第1章 重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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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修）
悶熱潮濕的晚風呼嘯著穿過天臺，這一片空氣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欲望和煩悶伴隨著微醺的眩暈不斷攀升。
一直到達臨界值，然後一瞬間膨脹爆裂。
煙灰掉在手指上，灼燙的溫度在這一刻成為了加速爆炸的火種，讓謝頑生一瞬間清醒了不少。
整個赤紅昏暗的世界在眼前不斷旋轉，謝頑生看著日落西沈的地方，那裏陰雲密布著，與地平線之間留有一道明亮的、如同尚未合起的天門白光。
他站在近乎凝固的暖風裏，想著自己從這裏縱身躍下，或許會像飛鳥一樣，墜入到那一扇天門之間。
然後，就能追尋自由和光明，重新活在日光之下。
他腳步往前動了動，忽然感到一邊耳垂少了些什麽。
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輕微感覺，他伸手去摸了右耳，那裏空空蕩蕩，之前掛在上面的耳釘沒了蹤影。
謝頑生周身死氣沈沈的氣質總算在這一刻發生了些許變化。
那枚耳釘丟了。
本該向前邁去的腳步轉了方向，他垂下頭，伸手將額前散亂的發絲攬到腦後，微微有些暈地離開了天臺。
這裏，這個偏僻的小鎮，這個亂成一團的角落城市裏，他每天都渾渾噩噩地等著日升日落。
從天臺走到二樓的這幾層樓間，他聽見一對年邁夫妻的咳喘和哭泣，聽見小孩的哭聲和父母的謾罵，聽見剛結婚的年輕伴侶在鬧著離婚。
這一棟樓裏每戶人家的生活都不算美滿，又或者說，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在過著糟糕的生活，然後從大大小小的屏幕裏，窺伺羨艷著他人的幸福。
謝頑生在家門口站了一會兒，對門的劉叔買了菜回家，叫了他一聲，“小謝。”
謝頑生脖頸僵硬地動了動，擡了擡眼，“嗯”了一聲。
“少喝點吧，對身體不好。”
謝頑生反應有點遲鈍，“嗯。”
劉叔嘆了口氣，合上房門前，謝頑生隱約還聽見他說了句話。
大概是“可惜”。
酒精模糊了謝頑生的思維，他想不清楚，只是心裏默默念了兩遍，說：“哪裏可惜？”
他開了房門，有些頹靡地站在玄關處，看著客廳角落裏的吉他和貝斯，還有亂七八糟的曲譜紙頁。
謝頑生出了會兒神，又喃喃自語道：“可惜。”
情緒在這一刻暈眩，盤旋，如同過山車一般高昂與墜落，謝頑生去了衛生間洗了把臉，額前碎發有些濕，但大概是因為清醒了些，沒那麽頹喪了。
他換了件衣衫，拉起兜帽低下頭，掩著半張臉離開家，順著破破爛爛的泥濘小路往巷子深處走去。
周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謝頑生在巷子盡頭的酒吧門口站住了腳。
現在還不是酒吧開門營業的時候，他從後門進去的，裏頭沒開燈，一片漆黑。
謝頑生摸黑進了後臺，他在這裏有一間很小的休息室，平時晝伏夜出，他會在休息室裏短暫休息一會兒，然後繼續抱著吉他上臺，唱著那些無人在意的歌。
在這個酒吧裏活躍的那些alpha和omega都只是些玩樂的混混而已，一整夜吵吵鬧鬧，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謝頑生的歌聲擾人，根本不會去仔細傾聽。
謝頑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酒醒了還是沒有，他在桌上找了一圈，又趴在地上摸索了一遍，那個調皮的耳釘還是沒有任何蹤影。
謝頑生蹲在地上發了會兒呆。
酒意在這一刻又開始上頭，他作息不健康，現在頭疼得厲害，手指彎曲片刻，忽然又想要吸煙。
酒吧的店主叫曾劍，是個alpha，謝頑生高二的時候輟學，之後一直跟著在酒吧唱歌。
那會兒曾劍也還年輕，身邊有幾個朋友，帶著謝頑生一起組建了一個樂隊。
閑著無聊的時候唱唱歌寫寫歌，做著有一天被眾人熟知的白日夢，打發著時間也很快樂。
但到了現在，樂隊也已經解散很久了。
那些從前隊友們都已經四散，現在只剩謝頑生和曾劍還在酒吧裏幹活。
曾劍有時候會勸謝頑生少喝一點少抽一點，說他要保護嗓子，謝頑生不知道自己現在把嗓子保護得再好又有什麽用，於是一直都敷衍了事。
想要發洩的時候總是上癮，沒辦法控制自己，也根本不想控制。
純粹又墮落。
但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麽，在地上蹲了好一會兒都沒什麽別的動作，最後實在是太困，躺在墻角的沙發上睡了過去。
時間悄然溜走，兩個小時過去後，酒吧開始營業了，放著聒噪又震耳欲聾的搖滾樂。
謝頑生在休息室裏被鼓聲吵醒，迷迷瞪瞪坐起來，坐在沙發邊垂著腦袋發呆。
銀發挑染了幾縷藍，雖然光線不亮，但依然很惹眼。
他捂了捂臉，忽然聽見有人說話，“醒了？”
腳步聲逐漸靠近，謝頑生“嗯”了一聲，喊道：“哥。”
“又大白天喝酒，”曾劍打趣道，“是不是又寫新歌了？”
謝頑生指尖蜷曲了一下，撒了謊，“沒寫。”
“晚上還唱歌嗎，還是回去睡覺？”
現在還沒有多少客人，曾劍要去收拾東西準備迎客，謝頑生便起了身跟著他一起往外走，“唱。”
“今天早點下班吧，回去補補覺，”曾劍話音頓了頓，又說，“別再喝了。”
“嗯。”
酒吧大廳的卡座裏已經有了一兩夥人，不算很多，在音樂聲中說著話。
謝頑生在吧臺前心不在焉幫著曾劍擦杯子，醉意還沒完全消下去。
曾劍和他沒話找話，說從前朋友們的生活現狀，“老李和老劉都結婚了，這幾年在省外打工，老劉開了家餐館，生意還不錯。”
提起餐館他又想起什麽，問：“你那個前男友，我記得也是開餐館的，是不是生意不太好，這兩天總往我這跑，也不去管生意。”
謝頑生有點頭暈，思維轉速跟不上，只說：“沒有。”
“嗯？”
“他……不是開餐館的，”謝頑生暈乎乎道，“他有一家公司，也不會回麗江。”
曾劍茫然道：“誰有公司？嚴饋？那不就是個混混嗎？”
名字說出口，謝頑生頓時清醒了些，猛地閉上了嘴。
曾劍以為他醉了，在說胡話，笑道：“一定是他之前總給你畫大餅，你耍酒瘋，記錯了。”
“分了也好，早想和你說他不是個好東西了，本來就是個beta，也沒什麽本事。”
他這話本意想安慰謝頑生，但謝頑生卻忽然感到心下有些許刺痛。
他也是個beta。
他也沒什麽出息，什麽事情都做得一團糟。
謝頑生臉上沒什麽情緒波動，只垂下眼，慢吞吞擦著手裏的杯子。
曾劍說：“你還清醒嗎？幫我看會兒吧臺，我去送酒。”
“我去吧，”謝頑生道，“省得你還要出來。”
“十五號桌，擡穩了哦，那一杯四十五呢。”
“嗯。”
謝頑生端著杯子往角落走去。
他表情總是很冷酷，又生得漂亮，帶著尖銳的攻擊性。
一路走過去，許多人都在偷偷或光明正大打量他。
謝頑生早就已經習慣了被註視，恍若未見一般徑直走到目的地，將手中酒杯放到桌上。
他做完活便要走，轉身前卡座裏忽然有人開口喊他：“大明星，怎麽都不打個招呼就走？”
謝頑生腳步頓了頓，迎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擡起臉漠然望過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面容普通的beta，笑意帶著明顯的嘲弄，“過來坐會兒。”
謝頑生淡淡“嗯”了一聲，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燃，咬在齒尖，慢慢靠近那個beta。
頭頂燈光閃爍著，落在他的銀發之上，在他眉尾的眉骨釘上反射出一道銀光。
靠近之後，那人瞧清了謝頑生眼裏的冷漠與煩躁。
他正要開口，謝頑生已經揪著他的衣領將他一把拽了起來，拿掉下了煙，對著對方的面龐輕輕吐出自己口中的煙霧。
“嚴饋，有什麽事找我？”
嚴饋的表情微微凝滯。
他和謝頑生分得很不愉快，謝頑生揍了他一頓，他也沒敢去找對方索要醫藥費。
他知道謝頑生打起人來是真的手下不留情，也絲毫不顧及自己早就已經爛透了的名聲，不是以前那個瞻前顧後的大明星了，不好欺負了。
嚴饋和他不一樣，他還要臉，眼見著周圍人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他有點尷尬，只好示了弱，“我就是請你一起喝個酒，沒別的意思，之前那個事兒是我對不住你，但你想啊，那些人有錢又有權的，我也沒辦法——啊！”
他挨了謝頑生一耳光，被扔回沙發上。
謝頑生動手很快，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從桌上拿起酒杯徑直往他臉上潑去。
“滾。”
*
謝頑生收拾完前任，又冷著臉回了吧臺前。
曾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問:“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
“出過氣了嗎？還沒消氣去唱唱歌吧，他們把音響接好了。”
“嗯。”
謝頑生撩了撩額前的頭發，剛轉過身去，忽然在不遠處的卡座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晃而過，像是幻覺。
謝頑生出神了片刻，直到聽見曾劍叫他，他才慢吞吞回過神來，去休息室拿了吉他上了臺。
他一直想著剛才一眼瞥見的錯覺，心下不安，心不在焉地唱著歌。
他心緒很亂，一邊安慰自己不可能會在鎮上碰見那個人，一邊又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絕對。
謝頑生走神又僵硬地轉開視線，不由自主地又望向那一堆談笑的人群，從中一一辨認。
他心裏寧靜了些，心想，似乎真是自己看錯了。
謝頑生一口氣還沒松完，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外。
還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謝頑生唱了半句的歌詞忽然卡殼，手指撥錯了弦，刺耳又突兀地中斷了。
那人便隨著眾人一起將視線投射過來。
謝頑生下意識垂下臉，慌不擇路下了臺，又被電線絆了一跤，摔在地上。
沒等曾劍上來攙扶，他自己爬了起來，轉眼便消失在後臺口。
謝頑生沒來得及和曾劍解釋，他驚慌失措，又極度恐慌，一路跑出酒吧，順著路邊跑回家。
站在樓道口時心跳還在很快，呼吸急促，他腦袋充血嗡嗡直響，許久沒能回過神。
直到上了樓，站在家門口，看見墻上已經被歲月模糊的幾個刻字，才驟然間如驚醒一般打了個顫。
越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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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灰掉在手指上，灼燙的溫度在這一刻成為了加速爆炸的火種，讓謝頑生一瞬間清醒了不少。
整個赤紅昏暗的世界在眼前不斷旋轉，謝頑生看著日落西沈的地方，那裏陰雲密布著，與地平線之間留有一道明亮的、如同尚未合起的天門白光。
他站在近乎凝固的暖風裏，想著自己從這裏縱身躍下，或許會像飛鳥一樣，墜入到那一扇天門之間。
然後，就能追尋自由和光明，重新活在日光之下。
他腳步往前動了動，忽然感到一邊耳垂少了些什麽。
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輕微感覺，他伸手去摸了右耳，那裏空空蕩蕩，之前掛在上面的耳釘沒了蹤影。
謝頑生周身死氣沈沈的氣質總算在這一刻發生了些許變化。
那枚耳釘丟了。
本該向前邁去的腳步轉了方向，他垂下頭，伸手將額前散亂的發絲攬到腦後，微微有些暈地離開了天臺。
這裏，這個偏僻的小鎮，這個亂成一團的角落城市裏，他每天都渾渾噩噩地等著日升日落。
從天臺走到二樓的這幾層樓間，他聽見一對年邁夫妻的咳喘和哭泣，聽見小孩的哭聲和父母的謾罵，聽見剛結婚的年輕伴侶在鬧著離婚。
這一棟樓裏每戶人家的生活都不算美滿，又或者說，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在過著糟糕的生活，然後從大大小小的屏幕裏，窺伺羨艷著他人的幸福。
謝頑生在家門口站了一會兒，對門的劉叔買了菜回家，叫了他一聲，“小謝。”
謝頑生脖頸僵硬地動了動，擡了擡眼，“嗯”了一聲。
“少喝點吧，對身體不好。”
謝頑生反應有點遲鈍，“嗯。”
劉叔嘆了口氣，合上房門前，謝頑生隱約還聽見他說了句話。
大概是“可惜”。
酒精模糊了謝頑生的思維，他想不清楚，只是心裏默默念了兩遍，說：“哪裏可惜？”
他開了房門，有些頹靡地站在玄關處，看著客廳角落裏的吉他和貝斯，還有亂七八糟的曲譜紙頁。
謝頑生出了會兒神，又喃喃自語道：“可惜。”
情緒在這一刻暈眩，盤旋，如同過山車一般高昂與墜落，謝頑生去了衛生間洗了把臉，額前碎發有些濕，但大概是因為清醒了些，沒那麽頹喪了。
他換了件衣衫，拉起兜帽低下頭，掩著半張臉離開家，順著破破爛爛的泥濘小路往巷子深處走去。
周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謝頑生在巷子盡頭的酒吧門口站住了腳。
現在還不是酒吧開門營業的時候，他從後門進去的，裏頭沒開燈，一片漆黑。
謝頑生摸黑進了後臺，他在這裏有一間很小的休息室，平時晝伏夜出，他會在休息室裏短暫休息一會兒，然後繼續抱著吉他上臺，唱著那些無人在意的歌。
在這個酒吧裏活躍的那些alpha和omega都只是些玩樂的混混而已，一整夜吵吵鬧鬧，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謝頑生的歌聲擾人，根本不會去仔細傾聽。
謝頑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酒醒了還是沒有，他在桌上找了一圈，又趴在地上摸索了一遍，那個調皮的耳釘還是沒有任何蹤影。
謝頑生蹲在地上發了會兒呆。
酒意在這一刻又開始上頭，他作息不健康，現在頭疼得厲害，手指彎曲片刻，忽然又想要吸煙。
酒吧的店主叫曾劍，是個alpha，謝頑生高二的時候輟學，之後一直跟著在酒吧唱歌。
那會兒曾劍也還年輕，身邊有幾個朋友，帶著謝頑生一起組建了一個樂隊。
閑著無聊的時候唱唱歌寫寫歌，做著有一天被眾人熟知的白日夢，打發著時間也很快樂。
但到了現在，樂隊也已經解散很久了。
那些從前隊友們都已經四散，現在只剩謝頑生和曾劍還在酒吧裏幹活。
曾劍有時候會勸謝頑生少喝一點少抽一點，說他要保護嗓子，謝頑生不知道自己現在把嗓子保護得再好又有什麽用，於是一直都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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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麽，在地上蹲了好一會兒都沒什麽別的動作，最後實在是太困，躺在墻角的沙發上睡了過去。
時間悄然溜走，兩個小時過去後，酒吧開始營業了，放著聒噪又震耳欲聾的搖滾樂。
謝頑生在休息室裏被鼓聲吵醒，迷迷瞪瞪坐起來，坐在沙發邊垂著腦袋發呆。
銀發挑染了幾縷藍，雖然光線不亮，但依然很惹眼。
他捂了捂臉，忽然聽見有人說話，“醒了？”
腳步聲逐漸靠近，謝頑生“嗯”了一聲，喊道：“哥。”
“又大白天喝酒，”曾劍打趣道，“是不是又寫新歌了？”
謝頑生指尖蜷曲了一下，撒了謊，“沒寫。”
“晚上還唱歌嗎，還是回去睡覺？”
現在還沒有多少客人，曾劍要去收拾東西準備迎客，謝頑生便起了身跟著他一起往外走，“唱。”
“今天早點下班吧，回去補補覺，”曾劍話音頓了頓，又說，“別再喝了。”
“嗯。”
酒吧大廳的卡座裏已經有了一兩夥人，不算很多，在音樂聲中說著話。
謝頑生在吧臺前心不在焉幫著曾劍擦杯子，醉意還沒完全消下去。
曾劍和他沒話找話，說從前朋友們的生活現狀，“老李和老劉都結婚了，這幾年在省外打工，老劉開了家餐館，生意還不錯。”
提起餐館他又想起什麽，問：“你那個前男友，我記得也是開餐館的，是不是生意不太好，這兩天總往我這跑，也不去管生意。”
謝頑生有點頭暈，思維轉速跟不上，只說：“沒有。”
“嗯？”
“他……不是開餐館的，”謝頑生暈乎乎道，“他有一家公司，也不會回麗江。”
曾劍茫然道：“誰有公司？嚴饋？那不就是個混混嗎？”
名字說出口，謝頑生頓時清醒了些，猛地閉上了嘴。
曾劍以為他醉了，在說胡話，笑道：“一定是他之前總給你畫大餅，你耍酒瘋，記錯了。”
“分了也好，早想和你說他不是個好東西了，本來就是個beta，也沒什麽本事。”
他這話本意想安慰謝頑生，但謝頑生卻忽然感到心下有些許刺痛。
他也是個beta。
他也沒什麽出息，什麽事情都做得一團糟。
謝頑生臉上沒什麽情緒波動，只垂下眼，慢吞吞擦著手裏的杯子。
曾劍說：“你還清醒嗎？幫我看會兒吧臺，我去送酒。”
“我去吧，”謝頑生道，“省得你還要出來。”
“十五號桌，擡穩了哦，那一杯四十五呢。”
“嗯。”
謝頑生端著杯子往角落走去。
他表情總是很冷酷，又生得漂亮，帶著尖銳的攻擊性。
一路走過去，許多人都在偷偷或光明正大打量他。
謝頑生早就已經習慣了被註視，恍若未見一般徑直走到目的地，將手中酒杯放到桌上。
他做完活便要走，轉身前卡座裏忽然有人開口喊他：“大明星，怎麽都不打個招呼就走？”
謝頑生腳步頓了頓，迎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擡起臉漠然望過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面容普通的beta，笑意帶著明顯的嘲弄，“過來坐會兒。”
謝頑生淡淡“嗯”了一聲，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點燃，咬在齒尖，慢慢靠近那個beta。
頭頂燈光閃爍著，落在他的銀發之上，在他眉尾的眉骨釘上反射出一道銀光。
靠近之後，那人瞧清了謝頑生眼裏的冷漠與煩躁。
他正要開口，謝頑生已經揪著他的衣領將他一把拽了起來，拿掉下了煙，對著對方的面龐輕輕吐出自己口中的煙霧。
“嚴饋，有什麽事找我？”
嚴饋的表情微微凝滯。
他和謝頑生分得很不愉快，謝頑生揍了他一頓，他也沒敢去找對方索要醫藥費。
他知道謝頑生打起人來是真的手下不留情，也絲毫不顧及自己早就已經爛透了的名聲，不是以前那個瞻前顧後的大明星了，不好欺負了。
嚴饋和他不一樣，他還要臉，眼見著周圍人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他有點尷尬，只好示了弱，“我就是請你一起喝個酒，沒別的意思，之前那個事兒是我對不住你，但你想啊，那些人有錢又有權的，我也沒辦法——啊！”
他挨了謝頑生一耳光，被扔回沙發上。
謝頑生動手很快，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從桌上拿起酒杯徑直往他臉上潑去。
“滾。”
*
謝頑生收拾完前任，又冷著臉回了吧臺前。
曾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問:“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
“出過氣了嗎？還沒消氣去唱唱歌吧，他們把音響接好了。”
“嗯。”
謝頑生撩了撩額前的頭發，剛轉過身去，忽然在不遠處的卡座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晃而過，像是幻覺。
謝頑生出神了片刻，直到聽見曾劍叫他，他才慢吞吞回過神來，去休息室拿了吉他上了臺。
他一直想著剛才一眼瞥見的錯覺，心下不安，心不在焉地唱著歌。
他心緒很亂，一邊安慰自己不可能會在鎮上碰見那個人，一邊又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絕對。
謝頑生走神又僵硬地轉開視線，不由自主地又望向那一堆談笑的人群，從中一一辨認。
他心裏寧靜了些，心想，似乎真是自己看錯了。
謝頑生一口氣還沒松完，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外。
還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謝頑生唱了半句的歌詞忽然卡殼，手指撥錯了弦，刺耳又突兀地中斷了。
那人便隨著眾人一起將視線投射過來。
謝頑生下意識垂下臉，慌不擇路下了臺，又被電線絆了一跤，摔在地上。
沒等曾劍上來攙扶，他自己爬了起來，轉眼便消失在後臺口。
謝頑生沒來得及和曾劍解釋，他驚慌失措，又極度恐慌，一路跑出酒吧，順著路邊跑回家。
站在樓道口時心跳還在很快，呼吸急促，他腦袋充血嗡嗡直響，許久沒能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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