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過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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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過來抱抱
夏洛洛小聲說：“星星，我把林惜先帶走，分隔開他們，你負責季北禹啊。”
密謀完，夏洛洛便邀著林惜去買貓糧，先一步跟靳南星揮手道別。
靳南星和季北禹兩人都默契地坐在位置上不動，直到教室裏的其他同學都走光了。
季北禹楞了很久，才開口：“你、你還不回家嗎？”
“那你呢？”靳南星沒回答，還反問起季北禹來，“你又在等什麽？”
季北禹：“……”
靳南星：“拿來吧。”
季北禹遲疑半晌，猶豫問道：“什麽？”
靳南星：“那份申請書需要我給你簽字嗎？”
季北禹明白了，從櫃子裏找出那份貧困補助金的申請書，將它遞給對方。
靳南星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大名，季北禹接過去，怔怔地看著［靳南星］三個字。
靳南星盯著垂頭喪氣的季北禹，她，想要一個答案：“為什麽不來找我簽字？”
季北禹如實說：“不想讓你覺得我利用你。”
靳南星沈默了許久，才小聲問道：“我問你，你……那天下午是猜到我會去那裏嗎？”
季北禹也戰戰兢兢起來：“什麽？”
靳南星：“就是你被那群混混圍住，借你錢那次，是你設計安排的嗎？”
“我沒有！”季北禹急了，“那次的確是一場意外，只是……只是後來……”
靳南星冷漠地逼近季北禹，將他圍在角落，質問：“後來怎麽了？”
她討厭被人欺騙的感覺。
季北禹的肩膀抖起來，他垂眸，望著地板 ，不敢直視靳南星的眼睛：“後來……後來我有了私心。”
靳南星問：“幫助你拿補助金這事嗎？”
季北禹點點頭：“這是一個，還有……我……我想你能關註到我。”
“關註你？”靳南星疑惑了。
季北禹如實說：“嗯，之前的你……很冷漠。想要接近你，最好的辦法就是產生羈絆。”
從小的家庭環境讓他明白情感羈絆能拴住一個人，也是利用一個人的好手段。
“我們之前有見過嗎？”靳南星不想承認自己被利用的事實，她開始為季北禹找借口，“還是你只是想利用我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比如簽名，比如靳家。
簽名很容易，就算關系不親近我都會幫忙，而如果你的目的是靳家，那還真是不幸，靳家可是她想要逃離的地獄啊。
靳南星在心裏盤算著，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季北禹。
季北禹遲遲沒有開口，靳南星的耐心在等待中一點一點被消磨殆盡。
靳南星語氣生硬：“回答我。”
“有。”季北禹抖了下，“我們有見過，在一年前。”
說著，季北禹將書包取下來，從包裏掏出一個魔方，放在靳南星的手心上。
一年前的雨夜，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打擊著房屋、樹葉、地面，濺起一個又一個雨滴煙花。
剛參見完魔方比賽的季北禹望了望天，看來今晚是要淋雨回去了，將手揣進單薄的校服衣兜裏，緊緊攥著那一個信封，裏面是比賽贏的錢，2萬塊，不多，但可以給奶奶繳幾個月的療養費，學費也有了著落。
所以錢不能丟。
做好心理準備就直接沖進雨裏，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去。
靳南星：“然後呢？”
季北禹並未把手離開，摸索著那個小魔方，緩緩道來：“可惜我運氣不好，遇見了一群不好的人。”
靳南星：“嗯？”
季北禹警惕地望著對面那群人，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濺到地面，炸出水花。
季北禹望著為首的，躲在黑傘之下的人，質問：“你們想幹什麽？”
那人將傘望上舉，頭仰起來，譏笑地看著對面狼狽的季北禹：“怎麽？贏了比賽就想走，不請哥幾個去玩玩。”
季北禹捏緊兜裏的錢，凝視對面那人，在看清面容後，他眼裏的憎恨和厭惡更甚：“莫寇軍。”
莫寇軍，他的同班同學，一個小富家公子，家人裏對他寄予厚望，可卻總是被季北禹處處壓一頭，甚至被人私下起了萬年老二的綽號。
而季北禹貧窮，孤立無援，是個很好的發洩對象，莫寇軍便將所有憤怒情緒都釋放在季北禹的身上。
“是我。”莫寇軍朝季北禹走近一步，“你說說你，為什麽偏偏要爭這個第一啊，不然你這種人，我連多看你一眼都不會。”
不是季北禹偏偏要爭第一，是他必須做第一，因為他生活在泥沼裏，他要爬出來，就必須拼了命地去爭出頭，他要自救。
“你到底想幹嘛？”季北禹也如一匹要做戰的狼般警惕。
莫寇軍輕蔑地笑笑，然後面目猙獰地吼著：“你居然這次魔方比賽還敢贏我，我之前有沒有警告過你，這次不許跟老子爭第一。”
季北禹嗤笑一聲，懟回去：“老子偏要爭！”
在學校，莫寇軍就處處針對他，時常警告他，扔他的東西，逼迫全班同學孤立他，這麽壓迫他，他憑什麽聽掐住他脖子的人的話！
“夠有種，果然那柔順乖巧的模樣是裝的吧。”莫寇軍嫌棄地打量季北禹，“你不會跟你老子一樣到處去騙錢吧，畢竟你還有一副好臉蛋，哈哈哈……”
譏笑聲伴隨著驚雷聲鉆進耳朵，季北禹的身體激動地抖起來：“你還不是靠著你老子才這樣耀武揚威，還不是永遠低我一頭！還不是廢物一個！”
這話戳到了莫寇軍的痛處，他低罵一聲：“艹！給老子往死裏揍他！”
站在莫寇軍後面的那群混混提著鋼管沖上去，一棍又一棍地狠狠朝季北禹揮去。
季北禹拼命抵抗著，就算他從小混著長大，學過一些拳腳，卻還是拼不過那些真正混跡社會，不要命的人。
不知道是誰，有人一棍子揮在他的額角，猩紅的血順著雨水流到眼睛裏，再從眼睛滑出來，像是血淚。
他的頭昏沈沈的，身體晃晃蕩蕩，想要倒下，可季北禹強撐著，他才不要在欺辱他的人面前倒下。
可惜莫寇軍偏偏要看他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囧樣，於是，鋼管扔掉，拳打腳踢來了。
他被人硬按在地上，又被人一把抓起頭發，他瞇起眼睛去看，只見莫寇軍渾身是血，看著看著，他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莫寇軍先是詫異，隨後憤怒：“艹！你笑什麽！告訴老子！”
季北禹依舊倔強：“笑你渾身是血，一定有血光之災。”
莫寇軍甩開季北禹：“那你也要有命活到那一天。”
說完，出了氣的莫寇軍，帶著人走了，留下半死不活的季北禹倒在骯臟的街頭，任雨水擊打。
血、淚、雨水混雜在一起全部流向低窪之地，季北禹整個人也在不斷下墜，下墜……
身體好沈，頭好疼，他覺得自己要死了，他難過之餘又覺得放松。
難過沒有再見奶奶一面，丟下她一個老人孤零零地在世上；又開心他可以休息，可以解脫了。
他來這個世上除了奶奶的愛，沒有一個人愛他，如果可以，如果可以，能不能有一個人來幫幫他。
倒在地上的身體慢慢蜷縮起來，他望著路口，企圖有一個人發現他。
幸運之神這次終於將光散在了季北禹的身上，他等來了靳南星。
在季北禹的講述中，靳南星的記憶慢慢被喚醒。
一年前，父母又大吵了一架，客廳裏一片狼藉，父親甚至氣不過地去到她的房間，把所有的東西一個勁的往地上砸。
“轟隆隆——”
雷聲轟鳴，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父親的臉變得猙獰，怒罵聲伴著雷聲鉆進耳朵裏。
“他媽的，你也給老子滾！滾出我家！”
靳南星站在原地凝視著對面暴怒的男人，覺得這個男人真是虛偽又懦弱，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只會無能狂怒。
“啪！”
一個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靳南星的臉上，剛開始沒什麽感覺，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疼痛感不斷加強，臉變得紅腫，留下五個手指印。
她沒有辯駁，也沒有停留，抄起一把雨傘便出了大門，走進寒冷的雨夜。
她漫無目的地走，不知道去往何方。
直到去到一個路口，她聽到了一個微弱的哭泣聲，她順著那哭尋去，發現了一個少年。
那是一個跟她同齡的少年，正蜷縮著躺在雨水中，蒼白的臉上沾染著血液，頭上有著一個大口子。
看起來，仿佛要死了。
怎麽比她還可憐。
憐憫之心讓靳南星救了季北禹。
等待死亡的季北禹等來了一把為他遮蔽風雨的傘，等來了一聲溫柔的問候：“你還好嗎？你再堅持一下。”
靳南星望著季北禹現在這張幹凈的臉，心疼地問：“你是那個小可憐兒？”
季北禹點點頭：“是我。”
靳南星：“那時候很疼吧？”
季北禹：“那你呢？”
靳南星不明所以：“嗯？”
季北禹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的臉。”
那時候的季北禹在第二天醒來後，看見了沈睡在他身旁的靳南星，看見了她臉上的紅紫巴掌印。
靳南星明白了，搖搖頭說：“已經過去了。”
季北禹也附和：“那我也已經過去了。”
靳南星盯著季北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伸出雙臂，溫柔地說：“過來抱抱。”
季北禹楞了，眼睛都睜大一點，他不可置信，直到靳南星再次邀請：“過來抱抱。”
他靠過去，依靠進靳南星的懷裏，顫抖的雙手緩緩攀上她的脊背，真實感才傳來，他把頭埋進靳南星的頸窩。
炙熱的水珠灼燃著那一寸肌膚，靳南星的心墻又坍塌一塊。
她給15歲的季北禹一個擁抱，也給15的靳南星一個擁抱。
她也慢慢靠上季北禹的肩，閉眼松懈下來。
不知何時，季北禹才擡眸，小心翼翼地打量靳南星：“你還在生氣嗎？”
要是別人，按著靳南星的性子，她會直接走人不理對方，可面對季北禹，她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情緒：“是，季北禹。”
被連名帶姓的喊，季北禹內心有些忐忑，他立馬應下：“嗯，我在。”
“我很討厭被人利用和欺騙。”靳南星的出生都是一場交易，都是一場利用，她渴望被人真誠對待，“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
可季北禹不同，從小的生活環境讓他擅長利用人心，他摸爬滾打地學會了很多小手段，當然他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丟人的，活下去，守護住自己珍視的人才最重要。
他也的的確確地利用了靳南星，靳南星不僅能幫他拿助學金，還能讓他在學校的名聲變好。
從他與靳南星交往以來，學校裏罵他的人越來越少了，他曾聽到有人說：“能跟靳南星這樣的人走得近應該不會特別差勁吧，說不定以往的那些都是謠言。”
他雖然不在乎那些言論，但能少些謾罵，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他用自己以往的待人方式去接觸靳南星，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靳南星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救了他，真的關心他，所以他心裏越來越愧疚，也懷疑自己的做法對不對？
今天聽到了靳南星的答案，他知道了靳南星討厭被人欺騙和被人利用，所以他錯了，他道歉；“對不起。”
靳南星站起身，拿起書包背上，緩緩道：“我們的相遇相知都有著你的算計，我生氣，暫時......就不原諒你了。”
說完就跨步走了，留下季北禹一個人在教室。
這是她給季北禹的小懲罰。
她其實知道季北禹在利用她，她生氣之外更多的是心疼，可真要不理季北禹嗎？
不。
這個問題一冒出，她的心裏就是否定答案，她好像已經不知不覺將季北禹看作很重要的人了。
回去後，靳南星在房間裏刷題，平時做題的她總是會把手機靜音，再放進抽屜裏，可今天是個例外，她總是做不了幾道題就分神去摸放在一旁的手機。
“叮——”
聽到提示音，她立馬擡頭放下筆，拿起手機，期待著某個小騙子的來信。
可惜只是一條垃圾推廣短信。
靳南星失望地關上手機，眉頭微蹙，不滿地繼續拿筆驗算那道大題，在草稿本上寫著寫著，混亂畫起來，最後竟一遍又一遍寫起季北禹的名字。
季北禹，季北禹，季北禹......
北、南，我們是兩個極端，那我們之間是條直線，還是會繞上千百回才能走到你身邊呢？
腦子開始胡思亂想。
“嗡——”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靳南星再次拿起手機翻開著，這次是夏洛洛的來信。
夏洛洛：【星星，今天怎麽樣？問到了沒有，她們在一起嗎？】
靳南星：【沒問。】
夏洛洛：【你居然也沒問？】
靳南星：【你要實在想知道，可以去問林惜。】
一向膽子大的夏洛洛卻退縮了：【這個我也不敢問啊，主要是我覺得這侵犯人家隱私。】
靳南星：【你今天還信誓旦旦地說要阻止他們在一起的。】
夏洛洛：【這個......這個我明天一定會問的，先下線了。】
靳南星輕嘆一聲，也準備放下手機，專心致志地好好做題，可就在那麽一瞬間，她看到一個熟悉的頭像彈出來，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魚兒：【姐姐？你睡了嗎？】
靳南星很想立馬回覆季北禹的消息，可又不想讓季北禹覺得自己在等他的消息，便將手機捧在手裏，盯著那個小魚兒的頭像看了四五分鐘才打字回覆。
星：【還沒有，有什麽事？】
小魚兒：【沒有，我就問問。】
星：【沒什麽事，我就睡了。】
靳南星別扭，帶上冷漠的面具。
小魚兒：【姐姐等一下，給你看。】
接著，季北禹傳來一張照片，是一張他和自己小魚兒玩偶的合照，季北禹將頭枕靠在柔軟的玩偶上，笑得恬淡，眉眼彎彎，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房間的燈關掉了，只有臺燈開著，照亮一方天地，就像底色呈暗色調的照片只有他這一片光明。
小魚兒：【好看嗎？姐姐。】
星：【一般。】
小魚兒：【好吧。哭唧唧JPG】
星；【還有事嗎？】
小魚兒；【有有有，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家新的奶茶店，裏面好多人，我到時候請姐姐喝吧。】
星：【不用了，我不喜歡喝奶茶，而且你錢也不多。】
小魚兒：【沒關系的，那裏搞開業活動，兩杯半價。】
星：【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就不聊了。】
小魚兒：【那姐姐早些休息，我給你帶早餐。姐姐晚安。】
靳南星知道季北禹不斷跟自己分享生活中的小事是想親近自己，但她別扭，她做不到上一秒說不原諒，下一秒就巴巴跟人好。
所以即使她欣喜、期待季北禹的信息，她也要裝出不在乎的模樣。
靳南星手指滑動，翻到剛剛那張照片，盯了許久，隨後點擊保存，藏為私有。
星：【晚安。】
本來失落地蜷縮在被窩裏的季北禹看到靳南星的這條信息，往下撇的嘴揚起來，他喃喃：“晚安，晚安。”
他還要再努力一點，才能哄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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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洛小聲說：“星星，我把林惜先帶走，分隔開他們，你負責季北禹啊。”
密謀完，夏洛洛便邀著林惜去買貓糧，先一步跟靳南星揮手道別。
靳南星和季北禹兩人都默契地坐在位置上不動，直到教室裏的其他同學都走光了。
季北禹楞了很久，才開口：“你、你還不回家嗎？”
“那你呢？”靳南星沒回答，還反問起季北禹來，“你又在等什麽？”
季北禹：“……”
靳南星：“拿來吧。”
季北禹遲疑半晌，猶豫問道：“什麽？”
靳南星：“那份申請書需要我給你簽字嗎？”
季北禹明白了，從櫃子裏找出那份貧困補助金的申請書，將它遞給對方。
靳南星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大名，季北禹接過去，怔怔地看著［靳南星］三個字。
靳南星盯著垂頭喪氣的季北禹，她，想要一個答案：“為什麽不來找我簽字？”
季北禹如實說：“不想讓你覺得我利用你。”
靳南星沈默了許久，才小聲問道：“我問你，你……那天下午是猜到我會去那裏嗎？”
季北禹也戰戰兢兢起來：“什麽？”
靳南星：“就是你被那群混混圍住，借你錢那次，是你設計安排的嗎？”
“我沒有！”季北禹急了，“那次的確是一場意外，只是……只是後來……”
靳南星冷漠地逼近季北禹，將他圍在角落，質問：“後來怎麽了？”
她討厭被人欺騙的感覺。
季北禹的肩膀抖起來，他垂眸，望著地板 ，不敢直視靳南星的眼睛：“後來……後來我有了私心。”
靳南星問：“幫助你拿補助金這事嗎？”
季北禹點點頭：“這是一個，還有……我……我想你能關註到我。”
“關註你？”靳南星疑惑了。
季北禹如實說：“嗯，之前的你……很冷漠。想要接近你，最好的辦法就是產生羈絆。”
從小的家庭環境讓他明白情感羈絆能拴住一個人，也是利用一個人的好手段。
“我們之前有見過嗎？”靳南星不想承認自己被利用的事實，她開始為季北禹找借口，“還是你只是想利用我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比如簽名，比如靳家。
簽名很容易，就算關系不親近我都會幫忙，而如果你的目的是靳家，那還真是不幸，靳家可是她想要逃離的地獄啊。
靳南星在心裏盤算著，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季北禹。
季北禹遲遲沒有開口，靳南星的耐心在等待中一點一點被消磨殆盡。
靳南星語氣生硬：“回答我。”
“有。”季北禹抖了下，“我們有見過，在一年前。”
說著，季北禹將書包取下來，從包裏掏出一個魔方，放在靳南星的手心上。
一年前的雨夜，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打擊著房屋、樹葉、地面，濺起一個又一個雨滴煙花。
剛參見完魔方比賽的季北禹望了望天，看來今晚是要淋雨回去了，將手揣進單薄的校服衣兜裏，緊緊攥著那一個信封，裏面是比賽贏的錢，2萬塊，不多，但可以給奶奶繳幾個月的療養費，學費也有了著落。
所以錢不能丟。
做好心理準備就直接沖進雨裏，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去。
靳南星：“然後呢？”
季北禹並未把手離開，摸索著那個小魔方，緩緩道來：“可惜我運氣不好，遇見了一群不好的人。”
靳南星：“嗯？”
季北禹警惕地望著對面那群人，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濺到地面，炸出水花。
季北禹望著為首的，躲在黑傘之下的人，質問：“你們想幹什麽？”
那人將傘望上舉，頭仰起來，譏笑地看著對面狼狽的季北禹：“怎麽？贏了比賽就想走，不請哥幾個去玩玩。”
季北禹捏緊兜裏的錢，凝視對面那人，在看清面容後，他眼裏的憎恨和厭惡更甚：“莫寇軍。”
莫寇軍，他的同班同學，一個小富家公子，家人裏對他寄予厚望，可卻總是被季北禹處處壓一頭，甚至被人私下起了萬年老二的綽號。
而季北禹貧窮，孤立無援，是個很好的發洩對象，莫寇軍便將所有憤怒情緒都釋放在季北禹的身上。
“是我。”莫寇軍朝季北禹走近一步，“你說說你，為什麽偏偏要爭這個第一啊，不然你這種人，我連多看你一眼都不會。”
不是季北禹偏偏要爭第一，是他必須做第一，因為他生活在泥沼裏，他要爬出來，就必須拼了命地去爭出頭，他要自救。
“你到底想幹嘛？”季北禹也如一匹要做戰的狼般警惕。
莫寇軍輕蔑地笑笑，然後面目猙獰地吼著：“你居然這次魔方比賽還敢贏我，我之前有沒有警告過你，這次不許跟老子爭第一。”
季北禹嗤笑一聲，懟回去：“老子偏要爭！”
在學校，莫寇軍就處處針對他，時常警告他，扔他的東西，逼迫全班同學孤立他，這麽壓迫他，他憑什麽聽掐住他脖子的人的話！
“夠有種，果然那柔順乖巧的模樣是裝的吧。”莫寇軍嫌棄地打量季北禹，“你不會跟你老子一樣到處去騙錢吧，畢竟你還有一副好臉蛋，哈哈哈……”
譏笑聲伴隨著驚雷聲鉆進耳朵，季北禹的身體激動地抖起來：“你還不是靠著你老子才這樣耀武揚威，還不是永遠低我一頭！還不是廢物一個！”
這話戳到了莫寇軍的痛處，他低罵一聲：“艹！給老子往死裏揍他！”
站在莫寇軍後面的那群混混提著鋼管沖上去，一棍又一棍地狠狠朝季北禹揮去。
季北禹拼命抵抗著，就算他從小混著長大，學過一些拳腳，卻還是拼不過那些真正混跡社會，不要命的人。
不知道是誰，有人一棍子揮在他的額角，猩紅的血順著雨水流到眼睛裏，再從眼睛滑出來，像是血淚。
他的頭昏沈沈的，身體晃晃蕩蕩，想要倒下，可季北禹強撐著，他才不要在欺辱他的人面前倒下。
可惜莫寇軍偏偏要看他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囧樣，於是，鋼管扔掉，拳打腳踢來了。
他被人硬按在地上，又被人一把抓起頭發，他瞇起眼睛去看，只見莫寇軍渾身是血，看著看著，他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莫寇軍先是詫異，隨後憤怒：“艹！你笑什麽！告訴老子！”
季北禹依舊倔強：“笑你渾身是血，一定有血光之災。”
莫寇軍甩開季北禹：“那你也要有命活到那一天。”
說完，出了氣的莫寇軍，帶著人走了，留下半死不活的季北禹倒在骯臟的街頭，任雨水擊打。
血、淚、雨水混雜在一起全部流向低窪之地，季北禹整個人也在不斷下墜，下墜……
身體好沈，頭好疼，他覺得自己要死了，他難過之餘又覺得放松。
難過沒有再見奶奶一面，丟下她一個老人孤零零地在世上；又開心他可以休息，可以解脫了。
他來這個世上除了奶奶的愛，沒有一個人愛他，如果可以，如果可以，能不能有一個人來幫幫他。
倒在地上的身體慢慢蜷縮起來，他望著路口，企圖有一個人發現他。
幸運之神這次終於將光散在了季北禹的身上，他等來了靳南星。
在季北禹的講述中，靳南星的記憶慢慢被喚醒。
一年前，父母又大吵了一架，客廳裏一片狼藉，父親甚至氣不過地去到她的房間，把所有的東西一個勁的往地上砸。
“轟隆隆——”
雷聲轟鳴，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父親的臉變得猙獰，怒罵聲伴著雷聲鉆進耳朵裏。
“他媽的，你也給老子滾！滾出我家！”
靳南星站在原地凝視著對面暴怒的男人，覺得這個男人真是虛偽又懦弱，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只會無能狂怒。
“啪！”
一個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靳南星的臉上，剛開始沒什麽感覺，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疼痛感不斷加強，臉變得紅腫，留下五個手指印。
她沒有辯駁，也沒有停留，抄起一把雨傘便出了大門，走進寒冷的雨夜。
她漫無目的地走，不知道去往何方。
直到去到一個路口，她聽到了一個微弱的哭泣聲，她順著那哭尋去，發現了一個少年。
那是一個跟她同齡的少年，正蜷縮著躺在雨水中，蒼白的臉上沾染著血液，頭上有著一個大口子。
看起來，仿佛要死了。
怎麽比她還可憐。
憐憫之心讓靳南星救了季北禹。
等待死亡的季北禹等來了一把為他遮蔽風雨的傘，等來了一聲溫柔的問候：“你還好嗎？你再堅持一下。”
靳南星望著季北禹現在這張幹凈的臉，心疼地問：“你是那個小可憐兒？”
季北禹點點頭：“是我。”
靳南星：“那時候很疼吧？”
季北禹：“那你呢？”
靳南星不明所以：“嗯？”
季北禹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的臉。”
那時候的季北禹在第二天醒來後，看見了沈睡在他身旁的靳南星，看見了她臉上的紅紫巴掌印。
靳南星明白了，搖搖頭說：“已經過去了。”
季北禹也附和：“那我也已經過去了。”
靳南星盯著季北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伸出雙臂，溫柔地說：“過來抱抱。”
季北禹楞了，眼睛都睜大一點，他不可置信，直到靳南星再次邀請：“過來抱抱。”
他靠過去，依靠進靳南星的懷裏，顫抖的雙手緩緩攀上她的脊背，真實感才傳來，他把頭埋進靳南星的頸窩。
炙熱的水珠灼燃著那一寸肌膚，靳南星的心墻又坍塌一塊。
她給15歲的季北禹一個擁抱，也給15的靳南星一個擁抱。
她也慢慢靠上季北禹的肩，閉眼松懈下來。
不知何時，季北禹才擡眸，小心翼翼地打量靳南星：“你還在生氣嗎？”
要是別人，按著靳南星的性子，她會直接走人不理對方，可面對季北禹，她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情緒：“是，季北禹。”
被連名帶姓的喊，季北禹內心有些忐忑，他立馬應下：“嗯，我在。”
“我很討厭被人利用和欺騙。”靳南星的出生都是一場交易，都是一場利用，她渴望被人真誠對待，“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
可季北禹不同，從小的生活環境讓他擅長利用人心，他摸爬滾打地學會了很多小手段，當然他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丟人的，活下去，守護住自己珍視的人才最重要。
他也的的確確地利用了靳南星，靳南星不僅能幫他拿助學金，還能讓他在學校的名聲變好。
從他與靳南星交往以來，學校裏罵他的人越來越少了，他曾聽到有人說：“能跟靳南星這樣的人走得近應該不會特別差勁吧，說不定以往的那些都是謠言。”
他雖然不在乎那些言論，但能少些謾罵，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他用自己以往的待人方式去接觸靳南星，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靳南星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救了他，真的關心他，所以他心裏越來越愧疚，也懷疑自己的做法對不對？
今天聽到了靳南星的答案，他知道了靳南星討厭被人欺騙和被人利用，所以他錯了，他道歉；“對不起。”
靳南星站起身，拿起書包背上，緩緩道：“我們的相遇相知都有著你的算計，我生氣，暫時......就不原諒你了。”
說完就跨步走了，留下季北禹一個人在教室。
這是她給季北禹的小懲罰。
她其實知道季北禹在利用她，她生氣之外更多的是心疼，可真要不理季北禹嗎？
不。
這個問題一冒出，她的心裏就是否定答案，她好像已經不知不覺將季北禹看作很重要的人了。
回去後，靳南星在房間裏刷題，平時做題的她總是會把手機靜音，再放進抽屜裏，可今天是個例外，她總是做不了幾道題就分神去摸放在一旁的手機。
“叮——”
聽到提示音，她立馬擡頭放下筆，拿起手機，期待著某個小騙子的來信。
可惜只是一條垃圾推廣短信。
靳南星失望地關上手機，眉頭微蹙，不滿地繼續拿筆驗算那道大題，在草稿本上寫著寫著，混亂畫起來，最後竟一遍又一遍寫起季北禹的名字。
季北禹，季北禹，季北禹......
北、南，我們是兩個極端，那我們之間是條直線，還是會繞上千百回才能走到你身邊呢？
腦子開始胡思亂想。
“嗡——”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靳南星再次拿起手機翻開著，這次是夏洛洛的來信。
夏洛洛：【星星，今天怎麽樣？問到了沒有，她們在一起嗎？】
靳南星：【沒問。】
夏洛洛：【你居然也沒問？】
靳南星：【你要實在想知道，可以去問林惜。】
一向膽子大的夏洛洛卻退縮了：【這個我也不敢問啊，主要是我覺得這侵犯人家隱私。】
靳南星：【你今天還信誓旦旦地說要阻止他們在一起的。】
夏洛洛：【這個......這個我明天一定會問的，先下線了。】
靳南星輕嘆一聲，也準備放下手機，專心致志地好好做題，可就在那麽一瞬間，她看到一個熟悉的頭像彈出來，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魚兒：【姐姐？你睡了嗎？】
靳南星很想立馬回覆季北禹的消息，可又不想讓季北禹覺得自己在等他的消息，便將手機捧在手裏，盯著那個小魚兒的頭像看了四五分鐘才打字回覆。
星：【還沒有，有什麽事？】
小魚兒：【沒有，我就問問。】
星：【沒什麽事，我就睡了。】
靳南星別扭，帶上冷漠的面具。
小魚兒：【姐姐等一下，給你看。】
接著，季北禹傳來一張照片，是一張他和自己小魚兒玩偶的合照，季北禹將頭枕靠在柔軟的玩偶上，笑得恬淡，眉眼彎彎，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房間的燈關掉了，只有臺燈開著，照亮一方天地，就像底色呈暗色調的照片只有他這一片光明。
小魚兒：【好看嗎？姐姐。】
星：【一般。】
小魚兒：【好吧。哭唧唧JPG】
星；【還有事嗎？】
小魚兒；【有有有，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家新的奶茶店，裏面好多人，我到時候請姐姐喝吧。】
星：【不用了，我不喜歡喝奶茶，而且你錢也不多。】
小魚兒：【沒關系的，那裏搞開業活動，兩杯半價。】
星：【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就不聊了。】
小魚兒：【那姐姐早些休息，我給你帶早餐。姐姐晚安。】
靳南星知道季北禹不斷跟自己分享生活中的小事是想親近自己，但她別扭，她做不到上一秒說不原諒，下一秒就巴巴跟人好。
所以即使她欣喜、期待季北禹的信息，她也要裝出不在乎的模樣。
靳南星手指滑動，翻到剛剛那張照片，盯了許久，隨後點擊保存，藏為私有。
星：【晚安。】
本來失落地蜷縮在被窩裏的季北禹看到靳南星的這條信息，往下撇的嘴揚起來，他喃喃：“晚安，晚安。”
他還要再努力一點，才能哄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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