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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總比讓他恨我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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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總比讓他恨我要好

其實嚴建宇真的是抱著非常嚴肅的心態來找兒子進行這一次談話的,他甚至都打算動用身為父親的威嚴來制造壓迫感十足的氣場了。

結果嚴丞這猝不及防的一句打岔瞬間就把這份嚴肅的氣場擊了個粉粉碎,如果這時候嚴建宇在喝茶的話,鐵定得噴他兒子一臉。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是你爸!!”

“你是我爸也不行,你見過哪個當爸的會去扒女兒的衣服嗎?”

“......你也不是女兒啊!你是我兒子!你和我都是男的!......不對,這不是重點......”

“對啊,這不是重點,就像雖然我是男的,但我老婆也是男的啊,性別很重要嗎?該避嫌就得避嫌。”

嚴丞這時候才慢條斯理地理好自己被親爹扒拉亂了的衣領,擡起頭望著父親那雙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眼睛:

“所以,就算賀叔他和你是關系很要好的朋友,他和你也都是男的,但他既然和我在一起了,你就應該避避嫌,別太親密了,哪有當爹的跟兒子的對象摟摟抱抱的?”

他的語氣平緩得好像在闡述什麽最正確最普通最平常的客觀事實,但嚴建宇卻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快要掙脫表皮的束縛沖出天際了。

他半張著嘴想說什麽,最後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嚴丞腦門上:

“臭小子!!”

這一巴掌沒來得及收著勁,拍得嚴丞腦瓜子嗡嗡的,他倒也沒抱怨,摸都沒摸一下腦門,依舊是那副淡不拉幾的表情:

“爸,你再生氣也沒用,打我罵我也沒用,反正賀叔他現在和我的關系最好了,你這個曾經的朋友早就排不上號了。”

嚴建宇:“......”

重點在這裏嗎?為什麽我從這小子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洋洋得意的炫耀?......

“不是......都什麽玩意......這些都不是重點!你剛剛說什麽?什麽老婆啊對象啊的!你也就現在不懂事由著性子隨便玩玩,誰說你倆就是那種關系了?!”

“就是這種關系,我是認真的,如果賀叔願意的話,我現在立刻就帶他去國外結婚,爸你如果想的話也可以帶上媽一起來參加我們的婚禮,酒席最上首的主位還是留給你倆......”

嚴建宇覺得下次去醫院體檢的時候得著重註意血壓情況,再開一打降壓藥和速效救心丸回來,避免被這逆子活活氣死。

他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不讓自己顯得過於失態,皺著眉擺擺手道:

“不說這些了,反正我不可能同意你們這種關系,你自己好自為之......我主要還是想就你瞞著我去摻和那些危險的案件這件事找你談話。”

嚴丞依舊不為所動:“既然爸你都知道了,那還有什麽好談的,事情就是你了解的那樣。”

嚴建宇冷“哼”了一聲:“我這次不找你來談,等你下一次再吃一發槍子兒,繼續瞞著我不說,慢慢把自己作死?”

嚴丞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爹。

“嚴丞,你到底在想什麽?這段時間你到底在幹什麽?這才幾個月?你又是在火災現場被炸飛出來,又是跑到鄉下去吃了一發子彈,你這幾個月時間裏遇到的危險已經比你這輩子還多了!”

他看著自己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是不是賀邵華?你是不是想著要幫賀邵華翻案,所以才頻繁涉入那些你原本根本接觸不到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賀邵華八年前的案子和龍宴的縱火犯有關,現在那起案子已經被翻出來重啟調查了......”

“現在我也相信邵華他是被冤枉的了,很多人都信了,你滿意了嗎?可以不要再折騰了嗎?啊?”

你相信了,很多人都相信了,可依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嚴丞想。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決定,與賀叔無關,跟你更沒有關系......”

嚴建宇突然上前一步,雙手按上了嚴丞的肩膀,重重往下壓著,指關節在顫抖中發白:

“小丞......你能不能聽話......能不能......聽爸爸一次?嗯?......你不知道這些事情的背後有多危險,你這幾次幾乎都是死裏逃生,你難道沒有感覺嗎?我和你媽就你這麽一個兒子啊......你能不能離這些事情遠一點?能不能......離賀邵華遠一點?......”

嚴丞將嚴建宇的雙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

“不能。”

嚴建宇的手頹然垂了下來,他那雙年事已久卻依然亮得攝人的眼珠此時寫滿了焦慮和憔悴,擡頭望向自己兒子的剎那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一閃而過。

他確實有過那種念頭,在他得知兒子依舊在和賀邵華廝混一處並且因此身受重傷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過不能再這麽下去。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嬌縱這個不知輕重的兒子,他要把他關起來,鎖在自己身邊,讓他不能再和賀邵華相見,不能與外界溝通,不能再接觸到任何會威脅他生命的危險。

這是我兒子,我的繼承人,我的親生骨肉,憑什麽讓你們傷害了,被你們糟蹋了?憑什麽我不能把他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心裏?

我以前沒管過他,現在把他鎖在溫室裏悉心呵護,難道不算是一種彌補嗎?這怎麽不是一種父愛的體現呢?

他一度對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恐懼,他知道他不應該這麽做,但他別無選擇。

他這個唯一的兒子,真的不能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閃失。

可是,他也會想起那天嚴丞在手術室門口掩面而泣的畫面,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兒子哭泣的樣子。

從這段時間的接觸來看,嚴丞無論是和別人的交流還是對自己想法的表達都明顯變多了,雖然依舊很冷淡,但至少不像是死的。

他這個從小就不正常的兒子,正在逐漸向正常人轉變。

而這些轉變要歸功於誰,他心裏其實也有數。

如果做得那麽決絕,真的是為了嚴丞好嗎?

他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嚴丞從椅子裏站了起來,轉身朝門外走去:

“沒什麽事了的話,我就先走了。”

他打開書房的門,在出去前的那一刻,側過身看著嚴建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書桌上那個被裝得滿滿當當的煙灰缸:

“爸,以後少抽點煙,你年紀大了,多註意一下身體。”

“晚安。”

房門合攏。

書房裏只剩下嚴建宇一個人,空氣變得異常綿長而沈寂。

嚴建宇凝視著緊閉的房門,伸出手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鼻腔裏是酸澀的,他卻感覺有一股無形的暖流,滋潤了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讓花園裏的保鏢都撤走吧,今晚預定的行動取消了......”

嚴建宇坐在書桌後,一手握著手機和秘書通電話,一手下意識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正要點燃,卻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手指一抖,放了回去。

“嗯,不關了,先放任這小子去吧......”

他的臉上噙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無奈笑意:

“總比讓他恨我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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