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攥住的啊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章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攥住的啊
那之後的好些天裏，賀邵華又開始忙了起來，嚴丞也就沒再去找過他，只是他一個人靜靜發呆的地點，從家裏的院子，漸漸遷移到了那方僻靜幽深的小水潭。
南方地區的夏季，天熱而多雨，農村更是洪澇災害頻發，一旦降水量超過某個臨界點，整個村乃至鄉鎮都會緊急播報洪災預警。
雖然往往可以避免因處理不及時而造成的損失，但天災很多時候都不是這樣不疾不徐的溫柔存在，它們來得猝不及防，可大可小，避無可避。
八月中旬的某天，瓢潑大雨像遮天蔽日的簾，頃刻間籠罩了整個鎮子。
嚴丞自然沒法外出，便只是坐在廳堂的門口，望著天邊的大雨出神。
外頭用雙手強行固定住鬥笠的鄰居頂著暴雨沖進了家門，一邊擰幹濕透的上衣一邊聽家裏人的抱怨：
“我就說這種天氣別出門了你就是不聽！......”
鄰居喘著氣說道：
“哎呦，我聽說鎮東頭新建的工業園區那邊，附近的水壩被沖垮了，大水把那一片兒都淹了！好多工人來不及跑......聽說好像都死人了！”
“現在救援隊還在往那兒趕的路上，好幾個水性好的工人和鄉親擱那組建臨時救援隊救人呢......我的媽，換我打死也不幹！這多危險啊！在咱們這兒長大的誰不知道大水有多嚇人啊！......”
嚴丞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從隔壁傳來的閑話，沒太放在心上，結果在聽到“工業園區”幾個字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他的身子整個震了一下。
賀叔。
賀邵華好像還在那裏！
他及時撤離了嗎？他應該不會有事吧？......
鄰居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麽極其令他驚恐的事物，朝門外大喊：
“哎！！你這孩子幹什麽去？！快回來！！外頭危險！！......老嚴？！老嚴！！你孫子跑出去啦！！......”
......
天已經開始蒙蒙黑了，賀邵華穿著一件顯眼的明黃色雨衣，打著手電在園區附近的林子裏尋找還有沒有落水的人或貨物。
他的水性確實是這幫人裏最好的一個，其他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就他還堅持打算再轉一會兒，等天黑了再走。
他覺得，如果有人還需要救援，就這一會兒的時間，很有可能就可以再多挽救一個生命。
只是他沒想到，就多這一會兒的功夫，卻出事了。
他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天光，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回去。
水已經漫過了林間絕大部分低矮的灌木，將本就難以辨析的道路淹成了一條湍流洶湧的河溝。
賀邵華走在兩邊地勢相對較高的土坡上，小心翼翼地跟隨著手電筒光的指引，一步步踩在濕軟的泥地裏。
其實多年以後他再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仍然會心有餘悸，而且深感當時的自己魯莽又愚蠢，年少輕狂而毫不惜命。
盡管水性再好，也很難在這樣形勢的洪水裏找到一線生機，掉下去，基本就是一個死字。
所以當賀邵華一腳踩碎一塊被水沖刷浸泡得岌岌可危的土石，全身重心驟然下墜，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洪水中滑落時，他覺得自己的一生都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現了出來。
下半身落水的瞬間，賀邵華忍不住驚呼一聲，千鈞一發之際伸手攀住了土坡上一根堅韌的灌木樹枝。
在這一刻，他終於親身體會到了洪水的恐怖之處。湍急的水流形成無法抵抗的巨大推力，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將他的身體持續不斷地向遠處推去，他一點與之抗衡的能力都沒有，更別提靠著這一根樹枝向上攀。
喀嚓一聲脆響，樹枝終於不堪重負而徹底斷裂，賀邵華在隨著湍流被沖向遠方的前一刻，求生本能再度激發他奮力向上一伸手。
虛空中，他的手被人拽住了。
賀邵華愕然擡頭望去，在看清楚來人的面孔時，他原本就不剩多少血色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小丞？！”
嚴丞比他瘦了一圈的胳膊用力到青筋暴起，手指關節在泛白中咯吱作響，咬牙盯著水中的賀邵華，在暴雨裏被沖刷得雪白一片的臉上，雖面無表情卻堅定異常。
只是他另一只手緊緊抓著身後在大風中瘋狂搖曳的樹幹，半個身子都已經懸空了出去，好像下一秒就會同賀邵華一起一頭栽進湍急的死亡漩渦。
賀邵華額角的青筋驟然暴起，朝嚴丞怒吼：
“你在這幹什麽？！趕緊松手！！給老子滾回去！！”
嚴丞沒有說話，或者說這種情況下他已經沒法分出多餘的一點力氣用在說話上了，但他知道——
不能松手。
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攥住的啊！！！
他們一個在岸上，一個在洪水裏，在暴雨中僵持不下，賀邵華暴怒的嘶吼淹沒在不絕於耳的水聲中。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一次小小的猶豫，一個微不足道的錯過，都能造就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鴻溝。
天人兩隔的深淵僅靠十八歲的他那不夠壯實的手臂維系著一線生機，放手即會墜落。
放手就是永別。
嚴丞的嘴唇被他自己的牙齒咬出了血，他感覺自己攀附在樹幹上的另一只手快要支撐不住，手指一根根脫落。
就在這時，賀邵華看見，遠處隨著洪流一同被沖過來的，還有一根被連根拔起的粗壯樹幹。
他找準時機，在樹幹漂流到自己身旁時，另一只胳膊奮力一攀，將整根樹幹抱進了懷裏，半邊身子都貼了上去。
也就在這時，嚴丞還在岸上的那只手松脫了，他重心頓失，整個人朝洪水中墜落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之後的好些天裏，賀邵華又開始忙了起來，嚴丞也就沒再去找過他，只是他一個人靜靜發呆的地點，從家裏的院子，漸漸遷移到了那方僻靜幽深的小水潭。
南方地區的夏季，天熱而多雨，農村更是洪澇災害頻發，一旦降水量超過某個臨界點，整個村乃至鄉鎮都會緊急播報洪災預警。
雖然往往可以避免因處理不及時而造成的損失，但天災很多時候都不是這樣不疾不徐的溫柔存在，它們來得猝不及防，可大可小，避無可避。
八月中旬的某天，瓢潑大雨像遮天蔽日的簾，頃刻間籠罩了整個鎮子。
嚴丞自然沒法外出，便只是坐在廳堂的門口，望著天邊的大雨出神。
外頭用雙手強行固定住鬥笠的鄰居頂著暴雨沖進了家門，一邊擰幹濕透的上衣一邊聽家裏人的抱怨：
“我就說這種天氣別出門了你就是不聽！......”
鄰居喘著氣說道：
“哎呦，我聽說鎮東頭新建的工業園區那邊，附近的水壩被沖垮了，大水把那一片兒都淹了！好多工人來不及跑......聽說好像都死人了！”
“現在救援隊還在往那兒趕的路上，好幾個水性好的工人和鄉親擱那組建臨時救援隊救人呢......我的媽，換我打死也不幹！這多危險啊！在咱們這兒長大的誰不知道大水有多嚇人啊！......”
嚴丞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從隔壁傳來的閑話，沒太放在心上，結果在聽到“工業園區”幾個字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他的身子整個震了一下。
賀叔。
賀邵華好像還在那裏！
他及時撤離了嗎？他應該不會有事吧？......
鄰居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麽極其令他驚恐的事物，朝門外大喊：
“哎！！你這孩子幹什麽去？！快回來！！外頭危險！！......老嚴？！老嚴！！你孫子跑出去啦！！......”
......
天已經開始蒙蒙黑了，賀邵華穿著一件顯眼的明黃色雨衣，打著手電在園區附近的林子裏尋找還有沒有落水的人或貨物。
他的水性確實是這幫人裏最好的一個，其他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就他還堅持打算再轉一會兒，等天黑了再走。
他覺得，如果有人還需要救援，就這一會兒的時間，很有可能就可以再多挽救一個生命。
只是他沒想到，就多這一會兒的功夫，卻出事了。
他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天光，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回去。
水已經漫過了林間絕大部分低矮的灌木，將本就難以辨析的道路淹成了一條湍流洶湧的河溝。
賀邵華走在兩邊地勢相對較高的土坡上，小心翼翼地跟隨著手電筒光的指引，一步步踩在濕軟的泥地裏。
其實多年以後他再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仍然會心有餘悸，而且深感當時的自己魯莽又愚蠢，年少輕狂而毫不惜命。
盡管水性再好，也很難在這樣形勢的洪水裏找到一線生機，掉下去，基本就是一個死字。
所以當賀邵華一腳踩碎一塊被水沖刷浸泡得岌岌可危的土石，全身重心驟然下墜，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洪水中滑落時，他覺得自己的一生都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現了出來。
下半身落水的瞬間，賀邵華忍不住驚呼一聲，千鈞一發之際伸手攀住了土坡上一根堅韌的灌木樹枝。
在這一刻，他終於親身體會到了洪水的恐怖之處。湍急的水流形成無法抵抗的巨大推力，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將他的身體持續不斷地向遠處推去，他一點與之抗衡的能力都沒有，更別提靠著這一根樹枝向上攀。
喀嚓一聲脆響，樹枝終於不堪重負而徹底斷裂，賀邵華在隨著湍流被沖向遠方的前一刻，求生本能再度激發他奮力向上一伸手。
虛空中，他的手被人拽住了。
賀邵華愕然擡頭望去，在看清楚來人的面孔時，他原本就不剩多少血色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小丞？！”
嚴丞比他瘦了一圈的胳膊用力到青筋暴起，手指關節在泛白中咯吱作響，咬牙盯著水中的賀邵華，在暴雨裏被沖刷得雪白一片的臉上，雖面無表情卻堅定異常。
只是他另一只手緊緊抓著身後在大風中瘋狂搖曳的樹幹，半個身子都已經懸空了出去，好像下一秒就會同賀邵華一起一頭栽進湍急的死亡漩渦。
賀邵華額角的青筋驟然暴起，朝嚴丞怒吼：
“你在這幹什麽？！趕緊松手！！給老子滾回去！！”
嚴丞沒有說話，或者說這種情況下他已經沒法分出多餘的一點力氣用在說話上了，但他知道——
不能松手。
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攥住的啊！！！
他們一個在岸上，一個在洪水裏，在暴雨中僵持不下，賀邵華暴怒的嘶吼淹沒在不絕於耳的水聲中。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一次小小的猶豫，一個微不足道的錯過，都能造就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鴻溝。
天人兩隔的深淵僅靠十八歲的他那不夠壯實的手臂維系著一線生機，放手即會墜落。
放手就是永別。
嚴丞的嘴唇被他自己的牙齒咬出了血，他感覺自己攀附在樹幹上的另一只手快要支撐不住，手指一根根脫落。
就在這時，賀邵華看見，遠處隨著洪流一同被沖過來的，還有一根被連根拔起的粗壯樹幹。
他找準時機，在樹幹漂流到自己身旁時，另一只胳膊奮力一攀，將整根樹幹抱進了懷裏，半邊身子都貼了上去。
也就在這時，嚴丞還在岸上的那只手松脫了，他重心頓失，整個人朝洪水中墜落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