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怕你有危險

“小丞！！！”

賀邵華吼出聲的尾音因為過度上揚而變了調，他眼睜睜看著這個半大男孩因脫力而一頭栽進洪水裏，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停跳了不止一拍。

賀邵華一手還緊緊抱著漂浮在水面上的樹幹，另半邊身子紮進水裏，在難以視物的疾風驟雨和洶湧的水流中拼命攥取。

終於他好像抓到了一條胳膊，猛的向上一提，將嚴丞從水裏撈了上來。

賀邵華一手攀著浮木，一手緊緊摟著已經失去意識的嚴丞，平衡難以保持，兩個人連同那根樹幹一起，像波濤中的一葉孤舟，除了隨波逐流以外別無他法，隨時可能傾覆在一個巨浪之下。

所幸還有這根救命的木頭讓他們不至於沈到水下，至少呼吸問題能夠得到保障——

但那也只是對於賀邵華自己來說，他看著昏迷不醒臉色青白的嚴丞，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是什麽情況，肺裏有沒有嗆進水去。他一顆心懸在嗓子眼，縮緊得生疼。

也就在這時，一個急浪迎面拍來，小小的孤舟瞬間在水中螺旋翻飛，連同著依附在上面的兩個人，幾乎整個被洪水甩飛出去。

賀邵華在混亂中看見自己正朝著不遠處一塊凸起的巨石上不受控制地撞去。

千鈞一發之際，賀邵華下意識將嚴丞緊緊摟在懷裏，讓他的臉緊貼著自己的胸膛，手臂從身側環繞過去護住他的後腦勺，將他整個人都圈進了自己身前的懷抱。

砰！

“呃啊！！——”

一聲沈重的悶響中，賀邵華的整個後背連同抱著嚴丞的那只手臂都狠狠撞上了那塊堅硬而凹凸不平的巨石，他分明聽見了自己骨頭喀嚓斷裂的聲音，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仰起脖子痛叫出聲。

後背有了堅固的支撐物，兩人終於不用再隨著洪流被沖到不知道什麽地方。

強忍著鉆心的疼痛，賀邵華先是將嚴丞甩上了那塊巨石，接著自己以水中的浮木作為支撐點，奮力攀了上去。

他用完好的一只胳膊把嚴丞重新摟進懷裏，看準岸邊土坡的位置，用盡全力躍了過去。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雨小了很多，風也遠沒有之前那麽肆虐。

重回岸上的瞬間，賀邵華一刻也不敢耽擱，將嚴丞移動到安全的位置，接著林間天然的遮蔽避開從天而降的雨幕，著手開始做起了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壓等急救措施，不斷拍著他的臉大聲喊道：

“小丞！！小丞！！醒醒！！嚴丞！！......”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怕的，好在嚴丞終於全身一顫，猛地吐出了一大口混合著泥沙的汙水。

賀邵華連忙將他扶起來，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看著他嘔吐不止，長籲了一口氣：

“真是嚇死我了......”

嚴丞好半天才吐幹凈，虛弱地睜著迷迷糊糊的眼睛看著賀邵華：

“賀叔......”

結果迎面接收到來自賀邵華暴怒的咆哮：

“你跑出來幹什麽？！沒看到外面下暴雨嗎？！沒看到漲洪了嗎？！你會游泳嗎？！你什麽水平你自己心裏沒數嗎？！啊？！！！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

好不容易脫離冰冷致命的洪水，賀邵華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翻湧了上來，直沖腦門，氣得青筋暴起，恨不得甩這倒黴孩子兩個耳光。

嚴丞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暴怒的賀邵華，頓時被吼得有些發懵，他的目光微微下垂，低聲說了一句：

“我怕你有危險。”

賀邵華還想繼續發作的吼聲頓時哽在了喉嚨口，從嚴丞依舊面無表情的臉上琢磨出了一絲畏縮和委屈的感覺，突然又下不了口去繼續責罵他了。

其實仔細想想，要不是嚴丞及時趕到抓住了他的手，為他爭取到了等來那根救命浮木的時間，他可能早就已經被洪水淹沒，葬身於波濤洶湧的汪洋。

賀邵華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嚴丞的頭：

“以後別做這麽危險的事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麽跟你家裏人交代？......自己的生命永遠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嚴丞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

不是的。

他心裏想。

明明，就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賀邵華站起身，剛想試圖弄清楚自己現在身在何方，結果還沒走兩步，突然腳下一軟，整個人就栽倒在地上。

劫後餘生的驟然放松讓危難時刻全身調動起來的腎上腺素急速消退，被短暫忽視的劇烈疼痛瞬間返回了神經末梢，賀邵華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幾乎要讓他休克的痛感激得他眼冒金星。

只能聽見嚴丞略微急促的呼喊從頭頂傳來：

“賀叔？賀叔？你怎麽了？”

賀邵華痛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臉上的五官表情都扭曲在了一起，連連嘶了好幾聲，捂著左手胳膊抽搐不已，如果不是後背同樣遭重，他肯定能疼得在地上打滾。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痛死我了！！哎喲我去要廢了要廢了......”

等稍稍緩和了一下突然翻湧上來難以忍受的劇痛後，賀邵華睜開眼睛，看見嚴丞正扒下了他身上的黃色雨衣。

眼前出現的賀邵華那只青紫交加血肉模糊的左臂已經腫脹了起來，淺藍色短袖襯衫的背後，一大片殷紅的血漬混合著雨水浸透暈染開來。

他輕輕撩起賀邵華襯衫的衣擺，看見了同樣皮開肉綻的後背。

不知名的感覺洶湧而至，彌漫淹沒了嚴丞的心臟，他只覺得胸口重重的一痛，眼皮止不住地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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