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臉紅

關燈
臉紅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陽光照進屋裏,李逢月揉了揉發痛的腦袋,醒了過來。

而當她像往常一樣準備起床時,卻發現自己的左手還緊緊抓著一個東西,定睛一看,發現了趴在床頭跪坐在地的尹陌,而抓著的那件東西,正是尹陌的右手,頓時呼吸一滯。

尹陌似是察覺到她的動靜,此時也緩緩睜開雙眼,醒了過來。

“尹……尹陌,你怎麽會在這裏?”李逢月見她醒來,連忙松開了她的手,耳根明顯地一紅。

尹陌見她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有些疑惑,問道:“小姐可是還沒醒酒,昨晚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記得了嗎?”

“昨晚?”李逢月聽到她的話,漸漸想起昨晚的事。昨天她喝了三壇梨花白後,感覺頭很暈,便讓林雙扶著她回房睡覺了,至於後來發生的一切,確實已經不太記得。

“昨晚發生了什麽?我只記得喝完酒後我便睡了,你又怎會在這裏?”李逢月道。

尹陌見她當真已經不記得,倒是松了口氣,昨晚李逢月一直質問她為何深夜才回來,她始終答不上來,如今忘了,於自己而言,也是好事。

“沒什麽,不過是一些小事,既然小姐已經醒了,那我就不打擾了。”尹陌說完,便要站起,誰知她昨晚在床頭跪坐了一夜,雙腿早就發麻,一時竟站不起來。

李逢月見她神色,不禁問道:“你昨晚一直跪在這裏?”

尹陌點了點頭:“小姐抓著我的手不放,我哪裏走得掉。”

李逢月臉上一紅,想起醒來時自己確實是緊緊抓著她的手,頓時有些心虛,半晌後才輕聲道:“那你,你就不會到床上來睡?地上這麽涼,你就不怕寒氣入侵,傷了身體嗎?”

“無妨,我皮糙肉厚慣了,受這點寒根本不算什麽。小姐金枝玉葉,我又怎敢和你睡一張床。”尹陌答道,眼神倒是清正無邪。

李逢月聽到她這話,臉上愈加紅起來,睡一張床,若是睡一張床,接著又搖了搖頭,在心中暗道:“李逢月啊李逢月,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人家心正清明,根本別無他念,不過一句話便攪得你這般心煩意亂,日後還怎麽修煉若水訣。”

尹陌見她的臉越來越紅,不禁問道:“小姐,你可是有什麽不適嗎?臉為何這般紅?”

“我……”李逢月一時語塞,搪塞道,“沒什麽,可能是剛起床有些不太舒服。”接著又看向她,“你的膝蓋現在可還好?昨晚跪了一夜必定發疼,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尹陌擡了擡腳,發現已經可以站起,說道:“還好,我受得住,小姐昨晚已經給了我藥膏,不必再給了。”

“藥膏?”李逢月聽到這兩個字,頓時回憶起昨晚醉酒後對尹陌做的一切,拿著瓶藥膏巴巴地在涼亭裏等了兩個時辰,質問她跟那紅衣女子的關系,在她耳邊說的話,對她發脾氣,抓著她的手不放……

她怎會對她做出這樣的事……

李逢月想起這些,頓覺羞得無臉見人,故作鎮定道:“既如此,那你就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好。”尹陌剛準備開門,忽地想起一件事,又折了回來。

“小姐,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辰禮,本來想昨天給你的,但是因為你喝醉了,我又回來得晚,便沒有送出,今天可不能再忘了,小姐,生辰快樂。”尹陌將懷中的禮盒拿了出來,雙手遞給李逢月。

李逢月接過那個藍色的小錦盒,好奇地打開,眼見裏面是個魚形玉握手,魚頭魚尾魚眼魚鱗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簡直跟活魚一樣,造型小巧別致,觸手生溫,她看了確實歡喜。

尹陌見她神色,便知她喜歡,又走上前去,將其戴在她手上:“拾玉樓的老板說,這握手做了一番巧思,不僅可以握在手中,還可以變成一只白玉手鐲,便於佩戴,小姐看看可還滿意?”

李逢月見尹陌將上面的魚眼按了一下,魚形握手便一下被分開來,成了兩條小魚,對上魚頭和魚尾的掛鉤和凹槽後,又從握手變成了白玉手鐲,頓時笑道:“這握手著實匠心獨運,你是從哪裏找到的?”

“下山後看見有家店的玉不錯,進去逛了逛,你或許會喜歡這個,就買下來了。”尹陌輕描淡寫道,為找這禮物花了一上午的事卻只字不提。

李逢月道:“我很喜歡。你是怎麽想到要送我玉握手的?”

尹陌看了看她的手,昨晚李逢月的手依舊帶著股冷意,所以她昨天握著她手時,故意使了些內力幫她暖手,說道:“小姐的手總是很冷,現在又已經是深秋,所以我想,這握手你應該能用到。”

李逢月聽到這話,頓時想起自己昨晚在睡夢中感受到的那股暖意,從手上傳來的,源源不斷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就像雪地裏不滅的一堆火,雖然只有小小一點,卻足夠讓她不再寒冷。

而她這些年渴求的,不也正是這樣的暖意嗎?

自從被劍鬼袁無妄所傷後,她的手便比一般人冷上許多,但她素來要強,即使在冬天也極少用手爐,更不願讓父親得知此事,別人也沒註意到這一點,唯有尹陌送了她這樣一件暖手的禮物,唯有她。

李逢月感覺,自己的心裏好像又開始不平靜了,加之昨晚寒毒反噬,她內息不穩,不由得咳嗽起來。

“小姐,你怎麽了,可是昨晚著涼了?”尹陌聽她咳嗽,頓時問道。

“沒有,不過有點冷而已,我待會多加件衣服就行,你先出去吧,謝謝你的禮物,我日後……日後定時時刻刻帶在身上。”李逢月道。

“那好,我先出去了,小姐若是有吩咐,隨時叫我。”尹陌並沒有註意到她最後那句話的意思,正要開門時,門外卻響起了林景的敲門聲:

“小姐,你起床了嗎?莊主今天一早便叫了人來,說讓你用完早飯後去夜雨樓一趟。”

李逢月答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準備洗臉水,我馬上起來洗漱。”說完又看向尹陌,“你現在出去未免惹人懷疑,我這裏有條暗道,可以直通你的房間。”

暗道?尹陌聽她說有暗道可以直接通向自己的房間,頓時一怔,莫非這些日子,李逢月一直在利用這條暗道,暗中監視她麽?但轉念一想,憑李逢月的為人,當不至於此才是。

李逢月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解釋道:“這條暗道是之前就已經修好的,你現在住的那個房間,是我以前住過的書房,後來修了觀風竹樓,我才搬到這裏的。但我這個人念舊,有時便喜歡一個人去待一待,又不想讓人發現,所以就修了一條暗道,在你住的這期間,我保證沒有偷偷進過你的房間。”

別人要是聽到這樣的理由,不免會有些懷疑,但尹陌知道,李逢月確實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她之前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總是去母親的墓前祭拜,便修了後山那條暗道。說起來,若非那暗道,昨晚的行動她便沒了退路,從這一點上說,李逢月是又幫了她一次。

而且光風霽月的神女劍,又豈是會暗中窺視她人之人。

“我信你。暗道在哪裏?”尹陌對她道。

李逢月原本以為還要解釋更多,比如為何將她安排在那個房間,為何一直不告訴她這件事,卻未想被尹陌三個“我信你”直接打斷,不由得一怔,尹陌當真這般信她嗎?她為何總是對自己這麽好?

“將左邊書架上的那盆細葉寒蘭往右轉一下,暗道自會開啟。”

尹陌按照她所說,轉動花盆,那書架竟然就自動往兩邊分開,露出一段向下而去的木樓梯。

“回去之後,將你書桌上的白玉筆筒轉動一下,暗道就會關閉。”

尹陌點了點頭,卻又聽李逢月道:“若是……你以後有什麽事想悄悄來找我,也可以走這條路。”

尹陌聽到這話,嘴角悄然一彎,說道:“遵命,小姐。”接著便走了下去,漸漸不見了蹤影。

李逢月待她離開,再聽不見動靜後,才從床上起身,再次看了看那木梯,轉動花盆,將其關上。

或許直到今天,她才徹底相信尹陌是個足以信任之人,她將她安排在那個房間,說是沒有私心,連自己也騙不過去。

她希望尹陌會是她想要的那個親衛,既然要為她運功排出寒毒,練功時又要褪去衣物,兩人便必定要有一些暗中的接觸,從暗道來往是最好的。

而在不知對方心性如何前,她自然不想將暗道的事告知,但尹陌剛剛的那句“我信你”,卻讓她頓時心生愧疚。她一直瞞著她,她卻這般信任她,竟半點質疑也沒有。

李逢月嘆了口氣,穿好衣服準備起床,照鏡子的時候,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衣服都是穿反了的,首飾也不是戴歪就是戴反,頓時一怔,自己剛剛就是這般一直在跟尹陌說話的?還有昨晚……

她想到這些,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幸好昨晚除了尹陌外,並沒有別人看到她醉酒的模樣,不然的話,這臉可就丟得更大了。

洗漱吃罷飯後,李逢月前往夜雨樓,等到了樓中時,發現除了父親外,還有一個人在場,並且正在跟父親說說笑笑,將他哄得十分開心,正是表弟李煥。

李煥率先發現了她,對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月表姐。”

李逢月朝他點點頭:“小煥,你怎麽在這裏?”

還沒等他回答,李天南便道:“是我讓他來的,昨晚百寶窟遇賊的事你都聽說了吧,小煥昨晚表現不錯,我打算將莊中的一些事務交給他打理,讓他鍛煉鍛煉,日後若是可以獨當一面,也可以幫你。”

李逢月道:“父親做的決定,我自然不會反對,昨晚喝醉,沒有及時趕到幫忙,是我的錯,還請父親責罰。”

李天南看了她一眼,問道:“月兒,你向來是從不喝酒的,昨晚為何喝醉了?”

李逢月聽到這話,想起尹陌和紅衣女子在巷口的那一幕,即便此時想起,心中依舊隱隱有些發疼。其實說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這樣的事就失控到要去喝酒,看來以後對於若水訣的修煉還得更勤才是,這樣才能徹底去除心中的雜念。

“遇到了一些煩心事,現在已經沒事了。”李逢月淡淡地道。

“煩心事?什麽煩心事值得你不聽我的告誡去喝酒?”李天南問道。

李逢月半晌沒回答,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什麽事才值得她去在意呢?在父親眼中,或許除了練功和書劍山莊,便沒有其他可在意的事了吧。

李天南見她不答,正有些生氣,李煥打了個圓場道:“舅舅,表姐已經滿十八歲,女孩子有些自己的心事也是正常,舅舅還是別再問了,我相信表姐可以處理好的。”

李天南聽到這話,氣消了一些,說道:“算了,你這麽大了,有些事不用我說,有時你也該跟小煥學學,別總是讓我生氣。”

“是。”李逢月平靜答道。

“本來今日我是要將少主玉牌給你的,但看你如今這樣,還是晚些時候再給你吧。”李天南對李逢月說完,又將目光轉向李煥:“小煥,莊中東西角的兩個侍衛營交給你打理,好好幹,不要讓我失望。”

李煥聽到這話,頓時笑道:“侄兒絕對不辜負舅舅所托。”

“嗯,行了,沒什麽事了,你們都回去吧。”李天南擺了擺手,二人朝他行了一禮,便往外走去。

李煥見李逢月出了門後,並不往蘭苑的方向,不由好奇道:“表姐,你這是要去哪裏?”

“祠堂。”李逢月道。

“祠堂?可是舅舅並沒有罰你,你為何要去那裏?”李煥疑惑道。

“錯了便要罰,這是我給自己立的規矩,你先走吧。”李逢月說完,便獨自往祠堂走去。

來到祠堂後,她跪坐在香案前,並將蒲團上的軟墊撤去,相當於只隔了一塊布跪在地上。

深秋天冷,不一會兒,她便感覺雙腿又冷又疼,卻仍然強忍著,雙手合十,嘴裏念著若水訣的口訣。

她想在祖輩神靈前,消除內心的雜念,恢覆從前澄凈的心境,這是她對自己的懲罰,也是對自己的拯救。

她必須毫無掛礙,必須修煉成功。

而她相信,這一次也會像之前一樣,只要想,便能做到。就像父親總是像今日這般在她面前說起別人的好,小時候的她也以為,被父親責怪是天大的事,但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她在這裏每被罰一次,每跪一次,心性就要堅強不少的。

她可是李逢月,神女劍李逢月,世人仰望的天才李逢月。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逢月兀自還在祠堂中跪著,山風吹起她的發帶,就像吹起一朵飄零而孤獨的蘭花。

等到肚子餓得有些發暈時,她才睜開雙眼,默默地站起身,又將早已備好的藥膏塗在膝蓋上,整理好衣服,端莊而從容地走了出去。

祠堂中的香有靜心安神之效,她跪了半日後,確實感覺神思清明了不少,而當看到祠堂外撐傘朝她走來的尹陌時,之前的努力卻又仿佛霎時間化為烏有。

尹陌走上前來,笑著對她道:“小姐,下雨了,我來接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