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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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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共浴

重重雨幕下,素來清冷的少女此時卻笑容明艷,恰似雨後青山上的一朵紅色山茶,讓李逢月看得一時失神。

直到尹陌走到她面前,李逢月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將目光收回,說道:“你怎麽來了?”

“我見你去了夜雨樓大半天也沒回來,想著或許是被李……莊主罰了,又見天上下了雨,所以打傘來接你,你今日是又被罰跪祠堂了嗎?”尹陌道。

李逢月看著她,心中一陣苦笑,沒有誰罰她,是眼前這人要罰她,罰她對她心生妄念,久久不消。

看來今天這兩個時辰,她是白跪了。

“父親沒有罰我,是我在懲罰我自己。”李逢月忽地想試探她。

“自己罰自己,這是為何?你做錯什麽了?”尹陌問道。

“我最近心裏一直念著一個人,怎麽也忘不掉,以至於無法靜下心來練功,你說我該不該罰?”

尹陌聽到這話,頓時一怔,李逢月果然是動心了,難怪昨晚那麽異常,不知是劉正書,還是周厭。

似她這般克制的人,若是察覺自己動心,原來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得到那個人,而是懲罰自己。

或許在李逢月眼中,只要一切阻礙練功的事情,便不該去做,活得這般理智,有時放縱一下,也未嘗不是好事。

尹陌想到這裏,說道:“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錯,人之常情而已,你不必罰自己。”

李逢月看著她,問道:“那你……可曾也有過這般的感覺?”

尹陌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在七歲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後來師父救了我,教我武功,但是幾年前她也走了。

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卻連她的屍身都找不到。如果說我如今心裏經常念著的人,應該就是她了,我只希望早日找到她的屍身,讓她能夠入土為安。”

李逢月聽她這麽說,心中又是一陣苦澀,尹陌所說與她所說完全不是一回事。看來她情竅未開,雖比自己長了兩歲,在這件事上倒是還不如她。

尹陌看著她,雖然有些莫名的難受,但還是道:“小姐可是看上了誰?只要你喜歡,我一定幫你。”

李逢月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嘆了口氣,說道:“沒什麽,這件事你就當沒聽過,我不回蘭苑了,去聽雪小苑見解神醫,你先回去吧。”

“好。”尹陌將手上的另一把傘遞給李逢月,見她穿得單薄,又將自己的披風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外面天寒,小姐又跪了這麽久,不要著涼了。”

李逢月披著披風,聞到上面淡淡的香味,已經不是昨晚她聞到的那紅衣女子的濃香,清新而冷冽,讓人莫名安心,猶如雪後青松,正是尹陌身上獨有的氣息,果然聞起來要舒服多了。

“多謝。”而後她躊躇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尹陌,你能不能告訴我,那日我在天香樓看見的那名紅衣女子是誰?她叫什麽名字?”

尹陌聽她忽地又問起周厭,頓時一怔,莫非是周厭的香味不散,連這披風也沾上了她的氣息,惹得李逢月又想起她了嗎?

死人香師周厭的名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若是直接告知李逢月,那所有的計劃便都漏了陷,但她已經說過不再騙她,便用了周厭從前的名字:“她叫周七,之前跟我打過一些交道,只能算相識而已。”

“周七。”李逢月念著這個名字,她原本懷疑尹陌喜歡的是這位周姑娘,但剛剛聽尹陌連喜歡一個人的感覺都沒有,便知從前確實是自己誤會了,下次要是再遇見這位周姑娘,倒是終於可以冷靜下來了。

“好,我知道了,那我走了。”李逢月說完,便撐著傘踏進了雨幕,似是忽地想起了什麽,又對她道:“尹陌,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以後對別人,不要再像剛剛那樣笑。”

“啊?為什麽?”尹陌疑惑道。

“沒有為什麽,總之,記住我的話。”李逢月第一次使起小性子,下了個頗為“霸道”的命令,見尹陌點頭後,嘴角勾起滿意的笑容,隨即轉過身去,踏進了雨霧中。

尹陌見她離開,頓時對周厭的話產生了懷疑,那家夥不是說她多笑笑會惹人喜歡些嗎?怎麽到李逢月這裏偏偏相反?不僅不管用,還惹得人生煩,小姐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捉摸。

李逢月到聽雪小苑時,解道春正坐在窗前喝茶,面前擺著一張棋盤,一個人下黑白二子,顯得有些落寞。

看到她來,解道春頓時眉開眼笑:“我正愁沒人陪我下棋,就看到你來了,快來跟我對一局。”

李逢月微微一笑,在她對面坐下,她自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下棋這種事情自是難不倒她。

解道春雖癡迷棋道,卻是個臭棋簍子,平時往往下不到一半便要輸給她,今天卻屢屢得手,覺得有些不對勁,擡眼瞧見李逢月這一臉如沐春風的樣子,開口問道:“小月,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

李逢月剛喝下一口茶,聽到這話,立刻被嗆得咳了起來:“你胡說什麽?”

解道春一臉過來人的樣子看著她:“平時你跟我下棋,那可是認認真真,一絲不茍,叫你讓一讓也難得,說什麽無論做什麽事都要認真。

今天倒好,這裏丟了幾子,那裏又錯了幾步,又總是笑著,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不是心裏有人是什麽。”

“我……我沒有。”李逢月被她說得耳根發紅,卻兀自不肯承認。

“還否認,我跟你認識這麽久,可從來沒見你這樣子過,說吧,看上誰了?”解道春還真是好奇,能被李逢月喜歡上的,會是什麽樣的人。

李逢月的腦海中浮現出尹陌的身影。

可尹陌與她同為女子,即便大雍民風開放,女子與女子在一起也是聞所未聞之事,她自幼受世家禮儀教導,又如何能將這違背人理倫常的心事道出,所以並未開口,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怎麽,你喜歡上的,該不會是江湖邪派中的人物吧?”解道春察覺出一絲不對。

李逢月沈默半晌,開口嘆道:“跟這個也差不多。”說不定,比這個還更邪一些。

解道春聽到這話,頓時既驚訝又高興,笑道:“看不出來啊,小月,你原來喜歡那種的。果然,那些世家公子入不了你的眼,是不是因為他們還不夠壞?”

李逢月搖了搖頭:“不,她很好,非常好。”

“很好?那就是對你很好對別人很壞的那種了,嗯,年輕的姑娘家,對這種確實難以抵抗。不過你們二人身份對立,要想在一起,確實是一件難事。”解道春道。

“其實,也未必要在一起,我……並不打算將這份心意對她說出。”李逢月喝了杯茶,輕聲嘆道。

“啊?那你豈不是要一直暗戀人家,你可是神女劍,江湖中多少人做夢都想娶你。你居然還要偷偷喜歡人家,這也太便宜他了。你告訴我是誰,我非得告訴他不可,他要知道是你,肯定不管多難都想跟你在一起的。”解道春道。

李逢月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心意已決,這件事,還請解神醫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解道春嘆道:“唉,你這孩子,就是被李天南給管得太多了,從小這裏不許做那裏不許做的,長大了連喜歡一個人都不敢說出口,要是我,就算是江洋大盜,殺人狂魔,我也要追上去試試。”

李逢月聽到這話,手指微微一動,卻終還是放下。她早就打算此生不嫁人的,尹陌的出現,不過是一個意外,等到她離開,自己到時候也就忘了。

“對了,說回正事,你體內的寒毒怎麽樣了,我幫你看看。”解道春說完,用手去把她的脈,只覺脈象紊亂,是寒氣漸入深處之兆。

“奇怪,之前明明已經好了些,今天怎麽又加重了,你最近做什麽了?”解道春疑惑道。

“沒什麽,不過是心緒有些不寧。”李逢月收回手道。

“心緒不寧?該不會就是因為你剛剛說的心上人吧?聽說你昨晚喝得大醉,也是因為他?”

李逢月難以反駁,只得點了點頭。

“你這孩子真是……這種事要是一直憋在心裏,早晚要出事,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已經招到親衛了嗎?叫尹陌是吧,她怎麽樣?”解道春道。

“她……很好。”

“很好的話,那就讓她盡快幫你解毒,明年三月就是武林大會,你不是說想在那時修到若水訣第九層嗎?都是女子,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李逢月念及此事,想起若是她在尹陌面前褪去全身衣物,而尹陌又要以手觸上她的肌膚,在她的穴位上運功排毒,光是想想,都覺得內心難以平靜,別到時候毒沒解成,反而讓她所受之傷更重了,就像昨晚那樣。

“這件事情,我再想想吧,可還有其他辦法?”李逢月今日來找解道春,就是為了這件事。

解道春想了想,說道:“如果不用這個法子,就只有去找你爹要紫羅羯,紫羅羯是療傷聖藥,定能將你的寒毒治好。”

李逢月沈默了會,這個法子她不是沒想過,只是紫羅羯天下就只有一株,得到一株便相當於多了一條命,珍貴無比。

而她的寒毒又不是完全無藥可治,她也不想讓父親擔心。思來想去,唯有讓尹陌幫自己的法子最好,既然從未試過,又怎知完全不行。

“那我回去再想想,解神醫,告辭。”李逢月說完,朝解道春行了一禮,便撐起傘,往蘭苑走去。

盡管如此,李逢月回去後,還是沒有立刻跟尹陌說及此事,因後山溫泉有驅寒之效,接連幾日都去了那裏沐浴練功。

而尹陌這幾日一直在想該如何從李天南那裏盜取寶庫鑰匙,但是想了幾個方法都覺得不太可行,不知不覺間這日也來到了後山,見前面熱氣蒸騰,水霧彌漫,想來是一處溫泉,便想去那裏放松一下,說不定能有些思路。

然而她才剛來到那溫泉處,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逢月此時竟然也在那裏沐浴,身上未著寸縷。

尹陌見到這一幕,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而李逢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腳步聲,也往她這邊看了過來。

二人四目相對,都是一楞。

“那……那個,小姐,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裏,沒想到你也在,我這就離開。”尹陌連忙解釋,接著便想離開這裏。

“等等。”在她回過身時,李逢月卻叫住了她。

尹陌不敢回頭,站在原地道:“小姐可還有什麽事?”

李逢月沈默半晌,才終於說道:“你既然已經來了,為何不下來一起泡?”

尹陌聽到這話,心中一動,李逢月這是……在邀請她一起洗澡?

即使在暗影閣,她也沒跟別人一起洗過澡,但如果是李逢月的話,尹陌心中卻隱隱有些歡喜。

“小姐當真希望,我跟你一起?”尹陌背對著她道。

“是。”李逢月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尹陌聽到這句“是”,才終於敢轉過身來,李逢月見她看向自己,臉明顯地一紅,也轉過了身去。

水霧之中,美人背影窈窕,香肩全露,潤濕的長發披在身上,即便沒有做任何動作,也甚是勾魂。尹陌不敢多看,將身上衣物脫至裏衣後,便下了溫泉。

她來溫泉原本是為了放松,但因李逢月在這裏,心裏卻更加緊張起來,更不敢靠她太近,兩人中間簡直能再站下十個人。

此時水聲潺潺,兩人互相背對著,雖然都沒說話,但耳根都已經明顯紅了起來。

“你……再過來一些。”沈默半晌後,李逢月忽地開口道。

尹陌聽到這話,頓時一怔,雖然不知道李逢月想幹什麽,但還是按照她的話,朝她走近了幾步。

“不夠,再近一些。”李逢月聽到她停下,又道。

尹陌深呼一口氣,又朝她走近了幾步,兩人此時已經挨得很近,尹陌一低頭,幾乎就可以聞到她身上的蘭花幽香。

“尹陌,你可否幫我一件事?”李逢月的聲音仿佛都有些顫抖。

“什麽事?”

“按壓我的大椎穴,並在此穴道上為我輸送內力。我之前與袁無妄對戰時,被他的劍氣所傷,身中寒毒,一直難解,解神醫說,唯有此法能盡快幫我解毒。”李逢月的耳朵越發紅起來,咬著嘴唇道。

畢竟大椎穴還是最好按的,接下來的其他幾個,可就越發讓人難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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