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我竟然問這個。

我媽轉身去拿骨頭湯，哭哭啼啼的：“你這說的什麽話！家裏啥時候沒有事啊，再有事當媽的還能不管親閨女了啊！你爸不在家呢嗎，下午才能過來。”

我媽把大骨頭湯一口一口餵給我：“心疼死我了，你這孩子咋這麽不讓人省心！”

我說：“你看這不是也有時間嗎，以前說上哪都不和我去。”以前我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媽就說帶我去壽光的蔬菜博覽會，年年說去，結果我快高中畢業了都還沒去。每次我鬧，她都讓我爺爺帶著我回老家，去我奶奶的菜園子裏轉上幾圈。

我媽呸了一口，罵我沒良心：“什麽時候了還想著玩！真不讓人省心！搬個宿舍都能把自己弄骨折了，光閑我成天管著你啊，說我是什麽過度關心，一套套的！我也想省心啊，你讓我省心嗎你……”

剛醒過來就要聽我媽念“大悲咒”，上輩子我和她準是冤家，相愛相殺的那種，所以到了這輩子互相還債來了。

“媽……”

“媽什麽媽！這個時候知道叫媽了！不是閑你媽煩的時候了！”

“媽！”我有氣無力的聲音我自己都聽了難受。

“怎麽了，想吃紅燒肉了？”

我搖頭，我隱隱約約記得起來有一雙亮黃色的運動鞋和一條拉直過的栗色頭發紮成的馬尾辮，不很長，比肩胛骨往下一點。我回憶的時候，屁股上被踹的那一腳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有人推的我，一個女生，搬宿舍的時候。”

“這孩子！”我媽眉頭擰成一堆，再次把湯勺遞到我嘴邊：“喝湯，你老師說你是搬宿舍的時候，自己踩空了，從樓梯上摔下來的。你們班好幾個女生也說你是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毅毅啊，不行咱們再做個CT看看吧。”

“媽！”我真是哭笑不得，“我清醒的很呢！老師，老師當時在現場嗎？那些女生，說不定中間就有推我的那個人，她們會說實話嗎？我和我們班女生的關系都不好……對了，那個誰，你去問問周佳清，她說不定看見了……”

我媽總是這樣，從小到大她都不願意第一個相信我，總是老師，別的家長，別的同學，最後一個才是我。

我是她的孩子，可她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我媽是個很要面子的人，我要是和別的同學一起犯了錯誤，她就喜歡當著老師，別的家長和別同學的面數落我教育我，好讓別人知道她是個“明事理”的人，她不推卸責任，她嚴厲，她舍得教育自己的孩子。

我每次被她這種“面子工程”傷的最慘。

“唉……”我嘆了口氣，真心累，早該知道跟她說沒用。

“毅毅醒了啊！”每到下午我爸就來了，手裏拎著一個黑美人西瓜大步流星的走過來，他身材不高，我根據他走過來的速度判斷的他是大步流星。

“腿還難受嗎？爸給買了西瓜。”

“什麽季節啊，就吃西瓜！這麽涼的東西，孩子吃得了嗎！”我媽一如既往的嫌棄我爸不會買東西。我爸的確不會買東西，可我了解他的心情，他認為買貴的就是對的，對我一向如此。

我指揮我爸坐下：“放著吧，我現在就特想吃西瓜，醫生又沒說不讓吃。”

“毅毅啊，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我媽編排完我爸才想起來我剛才的話，“沒有記錯嗎？”

“什麽真的假的？”我爸追問。

我沒有回答他們，可能是剛醒過來意識還不太清醒，受傷當時的狀況就像是電視劇的預告片：是你推她下去的？胡說八道！不！明明是你！這貨還想誣賴咱們呢！斷斷續續……我只記得我自己累的滿頭大汗在搬宿舍，搬啊搬啊，搬不完……沒人肯幫我。

“我忘了……可能……是我自己掉下去的吧……”

第 25 章

我閉上眼睛，眼前又是一雙亮黃色的鞋子……那麽張揚的顏色，我肯定不是失憶什麽的，因為我還記得紹飛和他的大白牙。不過比起失憶，我更害怕我的腦子會因為這個而變笨，我可是馬上就要高考了。

我媽不放心，後來又去做了個CT，花了六百塊錢，沒有發現血塊啊什麽的，她凝重的表情這才有所好轉。

“毅毅，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越想不是越煩嗎？眼下養好身體，趕快回學校上學最重要。”

“嗯。”

我沒有再說話，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仿佛看見奶奶的葬禮上被我塞進魏素萍家裏的白花，正飄飄搖搖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我的腿疼得厲害，晚上總是睡不著覺，我又不敢出聲，我知道我爸和我媽有多累。

那段時光真是不堪回首，我對洛索洛芬鈉的需求像毒品一樣可怕。

我住院沒有到一周的時候，班主任和周佳清來看我，他們帶著一個很大果籃，還有其他同學寫的鼓勵信。

我向他們道謝，請他們不要擔心，又很官方的告訴他們自己會努力好起來，盡快回歸班級，我們想念和大家並肩作戰的日子。

我很感謝他們，這是真的，但是我說想盡快回歸卻是謊話，徹徹底底的謊話。

而且，我想念的是和紹飛並肩作戰的日子。

我問周佳清：“我是自己摔下來的嗎？”

周佳清卻告訴我：“快高考了，別想太多，調整心態最重要。”

我只能沖她點頭，說我會的，請放心。

等他們走後，我將那個很大的果籃拆開，把裏面的香蕉蘋果哈密瓜分給病房裏的其他病人，然後把鼓勵信全部丟進垃圾桶裏。

我不需要這些，這些又不是止疼片。

這些只會越看越疼。

只有時不時的想起紹飛的時候，想起他和我聊天時的時候才會高興些，有時候也會想的很過分，比如：多年後我們重逢，在一個狂風大作的黃昏，天空快要下雨，我們註視著對方仔細辨認……正好開始下第一滴雨的時候，他用他黑色的大衣把我裹住……我理想的對象都是穿黑色大衣的……他問我冷不冷，我說還行……然後，我們在一起了，再然後，我們結婚了……每當想到這種橋段，我都能羞得滿臉通紅。

最後我們離婚了。

我喜歡悲劇，支離破碎的結局的那種結局。

因為家庭條件懸殊，因為性格差異，因為一個高挑漂亮又聰明的女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裏……於是我和他賭氣，帶著僅剩的可憐的自尊心離開他的世界……

我自己被自己委屈的痛哭流涕……

我對他的的確確有非分之想。一開始幻想的時候，我還在心裏咒罵，你怎麽這麽大膽！後來卻越發覺得不去構思這些情節，日子簡直沒法過。

這就像止疼片兒一樣，緩解著我的痛苦，卻又消磨著我的意志。

如果老天爺給每個人都安排一段頹廢的時光，那麽很不幸，我的被安排在了高三。

我住院住了一個月，然後回家休養，在家裏又待了將近兩個月，骨折線比較模糊的時候，才開始拄著拐上學。

在家裏的兩個月時間裏，我完全沒有學習，平時不是亂翻雜志就是看電視劇，這兩個月裏我的最主成就就是看完了兩部著名的人道主義文學名著《霧都孤兒》和《悲慘世界》，還有日本作家太宰治的《人間失格》，最後一本我是幻想著可以以毒攻毒……我沒法上網，我不敢提這樣無理的要求，當我的同學全都在埋著頭刷各科《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時候，我卻沈浸在小說的世界裏不能自拔。想想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奢侈的事了。

我沒有再追究我到底是自己踩空了掉下去的還是被別人踹了屁股掉下去的。沒有意義了，我也沒有再折騰下去的勇氣了，如果我的妥協能夠換來從現在起一直到高考的平靜時光，那麽我願意妥協。

我才發現真相和正義，有時候，沒那麽必不可少，必不可少的是繼續下去。

我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份了，4月20號，距離高考僅剩48天。

我爸把我送回學校的時候仍然跟寒假送我來時一樣，一路上默默的不說話，我聞到他車裏的香水味是往常的好幾倍，狹小的汽車空間裏我仿佛看見大量香水的分子在擁擠碰撞著你推我嚷。我打開窗戶的時候被我爸阻止，因為天氣太熱，開了空調。

爸爸雖然換了全套的幹凈衣服，可他的身體被油煙浸染的時間太久，不管怎樣清潔都不能完完全全散發出幹凈的氣息。他是很不願意來送我的，因為要見班主任，可是我媽不會開車，而且我在有些地方還不能獨立行走，需要一個有力量的人攙扶。

我爸的確是個執拗的孩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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