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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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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陳夏檸加了個班協助校慶的收尾,周一上午並不忙,辦公室的同事閑扯當下火熱的新聞,她想不聽也難。

“你們看熱搜了沒,陳氏集團涉嫌偷稅漏稅已被立案調查。”

“看了,去年不就有些風言風語了嗎。”隔壁桌的馮純聳了聳肩,戲謔道:“據說陳氏的資金漏洞堪比馬裏亞納海溝了,銀行都要收陳家的別墅抵債了。”

“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以前陳氏集團是多麽光輝,現在業內頂尖的位置已經被上遠集團取代了。”

“不過也是陳家自找的。自從陳老爺子去世後,那幾個子女的財產爭霸從未結束過,公司就是這麽被搞垮的,航運公司不搞航運,去進軍娛樂圈,這不瞎搞嗎?”

“......”

陳夏檸聽得頭疼,按了按太陽穴,起身走出辦公室,滑動通訊錄猶豫著要打給宋晏還是陳之夏,後者的微信跳出來了:【這兩天有時間嗎,我媽想見你。】

白天要上班,只能下班去了。周祈越再三跟她叮囑,不能私自去見陳家的任何人,兩人協商了彼此較為不忙的時間。

周三下午,陳夏檸聽到放學鈴聲下樓,周祈越的車就停在航院門口,他長身鶴立地閑靠在車身,她走過去的一路,不少學生駐足偷看他倆。

校慶的小道消息擴散就是如此之快,學生們都知道那個赫赫有名的周船長跟輔導員陳老師求婚了。

學生嘛,學習不一定積極,但對老師的私事那必定是特別積極地關註。

陳夏檸只能無奈笑笑,選擇視若無睹,周祈越給她拉車門的時候,陳夏檸探身坐進去,聽到後面的艷羨聲:“陳老師好幸福啊,我也好想有一個像周學長這樣的男朋友。”

周祈越坐上主駕駛,啟動車子,瞧見她在勾唇笑,而後又嘟起了嘴。

“怎麽了?”

“我在想,要是咱倆學生時代不錯過,也能在大學裏開啟一段戀愛了。”

陳夏檸整天和大學生打交道,有時候看著那些校園情侶,他們青蔥而熱烈,總忍不住幻想這些故事裏也有她和周祈越。

車子向前行駛,在校園區開得緩慢,周祈越騰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發頂,偏頭瞧她一眼,“那以後我常來學校接你。”

“或者你跟學生開班會的時候叫上我,我去旁聽。”

陳夏檸凝視著他那雙清澈璀璨的眼眸,有時又像個妖孽似的勾人,再加上他這副漂亮皮囊,要是他去旁聽,那場面還得了?

她倏然想起去年覺得周祈越太招搖,他提的那個建議,“旁聽也行,你得戴上口罩,還有墨鏡。”

“......”

開車從學校到黎山區花了一個多小時,車子停在陳家別墅時,最後一抹夕陽隱沒於雲層,路邊亮起一排暖色燈光。

一看到這棟房子,陳夏檸就神經緊繃,解開安全帶思量了三秒:“七月,你在這等我吧,我一個人可以的。要是看見你在,她估計不會說實話。”

周祈越輕嗯了聲,交代她有什麽事及時發消息。

陳夏檸拎著包進去,張姨給她開的門,說自己剛領完最後一份工資,目前家裏只有夫人一人在,後天這別墅就會上封條。

此刻,蕭婷正坐在客廳悠閑地喝茶,一副火燒眉毛也不慌的樣子,淡淡地擡眼看她,示意她坐下。

陳夏檸踮腳走過去,坐在小型沙發上,兩人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環視整棟別墅好像一切都沒變,原是最熱鬧的地方,如今因為只有她們倆,靜謐得能聽見呼吸聲。

“您找我來是為了遺產的事對麽?”陳夏檸從包裏拿出一份合同,開門見山道:“這是遺產轉讓書,只要我簽名,您就能擁有這筆財產。”

蕭婷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她,眼底幽深:“你有什麽條件?”

“我想從你口中聽到真話。”陳夏檸把合同扔到茶幾上,瞧著她猶豫了幾秒,“按照輩分,我是不是該喊您一聲,姨媽。”

蕭婷表面沒什麽情緒,聽到這聲“姨媽”嘴角明顯抽了一下,而後謹慎地說:“把你手機給我?”這是害怕她錄音。

陳夏檸幹脆將包都扔給她,蕭婷翻了一遍,給她手機關機,慢慢放松警惕,朝合同下巴一擡:“你先簽上你的名字。”

陳夏檸照做,簽好名字後把合同緊緊攥在自己手裏,“不想我撕掉,就說實話。”

蕭婷一記眼刀甩過去,翹起二郎腿,嗤笑:“你跟你那個媽一樣,最後都成為了我討厭的人。”

蕭婷、蕭嫻和蕭世勇,這三人中只有蕭婷和蕭世勇是親姐弟,他們的母親因病而死,在十歲的時候父親另娶了一個繼母,繼母帶了一個繼妹,更姓為蕭嫻。

重組家庭總歸是要磨合,不過父母最發愁的是如何養活這三個孩子上學。爸媽都是普通人,經常在外打工,蕭婷身為長女要照顧好妹妹弟弟。

上高中那會兒,學校有貧困生資助政策,蕭嫻和蕭世勇義無反顧地填申請表,但蕭婷卻自尊心作祟,她不能讓同學知道她家很窮。

她那個時候學習挺努力,高中成績位列年級前三,經常拿獎學金。

爸媽經常為她感到驕傲,在妹妹和弟弟面前說,你們可得向姐姐學習。

可事實就是,蕭嫻偷偷談戀愛被姐姐發現了。那個時候大家都年輕不怎麽會斷定一個人的好壞,但蕭婷的價值觀只用兩個衡定——家世和成績。

“那個夏磊學習成績不好,家境也一般,你跟他談什麽戀愛啊!”蕭婷一臉鄙夷地望著妹妹,說話盛氣淩人,“你丟不丟人,快跟他分手!”

蕭嫻早就看不慣姐姐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因為經常被比較,對姐姐心生不滿,青春期的叛逆心作祟:“我就不!他對我很好,我就喜歡他!”

夏磊當時在班裏就是個混小子,甜言蜜語說幾句,就把蕭嫻這個乖乖女拿捏住,無論別人怎麽勸分,蕭嫻都不分手。

但蕭婷就不一樣了,她性格高傲又強勢,眼高於頂,壓根看不上這個小破縣城裏的任何男孩子,她覺得自己應該去大城市,尋找優質男性。

後來是因為班裏人知道她兩是姐妹,而且蕭嫻和夏磊早戀被班主任警告,班主任還找到她這個姐姐勸說。

雖然早戀的不是她,但蕭婷覺得自己也因此丟臉一樣,蕭婷最愛面子了,直接去警告夏磊,打心眼裏看不起差生,“離我妹妹遠點聽見沒,你跟她談戀愛就是耽誤她!”

夏磊吊兒郎當道:“你又不是她親姐,管那麽寬幹什麽?”

蕭婷楞了一下,不曾想妹妹連家裏的事都跟外人說,她跟妹妹始終是不一樣的。蕭婷寧願編造謊言說自己家世不凡,也不會跟任何人說自己是重組家庭,承認自家很窮。

她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她需要的是羨慕和敬仰。

因為這件事,兩姐妹大吵了一架;妹妹說,你不是我親姐,你沒資格管我。姐姐說,你不是我親妹,你有本事滾出我家。

兩人就這麽一直冷戰著,直到高考結束,蕭婷憑借著優異的成績考上北京的A大。而弟弟和妹妹紛紛落榜,不願選擇覆讀,選擇外出打工。

如此懸殊的落差,兩姐妹似乎再也無法和好了,在各自的道路上走著。

蕭婷雖然來到繁華的北京,卻始終能感覺到自己和那些京圈子弟的區別。她實在太窮了,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好像追不上那些同學,他們的家世不是靠她拿獎學金就能追上的,可能一輩子都追不上。

蕭嫻和夏磊做起了家鄉的檸檬生意,收入挺可觀,兩人回家見父母商議著要結婚了。家裏的親戚說,蕭嫻一看就是好命的,嫁得好,以後定能發財。

那年,蕭婷20歲還在讀書,靠著勤工儉學累死累活也無法掙大錢,其實心裏特別想逃離原生家庭,實現階級的跨越,從小就幻想過著電視劇裏那些富人的生活。

沒錢真的可怕,如果要是有錢,當年媽媽生病就不會治不起了,蕭婷這輩子最害怕重蹈媽媽的覆轍。

命運的轉機就發生在,蕭婷跟一個富人家的小男孩輔導功課,那天家裏來了小男孩的表哥,他的名字叫陳京輝,兩人說了兩句話獲知是一個學校的。

是陳京輝先要了她手機號,此後隔三差五給她發消息邀請她聚會,蕭婷也不傻,當然知道他對她有意思。

她本來長得就漂亮,平日有追求者,但獲知對方的家庭後,蕭婷就不理那些人了。

可陳京輝就不一樣了,他是富二代,蕭婷試著跟他相處,越了解越發現陳京輝就是個無能的空殼子,但他家卻是海雲市頂尖的富豪,公司是陳氏集團。

盡管她並不喜歡他,蕭婷還是常常吊著他,她學會了怎麽拿捏這些紈絝子弟。好在陳京輝被她迷得欲罷不能,哪怕星星月亮都給她的那種。

畢業後,蕭婷和陳京輝回到海雲市,第一份工作就是靠陳京輝的人脈進入了陳氏集團。

人是有欲望的,得到了一點就會想得到更多。她想要的遠遠不止陳京輝給她提供工作。

剛好那一年,蕭嫻和夏磊結婚,父母長輩皆認可的婚姻,好像當年她反對他倆是一件錯事一樣。

在婚禮上,蕭嫻調侃一句:“姐,我都結婚了。你不是也談了個富二代嗎,人家願意娶你嗎?”

“......”

回到海雲市,蕭婷開始旁敲側擊和陳京輝提結婚的事。但兩人去陳家見父母的情況不容樂觀,陳淮松似乎能看出她就是沖著他們家的錢來的,也能看出蕭婷的野心,選擇了反對。

回去之後,蕭婷委屈巴巴地跟陳京輝鬧了脾氣,男人一邊哄著她一邊說會娶她。

按理說一個女人而已,陳京輝實在沒有必要因此和父母鬧僵,但偏偏他在姐弟三人中是最差的那個,如果以後選繼承人,他很難競爭過姐姐和哥哥。

陳京輝很需要一個有能力女人來幫自己,這個人就是蕭婷,她在學校裏就很優秀,進入陳氏後許多老員工紛紛誇讚她有經濟頭腦,很會管理公司。

兩人在一起三年,只停留在接吻這些層面,好像自從父親反對他們後,蕭婷變得格外主動,主動跟他開啟了性生活。

不得不說,陳京輝真被她死死拿捏住,後來蕭婷拿出孕檢單給他,這才是她的目的,用未婚先孕來逼婚。

陳淮松依然不松口,陳京輝跟他大吵一架,不惜吃安眠藥自殺,這件事當即把陳母嚇壞了,她心疼小兒子哭得淚流滿面,無奈之下,陳淮松只能同意這門婚事。

要說蕭婷一生中最得意的事就是奉子成婚那天,她成功入贅豪門,住進了大豪宅。

她生產的那天是4月22日,剛好家裏也傳出了蕭嫻的生產消息,像是某種緣分,兩人在同一天都生下了女兒。

或許是因為她生的是女兒,陳凱文和陳慧棠各有兒子,對她的態度要多輕視就有多輕視,三姐弟的關系不好,蕭婷和陳京輝整天要和大哥大姐那兩家人明爭暗鬥。

蕭婷生產後繼續忙於公司業務,孩子大多由家裏的阿姨照顧,剛出生的時候就生病不斷,整天愛哭。

陳淮松這人比較迷信,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說他孫女命運多舛,建議給她改生日,在七歲之前不要上戶口,然後說了一堆邪乎的道理。

陳淮松聽得一楞一楞的,最後聽話把孫女的生日改成10月7日,因為孫女體寒,給她小名起為夏夏。

蕭婷自然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跟老爺子較勁,往後的日子她算體會到了入豪門難,在豪門裏面生存更難,陳慧棠整天給她找氣受,兩女人一吵架,陳京輝也插不上嘴。

每當這個時候,蕭婷就會埋怨陳京輝沒用,一關上房門就跟他吵,嚴重的時候還上手打他,以及用離婚要挾他。

見識到蕭婷是多麽有能力,陳京輝斷然不會跟她離婚,後來三姐弟爭奪家產敗露,老爺子一生氣放狠話,家產絕不會留給他們。

好在蕭婷一直有暗自借助陳氏的人脈,在美國成立H公司,反正老爺子想讓他們滾,兩人先滾去美國先穩定自己的公司再說,也沒管女兒的死活。

在美國經營H公司五年,還是遇到了資金問題,他倆就回國找老爺子打感情牌,奈何陳淮松這個老頑固說的話比五年前還要狠。

蕭婷也是有脾氣的,更何況她早就看不慣這老東西了,看得出他很疼愛自己的女兒,二話不說帶著女兒去美國,偏要氣他,等他主動服軟。

陳淮松執拗了八年才跟子女示弱,畢竟風燭殘年,沒有親人陪伴的滋味並不好受,他很想念孫女,乞求他們能回來。

受金融危機的影響,在美國的生意並不好做,H公司多年經營盈利並不多,夫婦倆實在精疲力盡,也選擇了妥協,決定回國。

長期忙於工作沒有時間散心,一家三口回程選擇了郵輪,只要是想趁機旅游,落腳新加坡的時候發生了意外。

那天傍晚,三人在海邊沐浴陽光,海邊有各種水上活動,陳之夏想和小朋友們去坐游艇,陳京輝去買了三人票,回來的時候蕭婷剛好接完一個電話,氣沖沖地問他:“我不是跟你說過H公司的股份先不要動嗎?”

陳京輝自認為有理:“我們都要回國繼承家業了,那公司又不賺錢了,有買家想收購給出的價格不菲,我們為什麽要猶豫呢?”

蕭婷呵呵一笑:“繼承家業?你那個難搞的爸會把公司給你這個草包嗎?”

陳京輝惱了,一把扔下票面:“你有完沒完!”

“......”

陳之夏站在兩人中間,對爸媽的爭吵習以為常,徑自拿起票面哼哧一聲:“我自己去!”

小女孩氣沖沖地朝游艇那邊走,身後的爸媽還在吵。

後來兩人冷靜下來去找女兒,等來的卻是游艇在出海游玩時,撞上海上恐怖分子,他們一個炸彈扔向了那個游艇,全員覆沒沈海。

夫妻倆聽到這個消息瞬間傻了,發瘋似的跟救援隊和警察哀求,但很遺憾一周的搜索,只有幾個人的屍體找到了,小孩子的屍體早就隨著大海不知所蹤了。

那段時間,夫妻兩互相埋怨責罵。在回國的路上,他們吵累了各自扭頭發呆。

蕭婷恍然感受到什麽是黃粱一夢,只要回到海雲市告知老爺子孫女死了,他們倆會被掃地出門,也會結束這個支離破碎的婚姻。

他倆都沒臉將這個噩耗告知老爺子,想著能拖幾天就是幾天。蕭婷深感挫敗不知去哪,迷迷糊糊地回了一趟家。

爸媽已經年邁頭發發白,靠著她給他們買的房子安享晚年,獲知妹妹和弟弟過得也不好。

夏磊早就不是那個許諾會好好照顧妻子的男人,蕭嫻一氣之下逃走,至今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而蕭世勇南下做生意多年一事無成,聽說還跟道上的人混在一起。

蕭婷只覺得妹妹活該,誰讓她當初不聽勸了,有錢的男人都不可靠,更何況是沒錢的男人。

她根本不在乎妹妹的死活,又不是親生的,但弟弟是親生的,她在媽媽臨終前承諾過會好好照顧弟弟。

反觀這幾年,她徘徊於陳家的事,確實忽略了蕭世勇。

蕭婷跟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聯系上人,直到那天晚上,蕭世勇來了電話,說話的嘴皮子發顫:“姐.....我惹事了,怎麽辦啊。”

蕭世勇是什麽人她自然清楚,有勇無謀,膽量只能維持那一時半會兒,闖禍了就怕得要死。

“說說,怎麽了?”

“殺人了。”

“......”

蕭婷渾身一驚,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蕭世勇說,他結識了一幫好哥們,起初只是以為去酒吧喝酒這麽簡單,但後來他們就帶他各種要債,要債成功了還分給他錢。

但沒想到今天要債要到了夏磊家,蕭世勇也是到了地方才認出那是蕭嫻的婆家人,這地方他只來過一次,還是蕭嫻結婚的時候,現在卻看見蕭嫻的女兒都已經這麽大了。

按理說,她應該喊他舅舅。

為首的老大名叫順子,上手砸夏家的時候,蕭世勇動了惻隱之心,勸說道:“老大,咱就不欺負這一家老小了吧,他們家看著確實沒錢。”

誰知順子給他來了一拳:“你他媽慫什麽,跟著老子混,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信不信我當場弄死你!”

蕭世勇嚇得抱頭,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嘴邊的血,完全不敢吭聲。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奶奶被推倒血流滿地,看著小女孩被拖出門外。

而順子最看不慣他這慫樣,拎起他的後衣領把人提著往外走。

追著那兩孩子到海邊,把男孩扔進海裏後,順子自然知道小女孩在巖石後面,往他手裏塞進去一個木棍,一時間四人兇神惡煞瞪著他,給他下手的機會。

蕭世勇今晚算是見識到了這群人的瘋狂,要是他不聽話,估計也會被扔進海裏,於是抖著雙腿,悄悄繞到巖石後面給小女孩後腦勺來了一棍。

小女孩當場昏厥,蕭世勇扔下木棍,杵在原地發呆,順子拍著他肩膀陰笑:“好樣的,以後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女孩是夏磊的女兒,他們打算把她賣給人販子,能有筆收入,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只見順子打了個電話,對方報了個地址,讓他們把人送過去。

這大半夜的,剛搶劫完夏家,估計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們應該趕快撤離。

順子開車帶其他三人先走,留給他一輛電動三輪車,讓蕭世勇趁著天沒亮載著小女孩去和人販子匯合。

就是在去的路上,蕭世勇太陽穴突突直跳,想起在夏家的場面,心有餘悸地流淚。他以為自己是在幹催債的活,今晚是第一次見識到他們殺人——老奶奶和小男孩。

現在他還要幫他們去販賣小女孩,蕭世勇只是想賺錢,想創出一番事業讓父母看得起他,他再怎麽囂張狂妄,也沒膽量去幹違法的事。

他真的很害怕,車子停在半路,打開手機看見許多條未接來電,最無助的時候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蕭嫻的女兒死了沒?”

“沒有,還有氣兒。”蕭世勇掀開被單又去確認了一下,“還活著。”

“你聽我說,你沒有推那老太婆,她死了也跟你沒關系。”蕭婷冷靜下來,跟他分析利害出對策,“你現在把孩子送到醫院,護士要是問你,你就說是你半路撿的小孩,你是好心人。”

“那順子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的......”蕭世勇擔心惹怒他們的後果,就算去警局他們也會把他咬死,說夏奶奶是他推的,然後給他安一個殺人的罪名。

“你不用擔心。”蕭婷就只有這麽一個弟弟,斷然不會讓他有事,說,“你送到醫院告訴我地址,我這就給你買去香港的車票,你跑到那裏躲一陣,沒人能找你麻煩。”

“好好好。”蕭世勇掛完電話,火速帶小孩去醫院。

等把小孩送到急診,他就直接跑了。

當天中午,蕭世勇乘著火車抵達香港,蕭婷松了一口氣,收拾一番去醫院看望蕭嫻的女兒。

聽門口的護士議論說,這小女孩摔壞腦子,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她趁著護士不在的時候進去,看到小女孩的模樣,下意識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仔細一想,這倆孩子還是同一天出生的呢。

小女孩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呆呆地看她:“我渴了。”

蕭婷給她倒水,彎腰看她:“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家在哪嗎?”

小女孩搖搖頭:“你是誰啊?”

蕭婷盯著她水靈靈的眼睛,好像看見夏夏在看她,恍惚了一會兒說:“我是...我是你媽媽。”

“......”

從病房裏走出來,站在走廊踱步好半響,蕭婷反覆思量自己說的那句話,給陳京輝打了一個電話。

醫院不知道小女孩的來歷聯系了警方,蕭婷也急忙給附近的警方打了電話,扮演一位丟失孩子的母親。於是警方順理成章將兩者聯系起來。

蕭婷和陳京輝一同闖進病房,抱著女兒哭訴,邊感謝警察。

他們說,一家三口剛回國,昨晚在南璋的海邊游玩,不小心弄丟了孩子。

護士說,昨晚送來的好心人交代,他是在海邊巖石旁觀發現孩子的,應該是從上面摔下來。

警察由此推理出,孩子從巖石上摔下來,頭部發生撞擊造成短時失憶。

“您女兒是手環上的名字嗎?”護士拿著手環給他們看字。

“是的是的。”蕭婷狂點頭,“她全名叫陳夏檸。”

“......”

夫妻倆演得極為逼真,順理成章地把孩子帶回了陳家,畢竟八年沒見,夏夏走的時候才五歲,這期間老爺子都沒見過夏夏一面。

......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陳夏檸覺得可笑又荒謬,蕭婷這招“貍貓換太子”用得可真巧妙。

她這步步為營的人生,已經沒什麽事是她做不出來的了。

“那您還跟我編造什麽出生的時候醫院失火抱錯了,我是孤兒。”

蕭婷如此坦然地講述這件事,悔意到是沒有多少,理所應當道:“當年你爸媽跑了,奶奶死了,你可不就是孤兒了,與其等著送孤兒院,我收留你當千金豈不是更好?”

“這麽說,我應該感謝你了?”陳夏檸幹笑一聲,看著她,似乎連怒吼的力氣都沒有了,“把我帶回陳家,讓我學著陳之夏的喜好,吃西紅柿雞蛋面、熱愛彈鋼琴、學著各種大小姐的禮儀......”

“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讓我放棄自己的夢想,讓我去學海洋類的專業。”

“您還真的是好手段,成功地把我打造成了一個替代品。”

“我就像您的提線木偶一樣,記憶被你和徐醫生幹擾,甚至連我喜歡誰你都誤導我。”

“我寧願我的身世就是你最初說的那個版本,至少我還對你有些許的感恩。”

陳夏檸目光無神,怔怔地瞧她,“當年我被趕出陳家的時候雖然很難過,至少我能安慰自己,你和爸爸曾給過我愛。你們的確沒有義務養我一個孤兒,我就算被拋棄也對你們沒有多大的恨。”

“可是,因為你亂認人,害得我沒能見上奶奶最後一面,害得我和周祈越反覆錯過,性格變得敏感,長期懷疑自己。”

根據周爺爺和周奶奶所說,當年夏奶奶被送往醫院還有氣,經過搶救情況暫時穩定,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問孫女怎麽樣了。

周從謙和周映容不忍告訴她實話,可夏奶奶非要立馬見孫女,一眼識破他們的謊言,老人家情緒激動血壓直上,口中反覆囈語著:“檸檸.....檸檸......我對不起你啊......下輩子投胎到一個好人家吧......”

當晚夏奶奶在悔恨中斷氣了。

蕭婷眉心皺了一下,放低聲音狡辯:“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賣給人販子了。”

“你還想讓我感謝你們姐弟倆動了惻隱之心?”陳夏檸說,“你永遠都覺得自己是對的,哪怕毀了我的人生,你也覺得是為了我好。”

說話間,蕭婷趁她不留神搶了合同,站起身扭回正題:“真相你知道了,你要覺得冤枉,有本事你去公安局告我啊。”

時間太久了,若非當事人承認,誰還能找到證據,況且她的行為頂多是道德上的,就算鬧到警局她也很容易脫身。

看她把合同緊緊抱著,她這人最愛的不就是錢麽。陳夏檸拿包站起身,輕蔑一笑:“忘記告訴你了,我現在不是遺產的繼承人,你拿的這紙合同等同於廢紙。”

“......”蕭婷面部一僵,見她要走,拉住她手腕追問:“你什麽意思,你把遺產轉給誰了?”

倏忽,一道幹脆的嗓音從背後傳來:“轉給了我。”

蕭婷緩緩轉身,看見陳之夏拉開陽臺的簾子走出來,陳夏檸趁機甩開她的手。

“夏夏,你不是....參加聚會了嗎?”蕭婷呆了幾秒,頓時明白女兒在偷聽方才的對話,神色慌張起來,眼風在兩姑娘間流轉,她被做局了。

“夏夏,你是真千金,爺爺的遺產本來是給你的......”蕭婷嬉笑了聲,上前拉親女兒的手,不料陳之夏板著一張臉,也甩開了她的手。

陳夏檸沒心情留在這看戲,走出別墅。

-

坐上車的時候,她多看了眼那個大鐵門,想起自己無數次穿梭在這個家,以後再也不會回這裏了。

回去的路上,周祈越開著車時不時看她,她都是在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陳夏檸開口:“七月,我想看星星了。”

今晚的夜色安靜,月亮和星星一同懸掛於天際。

周祈越把車子停在附近的公園,打開天窗,放平座位,兩人一起躺下,仰望星空。

“小時候聽奶奶說,人離世了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家人。”陳夏檸側躺著身體看他,“七月,你說奶奶會不會就在天上看著我們。”

周祈越去找她的手握住,明亮的瞳孔泛起點點藍色光影,“一定會的,是夏奶奶保佑了你平安健康,也保佑了我找到你。”

“七月,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的出現,讓我覺得我也是值得被愛的。

“我有兩顆守護星,奶奶在天上守護著我,而你就在身邊陪著我。”陳夏檸握緊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面,七月就像星星一樣闖入她的世界。

周祈越探身過來,輕吻她的額頭、鼻子、眼睛和嘴巴。

陳夏檸恍恍惚惚地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奶奶就在前方跟她招手,她跑過去抱住奶奶,祖孫倆坐在橋頭說了很久的話。

可醒來後她不記得具體內容是什麽了,只記得最後奶奶笑著捏她的臉。

“臭丫頭,我就在天上看著呢。”

“以後要和七月好好的,狠狠地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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