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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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對峙
隔天的戲是去鼓浪嶼裏面拍, 天蒙蒙剛亮，劇組便動身前往碼頭，搭乘最早的一班輪渡上島。
清晨的海風微涼，裹挾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
林潤錦攏緊身上的外套, 右手撐在圍欄上面, 凝望著碧波蕩漾的海面。海風拂起烏黑的長發, 她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偶爾瞧見了什麽，會小聲喊湯夢菲一起看。
這自然流露的一幕，也被攝影師悄悄收錄在花絮之中。
今天主要的景是‘雲落’的家, 這裏頭有一場很考驗林潤錦的戲, 無任何臺詞的哭戲, 全憑著眼神和細微的表情來傳遞情緒。
到達拍攝地地後，化妝師雅兒姐來給林潤錦上妝，她一邊打開化妝箱, 一邊打量著林潤錦的臉。
“潤錦，昨晚沒睡好嗎？眼睛有點紅腫，還是說你為了提前入戲, 在酒店先為這場戲排練了幾遍？”
林潤錦耳尖微微發熱，她擡眸看向鏡子, 鏡中的自己眼尾還殘留著些許紅暈, 讓她不由得想起昨夜壓抑著聲音但動作卻瘋狂交纏在一起的那一幕幕。
等妝化完後，她拿起手機, 給一早就飛回了北京的周止原發微信。
[都怪你！！！]
周止原很快回覆：[？]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化妝師問我昨晚是不是哭過了（怒視）]
周止原:[你爽哭的也要算在我頭上？]
她想也不也就回：[誰讓我爽的？]
剛發出去, 尚簾就推門進來和她討論拍攝事宜。
等談完再拿起手機，消息早已過了撤回時限，屏幕上赫然躺著兩條新回覆。
周止原:[你老公]
[知道了, 你最喜歡後面進和抱著弄。]
林潤錦差點就把手機扔出去，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染上詭異的緋色。
…
拍攝開始前，林潤錦和兩位前輩演員走戲，在開拍前馮家政拿著劇本過來給他們“一家三口”細細講戲。
“雲落發現母親病歷時的震驚，要像在零下的寒冬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僵住到不敢置信最後是顫抖。”
實拍開始，林潤錦指尖觸到病歷本的那一剎那，眼圈已泛起了生理性紅。沒有臺詞的空間裏，她顫抖的呼吸聲被收進麥克風，一顆淚懸在下頜要落不落的樣子讓監視器後的尚簾都屏住呼吸。
“cut！”馮家政站了起來，等林潤錦走過來後，看向她的目光裏滿是掩藏不住的欣賞，“情緒非常飽滿，你做得很好！”
轉頭他對工作人員說：“這段到時候必須剪進預告裏！”
林潤錦接過湯夢菲遞來的紙巾和手機，餘光瞥見周止原又發來了一條微信。
他說：[可以在床上被我弄哭，但能別窩囊到自己躲起來哭嗎？]
她回了幾個問號。
周止原：[我把你微博卸載了，工作期間別看這些影響情緒的東西。]
她退出去看了眼，微博的圖標還真的沒了，但是，[你怎麽知道我手機密碼……]
他回：[試了下我生日。]
她沈默了會，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哭了？]
那晚她躺著哭，淚全流枕頭上了，周止原是在把她從浴室裏抱回床上睡覺時發現的，淚痕很明顯。
這場拍完後就到了吃飯時間，湯夢菲捧著兩份盒飯回來時，看見林潤錦和姜焱在和尚簾討論今晚夜戲的走位。吃飯的時間不多，一會兒她還得去換服裝。
“潤錦，先吃飯吧？”湯夢菲走過去，輕聲提醒著，將手裏的盒飯放在了一旁的折疊桌上。
“是啊，先吃飯吧，等你倆換完衣服後再來找我也不遲。”尚簾笑說，“我也餓了。”
姜焱的助理恰好這時也把飯拿了過來，他索性坐下直接開吃。
“好，先吃飯。”林潤錦也沒去旁邊的休息區，把盒飯捧在手裏，低頭快速吃著。
飯盒裏躺著一只油亮的雞腿，她仔細撕掉雞皮，扯了張紙巾包住骨頭，小口咬了下去。
吃飯中途，攝影老師舉著臺單反晃到姜焱面前，說隨便聊兩句。
以為是只采訪他，林潤錦看了看後便繼續低頭吃飯。
攝影師問了個有趣的問題，周圍的人聽見後都笑了起來，她也被氣氛感染，彎起了眼睛，卻在無意間擡眸時，發現黑洞洞的鏡頭正對著她。
攝影老師看她在一瞬間就滿臉通紅，打趣道：“吃挺香哈。”
她的動作一頓，匆忙咽下嘴裏的肉，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嘴角，擡眼看向鏡頭，露出一個略帶窘迫的笑容。
心裏想著，快快把攝像機挪走吧，求求了！
姜焱像是聽見了她內心的呼救，放下盒飯，擦了擦嘴，“老張，那天你讓我拍介紹花絮的時候我還沒時間，不如現在拍一個？”
“成啊，馬上來，不過得趕緊了，你們時間緊迫。”
攝像機終於挪走了。
她悄悄松了一口氣，扭頭，朝姜焱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他起身時沖她笑了一笑。
時間很快，拍攝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天，喬露露和樊逸已經殺青了，下午是姜焱殺青，他晚上還要去參加活動，所以一拍完就馬上出發去了機場。
暮色漸沈，片場只剩下林潤錦，她還有最後一場戲。
海風撲面而來，她赤腳踩著細軟的沙灘上，望著遠處起伏的黑色海浪。
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場記板發出清脆的響聲——“《十年初戀》第97場，Ation！”
不久後，馮家政那三聲熟悉的“cut！完美！收工！”從喇叭裏洪亮地傳過整個片場。
“還有，《十年初戀》圓滿殺青！”
掌聲瞬間響起，林潤錦慢慢從角色的情緒中抽離，她用手抹了抹淚，轉身時看見尚簾捧著一束花走了過來。
“潤錦，殺青快樂！這半個月來辛苦了。”
她含淚笑了笑，接過花，還沒開口，左手邊突然塞來一束香檳玫瑰，從花束後探出頭，正對上湯夢菲帶著笑意的眼睛。
“周先生送的。”湯夢菲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林潤錦心跳怦怦，懷裏突然被兩束花塞得滿滿當當，現場工作人員開始起哄，閃光燈不斷亮起，大家都來和她合照，還打趣說以後紅了可不能忘了他們。
“一定一定不會忘記大家的。”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真摯的感動。
半個月雖然很短，可朝夕相處點滴早就烙印在了心裏，她特別感謝劇組的人，從最初的生澀緊張，到後面的默契配合，每個人都給了她最大的包容和幫助。
“林潤錦，殺青快樂。”她低聲對自己說。
人生的第一部戲就當了女主，這份幸運讓她既幸運又忐忑。
以後的路……她在心裏默念，擡眼望向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員，夜色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就像她此刻覆雜又期待的心情。
以後的路也要堅定勇敢地走下去！
陸勵倒是沒送花，拿了杯林潤錦愛喝的烤奶過來。
“潤錦，恭喜你完美結束了你的第一部女主戲。”他笑著遞過奶茶，“以後繼續走花路吧。”
林潤錦接過奶茶，心裏湧起一陣暖意。眼前這位伯樂，是她最最最感激的人了，沒有他的推薦，此刻她也不可能站在這裏。
“勵哥，等回北京了，我請您去吃大餐！”
陸勵神色微頓，猶豫了片刻後，情緒覆雜地看著她，“潤錦，其實我準備從儀星離職去國外了，孩子的媽媽在那邊，我得帶著孩子過去。”
林潤錦楞了下，握著奶茶的手不自覺就收緊了些：“怎麽這麽突然……”
“也不算突然吧，我半年前就在考慮了。”陸勵望向遠處，溫和道：“你的出現，讓我在儀星工作的這幾年畫上了完美的句號。放心，我會陪著你把合同簽好再走。”
海風拂過，林潤錦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奶茶，想起了那時候的陸勵，在太熱天裏執著地站在劇組的門口等她，滿頭是汗，仍然很熱情。
這樣的離別不止一個，連相處了半個月的湯夢菲也不回北京了，拿到報酬後，直接就從這裏回老家。
“菲姐，那我以後也見不到你了嗎？”林潤錦心裏突然空落落的，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本來還想等我自己有能力了，就請回你來幫我。”
湯夢菲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擡頭沖她笑了笑，“其實我在半個月前就準備離開北京了的，是阿賢挽留了我。這些年攢得錢也夠開一個小店了，男朋友還在老家等著我回去結婚呢。”
林潤錦鼻尖一酸，轉過身去抹眼淚。
“潤錦。”湯夢菲走過來，輕輕地擁抱她，“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我看過這麽多的演員，你是最有靈氣的一個，好好堅持下去，我相信你會闖出屬於你自己的那一條路的。”
行李箱的滾輪聲漸行漸遠，林潤錦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湯夢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回到房間，趴在床上消化著滿腔的難過。
周止原沒想到門一推就開了，以為裏面沒人，結果進去就聽見了低低的啜泣聲。
他反手關上門，脫下外套，走到床邊，安靜地看了會兒後，走進了浴室，把幹凈的毛巾放進溫水裏浸了浸。
出來後，見床上的人還在哭，他把毛巾放在一旁，直接俯身將人給撈進懷裏。
林潤錦突然被熟悉的氣息給籠罩，擡起淚眼朦朧的臉，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身上的水是真的多。”他低沈的嗓音裏帶著幾分戲謔，低頭湊近，輕輕地吻去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你……”她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不是在國外出差嗎？”
“嗯，”他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剛下飛機。”
驀地，林潤錦想到了什麽，胡亂抹了幾下眼睛，想把哭過的痕跡給抹去。
不能在他在面前這麽窩囊的哭！
下一秒，手就被周止原給牢牢抓住，他貼著她的耳朵說：“潤錦，在我面前，你可以隨意哭。”
她眨了下眼睛，突然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你怎麽和變了個人似的，還是我那個嘴欠嗖嗖的老公嗎？”
周止原無語地瞇起眼睛，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非要把你操/哭才滿意是吧？”
林潤錦彎眸笑笑，擡起下巴親了親他。
低落的心情一掃而空。
回到北京後，林潤錦和陸勵一起去儀星把合同給簽了，和經紀公司交代完一些相關事情後，陸勵就出發去機場了。她想了想，決定去送送他。
陸勵的女兒陸雨婷生得靈動可愛，眼睛大大的，皮膚也很白皙。大概是因為很快就能見到媽媽了，小姑娘一路都笑靨如花的。
“潤錦姐姐，你去過加拿大嗎？”
陸勵正在行李托運，林潤錦在安檢口幫他看著陸雨婷。
“沒有去過。”她柔聲說，“我還沒有出過國。”
陸雨婷好奇道：“那你有想去的國家嗎？”
“嗯……”她想了想，“去美國吧，我哥哥在那邊讀書，想去看看他的學校。”
這時，陸勵辦完手續回來，把手裏的外套輕輕披在女兒身上，“餓不餓？爸爸帶你去吃點東西？”
“吃，我要吃漢堡包！”小姑娘雀躍地喊道。
牽起女兒的手，陸勵轉向林潤錦說：“一起去吧，正好也到午飯時間了。”
林潤錦沒扭捏：“行。”
在店裏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機場廣播傳來飛往溫哥華的航班登機提示音時，三個人才起身往外面走。
“爸爸，是不是馬上就能見到媽媽了？”
“是。”陸勵並沒有女兒這般開心，這一路上他的情緒始終平淡如水。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潤錦眼圈微微發熱，揉了下婷婷的腦袋，“勵哥，祝你一切順利。婷婷，後會有期。”
陸雨婷用力點頭，“以後婷婷要在電視上看到潤錦姐姐！”
這句話讓她不禁莞爾。
“潤錦，我的電話和微信都不會換。”陸勵註視著她，溫聲道：“如果你遇到什麽了難事，隨時都可以聯系我。”
/
到家後，林潤錦牽著小林去公園裏散步。
不知不覺間已是北京的深秋了，公園的小道被金黃的銀杏樹葉鋪了一地，小林蹦蹦跳跳跑在前面，每一步都沙沙作響。
孔家的事，靠著孔漫裏裏外外地奔走，再加上梁鶴庭在中間周旋，總算是解決了，但虧損還是無法彌補。
“欠梁鶴庭的這個人情，我和他說了，等我畢業了再去北京還給他。”
林潤錦握著手機，輕聲問：“要怎麽還呀？”
她記得周止原那時輕描淡寫地說過，不過是幾個電話的事，不值當記在心上。可這份人情，她和孔漫都默默記在了心裏。
電話那頭，孔漫笑了笑，“至少得請人吃個飯，到時候叫上你老公吧，也多虧了他。”
她話鋒忽然一轉，“我早上看了下你那電影的官博，1w+的評論都是姜焱粉絲在控評，所以我剛才開了一個新號，打算給你成立一個粉絲後援會。”
林潤錦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那我要成為第一個私聊粉絲的演員了。”
“嗯哼，身為你頭號粉絲的我，祈禱你事業趕緊起飛，讓你那沒眼光的老公後悔去吧，居然不簽你。”
下午的氣溫更低了，和孔漫打完電話後，林潤錦慢悠悠地往回走。
儀星給她安排的經紀人叫鄭湘，之前帶過幾個藝人，最出名的那位如今在圈內穩居二線。
鄭湘剛才發來微信，給了她一條文案，讓她轉發公司官宣她加入的微博。
她只能是把微博給下載了回來，新的賬號裏有一個粉絲，也就是孔漫的後援會號。
轉發完那條只有零星幾個人評論的微博後，她在首頁看了看，然後點進熱搜榜裏，粗略地掃了眼，目光在某個詞條上倏然一頓。
#奇玩集團小公主楊瑤簽約無限娛樂#
楊瑤？簽約了周止原的娛樂公司？
她站定在原地，冷風卷著枯葉從腳邊掠過，她盯著那個詞條，一時間失了神，手機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周止原結束應酬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他拒絕了梁鶴庭看賽車的邀約，直接回了家。
客廳裏出奇的暗，他把燈打開，脫下風衣，松了松領帶，徑直往臥室那邊走。
打開門，裏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床上隆起的輪廓。
浴室裏水聲很快響起又停下。周止原擦著頭發走到客廳的沙發旁，茶幾上擺著的那份文件在燈光下格外醒目，是林潤錦和儀星娛樂的合同。
他彎腰拿在手中，仔細翻看著。
半個小時後，他走進臥室，掀開被子平躺著，過了半晌，伸手將人撈進懷裏。
意料之中，她沒睡，手肘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拒。
周止原沒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他清楚，林潤錦是看見了那條熱搜。
擡手輕撫著她的眼周，幹燥的一片，低聲道：“沒躲著哭？”
“我為什麽要哭？”林潤錦的聲音微顫，卻倔強地擡起了下頜，“沒能給你嘲笑我的機會，失望嗎？”
周止原的手頓在半空中，皺眉看她，“說話非要這樣夾槍帶棒的？”
他收回手，沒抱著她了，兩個人之間隔出了一段距離。
無聲地對視。
房間裏一時之間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聲。
林潤別過臉去，攥緊被單，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
周止原翻身平躺，盯著天花板，“不開心我簽了楊瑤？”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的風聲。
“還是不開心我沒提前告訴你公司會簽楊瑤？”他再問。
旁邊仍然沒聲。
他突然輕笑了下，“現在能明白你每次先斬後奏時我的感受了嗎？”
林潤錦猛地轉頭，“所以你是在報覆我？”
周止原閉上眼：“我沒這麽幼稚。”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刺著林潤錦的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微微發酸，強忍著哽咽說：“好，是我多想了，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簽她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比我……更值得你簽是嗎？”
晚上給白馨蓮打了電話，問她楊瑤為什麽會突然簽周止原的公司，白馨蓮也是支支吾吾的，說楊瑤追星太瘋魔了，突然想自己當明星。
可是這麽多娛樂公司，為什麽偏偏在周止原這裏？
“簽她這事，並不是我的意思，具體原因你沒必要知道。”周止原停頓了下，突然翻身壓近，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自己，“倒是你，就這麽信陸勵？竟然和儀星簽了八年的長約？”
林潤錦瞧見他眼底翻湧著的冷意，身體掙了掙，卻沒掙脫。
“八年長約怎麽了？”她執拗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信任陸勵，至少他是站在我這邊，全心全意地為了我好。”
“全心全意地為你好？”他忽然冷笑了聲，指腹在她嘴角摩挲出紅痕，“為了你好會讓你簽八年約？”
林潤錦吃痛地蹙起眉，卻不肯示弱：“我下個月會進組拍戲，《趁青春》女主的資源，還有陳宣新電影的女三，這就是我八年約換來的。他對我好不好，我比你清楚。”
周止原面無表情地抿緊了唇。
兩個人在黑暗中對峙著，近得能聽見彼此紊亂的心跳聲。
“行，既然你這麽信任他，那麽我祝你們合作愉快。”說完，他便翻身下床，離開了臥室。
早上的鬧鐘響起時，林潤錦下意識往身後靠，卻只觸到一片冰涼。睜開眼，偌大的雙人床上只剩她一個。
伸手往旁邊的位置碰了碰，連餘溫都沒有。
換好衣服出來洗漱時，她發現書房的門是開著的，裏面並沒有人動過的痕跡。
她咽了咽喉嚨，走到玄關，他的外套不在，鞋子不在，車鑰匙也不在。
他沒在家過夜嗎？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猛地一空。
她在原地怔忡了許久，直到陽臺的冷風吹過來，才回過神。收拾好心情，洗漱完牽著小林去遛，八點整，鄭湘開車過來接她去上公司安排好的表演課，中午還得去參加新劇組的會議。
簽合同時林潤錦已經坦白已婚的事實，公司要求她未來三年必須隱藏好這個秘密。
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儀星時已是晚上八點多，新上任的藝人總監唐之城親自給她上了心理輔導課，細致地講解以後如何去應對輿論風暴和高壓環境。
結束已經快十點。
“鄭湘，喊上許西柏，一起去喝點東西吧。”唐之城轉頭看向在收拾東西的林潤錦，“酒吧，你去嗎？”
林潤錦默了瞬，“去。”
許西柏是儀星唯一一個男藝人，從歌手轉型演員的他因為在三個月前被狗仔曝出戀情，公司至今都沒讓他出現在大眾視野裏。
“所以啊，”他醉眼朦朧地看著林潤錦，“千萬別談戀愛，特別是上升期的時候，不然你就會像我一樣被雪藏。”
說完，他仰頭又是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唐之城讓酒保再上了三支酒。
鄭湘挑眉：“叫這麽多？你請客對吧？”
“隨便喝。”唐之城笑說，“這家店是我朋友開的。”他往四周環顧了圈，“也不知道今晚他在不在。”
林潤錦一杯沒喝，默默吃著桌上的水果。
“別吃太多水果。”鄭湘壓低聲音說，“馬上要進組了，你得保持好身材。”
她忙點了點頭，迅速吞下嘴裏那口，“我去上個廁所。”
“別走錯路了，要是一樓的廁所滿人了，可以去二樓，上面人比較少。”唐之城提醒道。
“好。”
廁所真的爆滿。
林潤錦等了幾分鐘，也不見有人出來，便轉身走出去，眼神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找到通往二樓的樓梯。
擡腳正要走過去，忽地覺察到一道視線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下意識擡起頭。
周止原正斜倚在二樓的圍欄邊上，修長的手指松松勾著威士忌酒瓶，黑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在暧昧的光線下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神又沈又冷。
她抿緊嘴唇，低頭避開那道視線，側身擠進喧鬧的人群。
腳步急促地踏上木質樓梯，在轉角處差點就撞上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洗手間在左邊盡頭。”服務生好心提醒。
所以說，要想去廁所，就得經過周止原那邊。
沒有猶豫，她轉身走過去。
她很急，這廁所必須上。
一步兩步，當越來越靠近周止原時，林潤錦的腳步不自覺就慢了下來。
“阿原，過來啊，喝完這點酒打桌球去。”
聞聲，她輕輕擡眸往右邊半開放式的包房看，裏面坐著兩男三女，說話的男人懷裏摟著一個嬌俏的女人坐在三人沙發上，而男人右手邊的空位放著一件她很熟悉的男士外套。
“桌球有什麽意思，不如去看深夜歌劇，多有情調。”單獨坐在雙人沙發上的長卷發女人晃著酒杯提議。
林潤錦收回目光，餘光中那道身影還在圍欄邊。
但在即將擦身而過時，周止原忽然直起身，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走過，徑直回到了包廂。
她沒去看他究竟坐在了哪裏，快步走進了洗手間。再出來時，那個包廂裏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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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風微涼，裹挾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
林潤錦攏緊身上的外套, 右手撐在圍欄上面, 凝望著碧波蕩漾的海面。海風拂起烏黑的長發, 她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偶爾瞧見了什麽，會小聲喊湯夢菲一起看。
這自然流露的一幕，也被攝影師悄悄收錄在花絮之中。
今天主要的景是‘雲落’的家, 這裏頭有一場很考驗林潤錦的戲, 無任何臺詞的哭戲, 全憑著眼神和細微的表情來傳遞情緒。
到達拍攝地地後，化妝師雅兒姐來給林潤錦上妝，她一邊打開化妝箱, 一邊打量著林潤錦的臉。
“潤錦，昨晚沒睡好嗎？眼睛有點紅腫，還是說你為了提前入戲, 在酒店先為這場戲排練了幾遍？”
林潤錦耳尖微微發熱，她擡眸看向鏡子, 鏡中的自己眼尾還殘留著些許紅暈, 讓她不由得想起昨夜壓抑著聲音但動作卻瘋狂交纏在一起的那一幕幕。
等妝化完後，她拿起手機, 給一早就飛回了北京的周止原發微信。
[都怪你！！！]
周止原很快回覆：[？]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化妝師問我昨晚是不是哭過了（怒視）]
周止原:[你爽哭的也要算在我頭上？]
她想也不也就回：[誰讓我爽的？]
剛發出去, 尚簾就推門進來和她討論拍攝事宜。
等談完再拿起手機，消息早已過了撤回時限，屏幕上赫然躺著兩條新回覆。
周止原:[你老公]
[知道了, 你最喜歡後面進和抱著弄。]
林潤錦差點就把手機扔出去，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染上詭異的緋色。
…
拍攝開始前，林潤錦和兩位前輩演員走戲，在開拍前馮家政拿著劇本過來給他們“一家三口”細細講戲。
“雲落發現母親病歷時的震驚，要像在零下的寒冬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僵住到不敢置信最後是顫抖。”
實拍開始，林潤錦指尖觸到病歷本的那一剎那，眼圈已泛起了生理性紅。沒有臺詞的空間裏，她顫抖的呼吸聲被收進麥克風，一顆淚懸在下頜要落不落的樣子讓監視器後的尚簾都屏住呼吸。
“cut！”馮家政站了起來，等林潤錦走過來後，看向她的目光裏滿是掩藏不住的欣賞，“情緒非常飽滿，你做得很好！”
轉頭他對工作人員說：“這段到時候必須剪進預告裏！”
林潤錦接過湯夢菲遞來的紙巾和手機，餘光瞥見周止原又發來了一條微信。
他說：[可以在床上被我弄哭，但能別窩囊到自己躲起來哭嗎？]
她回了幾個問號。
周止原：[我把你微博卸載了，工作期間別看這些影響情緒的東西。]
她退出去看了眼，微博的圖標還真的沒了，但是，[你怎麽知道我手機密碼……]
他回：[試了下我生日。]
她沈默了會，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哭了？]
那晚她躺著哭，淚全流枕頭上了，周止原是在把她從浴室裏抱回床上睡覺時發現的，淚痕很明顯。
這場拍完後就到了吃飯時間，湯夢菲捧著兩份盒飯回來時，看見林潤錦和姜焱在和尚簾討論今晚夜戲的走位。吃飯的時間不多，一會兒她還得去換服裝。
“潤錦，先吃飯吧？”湯夢菲走過去，輕聲提醒著，將手裏的盒飯放在了一旁的折疊桌上。
“是啊，先吃飯吧，等你倆換完衣服後再來找我也不遲。”尚簾笑說，“我也餓了。”
姜焱的助理恰好這時也把飯拿了過來，他索性坐下直接開吃。
“好，先吃飯。”林潤錦也沒去旁邊的休息區，把盒飯捧在手裏，低頭快速吃著。
飯盒裏躺著一只油亮的雞腿，她仔細撕掉雞皮，扯了張紙巾包住骨頭，小口咬了下去。
吃飯中途，攝影老師舉著臺單反晃到姜焱面前，說隨便聊兩句。
以為是只采訪他，林潤錦看了看後便繼續低頭吃飯。
攝影師問了個有趣的問題，周圍的人聽見後都笑了起來，她也被氣氛感染，彎起了眼睛，卻在無意間擡眸時，發現黑洞洞的鏡頭正對著她。
攝影老師看她在一瞬間就滿臉通紅，打趣道：“吃挺香哈。”
她的動作一頓，匆忙咽下嘴裏的肉，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嘴角，擡眼看向鏡頭，露出一個略帶窘迫的笑容。
心裏想著，快快把攝像機挪走吧，求求了！
姜焱像是聽見了她內心的呼救，放下盒飯，擦了擦嘴，“老張，那天你讓我拍介紹花絮的時候我還沒時間，不如現在拍一個？”
“成啊，馬上來，不過得趕緊了，你們時間緊迫。”
攝像機終於挪走了。
她悄悄松了一口氣，扭頭，朝姜焱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他起身時沖她笑了一笑。
時間很快，拍攝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天，喬露露和樊逸已經殺青了，下午是姜焱殺青，他晚上還要去參加活動，所以一拍完就馬上出發去了機場。
暮色漸沈，片場只剩下林潤錦，她還有最後一場戲。
海風撲面而來，她赤腳踩著細軟的沙灘上，望著遠處起伏的黑色海浪。
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場記板發出清脆的響聲——“《十年初戀》第97場，Ation！”
不久後，馮家政那三聲熟悉的“cut！完美！收工！”從喇叭裏洪亮地傳過整個片場。
“還有，《十年初戀》圓滿殺青！”
掌聲瞬間響起，林潤錦慢慢從角色的情緒中抽離，她用手抹了抹淚，轉身時看見尚簾捧著一束花走了過來。
“潤錦，殺青快樂！這半個月來辛苦了。”
她含淚笑了笑，接過花，還沒開口，左手邊突然塞來一束香檳玫瑰，從花束後探出頭，正對上湯夢菲帶著笑意的眼睛。
“周先生送的。”湯夢菲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林潤錦心跳怦怦，懷裏突然被兩束花塞得滿滿當當，現場工作人員開始起哄，閃光燈不斷亮起，大家都來和她合照，還打趣說以後紅了可不能忘了他們。
“一定一定不會忘記大家的。”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真摯的感動。
半個月雖然很短，可朝夕相處點滴早就烙印在了心裏，她特別感謝劇組的人，從最初的生澀緊張，到後面的默契配合，每個人都給了她最大的包容和幫助。
“林潤錦，殺青快樂。”她低聲對自己說。
人生的第一部戲就當了女主，這份幸運讓她既幸運又忐忑。
以後的路……她在心裏默念，擡眼望向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員，夜色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就像她此刻覆雜又期待的心情。
以後的路也要堅定勇敢地走下去！
陸勵倒是沒送花，拿了杯林潤錦愛喝的烤奶過來。
“潤錦，恭喜你完美結束了你的第一部女主戲。”他笑著遞過奶茶，“以後繼續走花路吧。”
林潤錦接過奶茶，心裏湧起一陣暖意。眼前這位伯樂，是她最最最感激的人了，沒有他的推薦，此刻她也不可能站在這裏。
“勵哥，等回北京了，我請您去吃大餐！”
陸勵神色微頓，猶豫了片刻後，情緒覆雜地看著她，“潤錦，其實我準備從儀星離職去國外了，孩子的媽媽在那邊，我得帶著孩子過去。”
林潤錦楞了下，握著奶茶的手不自覺就收緊了些：“怎麽這麽突然……”
“也不算突然吧，我半年前就在考慮了。”陸勵望向遠處，溫和道：“你的出現，讓我在儀星工作的這幾年畫上了完美的句號。放心，我會陪著你把合同簽好再走。”
海風拂過，林潤錦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奶茶，想起了那時候的陸勵，在太熱天裏執著地站在劇組的門口等她，滿頭是汗，仍然很熱情。
這樣的離別不止一個，連相處了半個月的湯夢菲也不回北京了，拿到報酬後，直接就從這裏回老家。
“菲姐，那我以後也見不到你了嗎？”林潤錦心裏突然空落落的，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本來還想等我自己有能力了，就請回你來幫我。”
湯夢菲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擡頭沖她笑了笑，“其實我在半個月前就準備離開北京了的，是阿賢挽留了我。這些年攢得錢也夠開一個小店了，男朋友還在老家等著我回去結婚呢。”
林潤錦鼻尖一酸，轉過身去抹眼淚。
“潤錦。”湯夢菲走過來，輕輕地擁抱她，“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我看過這麽多的演員，你是最有靈氣的一個，好好堅持下去，我相信你會闖出屬於你自己的那一條路的。”
行李箱的滾輪聲漸行漸遠，林潤錦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湯夢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回到房間，趴在床上消化著滿腔的難過。
周止原沒想到門一推就開了，以為裏面沒人，結果進去就聽見了低低的啜泣聲。
他反手關上門，脫下外套，走到床邊，安靜地看了會兒後，走進了浴室，把幹凈的毛巾放進溫水裏浸了浸。
出來後，見床上的人還在哭，他把毛巾放在一旁，直接俯身將人給撈進懷裏。
林潤錦突然被熟悉的氣息給籠罩，擡起淚眼朦朧的臉，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身上的水是真的多。”他低沈的嗓音裏帶著幾分戲謔，低頭湊近，輕輕地吻去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你……”她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不是在國外出差嗎？”
“嗯，”他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剛下飛機。”
驀地，林潤錦想到了什麽，胡亂抹了幾下眼睛，想把哭過的痕跡給抹去。
不能在他在面前這麽窩囊的哭！
下一秒，手就被周止原給牢牢抓住，他貼著她的耳朵說：“潤錦，在我面前，你可以隨意哭。”
她眨了下眼睛，突然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你怎麽和變了個人似的，還是我那個嘴欠嗖嗖的老公嗎？”
周止原無語地瞇起眼睛，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非要把你操/哭才滿意是吧？”
林潤錦彎眸笑笑，擡起下巴親了親他。
低落的心情一掃而空。
回到北京後，林潤錦和陸勵一起去儀星把合同給簽了，和經紀公司交代完一些相關事情後，陸勵就出發去機場了。她想了想，決定去送送他。
陸勵的女兒陸雨婷生得靈動可愛，眼睛大大的，皮膚也很白皙。大概是因為很快就能見到媽媽了，小姑娘一路都笑靨如花的。
“潤錦姐姐，你去過加拿大嗎？”
陸勵正在行李托運，林潤錦在安檢口幫他看著陸雨婷。
“沒有去過。”她柔聲說，“我還沒有出過國。”
陸雨婷好奇道：“那你有想去的國家嗎？”
“嗯……”她想了想，“去美國吧，我哥哥在那邊讀書，想去看看他的學校。”
這時，陸勵辦完手續回來，把手裏的外套輕輕披在女兒身上，“餓不餓？爸爸帶你去吃點東西？”
“吃，我要吃漢堡包！”小姑娘雀躍地喊道。
牽起女兒的手，陸勵轉向林潤錦說：“一起去吧，正好也到午飯時間了。”
林潤錦沒扭捏：“行。”
在店裏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機場廣播傳來飛往溫哥華的航班登機提示音時，三個人才起身往外面走。
“爸爸，是不是馬上就能見到媽媽了？”
“是。”陸勵並沒有女兒這般開心，這一路上他的情緒始終平淡如水。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潤錦眼圈微微發熱，揉了下婷婷的腦袋，“勵哥，祝你一切順利。婷婷，後會有期。”
陸雨婷用力點頭，“以後婷婷要在電視上看到潤錦姐姐！”
這句話讓她不禁莞爾。
“潤錦，我的電話和微信都不會換。”陸勵註視著她，溫聲道：“如果你遇到什麽了難事，隨時都可以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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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林潤錦牽著小林去公園裏散步。
不知不覺間已是北京的深秋了，公園的小道被金黃的銀杏樹葉鋪了一地，小林蹦蹦跳跳跑在前面，每一步都沙沙作響。
孔家的事，靠著孔漫裏裏外外地奔走，再加上梁鶴庭在中間周旋，總算是解決了，但虧損還是無法彌補。
“欠梁鶴庭的這個人情，我和他說了，等我畢業了再去北京還給他。”
林潤錦握著手機，輕聲問：“要怎麽還呀？”
她記得周止原那時輕描淡寫地說過，不過是幾個電話的事，不值當記在心上。可這份人情，她和孔漫都默默記在了心裏。
電話那頭，孔漫笑了笑，“至少得請人吃個飯，到時候叫上你老公吧，也多虧了他。”
她話鋒忽然一轉，“我早上看了下你那電影的官博，1w+的評論都是姜焱粉絲在控評，所以我剛才開了一個新號，打算給你成立一個粉絲後援會。”
林潤錦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那我要成為第一個私聊粉絲的演員了。”
“嗯哼，身為你頭號粉絲的我，祈禱你事業趕緊起飛，讓你那沒眼光的老公後悔去吧，居然不簽你。”
下午的氣溫更低了，和孔漫打完電話後，林潤錦慢悠悠地往回走。
儀星給她安排的經紀人叫鄭湘，之前帶過幾個藝人，最出名的那位如今在圈內穩居二線。
鄭湘剛才發來微信，給了她一條文案，讓她轉發公司官宣她加入的微博。
她只能是把微博給下載了回來，新的賬號裏有一個粉絲，也就是孔漫的後援會號。
轉發完那條只有零星幾個人評論的微博後，她在首頁看了看，然後點進熱搜榜裏，粗略地掃了眼，目光在某個詞條上倏然一頓。
#奇玩集團小公主楊瑤簽約無限娛樂#
楊瑤？簽約了周止原的娛樂公司？
她站定在原地，冷風卷著枯葉從腳邊掠過，她盯著那個詞條，一時間失了神，手機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周止原結束應酬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他拒絕了梁鶴庭看賽車的邀約，直接回了家。
客廳裏出奇的暗，他把燈打開，脫下風衣，松了松領帶，徑直往臥室那邊走。
打開門，裏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床上隆起的輪廓。
浴室裏水聲很快響起又停下。周止原擦著頭發走到客廳的沙發旁，茶幾上擺著的那份文件在燈光下格外醒目，是林潤錦和儀星娛樂的合同。
他彎腰拿在手中，仔細翻看著。
半個小時後，他走進臥室，掀開被子平躺著，過了半晌，伸手將人撈進懷裏。
意料之中，她沒睡，手肘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拒。
周止原沒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他清楚，林潤錦是看見了那條熱搜。
擡手輕撫著她的眼周，幹燥的一片，低聲道：“沒躲著哭？”
“我為什麽要哭？”林潤錦的聲音微顫，卻倔強地擡起了下頜，“沒能給你嘲笑我的機會，失望嗎？”
周止原的手頓在半空中，皺眉看她，“說話非要這樣夾槍帶棒的？”
他收回手，沒抱著她了，兩個人之間隔出了一段距離。
無聲地對視。
房間裏一時之間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聲。
林潤別過臉去，攥緊被單，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
周止原翻身平躺，盯著天花板，“不開心我簽了楊瑤？”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的風聲。
“還是不開心我沒提前告訴你公司會簽楊瑤？”他再問。
旁邊仍然沒聲。
他突然輕笑了下，“現在能明白你每次先斬後奏時我的感受了嗎？”
林潤錦猛地轉頭，“所以你是在報覆我？”
周止原閉上眼：“我沒這麽幼稚。”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刺著林潤錦的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微微發酸，強忍著哽咽說：“好，是我多想了，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簽她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比我……更值得你簽是嗎？”
晚上給白馨蓮打了電話，問她楊瑤為什麽會突然簽周止原的公司，白馨蓮也是支支吾吾的，說楊瑤追星太瘋魔了，突然想自己當明星。
可是這麽多娛樂公司，為什麽偏偏在周止原這裏？
“簽她這事，並不是我的意思，具體原因你沒必要知道。”周止原停頓了下，突然翻身壓近，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自己，“倒是你，就這麽信陸勵？竟然和儀星簽了八年的長約？”
林潤錦瞧見他眼底翻湧著的冷意，身體掙了掙，卻沒掙脫。
“八年長約怎麽了？”她執拗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信任陸勵，至少他是站在我這邊，全心全意地為了我好。”
“全心全意地為你好？”他忽然冷笑了聲，指腹在她嘴角摩挲出紅痕，“為了你好會讓你簽八年約？”
林潤錦吃痛地蹙起眉，卻不肯示弱：“我下個月會進組拍戲，《趁青春》女主的資源，還有陳宣新電影的女三，這就是我八年約換來的。他對我好不好，我比你清楚。”
周止原面無表情地抿緊了唇。
兩個人在黑暗中對峙著，近得能聽見彼此紊亂的心跳聲。
“行，既然你這麽信任他，那麽我祝你們合作愉快。”說完，他便翻身下床，離開了臥室。
早上的鬧鐘響起時，林潤錦下意識往身後靠，卻只觸到一片冰涼。睜開眼，偌大的雙人床上只剩她一個。
伸手往旁邊的位置碰了碰，連餘溫都沒有。
換好衣服出來洗漱時，她發現書房的門是開著的，裏面並沒有人動過的痕跡。
她咽了咽喉嚨，走到玄關，他的外套不在，鞋子不在，車鑰匙也不在。
他沒在家過夜嗎？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猛地一空。
她在原地怔忡了許久，直到陽臺的冷風吹過來，才回過神。收拾好心情，洗漱完牽著小林去遛，八點整，鄭湘開車過來接她去上公司安排好的表演課，中午還得去參加新劇組的會議。
簽合同時林潤錦已經坦白已婚的事實，公司要求她未來三年必須隱藏好這個秘密。
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儀星時已是晚上八點多，新上任的藝人總監唐之城親自給她上了心理輔導課，細致地講解以後如何去應對輿論風暴和高壓環境。
結束已經快十點。
“鄭湘，喊上許西柏，一起去喝點東西吧。”唐之城轉頭看向在收拾東西的林潤錦，“酒吧，你去嗎？”
林潤錦默了瞬，“去。”
許西柏是儀星唯一一個男藝人，從歌手轉型演員的他因為在三個月前被狗仔曝出戀情，公司至今都沒讓他出現在大眾視野裏。
“所以啊，”他醉眼朦朧地看著林潤錦，“千萬別談戀愛，特別是上升期的時候，不然你就會像我一樣被雪藏。”
說完，他仰頭又是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唐之城讓酒保再上了三支酒。
鄭湘挑眉：“叫這麽多？你請客對吧？”
“隨便喝。”唐之城笑說，“這家店是我朋友開的。”他往四周環顧了圈，“也不知道今晚他在不在。”
林潤錦一杯沒喝，默默吃著桌上的水果。
“別吃太多水果。”鄭湘壓低聲音說，“馬上要進組了，你得保持好身材。”
她忙點了點頭，迅速吞下嘴裏那口，“我去上個廁所。”
“別走錯路了，要是一樓的廁所滿人了，可以去二樓，上面人比較少。”唐之城提醒道。
“好。”
廁所真的爆滿。
林潤錦等了幾分鐘，也不見有人出來，便轉身走出去，眼神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找到通往二樓的樓梯。
擡腳正要走過去，忽地覺察到一道視線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下意識擡起頭。
周止原正斜倚在二樓的圍欄邊上，修長的手指松松勾著威士忌酒瓶，黑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在暧昧的光線下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神又沈又冷。
她抿緊嘴唇，低頭避開那道視線，側身擠進喧鬧的人群。
腳步急促地踏上木質樓梯，在轉角處差點就撞上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洗手間在左邊盡頭。”服務生好心提醒。
所以說，要想去廁所，就得經過周止原那邊。
沒有猶豫，她轉身走過去。
她很急，這廁所必須上。
一步兩步，當越來越靠近周止原時，林潤錦的腳步不自覺就慢了下來。
“阿原，過來啊，喝完這點酒打桌球去。”
聞聲，她輕輕擡眸往右邊半開放式的包房看，裏面坐著兩男三女，說話的男人懷裏摟著一個嬌俏的女人坐在三人沙發上，而男人右手邊的空位放著一件她很熟悉的男士外套。
“桌球有什麽意思，不如去看深夜歌劇，多有情調。”單獨坐在雙人沙發上的長卷發女人晃著酒杯提議。
林潤錦收回目光，餘光中那道身影還在圍欄邊。
但在即將擦身而過時，周止原忽然直起身，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走過，徑直回到了包廂。
她沒去看他究竟坐在了哪裏，快步走進了洗手間。再出來時，那個包廂裏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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