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已修改 年長就要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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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已修改 年長就要會疼人
有些失魂落魄地從二樓下來時, 手臂被一只微濕的手給拽住了手腕。不是周止原的！他的掌心的觸感不這樣。
她驚惶地扭頭，對上了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男人。他眼裏漾著幾分醉意，視線隔著鏡片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游移，身旁的幾個同伴發出暧昧的哄笑。
“美女, 賞臉喝一杯唄？”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冰球撞得叮當作響。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胸口積壓的委屈突然湧上心頭。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擡起漲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對方。
男人楞了下，訕訕松手開, 轉頭和同伴嬉笑說：“原來不是小白兔啊, 是只有脾氣的小野貓。”語氣裏帶著幾分被掃興的惱怒。
林潤錦快步離開這群人的面前, 坐下後攥緊了微抖的手。
“怎麽了？”鄭湘註意到她臉色發白。
她搖頭說：“沒事。”
此時的二樓，曲諶看著周止原都快走下去了，卻又突然轉身折返, 疑惑道：“怎麽下一半又上來了？”
周止原唇間咬著根沒點的煙，眼神陰鷙地掃向剛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梁鶴庭。
對上他的視線後，梁鶴庭挑眉笑問：“幹嘛一副要殺了我的眼神？”
“你酒吧什麽時候變得一點門檻也沒有了？什麽雜種都能進來？”
曲諶聞言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目光落在樓下，“哪個？”
認識這麽久, 他們都了解周止原, 這人就算再動怒也頂多是陰陽怪氣幾句，能讓他說出“雜種”這種詞的, 想必是氣得不行了。
唐之城給推到面前來的空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的酒, 放下酒瓶時，問：“怎麽上個廁所回來就突然想喝了？”
“喝了今晚好睡一點。”林潤錦雙手捧著住那半杯酒，正要往嘴邊送, 餘光捕捉到了酒吧門口方向的騷動——幾個穿著保安服的高壯男人正推搡著剛才那個眼鏡男往外走，他的同伴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
怎麽回事？
還沒等她疑惑完，緊接著就看到周止原一行人走在後面。
就在他的身影將要從視線裏消失時，他突然扭頭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搖晃的人影和迷離的燈光猝然相接。
林潤錦心頭一顫，隨即別開眼睛，賭氣般地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淩晨一點，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家裏。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映出客廳古怪的寂靜，電視屏亮著，卻是靜音。
她脫下外衣掛好，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最終落在緊閉著的浴室門上。
正要轉身去吧臺喝水時，浴室的門在這時候開了，周止原擦著頭發走了出來，半濕的黑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鎖骨滑落，在精瘦的腰腹間蜿蜒而下，最終沒入松垮的浴巾邊緣。
她一時沒挪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看。
周止原目光沈沈地落在林潤錦身上，從她微微泛紅的眼尾，到被酒液濕潤過的唇瓣，他擡手將濕發往後梳，這個動作讓臂肌賁張，青筋在冷白皮膚下若隱若現。
“回來得夠早啊。”他挪開視線，意味不明地說
林潤錦聽出他語氣裏的譏誚，方才那一點被男色擾亂的心跳也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還以為你又不回來過夜。”她刻意用著非常正常的語氣說話，溫溫軟軟的，完全沒有一點陰陽的意思。
心裏卻翻湧著截然相反的情緒。
周止原唇角輕挑：“這是我家，我不在家裏過夜上哪兒過夜？”
這話讓林潤錦突然間就想起了今晚他的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心口頓時酸漲得發疼，垂下眼睫，平靜道：“你愛上哪上哪。”
說完這句，她連水也不喝了，直接進了臥室。
再出來時，客廳電視已經關了，書房的門半掩著，有光漏了出來。
林潤錦進浴室把澡給洗了後，坐在床上看劇本。
在臥室門的把手轉動時，劇本猛地合好放在桌上，她人也迅速鉆進了被窩裏。
身邊很快有了塌陷感，她閉著眼，翻身面向門這邊。
“啪”一聲，壁燈被熄滅，整個房間都暗了下來。
清晨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時，林潤錦發現自己蜷縮在周止原的懷裏。他的手臂不知何時環住了她的腰，溫熱的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上，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後頸。
她反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想挪開身子，卻被睡夢中的他無意識地摟得更緊。
吐出一口氣，手肘抵住他，正想用力一頂，卻發現他好像在醒了，唇貼著她的脖頸蹭，帶著睡意的沙啞嗓音在她耳邊低喃著。
“寶寶，想操……”剩下一個字化作了滾燙的氣音，烙在她頸後最敏感的那片肌膚上。她渾身都哆嗦了下，氣息在他晨起習慣性地動作間紊亂了起來。
像“寶寶，寶貝，老婆”這樣親密的稱呼，周止原原來是絕對不會主動對她喊的，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會喊了，只記得是當時他抵著她，動情地要她一遍遍地喊‘老公’，後來她也要求他在那三個稱呼裏選一個來代替‘林潤錦’，僅限於用在床上。
當一聲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唇邊時，身後的男人突然僵住，像是這才真正清醒。
兩人之間驟然陷入沈默，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晨光中浮動。
林潤錦盯著面前的桌子，輕輕一掙，周止原立刻松開了手。
臥室靜了下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早餐是周止原做的，但他沒吃就出門了，林潤錦常坐的位置上擺著他做好端出來的早餐。
一杯熱牛奶，一小碟灑著胡椒的牛油果泥，骨瓷圓盤裏是可頌搭配著煙熏三文魚，還有一顆煎得十分完美的溏心蛋。
其實她今天是想去公司附近的巷子裏吃碗熱騰騰的雲吞面的，卻還是坐了下來，一口一口把這份早餐給吃幹凈了才去對面牽小林出去遛。
結束完早會後，阿賢抱著一摞文件進了周止原的辦公室裏。
他先把最上面的兩份合同單獨放在一邊，隨後將那本最厚的劇本推到周止原手邊。
周止原視線從手機屏幕裏擡起，掃了眼封面上的字。
《趁青春》
（第1至6集）
導演:賀瑩
主演：葉聞淮、林潤錦
“葉聞淮的經紀公司是元樂，出道三年，沒演過男一。”阿賢：“我還去了解了這個賀導，聽說是特別在意收視率，熱衷於給男女主拍親密戲，上一部劇就是靠著男女主的緋聞爆的……”
“嗯。”周止原重新看回手機，“出去吧。”
阿賢走後，他隨手提交完對某個微博賬號的舉報，把手機隨意擱在桌面上，翻開了劇本的第一頁。
過了快半個小時，阿賢回到了辦公室，聽完周止原的話後，他立即掏出手機去聯系了元樂傳媒的人。
與此同時，劇組會議室裏，賀瑩把林潤錦單獨留了下來，問了她一個問題。
“潤錦啊，”她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隨意卻帶著試探，“你熒屏初吻還在吧？”
林潤錦一楞，她當然知道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麽。
“在的。”她輕聲回答，聲音很穩。
“那就好。”賀瑩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吻戲完全能接受的對吧？”
林潤錦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攪緊著劇本邊緣。
“我……”她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能需要借位。”
其實以她現在的咖位，根本就沒資格提出這種要求。
果然，賀瑩的笑容頓時收了回去，她把手中的咖啡杯放下，擰眉不解道：“為什麽呢？這部劇有兩場重要的吻戲，都是情感的爆發點，借位的話效果很差的。”
她遲疑道：“該不會是你有男朋友？他不允許你拍親密戲？”
“沒，沒有。”林潤錦脫口而出。
她喉嚨發緊，想起合約裏那條“需配合劇組合理拍攝要求”的條款，可轉頭又想起了周止原。
或許他根本就不在意呢？
“那不然是為什麽？當時唐之城說要把你打造成走清純路線的偶像藝人，所以來和我商量著減少吻戲，從五場減少到兩場，已經很過分了好嗎？”賀瑩作勢要去拿手機，“看來我得給唐之城打電話問清楚。”
“賀導，不用打。”林潤錦沈默了瞬，說：“我會配合您的要求的。”
賀瑩這才重新露出笑容，親昵地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放心，葉聞淮拍過不少吻戲，他很會親的，只要你也配合，一次就能過。”
從劇組的工作室出來，林潤錦上了鄭湘的保姆車裏，和她說了下剛才會議室裏的事。
鄭湘打著方向盤，嗤笑了一聲，“像你們這種新人只能被迫接受，誰管你願不願意，人一線演員才有協商的話語權。”
她瞥了眼後視鏡，“你老公應該能理解這是工作需要吧？”
林潤錦將臉瞥向窗外，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現在的娛樂圈，”鄭湘踩下油門，“除了未成年的小童星，我估計都拍過吻戲了，”
車窗外的街景飛快掠過，在林潤錦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從換手機屏保到必須接受吻戲，她逐漸意識到這個圈子並沒有想象中的簡單。
十一月初旬，金秋和寒冬交替的間隙，夜晚氣溫在5-10°C左右。
這部戲的設定是在夏天，取景地就在這個城市，可想而知到時候會有多冷。
為了讓自己耐寒，林潤錦這段時間早上天沒亮就起床，她跟著周止原去晨跑，穿著單薄的運動衣，到了晚上也只是一件打底加一件外套，連圍巾她都不戴。
每次周止原看見她的穿搭，臉色總會沈幾分。
從上次爭執到現在，她和他並沒有坐下來好好化解彼此的矛盾，各自都很忙，只有早餐會在一起吃。
開機前，林潤錦去把及腰的頭發給剪短了，鏡中的她露出纖細的脖頸，短發長度到肩膀的位置。
看著那一地的頭發，她的情緒莫名就低落了下去。
鄭湘在這時從外面進來，瞧見換了發型的林潤錦，眼前一亮。
“很漂亮，頭發短了後更顯朝氣了。”她真心誇讚道。
這美貌，難怪當初陸勵執意要把林潤錦給塞進公司裏。
林潤錦站了起來，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晃動，低頭最後再看了一眼地上的頭發後，和鄭湘出發去拍定妝照的現場。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葉聞淮本人，之前幾次劇組會議他都因為檔期原因沒有來。
人長得很清爽俊朗，穿著劇組的夏天校服，正在和導演聊著什麽。
拍攝從早上進行到了天黑。
林潤錦太累太困了，先上了車休息，她蜷縮在車裏，卻一點也睡不著。
周穗今晚七點半的飛機落地北京，周止原已經去接了，她本來也要去的，奈何拍攝結束得太晚。
“潤錦，和你說個事。”鄭湘拉開車門，神情挺嚴肅的。
她立即就坐直了，一臉認真聽的樣子。
鄭湘說：“剛才收到賀導的通知，那兩場吻戲都會借位拍。但是，到時候宣劇，你和葉聞淮該營業還是要認真營業。”
林潤錦詫異道：“不是說很重要，不能借位嗎？”
“葉聞淮那邊的人去找賀導要求的，具體原因不清楚。”鄭湘笑了下，“這不正合你意？”
她拉上車門，上了駕駛位，邊系安全帶邊說：“他之前每部戲都有吻戲，這次倒是稀奇，臨到開機忽然來要求借位，我估計是有什麽人不讓他拍。”
車子駛入夜色，林潤錦望著窗外流動的燈火，不自覺地摸了摸剪短的頭發。
“湘姐，我在這裏下就可以了，天太冷了，你趕緊回家去陪小孩吧。”
下車的地方在一處寬敞巷子口，往裏走近，咖啡館裏飄出拿鐵的香氣，混著糖炒栗子的甜膩。
周穗特地帶來了林潤錦愛吃的煎釀，一回來就讓周止原拿去微波爐裏熱熱。
“現在熱？”周止原擡腕看表，“不知道拍攝結束沒有。”
“你不會打電話問問嗎？”周穗看他一臉沒打算打的樣子，指了下茶幾上的手機，“趕緊的，現在就打。”
她前段時間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之前林潤錦和她打視頻，每次周止原都會出現在畫面裏，但最近兩次都只有林潤錦一個人。
周止原拿著東西往廚房走，“她要是在忙也沒空接電話。”
“阿原，實話告訴小姑，你們是不是鬧別扭了？”周穗跟過去，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往裏面瞅了眼，“怎麽這麽空啊？你倆平時不下廚？”
“會做早餐。”
“其他兩餐呢？”周穗停頓了下，換了個方式問：“你們多久沒在一起吃晚飯了？”
周止原淡聲說：“沒時間，怎麽吃。”
如果林潤錦今晚能在九點前回來，那將是這段時間裏她回來得最早的一次。
這話他沒說出來，沒什麽好說的，他也有工作很忙的時候，林潤錦不也毫無怨言。
“究竟是因為什麽鬧別扭了？”驀地，周穗想到了什麽，“難道是因為白馨連的繼女？潤錦不開心你簽了她？”
“……不是。”周止原把煎釀往碟子倒，袋子裏太多了，一餐也吃不完，他拿了雙筷子，把裏面的芋絲餅全夾出來放進碟裏。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格外冷硬。
周穗看著他，“阿原，你比潤錦年長幾歲，又是男人，該懂得怎麽疼人。”
她開水龍頭洗了洗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感情裏最忌諱的就是較勁，你現在擺出這副冷冰冰的樣子，是想等她來和你低頭嗎？”
周止原把碟子放進微波爐裏，啟動後，暖黃燈光透過玻璃門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他垂下眸，喉結微動。
“我以為你那時候能在林文濱面前說出那些話，就代表你懂得潤錦最需要的是什麽。”周穗可謂是苦口婆心，“林家的長輩，包括現在的白馨蓮，沒一個是真正向著潤錦的，就連你，不簽她，反而還簽了她不喜歡的人進公司。你身為她的枕邊人，難道也給不了她一點偏愛和耐心嗎？”
“她在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你應該全力支持才對。”
樓下傳來汽車的引擎聲，周止原的目光不自覺飄向窗外。
周穗也以為是林潤錦回來了，推著周止原往外面走，“去，下樓接她，和她好好說說話。”
被稀裏糊塗推到了客廳，周止原在原地站了幾秒，而後邁步朝著門口走去。
門卻在這時從外面打開了，進來的人速度極快地換好鞋，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像陣風似的從身邊掠過，頭發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度。
這次再沒有柔軟的發梢擦過他的臉頰。
他頓了下，轉身，看向撲進周穗懷裏的林潤錦。
哦，剪頭發了。
吃飯時，林潤錦和周穗聊個沒完，從州城老家小區裏哪個阿婆嫁女娶兒媳婦，上個劇組裏的場務和客串的群演談戀愛了，什麽都能聊上半天，擺在她面前的那碟被芋絲餅基本沒動幾個。
周止原獨自坐在她們對面，沈默地喝完了一碗湯。
耐心地等她們把這個無聊的話題聊完後，他擡起頭，正想用筷子敲臺面提醒她們該吃飯了，卻聽林潤錦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吻戲忽然就改成借位拍了。”她歪著頭，輕飄飄地瞥過來一眼，“經紀人說可能是他那邊有什麽人不讓他拍。”
周穗笑了下：“上次聽你說了這個男演員後，我就讓阿韜搜了他以前的劇給我看，哎喲，吻戲都被他給承包了。”
說著，她湊近林潤錦耳邊，低聲說：“感覺這個男孩子嘴巴臭臭的，借位拍還更好，我們潤錦要親也得親純情點的男演員。”
林潤錦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止原的筷子“啪”一聲放下。
兩位女士的笑聲戛然而止，同時擡頭對上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吃飯。”
…
夜裏，林潤錦最後一個洗完澡出來，看見周穗獨自在客廳裏看電視，便去吧臺倒了兩杯溫水過去。
“周姨。”她把溫水推過去，“我今晚跟您睡吧。”
“我估計得很晚才睡。”周穗拍了下她還帶著濕氣的手背，“你明天還得早起出門，快回屋睡。”
臥室裏，周止原正靠在床頭處理郵件，聽到開門聲，敲鍵盤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下。
林潤錦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把門帶上，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掀開被子時帶起一陣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兩個人之間隔著的距離，剛好能再躺下一個人。
這段時間都這樣。
林潤錦睡得很快，迷迷糊糊間聽見了關燈的聲音，隨即她被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那熟悉的體溫讓她在半睡半醒間扭頭往後看，含糊地咕噥：“你幹嘛啊……”
“抱你。”回答得理直氣壯。
她轉回頭，本能地往床邊挪動，哪知他一個利落地翻身，側躺在了她的面前，重新圈她懷裏。
“一段時間沒抱了，還不讓抱了？”
睡意被他給攪散了幾分，林潤錦睜開眼，在黑暗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就這麽靜靜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當周止原低頭要親過來時，她突然閉上眼，將臉埋進他脖頸處。
沒討著吻的男人對著空氣無聲笑了下，手指穿過那頭他還沒適應的短發，在頭頂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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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失魂落魄地從二樓下來時, 手臂被一只微濕的手給拽住了手腕。不是周止原的！他的掌心的觸感不這樣。
她驚惶地扭頭，對上了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男人。他眼裏漾著幾分醉意，視線隔著鏡片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游移，身旁的幾個同伴發出暧昧的哄笑。
“美女, 賞臉喝一杯唄？”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冰球撞得叮當作響。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胸口積壓的委屈突然湧上心頭。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擡起漲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對方。
男人楞了下，訕訕松手開, 轉頭和同伴嬉笑說：“原來不是小白兔啊, 是只有脾氣的小野貓。”語氣裏帶著幾分被掃興的惱怒。
林潤錦快步離開這群人的面前, 坐下後攥緊了微抖的手。
“怎麽了？”鄭湘註意到她臉色發白。
她搖頭說：“沒事。”
此時的二樓，曲諶看著周止原都快走下去了，卻又突然轉身折返, 疑惑道：“怎麽下一半又上來了？”
周止原唇間咬著根沒點的煙，眼神陰鷙地掃向剛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梁鶴庭。
對上他的視線後，梁鶴庭挑眉笑問：“幹嘛一副要殺了我的眼神？”
“你酒吧什麽時候變得一點門檻也沒有了？什麽雜種都能進來？”
曲諶聞言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目光落在樓下，“哪個？”
認識這麽久, 他們都了解周止原, 這人就算再動怒也頂多是陰陽怪氣幾句，能讓他說出“雜種”這種詞的, 想必是氣得不行了。
唐之城給推到面前來的空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的酒, 放下酒瓶時，問：“怎麽上個廁所回來就突然想喝了？”
“喝了今晚好睡一點。”林潤錦雙手捧著住那半杯酒，正要往嘴邊送, 餘光捕捉到了酒吧門口方向的騷動——幾個穿著保安服的高壯男人正推搡著剛才那個眼鏡男往外走，他的同伴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
怎麽回事？
還沒等她疑惑完，緊接著就看到周止原一行人走在後面。
就在他的身影將要從視線裏消失時，他突然扭頭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搖晃的人影和迷離的燈光猝然相接。
林潤錦心頭一顫，隨即別開眼睛，賭氣般地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淩晨一點，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家裏。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映出客廳古怪的寂靜，電視屏亮著，卻是靜音。
她脫下外衣掛好，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最終落在緊閉著的浴室門上。
正要轉身去吧臺喝水時，浴室的門在這時候開了，周止原擦著頭發走了出來，半濕的黑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鎖骨滑落，在精瘦的腰腹間蜿蜒而下，最終沒入松垮的浴巾邊緣。
她一時沒挪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看。
周止原目光沈沈地落在林潤錦身上，從她微微泛紅的眼尾，到被酒液濕潤過的唇瓣，他擡手將濕發往後梳，這個動作讓臂肌賁張，青筋在冷白皮膚下若隱若現。
“回來得夠早啊。”他挪開視線，意味不明地說
林潤錦聽出他語氣裏的譏誚，方才那一點被男色擾亂的心跳也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還以為你又不回來過夜。”她刻意用著非常正常的語氣說話，溫溫軟軟的，完全沒有一點陰陽的意思。
心裏卻翻湧著截然相反的情緒。
周止原唇角輕挑：“這是我家，我不在家裏過夜上哪兒過夜？”
這話讓林潤錦突然間就想起了今晚他的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心口頓時酸漲得發疼，垂下眼睫，平靜道：“你愛上哪上哪。”
說完這句，她連水也不喝了，直接進了臥室。
再出來時，客廳電視已經關了，書房的門半掩著，有光漏了出來。
林潤錦進浴室把澡給洗了後，坐在床上看劇本。
在臥室門的把手轉動時，劇本猛地合好放在桌上，她人也迅速鉆進了被窩裏。
身邊很快有了塌陷感，她閉著眼，翻身面向門這邊。
“啪”一聲，壁燈被熄滅，整個房間都暗了下來。
清晨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時，林潤錦發現自己蜷縮在周止原的懷裏。他的手臂不知何時環住了她的腰，溫熱的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上，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後頸。
她反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想挪開身子，卻被睡夢中的他無意識地摟得更緊。
吐出一口氣，手肘抵住他，正想用力一頂，卻發現他好像在醒了，唇貼著她的脖頸蹭，帶著睡意的沙啞嗓音在她耳邊低喃著。
“寶寶，想操……”剩下一個字化作了滾燙的氣音，烙在她頸後最敏感的那片肌膚上。她渾身都哆嗦了下，氣息在他晨起習慣性地動作間紊亂了起來。
像“寶寶，寶貝，老婆”這樣親密的稱呼，周止原原來是絕對不會主動對她喊的，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會喊了，只記得是當時他抵著她，動情地要她一遍遍地喊‘老公’，後來她也要求他在那三個稱呼裏選一個來代替‘林潤錦’，僅限於用在床上。
當一聲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唇邊時，身後的男人突然僵住，像是這才真正清醒。
兩人之間驟然陷入沈默，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晨光中浮動。
林潤錦盯著面前的桌子，輕輕一掙，周止原立刻松開了手。
臥室靜了下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早餐是周止原做的，但他沒吃就出門了，林潤錦常坐的位置上擺著他做好端出來的早餐。
一杯熱牛奶，一小碟灑著胡椒的牛油果泥，骨瓷圓盤裏是可頌搭配著煙熏三文魚，還有一顆煎得十分完美的溏心蛋。
其實她今天是想去公司附近的巷子裏吃碗熱騰騰的雲吞面的，卻還是坐了下來，一口一口把這份早餐給吃幹凈了才去對面牽小林出去遛。
結束完早會後，阿賢抱著一摞文件進了周止原的辦公室裏。
他先把最上面的兩份合同單獨放在一邊，隨後將那本最厚的劇本推到周止原手邊。
周止原視線從手機屏幕裏擡起，掃了眼封面上的字。
《趁青春》
（第1至6集）
導演:賀瑩
主演：葉聞淮、林潤錦
“葉聞淮的經紀公司是元樂，出道三年，沒演過男一。”阿賢：“我還去了解了這個賀導，聽說是特別在意收視率，熱衷於給男女主拍親密戲，上一部劇就是靠著男女主的緋聞爆的……”
“嗯。”周止原重新看回手機，“出去吧。”
阿賢走後，他隨手提交完對某個微博賬號的舉報，把手機隨意擱在桌面上，翻開了劇本的第一頁。
過了快半個小時，阿賢回到了辦公室，聽完周止原的話後，他立即掏出手機去聯系了元樂傳媒的人。
與此同時，劇組會議室裏，賀瑩把林潤錦單獨留了下來，問了她一個問題。
“潤錦啊，”她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隨意卻帶著試探，“你熒屏初吻還在吧？”
林潤錦一楞，她當然知道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麽。
“在的。”她輕聲回答，聲音很穩。
“那就好。”賀瑩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吻戲完全能接受的對吧？”
林潤錦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攪緊著劇本邊緣。
“我……”她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能需要借位。”
其實以她現在的咖位，根本就沒資格提出這種要求。
果然，賀瑩的笑容頓時收了回去，她把手中的咖啡杯放下，擰眉不解道：“為什麽呢？這部劇有兩場重要的吻戲，都是情感的爆發點，借位的話效果很差的。”
她遲疑道：“該不會是你有男朋友？他不允許你拍親密戲？”
“沒，沒有。”林潤錦脫口而出。
她喉嚨發緊，想起合約裏那條“需配合劇組合理拍攝要求”的條款，可轉頭又想起了周止原。
或許他根本就不在意呢？
“那不然是為什麽？當時唐之城說要把你打造成走清純路線的偶像藝人，所以來和我商量著減少吻戲，從五場減少到兩場，已經很過分了好嗎？”賀瑩作勢要去拿手機，“看來我得給唐之城打電話問清楚。”
“賀導，不用打。”林潤錦沈默了瞬，說：“我會配合您的要求的。”
賀瑩這才重新露出笑容，親昵地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放心，葉聞淮拍過不少吻戲，他很會親的，只要你也配合，一次就能過。”
從劇組的工作室出來，林潤錦上了鄭湘的保姆車裏，和她說了下剛才會議室裏的事。
鄭湘打著方向盤，嗤笑了一聲，“像你們這種新人只能被迫接受，誰管你願不願意，人一線演員才有協商的話語權。”
她瞥了眼後視鏡，“你老公應該能理解這是工作需要吧？”
林潤錦將臉瞥向窗外，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現在的娛樂圈，”鄭湘踩下油門，“除了未成年的小童星，我估計都拍過吻戲了，”
車窗外的街景飛快掠過，在林潤錦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從換手機屏保到必須接受吻戲，她逐漸意識到這個圈子並沒有想象中的簡單。
十一月初旬，金秋和寒冬交替的間隙，夜晚氣溫在5-10°C左右。
這部戲的設定是在夏天，取景地就在這個城市，可想而知到時候會有多冷。
為了讓自己耐寒，林潤錦這段時間早上天沒亮就起床，她跟著周止原去晨跑，穿著單薄的運動衣，到了晚上也只是一件打底加一件外套，連圍巾她都不戴。
每次周止原看見她的穿搭，臉色總會沈幾分。
從上次爭執到現在，她和他並沒有坐下來好好化解彼此的矛盾，各自都很忙，只有早餐會在一起吃。
開機前，林潤錦去把及腰的頭發給剪短了，鏡中的她露出纖細的脖頸，短發長度到肩膀的位置。
看著那一地的頭發，她的情緒莫名就低落了下去。
鄭湘在這時從外面進來，瞧見換了發型的林潤錦，眼前一亮。
“很漂亮，頭發短了後更顯朝氣了。”她真心誇讚道。
這美貌，難怪當初陸勵執意要把林潤錦給塞進公司裏。
林潤錦站了起來，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晃動，低頭最後再看了一眼地上的頭發後，和鄭湘出發去拍定妝照的現場。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葉聞淮本人，之前幾次劇組會議他都因為檔期原因沒有來。
人長得很清爽俊朗，穿著劇組的夏天校服，正在和導演聊著什麽。
拍攝從早上進行到了天黑。
林潤錦太累太困了，先上了車休息，她蜷縮在車裏，卻一點也睡不著。
周穗今晚七點半的飛機落地北京，周止原已經去接了，她本來也要去的，奈何拍攝結束得太晚。
“潤錦，和你說個事。”鄭湘拉開車門，神情挺嚴肅的。
她立即就坐直了，一臉認真聽的樣子。
鄭湘說：“剛才收到賀導的通知，那兩場吻戲都會借位拍。但是，到時候宣劇，你和葉聞淮該營業還是要認真營業。”
林潤錦詫異道：“不是說很重要，不能借位嗎？”
“葉聞淮那邊的人去找賀導要求的，具體原因不清楚。”鄭湘笑了下，“這不正合你意？”
她拉上車門，上了駕駛位，邊系安全帶邊說：“他之前每部戲都有吻戲，這次倒是稀奇，臨到開機忽然來要求借位，我估計是有什麽人不讓他拍。”
車子駛入夜色，林潤錦望著窗外流動的燈火，不自覺地摸了摸剪短的頭發。
“湘姐，我在這裏下就可以了，天太冷了，你趕緊回家去陪小孩吧。”
下車的地方在一處寬敞巷子口，往裏走近，咖啡館裏飄出拿鐵的香氣，混著糖炒栗子的甜膩。
周穗特地帶來了林潤錦愛吃的煎釀，一回來就讓周止原拿去微波爐裏熱熱。
“現在熱？”周止原擡腕看表，“不知道拍攝結束沒有。”
“你不會打電話問問嗎？”周穗看他一臉沒打算打的樣子，指了下茶幾上的手機，“趕緊的，現在就打。”
她前段時間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之前林潤錦和她打視頻，每次周止原都會出現在畫面裏，但最近兩次都只有林潤錦一個人。
周止原拿著東西往廚房走，“她要是在忙也沒空接電話。”
“阿原，實話告訴小姑，你們是不是鬧別扭了？”周穗跟過去，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往裏面瞅了眼，“怎麽這麽空啊？你倆平時不下廚？”
“會做早餐。”
“其他兩餐呢？”周穗停頓了下，換了個方式問：“你們多久沒在一起吃晚飯了？”
周止原淡聲說：“沒時間，怎麽吃。”
如果林潤錦今晚能在九點前回來，那將是這段時間裏她回來得最早的一次。
這話他沒說出來，沒什麽好說的，他也有工作很忙的時候，林潤錦不也毫無怨言。
“究竟是因為什麽鬧別扭了？”驀地，周穗想到了什麽，“難道是因為白馨連的繼女？潤錦不開心你簽了她？”
“……不是。”周止原把煎釀往碟子倒，袋子裏太多了，一餐也吃不完，他拿了雙筷子，把裏面的芋絲餅全夾出來放進碟裏。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格外冷硬。
周穗看著他，“阿原，你比潤錦年長幾歲，又是男人，該懂得怎麽疼人。”
她開水龍頭洗了洗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感情裏最忌諱的就是較勁，你現在擺出這副冷冰冰的樣子，是想等她來和你低頭嗎？”
周止原把碟子放進微波爐裏，啟動後，暖黃燈光透過玻璃門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他垂下眸，喉結微動。
“我以為你那時候能在林文濱面前說出那些話，就代表你懂得潤錦最需要的是什麽。”周穗可謂是苦口婆心，“林家的長輩，包括現在的白馨蓮，沒一個是真正向著潤錦的，就連你，不簽她，反而還簽了她不喜歡的人進公司。你身為她的枕邊人，難道也給不了她一點偏愛和耐心嗎？”
“她在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你應該全力支持才對。”
樓下傳來汽車的引擎聲，周止原的目光不自覺飄向窗外。
周穗也以為是林潤錦回來了，推著周止原往外面走，“去，下樓接她，和她好好說說話。”
被稀裏糊塗推到了客廳，周止原在原地站了幾秒，而後邁步朝著門口走去。
門卻在這時從外面打開了，進來的人速度極快地換好鞋，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像陣風似的從身邊掠過，頭發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度。
這次再沒有柔軟的發梢擦過他的臉頰。
他頓了下，轉身，看向撲進周穗懷裏的林潤錦。
哦，剪頭發了。
吃飯時，林潤錦和周穗聊個沒完，從州城老家小區裏哪個阿婆嫁女娶兒媳婦，上個劇組裏的場務和客串的群演談戀愛了，什麽都能聊上半天，擺在她面前的那碟被芋絲餅基本沒動幾個。
周止原獨自坐在她們對面，沈默地喝完了一碗湯。
耐心地等她們把這個無聊的話題聊完後，他擡起頭，正想用筷子敲臺面提醒她們該吃飯了，卻聽林潤錦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吻戲忽然就改成借位拍了。”她歪著頭，輕飄飄地瞥過來一眼，“經紀人說可能是他那邊有什麽人不讓他拍。”
周穗笑了下：“上次聽你說了這個男演員後，我就讓阿韜搜了他以前的劇給我看，哎喲，吻戲都被他給承包了。”
說著，她湊近林潤錦耳邊，低聲說：“感覺這個男孩子嘴巴臭臭的，借位拍還更好，我們潤錦要親也得親純情點的男演員。”
林潤錦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止原的筷子“啪”一聲放下。
兩位女士的笑聲戛然而止，同時擡頭對上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吃飯。”
…
夜裏，林潤錦最後一個洗完澡出來，看見周穗獨自在客廳裏看電視，便去吧臺倒了兩杯溫水過去。
“周姨。”她把溫水推過去，“我今晚跟您睡吧。”
“我估計得很晚才睡。”周穗拍了下她還帶著濕氣的手背，“你明天還得早起出門，快回屋睡。”
臥室裏，周止原正靠在床頭處理郵件，聽到開門聲，敲鍵盤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下。
林潤錦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把門帶上，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掀開被子時帶起一陣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兩個人之間隔著的距離，剛好能再躺下一個人。
這段時間都這樣。
林潤錦睡得很快，迷迷糊糊間聽見了關燈的聲音，隨即她被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那熟悉的體溫讓她在半睡半醒間扭頭往後看，含糊地咕噥：“你幹嘛啊……”
“抱你。”回答得理直氣壯。
她轉回頭，本能地往床邊挪動，哪知他一個利落地翻身，側躺在了她的面前，重新圈她懷裏。
“一段時間沒抱了，還不讓抱了？”
睡意被他給攪散了幾分，林潤錦睜開眼，在黑暗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就這麽靜靜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當周止原低頭要親過來時，她突然閉上眼，將臉埋進他脖頸處。
沒討著吻的男人對著空氣無聲笑了下，手指穿過那頭他還沒適應的短發，在頭頂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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