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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愛也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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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愛也綿綿

89-

他們還是依照慣例留在廟裏吃了齋飯再走。來的時間不湊巧,飯點的周末再加上不久前某家媒體宣傳了這座藏在深山裏的廟,到了飯堂門口就已經人擠人了,哪怕庭前有遮蔽了大部分陽光的大樹,飯堂內也還是變得悶熱起來。

林梢擡腳就想轉身離開,卻聽到了某個小孩問他的父母今天中午吃什麽,父母剛說完吃冬瓜後他就開始吵鬧起來,說冬瓜是世界上最難吃的東西,吃了是要死小孩的。

林梢最終還是走進了飯堂。

冬瓜不像以前那樣好吃,林梢一個人吃了滿滿一盤的冬瓜,裏面沒有一片有被咬一口留下的牙印,也沒有人紅著臉說他凈瞎說。冬瓜寡淡無味,林梢只能機械地把菜往嘴裏塞。

為了避開人潮,他們在飯堂坐了一會兒才朝清潔池走去,正是午休的點,一切都顯得有些倦怠,小和尚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看著洗漱池前稀稀拉拉的人,監督著他們把盤子洗幹凈。或許是太無聊了,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視線從洗漱池移開就看到站在他幾步遠出盯著他看的林梢。

他想是早有預料一般,甚至向林梢招招手。林梢楞了一會兒,直到頭頂都被太陽曬得發燙了,他才擡步向小和尚走去。

“橘子皮切絲再加上水和小蘇打,然後密封靜置幾天就行了。”林梢剛走到小和尚面前就聽見他說話,說的話單看有些沒頭沒腦,但林梢卻驚了一下,他走過來,確實是想問寺廟裏的洗潔精是怎麽做的。

小和尚又連著打了幾個哈欠都沒見得林梢開口,但他沒走,耐心地站在那裏,像是知道林梢一定會問點什麽一樣。

又是一段時間的沈默後,林梢終於開口了,“你怎麽知道我要問這個的?”

小和尚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會以為是什麽玄學吧,年輕人還是唯物一點,你以前來過,和你的…朋友?上次就聽你們兩個討論,好奇這東西怎麽做的,這次看你一個人又是欲言又止的,估計是想問這個。”小和尚探頭探腦地往林梢身後看,“你朋友呢?他沒來嗎?”

林梢聽著“朋友”兩個字,怎麽聽怎麽刺耳。原本想問的問題被他咽了下去,人家都說了,要唯物,那就沒什麽好問的了。

問問題前林梢那麽優柔寡斷,現在倒是又利落地轉身離開了,小和尚在他身後喊:“年輕人耐心一點,別這麽著急。”

林梢沒回頭,朝他揮了揮手,全當知道了。小和尚又懶懶地打個哈欠,朝休息的地方走,其他和尚碰見他,問他:“小空又去點化有緣人了?”小和尚驕傲地點點頭,結果得到一個巴掌,結實地拍在他的背上。

他迷迷瞪瞪的大腦終於清醒了,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師傅~”老和尚不吃他這套,揪著他的耳朵,“小空,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們不能介入他人因果。”小空看起來有些不服氣,小身地嘟囔,“他們又都不信我的,叮囑了都沒用,無聊。”

作為“他人”的林梢,在半山腰摔了一跤,手被跌破了,留了不少血,林玨帶著他回家去包紮的路上,林梢接到了來自房東的電話,“小林啊,小江的電話怎麽打不通呢,對了,你們的房子快到期了,還租嗎?”

房東是個熱心的大姨,說話聲音總是無意識地很大,甚至不用免提外放,旁邊的人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林梢沒註意到但大姨提到“小江”時,林玨緊張地僵直的那一刻。

林梢猶豫著,房租倒是不貴,但他不想租,因為那裏江潮的印記太明顯。

最終他對大姨說:“姨,我租,錢已經打給你了。”

他留在那裏的東西很多,他也懶得搬。

“媽,把我放在清吧門口吧,我和蔡達約好了要出來喝一杯。”林梢一說謊,眨眼的頻率就會變高,林玨看出來了,但也沒拆穿他,只是在他下車時叮囑了一句:“註意安全。”林梢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林玨沒再多管,她有別的事要忙。

林梢站在清吧門口,這裏的公路建設不太好,坑窪不平,常年都積著水,這次也一樣。他看著腳下的水坑發呆,水坑裏倒影著喝得面臉坨紅的人的身影,林梢猛地擡頭,卻驚動了水窪,平靜的水面泛起波瀾,裏面的身影消失無蹤了。

他知道消失的身影不可能再出現了,深呼吸幾口氣,推門進入了清吧,門剛推開就聽到了熟悉聲音,“你好,喝點什麽…”話說到一半止住了,說話的人是秦哥,他也認出來了林梢,然後以更加熱情的聲音說:“是小林啊,你怎麽來了?”

秦哥旁邊站了個新來的酒保,疑惑地問他:“秦哥,小林是誰?”秦哥熱情地介紹:“是我們家小江的好朋友,小江,就是玥姐的弟弟。”眼看著他要開始侃大山深入聊“江潮是誰?”林梢打斷了他,“秦哥,上次說好的,我來喝酒。”

秦哥一被打岔也就忘了要科普“江潮是誰”這個問題,“喝什麽?”

林梢找了個角落坐著,他沒自己點過酒,不知道點什麽才好,於是對著菜單發愁,秦哥看他糾結的樣子,給他提建議:“不如照著小江潮上次點的那個點吧,適口性強適合新手。”又聽到了江潮的名字,過了那麽久了,林梢的思緒還是一聽到他的名字就開始淩亂,只會胡亂地點頭接受秦哥的安利。

這酒就如秦哥所說的那樣,適口性極強,林梢還沒感覺到什麽,一杯就下肚了。於是他也像那天的江潮一樣,一杯接著一杯忘嘴裏倒,等酒意上頭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後悔了。

但和江潮不一樣的是,他表面上看起來很清醒,清醒到秦哥都直誇他酒量好,說要給他介紹對象,問他喜歡什麽樣的。

林梢的眼眸像浸了水,輪廓變得溫柔,他想了很久才開口,“要溫柔的,像水一樣,笑起來臉頰上會有酒窩,鼻尖上長了一顆痣,聽不懂別人說話還是會捧場地跟著笑,生氣了會用標點符號表達,知道我的小名…”他說到最後,周圍坐著的豎高了耳朵看能不能成為帥哥理想型的人都老實地坐了回去,原因無他,帥哥絕對心有所屬。

秦哥在清吧混了那麽久,完全是鬼精,聽完前面就知道今天這酒喝的不是承諾,而是感情。

他嘆口氣,小年輕的情情愛愛,還是得小年輕才能疏導,“小江呢?兄弟受情傷喝悶酒他都不來陪著,這小孩,不厚道啊。”誰知道林梢擡眸瞪了他一眼,說話慢慢的,“他很好的,你不準說他不好。”

秦哥這下看出來是他醉了,面對酒鬼,得順著梳毛才行,“是是是,他天下第一好行了吧。”

可惜林梢是個刺猬,順著逆著都不能讓他滿意,“你胡說,他是世界上最壞的人。”酒意上頭,讓他眼前有些發昏,他搖了搖腦袋,站起身來就想向外走,邊走嘴裏還嘟囔著:“他說話不算話還撒謊,我最討厭他了…”

秦哥趕緊去扶著他,生怕他摔了,但他卻出人意料的走很穩,於是秦哥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要回家了嗎?找得到家嗎?要不要我聯系你家裏人來接你一下。”

“我家裏人不要我了,我自己回家。”喝醉了酒的人總是會被放大情緒,都是能把自己說多慘就說多慘的,秦哥沒把他的話心上,站在門口向他揮手,“註意安全啊,別到處亂逛,早點回家,你家裏人還在等你回家呢。”

林梢沒回應他,自顧自地往前走,明知道秦哥後半句很大可能都是胡說的,他還是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如果呢?如果江潮還在他們的家你呢?他得快點回家,不能讓阿水等急了。

到了家門口,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林梢突然想起來了自己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他想會他們的家,卻害怕看到裏面空無一人落著厚厚一層灰的場景,於是他想喝酒,只有暈了,他才敢面對那個布滿了他們一起生活的痕跡的地方。

家裏空無一人,但好在沒積起灰。一切都還是他們離開那天的樣子。

林梢的手還沒上藥,他背過身去翻藥箱,背對著這個冷清的家,心裏開始生出期盼,會不會江潮就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呢?會不會藥箱再次散落一地,某個藥瓶就滾落在江潮腳下呢?

可惜他上次就裝好了確保下次不會再散落一地的藥箱,它沒能像他想象中一樣滾落一地,當林梢轉過身去,房子裏還是空空蕩蕩。

他憑著記憶,坐在了江潮那時坐的地方,利落地把酒精往受傷的手上澆,他皺著眉頭,“上藥好痛。”

江潮還好嗎?他以前上藥的時候也是這麽痛嗎?他現在還會傷害自己嗎?還會這麽痛嗎?

可是沒有人能回應他,他躺在沙發上,團成一團,死死地抱著江潮抱過的玩偶,“阿水,你不要再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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