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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此恨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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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此恨綿綿

88-

心跳監護器滴滴答答地響了兩天終於被撤去了,夜晚沒了響聲,林梢反而睡不著,眼睛剛閉上五分鐘就又睜開,坐起身來,伸手去探江潮的鼻息。

他們的床緊挨著,兩人就像躺在了同一張床上一樣。

原本不是這樣的,但林玨看不過病怏怏的一個人“跋山涉水”去看另一個人,哪怕距離不超過五米還是令人心驚膽戰,生怕縫合好的傷口又崩開了。

她也沒勸林梢別這麽擔心,因為知道勸了沒用,哪怕勸了有用,讓他躺在床上不看,倒是更讓他不好過。於是她把兩人的床布置在了一起。

床布置後林玨就離開了,本來房間裏只要留個睜眼的就行,那個人是林梢的話就更沒什麽好擔心的了,畢竟他護江潮比護著眼珠子還要細心。所以她只會在飯點來送飯,送來的飯也不好吃,單純把各種補血的東西滋補的東西扔在一個蒸鍋裏,壓成糊糊帶過來,每次都吃得林梢直幹嘔。

哪怕都嘔得不省人事了,眼神還停在江潮身上,不敢離開分毫。所以他能感知到身旁的人氣息變了,江潮終於醒了。

但林梢沒敢睜眼,假寐著,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江潮,他希望江潮記得一切又害怕他什麽都又忘了。

他感受到臉龐有一陣風,江潮朝他伸手,似乎是想觸碰他,他等了許久卻沒有等到進一步的動作,江潮最終還是沒有碰,收回了手,然後是悉悉索索下床的聲音。

林梢微瞇著眼往他離開的地方偷瞄,看到的場景讓他肝膽俱裂…江潮打開了窗戶,探了半個身子出去,像只懸在邊上的蝴蝶,殘破的蝶翅在他身後,只要再往前一點就是粉身碎骨。

他恨不得跪下來懇求江潮不要像飛走的蝴蝶一樣,在他的眼前消失,但他也清楚,他的懇求不會有任何作用。

林梢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光著腳悄無聲息地靠近的,等反應過來江潮已經被他按在了地上,劇烈地掙紮著,林梢都不知道原來人能流這麽多眼淚,他快被江潮的眼淚溺死了。

呼叫鈴驚叫著,地上掉著三兩滴血,是林梢的,他拔出針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淤紫,他卻不在意只是撲在江潮身上,牢牢地禁錮住他,呢喃著:“不要走,不要再丟下我。”

江潮聽不進去任何,他流淚尖叫,甚至死死地咬住林梢的肩膀,鮮血暈出來,染紅了病號服,直到護士們趕過來,七手八腳地幫著鉗制住他,掰開他死咬著的牙關,這時他才終於感受到了口腔裏的血腥味,安定劑被註入體內,他被迫安靜下來,眼睫都快不睜開了,還是固執地看向林梢,“我恨你。”

江潮被帶回床上,這次被綁上了從其他科室借來的束縛帶,這才有人開始給林梢被咬傷的地方上藥,上藥的人剪開染血的病號服看著藏在地下的傷口,沒忍住“嘶”了一聲,嘀咕著,“這麽深,這得多狠心多恨啊。”

傷口很深,上藥的過程中林梢沒吭一聲,上藥的護士都忍不住勸他,“痛就喊出來吧,他打了安定,吵不醒的。”林梢搖搖頭,他沒覺得江潮咬傷的地方痛,因為有地方比傷口更痛。

江潮說恨他。

林梢知道他在恨什麽,恨被救回來,恨把他救回來的林梢。

林梢低著頭不說話,林玨趕了過來,跑得太急,發絲淩亂地糊了她一臉,看起來無比狼狽,她剛走進科室就聽護士說了剛剛發生的事,哪怕護士說了沒什麽大問題,但林玨沒見到兩個孩子前,心還是高高提起。

她一進門就看到林梢六神無主地坐在地上,他沒動,還坐在壓著江潮的地方,地上有一攤水窪,是江潮剛剛留下的眼淚,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剛剛就是這雙手死死鉗住江潮,在他身上留下勒痕。

林玨的心沈沈地下墜,她有預感,再這樣下去,兩個孩子都會瘋掉,“林梢,你該放手了,放他去他該去的地方。”

哪怕再不願意也得願意,他們已經努力了,把江潮從精神病院帶出來,像呵護眼珠子一樣呵護他。如果早知道代價是林梢可能會和他一起瘋掉,林玨絕對不可能同意林梢那時候的提議。

她知道自己欠江潮良多,但那是她欠的,不是林梢。林梢什麽都沒做錯,他不該被牽連。

而林梢還坐在原地,反覆咀嚼著“恨”和“放手”,其實他想過放手,在幾年前從江潮學校回來後。

覺得莫名的江潮室友離開了,林梢還蹲在原地,路過的人都會看他幾眼,感嘆這又是哪個被愛情傷透了的戀愛腦,然後不理解不支持但尊重地安靜離去。

林梢其實早就發現自己被刪了好友,早在來學校的路上。在陌生的地方穿梭讓他沒有安全感,他下意識地就被江潮發消息:“阿水,你在哪裏?我們能見面聊嗎?”他只得到了鮮亮的紅色感嘆號,一切的挽留被提前宣告失敗。

失敗者發的消息是得不到回覆的,他只能一個人看以前的聊天記錄,江潮刪掉了他,丟下了他們所有的聊天記錄,林梢卻舍不得。他受虐似的劃拉著屏幕,反覆品味著從前的每一句話,他說:“我愛你。”,他說:“我永遠不會丟下你的。”

都是騙人的。

許下承諾的人也是毀了承諾的人。他能寫下最動人的文字,也能說出最冰冷的話。都說後放手的人會更痛苦,林梢現在信了,以前看來全是甜蜜的話,現在讀著只有一輪一輪的苦澀翻湧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他想過要把這個人也丟掉,也狠心地丟下兩個人的回憶,他知道對江潮的思念是有毒的,盡早拋下就能盡早解脫,但每當他站在某個轉角處,他還是會想,過了這個拐角,江潮會不會就站在那裏,他會不會也舍不得,不遠萬裏來見面,然後他們覆合,如果是這樣,林梢想:他會原諒江潮,只要江潮帶他走,哪怕遲一點也沒關系。

可他走過了無數個街角,從數的清到數不清,從滿懷希望地拐彎到絕望地發現走過這個拐角對面還是空無一人。這樣的落差,林梢一個人經歷了無數次。

他怎麽能不恨呢?其實恨來恨去還是恨他不夠愛自己,如果江潮夠愛,不管怎樣都會帶他走的,可惜沒有如果,江潮走了,突然的,輕飄飄的,給了林梢沈重地一擊。

林梢甚至覺得,或許江潮就沒愛過他,就像他親口說的那樣,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大餅。他才是真正壞人,帶小狗回家,在小狗感受到溫暖,在小狗認了主後又殘忍地拋棄他,讓他再次流浪。

被家養過的小狗養成了不少“壞習慣”,這些“壞習慣”讓他的再次流浪變得更加痛苦:沒有江潮對他說晚安,他睡不好,沒有江潮和他討論今天吃什麽,他什麽都不想吃。就這樣,被養刁了的小狗,迅速地消瘦。

他瘦得很誇張,某天他發現自己身上的肌肉都掉沒了。

江潮以前最喜歡了,總是紅著臉看著他的肌肉發呆,他就主動地拉著江潮的手往自己的肌肉上放,“我是你的,你想怎麽樣都行。”江潮假意矜持地朝他擡擡下巴,像只高傲的小貓,“那就留下來吧,很漂亮。”然後兩人紅著臉滾做一團。

他看著消瘦得能清晰看到肋骨的身體,突然笑出聲來,這算是報覆,他對江潮的報覆。

他突然的笑聲把這段時間都戰戰兢兢的室友嚇了一跳,自從他遠行回來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安與難過,現在再看他莫名其妙的笑:不會是瘋了吧。

於是他們麻溜地給輔導員打電話,自林梢上次突如其來的昏迷後,輔導員無比關心他的身體狀況,二話不說就批假了。這次的假條下來得很快,隔天就拿到了。

林梢回家後林玨沒有問他為什麽回來了,只是林梢在家裏歇了兩天後她就拉著林梢出門了,她拉著林梢去廟裏拜佛。

廟裏還是香火鼎盛,榕樹還是那棵,依舊掛滿了紅繩,在風中沈默地搖晃著。香煙氤氳,林梢眼前又再次變得模糊,他瞇著眼,看見站在對面的兩個少年,雙手合十向榕樹許願。

他那時許的第一個願望是他們能永遠在一起,第二個願望是江潮開心快樂身體健康。

第一個願望沒實現,或許正如江潮那時候說的那樣,神仙覺得他們太貪心,所以一個都不幫他們實現了。

他們沒能永遠在一起,江潮也沒能開心快樂。

林梢站在樹前,榕樹還是像那時一樣投下搖曳的光陰,他咬著牙想:江潮不要過得太好,他是撒謊成性的壞蛋,他不能比他們分開前過得好。

林梢是想利落地轉身離開的,但身體轉到一半又情不自禁轉了回去,對著榕樹拋下一句:“算了,他其實他還是很好,他溫柔耐心總是為了別人委屈自己,最後一點對我來說是缺點但你們神仙應該就喜歡這一點,雖然我討厭他我恨他…保佑他身體健康吧。”然後他像逃一樣地離開了。

他跑得飛快,跑到香火處的時候林玨剛捐完香火,一臉疑惑地看著跑得滿頭大汗的他。他不自在地移開眼,“你捐了香火嗎?請了什麽?”

看他逃避的樣子,林玨也沒多問,轉頭看向和尚手裏的兩盞燭燈,火光看似微弱一陣風就能吹滅,但幾陣風過去了,他們還是頑強地亮著,“兩盞長明燈。”

“兩盞?”

“你一盞,我給朋友的孩子請了一盞。”

林梢沒再問,林玨的朋友很多,他現在提不起興致問是哪個朋友,誰都行,他不在乎。他的目光倦怠,疲憊地落在其中一盞長明燈上,燈光忽暗忽明,林梢的視線也跟著搖晃,捐了錢的長明燈,燈座下會寫下祈願人的名字。林梢看著不屬於自己的那盞燈,那盞屬於林玨的某個朋友的孩子的燈,心中的郁氣莫名其妙少了些,眼底是不自覺的柔和。

【作者有話說】

是我翹首以盼的新卷!會過渡幾章,插敘一些因為不知真相所以怨恨的怨夫小狗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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