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倒計時
關燈
小
中
大
◇ 第80章 倒計時
80-
關於拍照的那天，他們心照不宣，只是默默的把“倔驢對峙”的照片心有靈犀的打印了一份放在手機殼背後，當看到對方手機殼背後如出一轍的傻照時，他們還是沒忍住笑了，笑過了，這件事情好像就翻篇了，擺在他們面前的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
高考成績出來了。
出成績的那天，他們沒在一起，各回各家，林玨專門推掉了那天的工作，覃蓁也終於從緊閉的房門裏走出來了。
在林梢舒坦地坐在電腦椅前，臭屁地說自己考得很意料之中，全國大學任他選時，另一邊的江潮看手機上冰冷的數字，也很意料之中。
他做了很多題，做過的題堆起來就又是一個他了c，做過的題鑄就了另一個他，但他是個笨孩子，用題堆疊成的他只能處理做過的題，有一點靈活的新題他能勉強踮著腳捕捉，太靈活的他就無能為力了，不幸的是，高考的那天，卷子上掛著的都是他觸不可及的題。
所以當他看到成績的時候一點也不驚訝，他知道的成績只夠他上其他省份的重本，現在的省份是高考大省，想留下來的人太多，競爭太大，他只能夠本科。覃蓁在他的身旁，江潮不敢偏頭看她，半晌後，他聽到了覃蓁的聲音，她說：“你走吧，走遠一點。”她說完就又回到了那個不見天日的房間，江潮看著那扇門，哪怕被拒之門外，他也不可能離開，他被困在這裏，這是從出生就決定的事情。
他考的不好，但他知道林梢會考很好，985211隨便選。
於是當江潮站在他面前時他先林梢一步開口，“你去別的省吧。”只要留在現在的省份，不管是哪個學校，對林梢來說都是降級。所以江潮不想讓他留下來，林梢滿臉喜色在聽見江潮的話後就已經褪盡，他囁嚅著開口：“為什麽呢？你不會舍不得嗎？”
江潮當然舍不得，不僅舍不得還有些恐懼，如果林梢去了別的地方見了更多的人後後悔了要分手怎麽辦？但這樣的念頭戰勝不了他不想林梢為他犧牲的想法，他其實不願意讓林梢難過的，小狗嘛，天天開心就好了，於是他笑著開口：“在同一個地方天天見會膩味吧，要是誰是三分鐘熱度的人就完蛋了。”
“我不會的。”小狗慌慌張張地開口期盼著主人能改變主意。
“但我怕我會。”
林梢沈默片刻，說：“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或者你帶走我也行，你不愛我了也沒關系，我會努力一點的，努力讓你再喜歡上我。阿水，相信我，給我一個獲得三分鐘的機會吧。”
江潮聽著他的話，沈默不語，而沈默，就是他的態度。逃避也是他的態度。他確實因為林梢的話心中某個角落隱隱松動，也相信林梢有讓他心動無數次的能力，可他也同樣無法承擔林梢為了他犧牲的後果，他走不開，但不能讓林梢也為了他困在這裏。
林梢面對江潮，又像是面對一塊冰冷的石頭了，他得不到回音，這太難熬。
於是他們不歡而散。
冷戰幾天後之後林梢又開始後悔，他不該生氣地離開的，甚至還擺臉色，網上都說冷戰會消磨愛情，縱然他有無盡的手段和力氣，卻也還是吝嗇可能會被消磨的那一點愛，而且，阿水肯定有難言之隱的，他都生病了，自己怎麽還能欺負他呢？他拿上鑰匙就要出門去找江潮，最終卻被林玨攔住。
“又要去哪裏？今天填報志願你知不知道？你的木頭腦子天天都在想些什麽？把正事幹了才準出去。”林玨看著眼前的人，恨鐵不成鋼。林梢垂頭喪氣地坐回電腦前，椅子上像是長了釘子一樣讓他坐立不安，東張西望的，視線好不容易找到舒適的地方定格在江潮以前打工的清吧門口時又被林玨一巴掌打回來了，“你四處看什麽？看電腦啊，別的地方還能給你填志願不成？”她打在背上的那一巴掌有點重，林梢哦一聲，總算是坐正了。
磕磕絆絆地填好了信息進入填報網站，刷刷幾下把志願填完就又要往門外跑，結果被林玨拎回來了，“為什麽一定要留在本地，你明明知道填這些學校會浪費你考的幾十分。”林梢無比大方，“浪費就浪費嘛，我就是想留下來。”看著林玨皺著的眉頭，他轉而說：“我就是想留在本地陪你嘛。”說完還討好地替林玨捏捏肩，林玨拍開他的手，“你少來，為了我還是為了小江，你自己清楚。”
林梢心下一驚，“你怎麽知道的？”林玨瞪了林梢一眼，“我是你媽，我當然知道，你們兩個的關系我不讚同，但也不會阻止，那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但選學校不是，這關乎你的以前與未來，我不允許你對自己人生不負責任。”林梢學會了像江潮那樣沈默不語表示拒絕，林玨知道他固執，自己說的不會聽，於是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江潮和覃蓁坐在桌子的兩對面，桌子不長但他們看起來卻還是隔了很遠，固執的人不只是林梢，江潮也是如出一轍的固執，關於江潮會留在本地這件事，他們在這幾天裏吵了無數次，吵到江潮以為這個房間都要被巖漿燒盡了時，覃蓁接了一通電話，整個人極速地冷下來。
“關於你要選哪個學校，我不管你了，那我們來說說你和林梢。”只有這種時候江潮才能感受到他們是母子，明明覃蓁沒有明說，但他就是知道戀愛的事已經被她知曉了，他甚至猜想到了是那天：是春節的那個時候吧，隨著窗簾驚疑不定搖擺的是那晚的覃蓁。
但江潮又覺得他們好像不是母子關系，覃蓁問他：“你是什麽樣他又是什麽樣，你們天差地別，你是要害了林梢嗎？”江潮想不明白為什麽覃蓁作為母親能說出那麽傷人的話，她甚至說話時眼睛一直看向窗外，不願意分給江潮一個眼神，就好像他在她的眼裏就是一捧塵土，她看一眼都嫌臟。
“媽媽，我有那麽糟糕嗎？”江潮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臉上卻還是掛著笑，覃蓁沒說話，沈默不僅代表拒絕也代表默認，江潮讀懂了她的隱藏含義，反倒是笑出聲來了，“我知道了，但你放心，我不會聽話的。”
覃蓁猛地把頭轉過來，“江潮，你得聽媽媽的話！”媽媽這兩個字像是魔咒，困住了覃蓁也困住了江潮難得的，江潮已經被憤怒蒙蔽了雙眼，他終於看不見覃蓁眼裏常年蓄著的眼淚了，他第一次憤怒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憑什麽！”
覃蓁下意識想反駁，她想說她生下江潮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但話到嘴邊卻沒出口，因為她看見了江潮的手臂，深深淺淺的紋路，和從前的她如出一轍，這像是一桶冰水澆到了她的頭上，她也終於開始想：江潮確實為她帶來了無盡的痛苦，但這不是江潮想要的，他也是被迫降生的，被迫“贖罪”了那麽多年，他真的還沒有贖清這一切嗎？
桌上的數道菜肴已經在沈默時就涼透，賣相卻依舊很好，端出去怕是沒人能認出來這是剛成年的孩子一個人就能做出來的菜。他做的已經夠多了，或許早就贖清了，只是她走不出來，所以不願放過這個孩子。覃蓁終於仔細地看著眼前的孩子，他長大了，覃蓁終於意識到這一點，與此同時，她終於承認，江潮也是個好孩子。
而她不是一個好媽媽。
這個出生前滿載著期盼的孩子，現在四周充斥著一切壞的情緒，憤怒和悲傷占據了他的頭腦，最終他小聲卻堅定地說：“如果可以，我也喜歡我沒有出生過。”
這個孩子有多好呢？好到哪怕一切壞的情緒支配著他，他也只說出了否認自己的話。
秦蓁轉身離開，因為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於是沈默，於是逃離。
覃蓁能逃掉但林玨不能，因為她認同自己母親的身份，所以邀請江潮坐在她的對面。
隔天，江潮坐在林玨的對面，怯懦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這裏是如此的好。露天陽臺，精心栽種的樹木，遮陽的傘，一切都那麽好，當江潮拿起菜單，菜單卻是有些燙手的，這裏的一小塊蛋糕能賣88，這讓他拘謹地瀏覽著菜單最後視線定格在“可樂檸檬水”上，半瓶可樂再加上兩三片檸檬，在這裏也要38，但沒有比它更低的東西了。
江潮點完這杯昂貴的可樂檸檬水後，不再四處觀望，頭低著，這裏寸金寸土，他看不起。與江潮的拘謹相反，林玨倒像是賓至如歸，懶洋洋地靠在野餐椅上，“以前小木頭很喜歡這裏，他小時候總是拉著我的衣角，他問我‘媽媽媽媽，今天我能去那個漂亮的家裏嗎？’小江呢？喜歡這裏嗎？”
江潮喜歡，但又不敢喜歡，最終只是微不可察地點點頭，林玨看著他，向前傾身，摸了一把江潮毛茸茸的腦袋，“不用太緊張，大人和小孩一起吃飯，哪裏有讓小孩付錢的道理，你就當這是免費的，敞開肚子吃吧。”
江潮嗯了一聲，“謝謝林姨。”林玨對他越好他反而越忐忑，越不安，林姨知道他和林梢的事情嗎？她會討厭他嗎？也會覺得他害了林梢嗎？
“我們小江，是好孩子啊。我們家木頭也是個好孩子，你們是兩個好孩子。”話呼之欲出，就像江潮感知到覃蓁知道他和林梢戀愛的事情一樣，他再次感知到林玨也知道這件事了，於是趕在他害怕的指責出現前他開口：“林姨，如果沒有我，林梢會走得更遠對嗎？”
林玨沈默了，但他們都知道答案：是的。江潮就像牽住鳥的塑料繩，哪怕再不願意再不想承認，鳥確實因為他沒辦法飛遠了。
林玨其實是想直接了當地說出一切的，讓他們分手或者讓江潮勸林梢去到他該去的地方，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江潮就像覃蓁在電話裏說的那樣是個好孩子，覃蓁說，她對江潮虧欠良多。這個總被虧欠的好孩子讓林玨也不忍心開口了。
江潮知道林玨要什麽，他想了一整夜，林玨要的東西或許本就是以後會自然實現的東西，只是提前了一些，會難堪一些。一成不變的數字掀開了他們閉口不談的東西：他們差得遠了。這樣的距離不只是隔著的那一層樓，邁不上的樓梯和分隔兩地的學校，他和林梢的距離是他拼命想追趕讓自己精疲力盡的，是林梢割舍不下被困在這一畝三分地的。
“林姨，對不起，我會去勸他的，但...另外的那件事，可以再等等嗎”像是擔心林玨不會同意一樣，他立馬補充道：“不會很久，我會盡量快一點的...”割舍不下這份感情的不只是林梢。
林玨握住江潮的手，現在的情況已經遠超她預想的了。“小江，是林姨對不起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就和林姨說，林姨一定幫你，想要星星也行。”江潮強打著精神勾了勾嘴角，剩下的時間是倒計時，是他自己已經求到的，至於別的什麽他已經別無所求了。
【作者有話說】
分~手~倒~計~時~分手倒計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80-
關於拍照的那天，他們心照不宣，只是默默的把“倔驢對峙”的照片心有靈犀的打印了一份放在手機殼背後，當看到對方手機殼背後如出一轍的傻照時，他們還是沒忍住笑了，笑過了，這件事情好像就翻篇了，擺在他們面前的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
高考成績出來了。
出成績的那天，他們沒在一起，各回各家，林玨專門推掉了那天的工作，覃蓁也終於從緊閉的房門裏走出來了。
在林梢舒坦地坐在電腦椅前，臭屁地說自己考得很意料之中，全國大學任他選時，另一邊的江潮看手機上冰冷的數字，也很意料之中。
他做了很多題，做過的題堆起來就又是一個他了c，做過的題鑄就了另一個他，但他是個笨孩子，用題堆疊成的他只能處理做過的題，有一點靈活的新題他能勉強踮著腳捕捉，太靈活的他就無能為力了，不幸的是，高考的那天，卷子上掛著的都是他觸不可及的題。
所以當他看到成績的時候一點也不驚訝，他知道的成績只夠他上其他省份的重本，現在的省份是高考大省，想留下來的人太多，競爭太大，他只能夠本科。覃蓁在他的身旁，江潮不敢偏頭看她，半晌後，他聽到了覃蓁的聲音，她說：“你走吧，走遠一點。”她說完就又回到了那個不見天日的房間，江潮看著那扇門，哪怕被拒之門外，他也不可能離開，他被困在這裏，這是從出生就決定的事情。
他考的不好，但他知道林梢會考很好，985211隨便選。
於是當江潮站在他面前時他先林梢一步開口，“你去別的省吧。”只要留在現在的省份，不管是哪個學校，對林梢來說都是降級。所以江潮不想讓他留下來，林梢滿臉喜色在聽見江潮的話後就已經褪盡，他囁嚅著開口：“為什麽呢？你不會舍不得嗎？”
江潮當然舍不得，不僅舍不得還有些恐懼，如果林梢去了別的地方見了更多的人後後悔了要分手怎麽辦？但這樣的念頭戰勝不了他不想林梢為他犧牲的想法，他其實不願意讓林梢難過的，小狗嘛，天天開心就好了，於是他笑著開口：“在同一個地方天天見會膩味吧，要是誰是三分鐘熱度的人就完蛋了。”
“我不會的。”小狗慌慌張張地開口期盼著主人能改變主意。
“但我怕我會。”
林梢沈默片刻，說：“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或者你帶走我也行，你不愛我了也沒關系，我會努力一點的，努力讓你再喜歡上我。阿水，相信我，給我一個獲得三分鐘的機會吧。”
江潮聽著他的話，沈默不語，而沈默，就是他的態度。逃避也是他的態度。他確實因為林梢的話心中某個角落隱隱松動，也相信林梢有讓他心動無數次的能力，可他也同樣無法承擔林梢為了他犧牲的後果，他走不開，但不能讓林梢也為了他困在這裏。
林梢面對江潮，又像是面對一塊冰冷的石頭了，他得不到回音，這太難熬。
於是他們不歡而散。
冷戰幾天後之後林梢又開始後悔，他不該生氣地離開的，甚至還擺臉色，網上都說冷戰會消磨愛情，縱然他有無盡的手段和力氣，卻也還是吝嗇可能會被消磨的那一點愛，而且，阿水肯定有難言之隱的，他都生病了，自己怎麽還能欺負他呢？他拿上鑰匙就要出門去找江潮，最終卻被林玨攔住。
“又要去哪裏？今天填報志願你知不知道？你的木頭腦子天天都在想些什麽？把正事幹了才準出去。”林玨看著眼前的人，恨鐵不成鋼。林梢垂頭喪氣地坐回電腦前，椅子上像是長了釘子一樣讓他坐立不安，東張西望的，視線好不容易找到舒適的地方定格在江潮以前打工的清吧門口時又被林玨一巴掌打回來了，“你四處看什麽？看電腦啊，別的地方還能給你填志願不成？”她打在背上的那一巴掌有點重，林梢哦一聲，總算是坐正了。
磕磕絆絆地填好了信息進入填報網站，刷刷幾下把志願填完就又要往門外跑，結果被林玨拎回來了，“為什麽一定要留在本地，你明明知道填這些學校會浪費你考的幾十分。”林梢無比大方，“浪費就浪費嘛，我就是想留下來。”看著林玨皺著的眉頭，他轉而說：“我就是想留在本地陪你嘛。”說完還討好地替林玨捏捏肩，林玨拍開他的手，“你少來，為了我還是為了小江，你自己清楚。”
林梢心下一驚，“你怎麽知道的？”林玨瞪了林梢一眼，“我是你媽，我當然知道，你們兩個的關系我不讚同，但也不會阻止，那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但選學校不是，這關乎你的以前與未來，我不允許你對自己人生不負責任。”林梢學會了像江潮那樣沈默不語表示拒絕，林玨知道他固執，自己說的不會聽，於是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江潮和覃蓁坐在桌子的兩對面，桌子不長但他們看起來卻還是隔了很遠，固執的人不只是林梢，江潮也是如出一轍的固執，關於江潮會留在本地這件事，他們在這幾天裏吵了無數次，吵到江潮以為這個房間都要被巖漿燒盡了時，覃蓁接了一通電話，整個人極速地冷下來。
“關於你要選哪個學校，我不管你了，那我們來說說你和林梢。”只有這種時候江潮才能感受到他們是母子，明明覃蓁沒有明說，但他就是知道戀愛的事已經被她知曉了，他甚至猜想到了是那天：是春節的那個時候吧，隨著窗簾驚疑不定搖擺的是那晚的覃蓁。
但江潮又覺得他們好像不是母子關系，覃蓁問他：“你是什麽樣他又是什麽樣，你們天差地別，你是要害了林梢嗎？”江潮想不明白為什麽覃蓁作為母親能說出那麽傷人的話，她甚至說話時眼睛一直看向窗外，不願意分給江潮一個眼神，就好像他在她的眼裏就是一捧塵土，她看一眼都嫌臟。
“媽媽，我有那麽糟糕嗎？”江潮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臉上卻還是掛著笑，覃蓁沒說話，沈默不僅代表拒絕也代表默認，江潮讀懂了她的隱藏含義，反倒是笑出聲來了，“我知道了，但你放心，我不會聽話的。”
覃蓁猛地把頭轉過來，“江潮，你得聽媽媽的話！”媽媽這兩個字像是魔咒，困住了覃蓁也困住了江潮難得的，江潮已經被憤怒蒙蔽了雙眼，他終於看不見覃蓁眼裏常年蓄著的眼淚了，他第一次憤怒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憑什麽！”
覃蓁下意識想反駁，她想說她生下江潮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但話到嘴邊卻沒出口，因為她看見了江潮的手臂，深深淺淺的紋路，和從前的她如出一轍，這像是一桶冰水澆到了她的頭上，她也終於開始想：江潮確實為她帶來了無盡的痛苦，但這不是江潮想要的，他也是被迫降生的，被迫“贖罪”了那麽多年，他真的還沒有贖清這一切嗎？
桌上的數道菜肴已經在沈默時就涼透，賣相卻依舊很好，端出去怕是沒人能認出來這是剛成年的孩子一個人就能做出來的菜。他做的已經夠多了，或許早就贖清了，只是她走不出來，所以不願放過這個孩子。覃蓁終於仔細地看著眼前的孩子，他長大了，覃蓁終於意識到這一點，與此同時，她終於承認，江潮也是個好孩子。
而她不是一個好媽媽。
這個出生前滿載著期盼的孩子，現在四周充斥著一切壞的情緒，憤怒和悲傷占據了他的頭腦，最終他小聲卻堅定地說：“如果可以，我也喜歡我沒有出生過。”
這個孩子有多好呢？好到哪怕一切壞的情緒支配著他，他也只說出了否認自己的話。
秦蓁轉身離開，因為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於是沈默，於是逃離。
覃蓁能逃掉但林玨不能，因為她認同自己母親的身份，所以邀請江潮坐在她的對面。
隔天，江潮坐在林玨的對面，怯懦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這裏是如此的好。露天陽臺，精心栽種的樹木，遮陽的傘，一切都那麽好，當江潮拿起菜單，菜單卻是有些燙手的，這裏的一小塊蛋糕能賣88，這讓他拘謹地瀏覽著菜單最後視線定格在“可樂檸檬水”上，半瓶可樂再加上兩三片檸檬，在這裏也要38，但沒有比它更低的東西了。
江潮點完這杯昂貴的可樂檸檬水後，不再四處觀望，頭低著，這裏寸金寸土，他看不起。與江潮的拘謹相反，林玨倒像是賓至如歸，懶洋洋地靠在野餐椅上，“以前小木頭很喜歡這裏，他小時候總是拉著我的衣角，他問我‘媽媽媽媽，今天我能去那個漂亮的家裏嗎？’小江呢？喜歡這裏嗎？”
江潮喜歡，但又不敢喜歡，最終只是微不可察地點點頭，林玨看著他，向前傾身，摸了一把江潮毛茸茸的腦袋，“不用太緊張，大人和小孩一起吃飯，哪裏有讓小孩付錢的道理，你就當這是免費的，敞開肚子吃吧。”
江潮嗯了一聲，“謝謝林姨。”林玨對他越好他反而越忐忑，越不安，林姨知道他和林梢的事情嗎？她會討厭他嗎？也會覺得他害了林梢嗎？
“我們小江，是好孩子啊。我們家木頭也是個好孩子，你們是兩個好孩子。”話呼之欲出，就像江潮感知到覃蓁知道他和林梢戀愛的事情一樣，他再次感知到林玨也知道這件事了，於是趕在他害怕的指責出現前他開口：“林姨，如果沒有我，林梢會走得更遠對嗎？”
林玨沈默了，但他們都知道答案：是的。江潮就像牽住鳥的塑料繩，哪怕再不願意再不想承認，鳥確實因為他沒辦法飛遠了。
林玨其實是想直接了當地說出一切的，讓他們分手或者讓江潮勸林梢去到他該去的地方，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江潮就像覃蓁在電話裏說的那樣是個好孩子，覃蓁說，她對江潮虧欠良多。這個總被虧欠的好孩子讓林玨也不忍心開口了。
江潮知道林玨要什麽，他想了一整夜，林玨要的東西或許本就是以後會自然實現的東西，只是提前了一些，會難堪一些。一成不變的數字掀開了他們閉口不談的東西：他們差得遠了。這樣的距離不只是隔著的那一層樓，邁不上的樓梯和分隔兩地的學校，他和林梢的距離是他拼命想追趕讓自己精疲力盡的，是林梢割舍不下被困在這一畝三分地的。
“林姨，對不起，我會去勸他的，但...另外的那件事，可以再等等嗎”像是擔心林玨不會同意一樣，他立馬補充道：“不會很久，我會盡量快一點的...”割舍不下這份感情的不只是林梢。
林玨握住江潮的手，現在的情況已經遠超她預想的了。“小江，是林姨對不起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就和林姨說，林姨一定幫你，想要星星也行。”江潮強打著精神勾了勾嘴角，剩下的時間是倒計時，是他自己已經求到的，至於別的什麽他已經別無所求了。
【作者有話說】
分~手~倒~計~時~分手倒計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