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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他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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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他無家可歸

76-

江潮的胸腔火辣辣地疼,有火從胸口直燒到頭部 ,他突然想尖叫想怒吼想要手上拿著東西把東西摔得稀碎。

他跌跌撞撞地從廁所出來,看見了林梢,那道火還在燒著,江潮卻突然洩了力,林梢在毫無察覺地發抖,他嚇到他了。

江潮想往廁所裏躲,卻又覺得他不能走,林梢看起來很害怕,他該抱抱他,給他擦一擦額間的冷汗,可他沒有力氣了,只能站在原地,用盡力氣地超林梢擠出一個笑容,“哇塞,我們家林梢簡直是未蔔先知啊,你是不是早就提前料到了我會吃撐,所以才不讓我去加菜的,你真棒哇。”

林梢沒有被安慰到,頭反而越來越低,眼瞧著,眼淚就滴答滴答砸在地上。人類是很神奇的動物,總是能爆發出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潛能,江潮看著林梢不止的眼淚,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力氣支撐著他堪堪走到林梢身前又堪堪抱住他。

“我不該叫阿水的,我們木頭才是阿水,誰家小狗這麽能哭啊?”江潮只是抱著他,嘴上說著話,他其實是想擡起手給林梢擦幹凈眼淚的,但歇斯底裏的嘔吐帶走了他全部的力氣,讓他擡不起手,他只能心疼,做不到更多事情了,他甚至暗自責怪自己:幹嘛非要吐?幹嘛這麽不爭氣?為什麽偏生讓林梢看見了?

林梢靠在他的懷裏,聲音悶悶的,“阿水,我變矯情了,你會嫌棄我嗎?”江潮虛虛環抱住他,依舊沒有多的動作,“你怎麽會這麽覺得?當然不會啊,你有難過和哭泣的權利,這不是矯情。”

林梢聽了江潮的話卻不相信,原因無他,江潮甚至不願意擡手摸摸他的臉,以前江潮都會這麽做的,這次沒這麽做肯定是因為這次他哭得太醜,江潮太好,不會表達不滿,他不說並不表示沒有,細細想來,好久都沒見過江潮開心的樣子了,而上一次見到他的笑容還是...他們還是朋友的時候。

不是羞澀的勉強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開懷的笑,上次見到已經是他們還是朋友的時候了。

這個認知讓林梢有些恐慌,他擔心,江潮因為他的告白覺得有負擔了,可他們明明是兩情相悅的,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兩人相擁著,思緒卻天各一方,他們不得不承認,或許是站在在分別的樓梯口時,他們就開始走遠了,明明只隔了一層樓,卻像是隔了無數重山,層層疊疊的山巒隔絕了他們,讓他們看不見彼此,在山谷裏呼喚對方也聽不見,只有自己空蕩蕩的回聲,好不容易跋山涉水到眼前,疲憊又毫無眼色地淹沒了他們,直到他們吐不出委屈抱怨的話語為止,直到他們只能無力地擁抱著為止。

“林梢,我想回家。”江潮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林梢沒把這句話當胡說八道,他戀戀不舍地離開江潮的懷抱,牽起江潮的手轉身就向外走,“我們走,回家。”這個點除了他們再沒有別人要離開學校,校門口自然也就沒有等著的出租車,他們沒有手機,只有兜裏皺巴巴的幾張紙幣,這幾張可憐的紙幣很快就被投到了公交車道零錢箱裏,快到江潮被林梢領著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了都還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他轉頭看向林梢,“我們這麽出來會不會被班主任罵?”林梢驕傲地挺了挺胸膛,“我都處理好了,我和他說了,他說可以。”江潮看著他,好學生說的話班主任肯定都是全肯定的,他又低頭看著自己,看著被緊攥後很快就重新變得平整的化纖校褲,林梢想著解決問題,而他被問題絆倒,他突然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氣才能趕上林梢了,他還要摔倒又爬起來多少次呢?趕了那麽多路,江潮現在覺得好累,想倒在地上,林梢卻緊緊地牽著他,拉著他,不讓他離開。

l城的天變很快,江潮是十分清楚的,雨是驟然就落下的,往日裏他是喜歡突如其來的雨的,看著不止的雨,像是收到了特別的禮物。現在的江潮討厭下雨,討厭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他的一切計劃,討厭“嗚嗚”刮過像哭一樣的風,他甚至有些討厭以前享受雨的自己。

車上的時間比想象中的要漫長,可能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太過安靜。他們出來得急,傘是沒帶的,除了早被丟進零錢箱的紙幣,他們什麽都沒帶。好在巴士站臺還算會體諒人,給他們了一點想辦法的時間。

江潮剛把衣服脫下來就被林梢強硬地披回去了,也是,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紅腫難看的手臂,林梢不想看也是情理之中。

林梢確實不想看,他看著就想落淚,江潮不喜歡他哭得很醜的樣子,可他一看江潮傷痕累累的樣子就沒辦法控制自己了,他會很醜,這樣不行,所以他遮住了江潮的手臂,祈求一般地看向他,盼望著江潮能垂簾,能看見他眼裏已經蓄好的眼淚,能抱一抱他。

江潮在發呆,什麽都沒看見。

林梢不生氣,他只是有些惋惜,如果能再幸運一點就好了,這樣就能得到一個擁抱。心裏的想法不斷,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他脫下來外套,搭在了他們的頭上,或者說是江潮的頭上,因為他偏心得沒邊了,衣服把江潮遮得嚴嚴實實,不想讓雨水浸濕他的衣袖讓傷口感染,但又想到又這樣不顧自己一心向著他,可能會讓他生氣,於是他吝嗇地蓋住了自己一邊的耳朵。

好消息是江潮沒生氣,壞消息也是江潮沒生氣,他不僅沒生氣,而且像丟了魂一樣,直到到了家樓下魂才被喚回來了,他滿臉疑惑,不太清楚他們是怎麽從公交車站跑到家樓下的,記憶像是被誰啃了一口那樣殘缺。嘴裏的味道寡淡,江潮沒吃出自己的記憶是什麽滋味。

林梢著急得在他身邊團團轉,生怕魂飄走了喚不回來了,又怕聲音太大,嚇到了他,只敢在他身邊轉來轉去,拉拉他的手,或者在他耳邊小聲說話,“阿水,我們到家啦~”江潮覺得,他聽著這樣的呼喚,哪怕是魂飄到了九霄雲外也要連滾帶爬地回來的,林梢的聲音太動聽,他的神情太叫人心疼,江潮沒辦法熟視無睹地遠去。

他走不了卻能讓林梢走,氣溫隨著雨滴一起驟降,出門時還厚度合適的衣服吸飽了雨水開始犯懶,寒意大搖大擺地襲擊,雖然林梢努力控制過了但江潮還是能看見他發抖的身軀,“我到家了,你快走吧。”離開這個寒冷的地方,回你自己溫暖的家去。

林梢不想走,可江潮今天明顯心情不佳,這不是撒潑打滾的好時機,於是他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走一步就細細地叮囑一句:“我走了,你要想我啊。”“阿水你的衣角濕了一點記得要換衣服,不要著涼了。”“鑰匙我給你放到左邊衣兜裏了你快進去,別著涼了。”“記得替我向覃姨問好...”一句接著一句,離開的路像是用沒有止境那樣。

他走後,江潮摸了摸衣兜,笑了笑,林梢也有弄錯的時候嘛,兜裏的鑰匙不是家裏大門的鑰匙,具體是哪個門店鑰匙他記不清楚了,但著確實是打不開大門的。

“沒事的,我等著。”沒人站在江潮身旁,他就只能喃喃自語,敲響的房門無人回應,他本該離開,卻又像著了魔一樣地靜靜站在門口等待著。他等著家門能為他打開。

林梢走後,平靜的世界變得嘈雜,雨滴落在雨棚上,哪戶還在搓麻將,哪戶的小孩在哭嚎都顯得如此清楚。他靠著冰冷的鐵門,聽著這些聲音,忍受著。他是江潮,幾乎是剛懂事就能照顧媽媽照顧自己的江潮,什麽事情都不能打倒他,哪怕再痛苦,他也不是活下來了嗎?這樣的想法想到一半,剩下的部分就被白日裏的惡心感驅走了,同時被驅趕走的還有他的倔強和堅韌:他果然還是很沒用,哪怕對自己說了千萬遍別和那些討厭的人計較,但他還是沒辦法做到不在乎,他沒辦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裝得一切安好,他做不到,只能怨恨,詛咒他們都變得不幸。

他的獨裁主義大腦終於被推翻了,被壓迫的內心和生氣開始罷工,感官不懂事地離家出走了,直到白光踩在他的腳背上他才驚覺過去了一夜,他就這樣在門外站了一夜,站久了腿泛起一陣麻意,這感覺到來的時候實在不巧,他剛好邁出一步,想走下臺階,結果腳一軟就往下倒。

他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層樓的距離,卻毫無知覺,他只覺得世界在旋轉,旋轉後的世界有些特別,這個世界不存在痛感、困乏,也沒有眼淚,只有愉悅和痛快,像是終於結束了淩遲迎來了死亡,江潮喜歡這個旋轉的世界。

這天晚上家裏可能沒人,也可能有人,江潮到最後也不知道答案,這扇門像是薛定諤的盒子,不一樣的是,他的潛意識似乎知道答案:他是真的無家可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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