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討厭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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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討厭蟬鳴

8-

江潮久違地一覺睡到自然醒,整個人精神滿滿。

反觀林梢,全身上下都寫著四個字:“我很疲憊。”

江潮開始懷疑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是蓋被子純睡覺了吧,或者說,自己應該是人類而不是什麽其他吸人精氣的精怪變的吧。

美好的假期生活從無厘頭的思考開始。

林梢撇他一眼,“你昨天搶了我一夜的被子,我都沒睡好!”江潮沒挨著別人睡過,自然林梢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他滿臉歉意地看著林梢,“對不起嘛,你要什麽賠償?我晚上去樓下喊‘江潮是笨蛋'”

高中的時候,寢室經常打賭,什麽事能來一局,比如“今天早上食堂是不是吃酸菜肉絲面?”輸了的人要接受晚自習下課去操場上喊“xx是笨蛋。”的懲罰,這是他們寢室的樂子方式。

“不要這個,現在是成年人了,要玩成年人的獎勵,不要未成年人的懲罰。”

“行吧行吧,你說了算,想要什麽?”

“為了改掉你愛搶人被子的壞習慣,我決定,讓你以後都挨著我睡。”

林梢表情坦蕩,話裏話外都是“為了江潮好”,江潮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說,正如他意?

挨著林梢睡的時候,他總是能睡得很好,於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各懷心思的兩人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歡歡喜喜地趕去和林女士一起“歡度中秋”。

到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酒吧門口,林梢笑著和江潮說:“當年就是在這裏,我忙著去見蔡達,瞥了一眼酒吧門口,豁,好帥的小夥子,看來我們是命中註定。”

林梢心情一好就會說話不著調,江潮已經習慣了。雖然不是什麽戀人關系,但“命中註定”怎麽聽怎麽順耳,於是他罕見地沒有反駁,沈默以表讚同。雖然是家裏的一員,但是據林梢所說,他沒有家裏的鑰匙。

林女士說,滿了18歲就該自己出去闖蕩了,不要總是在家,需要家的時候就敲敲門,作為媽媽,她會開門的。

林梢說,林女士說這話的時候剛好把家裏的備用鑰匙全部搞掉了,全家就剩他身上這一把鑰匙,這把僅剩的鑰匙被光榮征用了,彼時林梢剛好大四,四處實習,一年到頭都不怎麽回家,於是也就沒再配鑰匙。

需要家的林梢敲敲門,滿面疲容的林女士如話所說地開了門。頂著同款黑眼圈的兩母子大眼瞪小眼。

最終是林梢大吼一聲,“媽!你怎麽又熬夜!”

林女士看見林梢身後的江潮,眼睛一亮,繞過林梢就把江潮牽進門來,“阿水啊,阿姨買了你喜歡的桔子,我覺得酸甜剛好,你快來嘗嘗。”

林梢被她忽視,孤零零地丟在門外,最終他還是任命地把門拉上,跟在走在前面的兩人的後面念念碎,“媽你都多大年紀了還熬夜玩游戲,多傷身體你不知道嗎?上次你還一口氣沒提上來暈過去了你忘了嗎?醫生都說了...”

林梢話還沒說完林女士就轉過身來開始反駁,“上次那時游戲新卡面太刺激,激動過頭了,這次我可是熬夜看小說,這不一樣,你不能混為一談,”說完她又繼續親親熱熱地拉著江潮說:“我收藏了好幾家看起來不錯的店,阿水你看看,你喜歡哪個我們現在就出門去吃,”她想了想又像賭氣一樣地轉過頭對林梢說:“你沒有被邀請,我要和你aa。”

林梢覺得一口氣提不起來的現在是自己了,“林玨女士,今天是中秋節,誰家在外面吃啊。”

林玨白他一眼,“我們家就在外面吃,怎麽了,你是二十多歲,不是八十多歲,老古董小孩。”

林梢和她拌嘴,“你個臭小孩家長。”

母子兩個雖然嘴上吵著但江潮看得出來,兩人都樂在其中。他也不打擾,低頭開始選店鋪。點開一個滿意的店開始預約,“你好親親,我們中秋節期間不營業呢。”有點大事不妙了。

江潮又連著問了其他幾個店鋪,都是中秋節不營業,嗯,瀟灑的私房菜店。他不得已地開口打斷已經把舊賬翻到“你小時候一腳把我正在收拾的周邊踩折了,甚至還猜到了當時的我推的臉。”的兩人“壞消息,我們只能在家裏吃了。”

林玨馬上不管林梢轉過頭來,“沒事的啊,我們阿水想吃什麽?告訴阿姨,阿姨都讓木頭做。”

林梢怒吼,“媽!不要亂誇下海口,又不是你做飯!”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江潮立馬打斷,“沒事的阿姨,我不挑的,我也會做飯。”

林玨笑盈盈地看著江潮,“好啊,阿姨可想念...”旁邊的林梢扯了扯林玨的袖子,她改口,“阿姨可想念熱熱鬧鬧的場景了。”

江潮不知道林梢不想讓他知道什麽,但是他也不生氣,畢竟是人家母子兩個之間的秘密。

於是江潮下廚,默默地做了林梢最討厭的涼拌折耳根。外賣送菜很快,中間的時間不足以讓江潮回心轉意。江潮在這頭拌折耳根拌得盆哐哐響,林梢在那頭焯水,等水開期間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生氣啦?”江潮看都不看他一眼,“沒有啊。”

林梢“哦”一聲,轉身焯血沫去了。

江潮現在也恨他是塊木頭,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背著他說話:“林姨剛剛想說什麽被你打斷了,林姨想說什麽你就讓她說啊,這麽遮遮掩掩的,誰都看得出你心裏有鬼,前男友嘛,多正常,話說,你前男友怎麽樣,這些天你一直沒和我聊過。”

林梢知道他憋不住,撈完血沫就繞到了江潮的身旁,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因為我遮遮掩掩不讓媽隨便說話生氣?你還想知道我前男友?”

“對啊,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我不介意的,畢竟是你們兩個人的過去。”江潮看起來十分坦蕩,一點也不介意。

“行。”林梢咬牙切齒,江潮如此坦蕩讓他難過,愛是占有,江潮不愛他。

“我前男友啊,積極真誠,會為了幫助別人想盡辦法,他還很細心,很喜歡小動物,可以說長得好看是他最微不足道的優點了。”剛開始的幾分咬牙切齒到後面變成驕傲和炫耀。

“這麽好啊。”江潮聽到林梢的描述也覺得他的前男友肯定是很好很優秀的人。

林梢聽江潮這麽說下意識就開始附和,“對啊對啊,這麽好的人和我談了戀愛呢。”

江潮看他一臉驕傲的樣子快維持不住臉上自然的笑意,“所以呢,你做了什麽事讓他生氣了嗎?所以你們才分手。”

“嗯,我做錯了。”一提到分手,林梢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

江潮看不下去他一臉沮喪的樣子,“你知道自己做錯了就認真的道歉,就你這種木頭,用腳指頭想也肯定是你讀不懂人家的情緒人家才生氣的,”眼瞧著林梢被他說得越來越喪,江潮開始亡羊補牢,雖然和林梢聊他的前男友會讓自己難過,但看著林梢垂頭喪氣的樣子卻一動不動他做不到,“雖然你看不懂別人的情緒,但是你樂觀開朗,而且心軟,人緣還好,你們還曾經相愛過,近水樓臺先得月,你能成功的。”說完他拍了拍林梢的肩,然後端著拌好的菜出去了,生怕被林梢逮住讓他支招。

把菜放桌上和林玨說了一聲後江潮就往衛生間走。

“唰啦”冰冷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江潮擡頭看著鏡子了雙眼微紅的自己,第六感很準呢,自己受到的小心翼翼的優待是托了別人的福,林梢很愛他,甚至念念不忘。江潮從未如此痛恨第六感,如果能遲鈍能像想象中的那樣笨拙,那對於既定的事實也能閉著眼向前走,不用想:現在自己這樣算不算插足別人的感情。

他甚至開始想如果高考後他鼓起勇氣告白會不會...

“唰啦”,又是一捧水,江潮想淋醒自己,兩個同樣優秀的人就該在一起,自己摻和一腳什麽呢。如果說以前閃閃發亮的江潮能自信地說出:“林梢你小子配我,你正是賺翻了。”那現在的江潮,灰撲撲的,只會說:“他們都很優秀在別人看來會更加登對。”

江潮不僅搞丟了林梢,也把自己搞丟了。

水順著脖子往下淌,經過的地方像是被燙傷一般的泛起紅,江潮一遍遍地洗腦自己:“你自己可以的!等下去和林梢說,這種情況下,兩個人再在一個屋檐下是不行的。”但心裏某些陰暗的角落會想:如果今天不來,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好過一點。

去別人家做客長期不在場很失禮,江潮深呼吸了幾口,給發悶的胸口囫圇塞進幾口氣,掛上笑容就往外走。

林玨看到脖頸發紅的江潮走出來驚呼一聲,“天啊,阿水你怎麽了?”

江潮搖搖手表示自己沒事,“季節性過敏,沒事的,一會兒就消下去了。”然後轉身想去廚房幫幫忙,結果被林玨一把拉住。

“他一個人能行的,你來陪林姨聊聊天。”聊天的內容主要是問問江潮最近過得開心嗎,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之類的問題。

等林梢端著菜出來,江潮身上的紅印也退下去了,林玨這才放下心來。“外面說什麽呢吵吵鬧鬧的。”林玨看了在旁邊輕輕搖頭的江潮一眼,“我說我昨晚新看的小說,很好看。”

“少熬夜看吧,媽你看你的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林玨輕踹了一腳林梢,“少咒我,你娘永遠18。”

很豐盛的一餐,酸蘿蔔鴨肉湯,清蒸大閘蟹,白灼鳳尾,蒜香排骨...以及涼拌折耳根。林梢可憐巴巴地看著林玨,直到林玨開口說:“你自己問阿水。”江潮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說什麽,“阿...阿水啊...我看到涼拌折耳根裏面有萵筍,我就扒拉扒拉吃那個可以嗎?”

江潮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當然可以啊,你扒吧,不喜歡的話不吃也行。”林梢又開始嘻嘻哈哈,“你做的我肯定得吃,有毒我都要吃!”好暧昧的話。江潮只是沈默,沒有理他。

氣氛突然變得微妙,這份微妙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晚餐結束後,變成了緊張的氣氛。

“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跟著你回家!”林梢不知道為什麽一頓飯的時間,他的地位就從能同床變成連同一個屋檐下都不行了。

江潮沒回答他,只是滿臉歉意地看著林玨,“打擾林姨了,感謝您的款待,下次也歡迎林姨來做客。”在看到林玨笑著說“不打擾不打擾,下次再來哈。”之後也不管林梢是什麽動作,江潮轉身離開了。

林梢想追上去結果被林玨一把抓回來,逐漸走遠的江潮只聽到了只言片語,“醫生說...不...戀愛...”

看來是不會追上來了。

江潮其實沒想好怎麽和林梢相處,所以不理他,逃避著。林梢實在太像小狗,這種時候不是什麽好事,主人的焦慮不安會傳遞到小狗身上,江潮不願意這樣。林梢呢,從高中起就是很開朗很熱情,對所有人都好,所以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向他表白,現在江潮發現自己似乎也變成其中一員了。被他的外表迷惑,重逢之後居然暗自想會不會他對自己也有意思。今天被幾捧冷水潑醒了。

來的時候明明很短暫的路程變得無比漫長,月亮孤零零地掛在天上,家家戶戶都在團聚,一路上只有蟬鳴,江潮皺著眉頭,覺得這蟬叫得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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