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討厭讓加班的領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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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討厭讓加班的領導（修）
7-
雖然是加班開會，但是申請加班補貼是完全不可能的，廖主任是時間管理大師，卡著在“加班超過一個小時可以申請補貼”的條例起作用前結束了這場充滿了自誇和“教育意義”的“實習生專屬思想教育會”。
江潮好不容易打卡下班，打卡機聲音平平的說出：“打卡成功，江潮實習生你今天辛苦了。”時他沒忍住懟了一句“不辛苦命苦。”
天完全黑下來了，本來就怪嚇人的，江潮還聽到有人的笑聲，一下子汗毛都立起來了。
“誰？”江潮擺好姿勢準備情況不對就開始逃跑。
“是在等充滿怨氣但是依然警覺的可憐打工人回家吃飯的人。”林梢怕把江潮真的嚇跑了，也不故弄什麽玄虛，直接站到了路燈正下面。
這條路其實也不算全黑，就是路燈有點昏暗，行人不多，再加上前段時間孟關霄總愛在摸魚的時候順手給江潮發血案分析視頻，所以一點笑聲都江潮嚇了一跳。
江潮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開始轉移話題，“早上忘了問你了，你現在總不能當我的全職保姆吧，我現在的工作開不了你的工資，你可能要等幾年...”
林梢有點自豪地打斷他，“你給我地方住就是工資了，做飯就是我的工作，我現在就是居家辦公，每天無所事事的，”他頓了一下，“所以你要早點下班回來陪我，晚點下班也沒關系，我會做好飯之後來接你回家吃飯。”
江潮不知道怎麽形容當下的心情，像是連著喝了五瓶啤酒，整個人輕飄飄的，胃裏好像有蝴蝶在飛。
路燈昏黃，兩人並肩走著，影子拉得長長，像是在互相依偎著。
“今天工作順利嗎？”不說還好，提起來江潮就是氣。
“不順利，每天打完卡的那一瞬間靈魂就被打卡器吸走了！看到討人厭的上司感覺上輩子的骨灰被不長眼的後輩挖出來了一樣---渾身都不得勁！”
“上司這麽討厭啊！”林梢喜歡看江潮生機勃勃的樣子，順著他的話應和著。
“很很很討厭！他總是毀了我的美好周末，總是在我改了n稿後告訴我他要第一稿！”
“天哪，真是討厭！”
江潮很少有給別人訴苦的時候，一是覺得自己可以忍一忍，這並不是什麽值得打擾別人的大事，二是他找不到人訴苦。
但是現在，林梢就走在他身旁，很近，是兩人的指尖就快要相觸的距離，他們就這麽一起悠閑走著，林梢很耐心地聽他訴苦，臉上還帶著幾分鼓勵，沒有人會再對他說：“忍一忍就好了。”
江潮突然覺得好委屈，莫名其妙地委屈，酸意順著鼻腔往上湧，在眼眶裏積蓄成了點點淚光。
“嗯，很討厭他。”
林梢停了下來，江潮也跟著停了下來，但他沒擡頭，只是死死盯著鞋尖。
“雖然這樣不好，但是，我們對著月亮詛咒他好不好。”
江潮起初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詛咒他長口腔潰瘍，然後遇上必須吃麻辣火鍋的應酬。”
“算了，與其詛咒他過得多麽糟糕，不如許願我過得好一點。”
林梢看著他，覺得這人怎麽看怎麽好。
“不用許願，你求求我，我幫你實現好不好。”
江潮嘖一聲，“給你點好臉色你就要當神仙。”然後擡手想把林梢梳理好的頭發弄亂。
林梢先一步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十分順滑地躲開了。
“嘿嘿，摸不著~”絲滑的討打小妙招。
江潮追著要打他，林梢飛快的跑在前面，月光灑下銀袍，輕柔地披在道路上，給追逐著的少年照亮回家的路。
兩人到家雖然是是氣喘籲籲，但是得虧跑得快，飯菜還是溫熱的，夏天吃剛好。
“林女士說她中秋節能趕回來。”
啊，看來中秋節只能一個人過了，有點孤單但也不是不能熬。
“嗯。”
“林女士說把你帶回家一起過中秋。”
“嗯。嗯？”江潮有點詫異，自己和林媽媽其實只有幾面之緣。
“你和阿姨說的要把我帶回去？”他覺得這應該林梢出的主意。
“不是啊，她自己提的，還說不讓你帶月餅去，單位發了好多，吃又吃不完，送也送不出去。”
江潮突然覺得有點焦慮，無意識地開始摳指甲，“不帶月餅帶什麽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林梢一把拉住他攥緊的手，按住，不讓他把指甲摳壞，“什麽都不用帶，帶個人就好，林女士什麽都不缺，”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江潮的臉，“你看你這黑眼圈，林女士最喜歡精神好的小孩了，你早點睡著給他帶一個黑眼圈mini版的自己過去就行了。”
“不...”江潮反對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一把捂住嘴巴。
“好了好了，就這麽定了，你再反抗我就要給林女士說你不想去。”
“我哪裏..."
“你當然沒有不想去，但是再反抗你將受到‘被撒謊懲罰’。”林梢有讀心術，江潮話沒說完他就知道江潮接下來要說什麽。
他推著江潮往廚房走，“你是不是想逃避洗碗？不可能，我做飯你洗碗，完美分工。”然後把廚房門“啪”地一關，逍遙地洗澡去了。
等江潮洗完碗出來，他又催促著江潮去洗澡。
等江潮洗完澡出來，11點多了，他又催促著江潮去睡覺，美其名曰：“淡化黑眼圈不是早睡一天就能解決的問題，得天天早睡才行。”
江潮醒了他的話早早睡覺。
結果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黑著臉被林梢送去上班，連搭理他的聲音也有氣無力。
孟關霄看著江潮發黑的臉色，不經發問：“你晚上偷菜去了？”
江潮沒回答，“你是不是有個妹妹？”
“是啊，咋了，雖然你很優秀，但是我妹妹剛上大學，我並不打算讓她戀愛。”
“不是這個...就是...就是”
“不是這個就行，其他有什麽需要兄弟幫忙的，你只說，我為你上刀山下火海~”
“你問問妹妹有沒有什麽淡化黑眼圈效果好的眼霜？”
“哈？”孟關霄甚至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聽錯了。
江潮說出口之後也覺得自己實在是睡眠不足，腦子裏面全是漿糊。
“沒什麽，我說，中秋節調休好痛苦。”
孟關霄立馬轉移了註意力，“對啊對啊，偉人孟某曾說過人生最該保護的三件東西：家人、工資和沒有調休過的假期，偉人的話確實很有道理，聽懂掌聲！”
這人又在發神經。
江潮失眠的狀態持續了幾天，直到中秋節前晚，這種失眠的癥狀再次加重。
他躺在沙發上，心臟聲嘭嘭作響，後腦像是有針在紮。
“快點睡著，快點睡著。”他不斷告訴自己，但心跳聲越來越大，連著耳膜也在震動。
側躺有些壓迫呼吸，江潮感覺自己的胸口發悶，明明沒有誰捂住他的口鼻，卻什麽也呼吸不到足夠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強壓在水中，他本能的想張嘴呼救，喉嚨卻像被誰堵上了塞子，發不出一點聲音，直到喉頭發緊，甚至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想吐。
江潮眼皮顫動但還是不肯睜開眼來，一旦睜開眼，今天就睡不著了，明天很重要，為什麽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
雙眼明明緊閉著但幹澀得發痛，黑暗的世界在劇烈搖晃，只剩下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直到感受到有人坐到了沙發的地毯上，他猛地睜開眼，看見林梢，這一刻才有空氣施舍般地進入他的肺部。
“你怎麽出來了，想喝水嗎？水在廚房，涼好了的，你直接去喝就好了。”他覺得現在的自己肯定無比狼狽，冷汗浸濕的碎發糊在臉上，連著失眠的幾天必定會加重黑眼圈，他想把林梢支開，這人怎麽總是看見自己最狼狽的時候呢。
“睡不著嗎？”林梢擡手，輕輕地幫他把汗濕的碎發別在耳後。
他看出來了啊，也是，那麽狼狽，瞎子才看不出來。
江潮思緒萬分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林梢突然拉住他的手，用了點力氣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來靠著我吧。”
江潮看著他，一個疑似念念不忘前男友的暗戀對象，現在邀請一起上床，蓋被子純正經睡覺那種。
林梢看著江潮眉頭微皺，一副“我在思考”的表情，又補了一句，“我給你講睡前故事，林女士以前也容易睡不著，識字以後我們家就是反著來，我給林女士念童話故事，她每次都睡得很好。”
看江潮的表情有幾分動搖，他又再次重覆，“每次。”
好吧，話都說成這樣了，不上床不行了。
江潮同意了，一部分是因為他確實需要“古希臘掌管睡眠的神”的幫助，另一方面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理不清楚就不理了，江潮十分坦然地縮進被子裏，林梢給他掖了掖被子，然後再放心躺下。
“你定個鬧鐘吧，明天去見阿姨，晚了不好。”
“沒關系的，你想睡到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去早了林女士才是要罵人的，說我們擾她清夢，睡吧睡吧沒關系的。”
當睡眠不用成為強制性事件，它變得易如反掌。
江潮就聽了點故事的開頭“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朵孤獨的雲和羸弱的樹...”和一點模糊的結尾“...樹長成了森林裏最高的樹，雲變成了最自由的雲。”他迷迷糊糊地想，真是一個好的結局呢。
林梢看著江潮睡著，終於舒了一口氣。但他有些睡不著，哪怕現在已經讓江潮情緒平穩，相信了一切，不會再第二天起床後忘掉今日，可林梢還是睡不著。
江潮會因為自己無意的一句話而焦慮，甚至失眠，病情加重。這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明明在剛知道他病情的時候醫生就告誡過要小心，但還是出錯了。
江潮躲在他的懷裏睡著了，他一動不敢動，生怕把江潮驚醒。
夜晚，溫暖的被窩和近在咫尺的愛人，如果是別人應該懷著澎湃的愛意入睡，林梢沒有，他同樣有洶湧的愛意，但不同的是，愛讓他難以入眠。他醒著，還好夜晚很漫長，讓他有足夠的時間，細細打算如何更加仔細地對待愛人，小心一點，再小心一點，他不會覺得這樣很累，愛人笑顏出現的那一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梢睜著眼直到天明。
“看來得有別人進入這場人造美夢了。”除了愛情之外，阿水還需要親情和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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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加班開會，但是申請加班補貼是完全不可能的，廖主任是時間管理大師，卡著在“加班超過一個小時可以申請補貼”的條例起作用前結束了這場充滿了自誇和“教育意義”的“實習生專屬思想教育會”。
江潮好不容易打卡下班，打卡機聲音平平的說出：“打卡成功，江潮實習生你今天辛苦了。”時他沒忍住懟了一句“不辛苦命苦。”
天完全黑下來了，本來就怪嚇人的，江潮還聽到有人的笑聲，一下子汗毛都立起來了。
“誰？”江潮擺好姿勢準備情況不對就開始逃跑。
“是在等充滿怨氣但是依然警覺的可憐打工人回家吃飯的人。”林梢怕把江潮真的嚇跑了，也不故弄什麽玄虛，直接站到了路燈正下面。
這條路其實也不算全黑，就是路燈有點昏暗，行人不多，再加上前段時間孟關霄總愛在摸魚的時候順手給江潮發血案分析視頻，所以一點笑聲都江潮嚇了一跳。
江潮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開始轉移話題，“早上忘了問你了，你現在總不能當我的全職保姆吧，我現在的工作開不了你的工資，你可能要等幾年...”
林梢有點自豪地打斷他，“你給我地方住就是工資了，做飯就是我的工作，我現在就是居家辦公，每天無所事事的，”他頓了一下，“所以你要早點下班回來陪我，晚點下班也沒關系，我會做好飯之後來接你回家吃飯。”
江潮不知道怎麽形容當下的心情，像是連著喝了五瓶啤酒，整個人輕飄飄的，胃裏好像有蝴蝶在飛。
路燈昏黃，兩人並肩走著，影子拉得長長，像是在互相依偎著。
“今天工作順利嗎？”不說還好，提起來江潮就是氣。
“不順利，每天打完卡的那一瞬間靈魂就被打卡器吸走了！看到討人厭的上司感覺上輩子的骨灰被不長眼的後輩挖出來了一樣---渾身都不得勁！”
“上司這麽討厭啊！”林梢喜歡看江潮生機勃勃的樣子，順著他的話應和著。
“很很很討厭！他總是毀了我的美好周末，總是在我改了n稿後告訴我他要第一稿！”
“天哪，真是討厭！”
江潮很少有給別人訴苦的時候，一是覺得自己可以忍一忍，這並不是什麽值得打擾別人的大事，二是他找不到人訴苦。
但是現在，林梢就走在他身旁，很近，是兩人的指尖就快要相觸的距離，他們就這麽一起悠閑走著，林梢很耐心地聽他訴苦，臉上還帶著幾分鼓勵，沒有人會再對他說：“忍一忍就好了。”
江潮突然覺得好委屈，莫名其妙地委屈，酸意順著鼻腔往上湧，在眼眶裏積蓄成了點點淚光。
“嗯，很討厭他。”
林梢停了下來，江潮也跟著停了下來，但他沒擡頭，只是死死盯著鞋尖。
“雖然這樣不好，但是，我們對著月亮詛咒他好不好。”
江潮起初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詛咒他長口腔潰瘍，然後遇上必須吃麻辣火鍋的應酬。”
“算了，與其詛咒他過得多麽糟糕，不如許願我過得好一點。”
林梢看著他，覺得這人怎麽看怎麽好。
“不用許願，你求求我，我幫你實現好不好。”
江潮嘖一聲，“給你點好臉色你就要當神仙。”然後擡手想把林梢梳理好的頭發弄亂。
林梢先一步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十分順滑地躲開了。
“嘿嘿，摸不著~”絲滑的討打小妙招。
江潮追著要打他，林梢飛快的跑在前面，月光灑下銀袍，輕柔地披在道路上，給追逐著的少年照亮回家的路。
兩人到家雖然是是氣喘籲籲，但是得虧跑得快，飯菜還是溫熱的，夏天吃剛好。
“林女士說她中秋節能趕回來。”
啊，看來中秋節只能一個人過了，有點孤單但也不是不能熬。
“嗯。”
“林女士說把你帶回家一起過中秋。”
“嗯。嗯？”江潮有點詫異，自己和林媽媽其實只有幾面之緣。
“你和阿姨說的要把我帶回去？”他覺得這應該林梢出的主意。
“不是啊，她自己提的，還說不讓你帶月餅去，單位發了好多，吃又吃不完，送也送不出去。”
江潮突然覺得有點焦慮，無意識地開始摳指甲，“不帶月餅帶什麽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林梢一把拉住他攥緊的手，按住，不讓他把指甲摳壞，“什麽都不用帶，帶個人就好，林女士什麽都不缺，”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江潮的臉，“你看你這黑眼圈，林女士最喜歡精神好的小孩了，你早點睡著給他帶一個黑眼圈mini版的自己過去就行了。”
“不...”江潮反對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一把捂住嘴巴。
“好了好了，就這麽定了，你再反抗我就要給林女士說你不想去。”
“我哪裏..."
“你當然沒有不想去，但是再反抗你將受到‘被撒謊懲罰’。”林梢有讀心術，江潮話沒說完他就知道江潮接下來要說什麽。
他推著江潮往廚房走，“你是不是想逃避洗碗？不可能，我做飯你洗碗，完美分工。”然後把廚房門“啪”地一關，逍遙地洗澡去了。
等江潮洗完碗出來，他又催促著江潮去洗澡。
等江潮洗完澡出來，11點多了，他又催促著江潮去睡覺，美其名曰：“淡化黑眼圈不是早睡一天就能解決的問題，得天天早睡才行。”
江潮醒了他的話早早睡覺。
結果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黑著臉被林梢送去上班，連搭理他的聲音也有氣無力。
孟關霄看著江潮發黑的臉色，不經發問：“你晚上偷菜去了？”
江潮沒回答，“你是不是有個妹妹？”
“是啊，咋了，雖然你很優秀，但是我妹妹剛上大學，我並不打算讓她戀愛。”
“不是這個...就是...就是”
“不是這個就行，其他有什麽需要兄弟幫忙的，你只說，我為你上刀山下火海~”
“你問問妹妹有沒有什麽淡化黑眼圈效果好的眼霜？”
“哈？”孟關霄甚至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聽錯了。
江潮說出口之後也覺得自己實在是睡眠不足，腦子裏面全是漿糊。
“沒什麽，我說，中秋節調休好痛苦。”
孟關霄立馬轉移了註意力，“對啊對啊，偉人孟某曾說過人生最該保護的三件東西：家人、工資和沒有調休過的假期，偉人的話確實很有道理，聽懂掌聲！”
這人又在發神經。
江潮失眠的狀態持續了幾天，直到中秋節前晚，這種失眠的癥狀再次加重。
他躺在沙發上，心臟聲嘭嘭作響，後腦像是有針在紮。
“快點睡著，快點睡著。”他不斷告訴自己，但心跳聲越來越大，連著耳膜也在震動。
側躺有些壓迫呼吸，江潮感覺自己的胸口發悶，明明沒有誰捂住他的口鼻，卻什麽也呼吸不到足夠的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強壓在水中，他本能的想張嘴呼救，喉嚨卻像被誰堵上了塞子，發不出一點聲音，直到喉頭發緊，甚至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想吐。
江潮眼皮顫動但還是不肯睜開眼來，一旦睜開眼，今天就睡不著了，明天很重要，為什麽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
雙眼明明緊閉著但幹澀得發痛，黑暗的世界在劇烈搖晃，只剩下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直到感受到有人坐到了沙發的地毯上，他猛地睜開眼，看見林梢，這一刻才有空氣施舍般地進入他的肺部。
“你怎麽出來了，想喝水嗎？水在廚房，涼好了的，你直接去喝就好了。”他覺得現在的自己肯定無比狼狽，冷汗浸濕的碎發糊在臉上，連著失眠的幾天必定會加重黑眼圈，他想把林梢支開，這人怎麽總是看見自己最狼狽的時候呢。
“睡不著嗎？”林梢擡手，輕輕地幫他把汗濕的碎發別在耳後。
他看出來了啊，也是，那麽狼狽，瞎子才看不出來。
江潮思緒萬分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林梢突然拉住他的手，用了點力氣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來靠著我吧。”
江潮看著他，一個疑似念念不忘前男友的暗戀對象，現在邀請一起上床，蓋被子純正經睡覺那種。
林梢看著江潮眉頭微皺，一副“我在思考”的表情，又補了一句，“我給你講睡前故事，林女士以前也容易睡不著，識字以後我們家就是反著來，我給林女士念童話故事，她每次都睡得很好。”
看江潮的表情有幾分動搖，他又再次重覆，“每次。”
好吧，話都說成這樣了，不上床不行了。
江潮同意了，一部分是因為他確實需要“古希臘掌管睡眠的神”的幫助，另一方面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理不清楚就不理了，江潮十分坦然地縮進被子裏，林梢給他掖了掖被子，然後再放心躺下。
“你定個鬧鐘吧，明天去見阿姨，晚了不好。”
“沒關系的，你想睡到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去早了林女士才是要罵人的，說我們擾她清夢，睡吧睡吧沒關系的。”
當睡眠不用成為強制性事件，它變得易如反掌。
江潮就聽了點故事的開頭“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朵孤獨的雲和羸弱的樹...”和一點模糊的結尾“...樹長成了森林裏最高的樹，雲變成了最自由的雲。”他迷迷糊糊地想，真是一個好的結局呢。
林梢看著江潮睡著，終於舒了一口氣。但他有些睡不著，哪怕現在已經讓江潮情緒平穩，相信了一切，不會再第二天起床後忘掉今日，可林梢還是睡不著。
江潮會因為自己無意的一句話而焦慮，甚至失眠，病情加重。這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明明在剛知道他病情的時候醫生就告誡過要小心，但還是出錯了。
江潮躲在他的懷裏睡著了，他一動不敢動，生怕把江潮驚醒。
夜晚，溫暖的被窩和近在咫尺的愛人，如果是別人應該懷著澎湃的愛意入睡，林梢沒有，他同樣有洶湧的愛意，但不同的是，愛讓他難以入眠。他醒著，還好夜晚很漫長，讓他有足夠的時間，細細打算如何更加仔細地對待愛人，小心一點，再小心一點，他不會覺得這樣很累，愛人笑顏出現的那一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梢睜著眼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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