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心意初萌

關燈
第10章 心意初萌

盛康五年·六月

晨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落,溫亭羽正在藥圃中小心翼翼地為一株新栽的七葉一枝花澆水。

這是他從懸崖上采集回來的幼苗,經過三個月的精心培育,終於在這邊關之地紮下了根。

"這麽早就起來侍弄花草?"

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溫亭羽手一抖,水壺差點脫手。他轉身看到秦戰站在晨光中,一身黑色勁裝,腰間配著那把從不離身的長劍。

將軍的氣色已經恢覆如常,甚至比中毒前更加精神奕奕。

"將軍。"溫亭羽匆忙行禮,"這七葉一枝花是解毒良藥,培育成功可備不時之需。"

秦戰走近幾步,低頭觀察那株嫩綠的小苗:"你倒是有心。"他頓了頓,"以後私下不必多禮。"

自從那日中毒事件後,兩人的關系明顯親近了許多。秦戰不再像從前那樣處處保持距離,偶爾甚至會主動來找溫亭羽說話。

兩人並肩走在藥圃間,溫亭羽詳細介紹每種毒草的特征和解毒方法。秦戰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問。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個緊挨著的影子。

"這是斷腸草,就是烏木達用的那種。"溫亭羽指著一株開著黃花的植物,"花形似鈴,葉有鋸齒,根莖折斷會流出白色漿液,有劇毒。"

秦戰俯身觀察,突然伸手摘下一朵小花,別在溫亭羽的衣襟上:"做個紀念。"

溫亭羽楞住了,低頭看著那朵嫩黃的小花,心跳如鼓。秦戰這個舉動太過親昵,完全不符合他一貫冷硬的作風。

"將軍...這花有毒..."

"我知道。"秦戰嘴角微揚,"但你不會讓自己中毒的,對吧?"

這罕見的調侃讓溫亭羽耳根發熱。他小心地調整花朵的位置,確保不會接觸到皮膚:"將軍說笑了。"

"今日天氣晴好,正適合采集藥材。"溫亭羽指了指遠處的山林,"我想去采些當歸和黃芪,將軍的餘毒還需再清幾日。"

秦戰挑了挑眉:"我陪你去。"

"這怎麽敢勞煩將軍..."

"周巖說最近有蠻族斥候在附近活動。"秦戰已經轉身去牽馬,"一個人太危險。"

溫亭羽不再推辭,心中湧起一絲隱秘的歡喜。他迅速收拾好藥簍和小鋤頭,跟著秦戰出了軍營。

初夏的山林生機勃勃,各種草木郁郁蔥蔥。溫亭羽走在前面,仔細辨認著路邊的植物,不時蹲下來采摘。秦戰則跟在後面,警惕地觀察四周,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這是黃精,補氣健脾。"溫亭羽挖出一塊根莖,向秦戰展示,"斷面呈淡黃色,有特殊香氣,偽品則顏色發白。"

秦戰接過聞了聞:"你怎麽分辨這麽多草藥?"

"家學淵源。"溫亭羽微笑,"小時候父親常帶我上山采藥,每種藥材都要反覆辨認,記錯就要挨手板。"

秦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嚴師出高徒。"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溫亭羽發現秦戰對草藥竟有出人意料的興趣,不時提問,記憶力也好得驚人。不知不覺間,藥簍已經裝了大半。

"那邊有株當歸。"溫亭羽指著不遠處一叢開著白花的植物,"當歸補血活血,對將軍的舊傷有益。"

他剛要走過去,秦戰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將軍蹲下身,從靴筒中抽出匕首,輕輕撥開前方的草叢——一條青蛇正盤踞在當歸旁邊,吐著信子。

溫亭羽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往秦戰身邊靠了靠。秦戰手腕一抖,匕首精準地釘住蛇頭,解決了這個不速之客。

"沒事了。"秦戰收起匕首,順手扶了扶溫亭羽的腰,"嚇到了?"

那溫暖的手掌在腰間一觸即離,卻讓溫亭羽心跳漏了半拍。他搖搖頭,強自鎮定:"沒...沒想到會有蛇。"

"野外采藥,要時刻當心。"秦戰的聲音比平日柔和,"我教你幾招防蛇的方法。"

秦戰耐心地教他如何辨別蛇類蹤跡,如何用木棍打草驚蛇,甚至親自示範了幾種緊急情況下的防身動作。

溫亭羽學得認真,但每當秦戰靠近糾正他的姿勢時,他的氣息總會讓他呼吸微亂。

正午時分,兩人在一處小溪邊休息。溫亭羽取出準備好的幹糧和水囊,秦戰則用隨身匕首削了兩根樹枝當筷子。

"將軍的匕首用得真熟練。"溫亭羽由衷讚嘆。

秦戰將匕首在指尖轉了個花:"從小用慣的。改日我教你幾招基本的匕首用法。"

"你總得學會保護自己。"秦戰如是說,眼神落在溫亭羽腰間那把"破虜"匕首上,"光有利器不會用也是枉然。"

回程時,秦戰特意繞道帶他去看一處山崖上的野花。那是種罕見的藍色小花,形似鈴鐺,在風中輕輕搖曳。

"藍鈴花。"秦戰難得地介紹起花草,"我母親生前最愛。"

溫亭羽心頭一軟。秦戰極少提及家人,此刻主動說起,顯然已經將他視為親近之人。他小心地摘下一朵,夾在隨身帶的醫書裏:"制成標本,可以保存很久。"

秦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但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形成了一種默契的相處模式。清晨,溫亭羽教秦戰辨識草藥;傍晚,秦戰則教溫亭羽防身之術。

於是每日黃昏,在軍營西側的空地上,便多了一對練武的身影。

秦戰是個嚴苛的老師,每個動作都要求溫亭羽反覆練習直到標準。但每當溫亭羽累得氣喘籲籲時,他又會不動聲色地放慢節奏,甚至提前結束訓練。

"手腕再擡高一點。"這日黃昏,秦戰站在溫亭羽身後,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調整他握匕首的姿勢,"刺的時候要用腰力,不只是手臂。"

溫亭羽全神貫註地模仿著秦戰教導的動作,卻無法忽視背後傳來的溫度。

將軍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呼吸拂過他的耳際,帶著淡淡的薄荷氣息。這種親密的距離讓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專心。"秦戰似乎察覺了他的走神,聲音低沈而溫和,"敵人可不會給你發呆的機會。"

溫亭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他按照教導猛地向前一刺,卻因用力過猛而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去。

"小心!"

一雙有力的手臂瞬間環住他的腰,將他穩穩拉回。溫亭羽的後背撞上秦戰堅實的胸膛,兩人一時間貼得極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將軍手臂上緊繃的肌肉和胸腔裏有力的心跳。

"沒傷著吧?"秦戰的聲音近在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溫亭羽的頸側。

溫亭羽轉過頭,嘴唇幾乎擦過秦戰的下巴。兩人四目相對,距離近得能在對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夕陽的餘暉為秦戰的臉龐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那雙平日裏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竟帶著溫亭羽從未見過的柔和。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相貼的地方蔓延開來,溫亭羽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他看見秦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微微暗了下來。

幾乎是同時,兩人如夢初醒般分開。秦戰後退一步,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今天就到這裏吧。"

"好...好的。"溫亭羽結結巴巴地應道,手忙腳亂地收起匕首,不敢再看秦戰的眼睛。

回營的路上,兩人一反常態地沈默。溫亭羽的心仍在狂跳,方才那一瞬間的親密接觸像烙印般刻在記憶裏。他用餘光偷瞄秦戰,發現將軍的耳根似乎也有些發紅。

......

夜深人靜,溫亭羽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一閉眼就是秦戰環抱住他的畫面,那雙手臂的力量,胸膛的溫度,還有兩人對視時將軍眼中閃爍的情緒...這一切都讓他心緒難平。

他起身點亮油燈,取出日記本,卻久久無法下筆。如何用文字描述那一刻的心悸?如何表達這種既甜蜜又煎熬的感覺?最終,他只在紙上寫下短短一行:

"今日練武,幾近跌倒,幸得將軍相扶。四目相對時,竟心如鹿撞,不知何故..."

寫完後,他吹滅油燈重新躺下,卻依然無法入眠。帳外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的狼嚎,但這些熟悉的聲音今晚卻無法讓他安心。他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黃昏,那個擁抱,那個對視...

同樣無眠的還有將軍大帳中的秦戰。他坐在案前,面前攤開的軍報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亭羽送他的藥囊,腦海中不斷回放黃昏時的那一幕。

小醫官在他懷中驚慌轉身的樣子,柔軟的頭發拂過他下巴的觸感,還有那雙清澈眼睛中映出的自己...這一切都讓秦戰感到一種陌生的躁動。他起身走到帳外,讓夜風吹散臉上的燥熱。

"將軍還沒休息?"周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戰沒有回頭:"巡視。"

周巖走到他身旁,遞上一個酒囊:"喝一口?暖暖身子。"

秦戰接過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驅散腦海中那個清瘦的身影。

"溫禦醫最近進步神速啊。"周巖突然說道,"我看他今天那一刺,已經有模有樣了。"

秦戰的手微微一頓,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周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將軍教導有方。"

"多嘴。"秦戰冷冷地瞪了副將一眼,卻掩飾不住耳根的微熱。

周巖識趣地轉移了話題,匯報了一些軍務後便告退了。秦戰獨自站在月光下,思緒再次飄向溫亭羽。那個從京城來的年輕禦醫,不知何時已經在他心中占據了如此特殊的位置。

回到帳內,秦戰取出很少使用的私人文書,提筆寫道:

"今日教亭羽習武,其不慎跌倒,吾出手相扶。四目相對之際,竟覺心跳如雷,難以自持。此等情狀前所未有,不知何解..."

寫完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最終將紙折好藏入枕下。躺在床榻上,秦戰閉上眼睛,卻依然能看到溫亭羽在夕陽下回頭望他的樣子。帶著這份陌生的悸動,他慢慢沈入夢鄉。

......

因著上次的事,兩人的相處多了幾分微妙的尷尬,卻又比以往更加親密。清晨的藥圃教學中,秦戰會認真記下每種草藥的特性,甚至親手幫溫亭羽松土澆水;黃昏的武藝練習時,溫亭羽也比以前更加專註,盡管偶爾還是會因為秦戰的靠近而手足無措。

這日清晨,溫亭羽正在藥帳中整理藥材,秦戰突然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小木盒。

"給你的。"將軍將木盒放在案幾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溫亭羽好奇地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把精致的銀質小刀,刀柄上纏繞著防滑的皮革,刀刃鋒利無比。

"這..."

"處理藥材用的。"秦戰解釋道,"看你那把舊了。"

溫亭羽拿起小刀,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光滑的刀身。這比他原來那把簡陋的鐵刀不知好了多少倍,顯然是精心挑選的禮物。

"我......."

"收著。"秦戰打斷他,眼中帶著罕見的柔和,"就當是謝你救命之恩。"

溫亭羽心頭一暖,鄭重地將小刀收入懷中:"多謝將軍。"

"今天學什麽?"秦戰自然地轉移話題,目光掃過藥架上的各種藥材。

溫亭羽立刻進入教學狀態,秦戰認真聽著,不時提出問題。兩人一站一坐,陽光透過帳頂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溫亭羽講解時神采飛揚,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展示著藥材的各個部分;秦戰則專註地看著他,目光柔和得不像那個令蠻族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

"將軍?"溫亭羽突然發現秦戰似乎在走神,"您聽明白了嗎?"

秦戰回過神,輕咳一聲:"嗯,黃精補氣,下次燉湯可以放一些。"

溫亭羽忍不住笑了:"將軍記得真清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