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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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二）
黑暗的林子裏，傳來一連串倉促緊張的腳步聲。倉皇奔命的人慌不擇路，不知不覺就往叢林深處跑去，他不時回首看望，只見身後不遠處，層層掩掩的灌叢分開又合攏，好似一張張追著人咬的大嘴。
枯枝敗葉被踩得發出絕望的呻吟，林間的鳥雀豁啦啦地驚起，將天上的星子也嚇得躲到了雲層後邊。
他腳下一滑，就摔倒在地，臉撞在荊棘叢裏，刮了一臉的血。可他還未來得及擦拭，呼呼的風聲就到了身後。
黑暗裏視野有限，他一回頭，只看見一個佝僂的輪廓，和一只向他伸來的爪子。
他以為，這次大概是逃不掉了。
正當他怔在原地等那只爪子落到面門上時，肩膀上突然一緊，接著就被人大力地拉了起來，然後飛快地朝叢林深處跑去。
最後落在他眼裏的，是月光透過雲層，再穿透茂盛枝葉，灑在林間佝僂鬼影身上的模樣。它佇立樹下，遠遠地看著被拉走的“獵物”。
溫忘塵也不知自己被這個陌生人拉著跑了多久，總之，涉過了溪澗，穿過了森林，還翻過了一個山坡後，他終於忍不住了，將手甩開，對那僵住的背影說道，“多謝救命之恩，不過這不是我要回家的路。”
話罷，他環顧一番，似乎正在辨認方位。
那個人背著手，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說道，“不用對我道謝，我沒有救你。”
這聲音聽著隱隱有些耳熟，只不過溫忘塵想不起來他是誰。
黎明似乎還很遙遠，不過現在走出了林子，已沒那麽黑暗了。溫忘塵看不清他的臉，但直覺這個深夜出現在林子裏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說道，“一次就夠了，告辭。”話罷，就要沿著一條小路走下去。
那個人佇立原地，看著溫忘塵的背影漸行漸遠後，說道，“我本來是想救你的，但你既然拒絕......也罷，你下去的時候小心一點，那東西正趕過來呢。”
聞言，溫忘塵的背影明顯一僵，接著他的腦子裏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鈴鐺聲，仿佛真的看見了那佝僂鬼影正迅速地往他們這邊奔來的樣子。
他眨了眨眼，接著果然看見一個佝僂的影子從山坡那邊躥上來，速度快得如一條兇犬。
那個人看著他，意味深長道，“還不快來我這兒。”
溫忘塵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逃不掉也是我命中註定，你別跟著我，也別救我。”接著，他拔腿就往另一個方向跑去，這避之如蛇蠍的樣子倒令那人怔了一怔。
夜風哀哀呼號，山路蜿蜒曲折。月亮似乎又開始和他作對，藏進雲層中，一絲光輝也不肯賜給人間。溫忘塵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他看不清腳下的路，幾乎是走兩步，滾一圈，渾身被咯得生疼。
狼狽地奔逃了半天後，他終於到達了一片平原地帶，這時，疼痛已逼得他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他先是傾耳聆聽了一下四面八方的動靜，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找了個背風的大石頭坐下，輕輕摸了摸臉頰，手臂，和胸腹的傷勢，心道，休息一下，等恢覆點體力再跑路吧。
他一定得撐到天亮，撐到天亮，就沒這麽難了。
只是茫茫暗夜，他卻不知自己現在究竟在哪個地方......
正休歇思索間，一個人影不聲不響從石頭後轉出來，並將手輕柔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這一驚非同小可，溫忘塵騰地起身，退開十餘步距離後，十分冷硬地抗拒道，“怎麽又是你！不說了別再跟著我了嗎？”
那人一言不發，挺拔的身影立在夜風中，既悲傷又寂寞。
溫忘塵也想起了傷心事，他轉過身去，背對著這個陌生人，用一種近乎祈求的語氣，悲傷道，“我一個凡人，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你們這些鬼魅、神仙，都來拉扯我。”
敖慶切骨地感受到了他的悲哀和厭惡。
良久後，溫忘塵冷聲道，“放過我吧。”
黑夜裏，敖慶的唇角揚起一抹苦笑，他剛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麽，不遠處卻響起一陣尖銳的鈴聲。
聽見這聲音，溫忘塵渾身顫抖得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他立即邁開大腿，箭一般逃離了此地，不管往哪裏跑，只要和那鬼東西保持距離就行了。
敖慶轉過身來，皺著眉望著鈴音傳來的方向。雖然溫忘塵厭惡他，但他來這兒的目的可是解決麻煩，並把溫忘塵的生魂帶出去的。
遂強按悲傷，足尖輕點，騰空而去，沖著那追趕而來的黑影點出兩道龍印，正欲將龍印壓下去將它壓得魂飛魄散，可那黑影卻反常地沖龍印飛來，手中禪杖一點，龍印應聲而滅。
那黑影不顧敖慶，落地後，又匆忙地往溫忘塵的方向追去。敖慶看著那佝僂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麽。
鈴音聲聲，尖銳急促。
溫忘塵奔逃的時候，腿腳受了傷，現在跛著腿，逃得慢了幾分。眼見那鬼東西已經和他距離不遠了，天上突然落下來一把銀.槍，溫忘塵眼疾手快接住了，但到手後，那槍卻又消失不見。
天際傳來那個陌生的聲音，“雖然你叫我不要跟著你，但看著你像小鹿一樣被惡狼追趕，我也不忍心啊，這柄銀.槍就當我借你的，待會兒他追到的時候，你切記不要反抗，找個機會捅他一.槍就成了。”
那槍只是肉眼上消失了，但溫忘塵手裏卻還實實在在感受得到它。有了長.槍，恐懼登時湮滅大半，他索性不逃了，就在這兒等它。
佝僂鬼似乎也沒想到溫忘塵會乖乖地等在這兒。它在近處停下後觀望了一番，然後奇怪地放緩了腳步慢慢靠近。
它正欲出聲安撫，卻在離溫忘塵還有幾步遠時，一寸奪命銀芒自溫忘塵手中射出，徑直沒入它的右胸。
佝僂鬼被這道觸不及防射來的力量釘得踉蹌後退了幾步，它按住胸腔受傷的地方，怔了一會兒。接著，嘭地一聲響後，它炸成了一個小小的光團，四散無蹤。
恐怖的鈴音沒了，東方隱隱現了幾縷晨光。
那個人拍著掌走出來，笑道，“好槍法。”
溫忘塵這才看清他的長相，身子英挺，一身白袍，額間點著一枚浮雲印。他只覺得這人的聲音隱隱有些耳熟，但始終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看面目，確實是他未曾見過的人。
觀模樣倒是俊美仙逸，但溫忘塵不想和他套近乎，甚至不想感謝他提供了擊退鬼怪的武器。
此刻，他只感到說不出的沈重和疲憊。
“你的槍，還給你，我要回家了。”
白難尋笑了笑，“不用急著還我，那鬼東西還會來找你的，下次，你可得用點力呀。”
總兵府的佛堂內，青蓮寺的高僧一蓮，元神歸位後，“哇”地嘔出一口鮮血來。身旁的小和尚慌忙扶住，喚道，“師父受傷了！”
另一個青年和尚皺眉道，“那鬼胎這般厲害麽？！”
一蓮是個瘦小的老和尚，他站起身來，尚不足十來歲的小和尚身量高。佝僂瘦弱，仿佛隨便被風吹吹，就會倒地一般。
他擦了嘴角的鮮血，沈吟道，“只怕內中，有比鬼胎更難對付的。”
說著站了起來，大和尚慌忙扶住，三人一同外佛堂外走來。
躲在外邊的張二郎一直很好奇，這三個和尚在佛堂裏呆了兩天了，又不吃不喝，他們到底是怎麽施法的？好不容易將老和尚等出來了，見他神色憔悴，心裏沒底地問道，“老師父，情況到底怎麽樣啊？”
一蓮並未回覆，青年和尚回道，“施主放心，這件事原是我們廟裏疏忽，被邪魅尋了空引起的，我們一定會將此事解決。”
張二郎點了點頭，忙道，“三位師父辛苦了，府上備了素齋飯，先用飯，先用飯吧。”
齋飯擺放在安靜的膳廳內，和尚們用飯似乎不需要伺候，所以張潮平把仆人們撤下了，自個兒躲門外邊偷聽。
青年和尚說道，“師父，既然那鬼胎這麽難辦，不如直接殺了......”
一蓮沒有回話，但神情明顯有些不悅。
小和尚道，“師兄，你又輕言‘殺’字，惹師父不快了。”
青年和尚摸了摸腦袋，“我這不是為師父擔心麽，咱倆道行淺，幫不上什麽忙，萬一師父為了救那生魂，陷在了那胎界裏......”
小和尚似乎也覺得師兄說得有理，看向師父，說道，“師父，出家人雖說不輕易言殺，但直接殺了這鬼胎，或可防止那邪祟利用他作惡......”
半晌後，一蓮念道，“阿彌陀佛。”
天已亮了，溫忘塵走了許久許久，都沒見到一戶人家，最後，他在一條溪水邊，脫下衣裳，簡單清洗了一下傷口。
而白難尋，一直跟著他。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昨天晚上從總兵府內跑出來，並沒跑多遠的路，再不濟也是在東南三鎮境內，怎麽今天登高一望，只看見漫無邊際的原野和森林，空氣裏連一絲海風的腥味都聞不到。
也不知他突然跑出來，張書和張墨會不會受到責罰。
還有那追趕他的鬼東西，是不是又回到總兵府去了，舅舅他們，對付得了它嗎？
白難尋見溫忘塵陷入了沈思，饒有興致問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不言謝就算了，難道連我的名字都不想知道嗎？”
溫忘塵洗幹凈了傷口，穿上衣裳，輕聲道，“多謝了。”
白難尋自顧自說道，“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
溫忘塵穿衣裳的時候摸到了懷裏的護心鱗，他把它拿了出來，舉在陽光下細細地觀看，流水聲聲，仿佛流進了他的心底。
白難尋翹起了唇角，“你在看什麽？”
溫忘塵慌忙放進了懷中，說道，“沒什麽。”頓了頓，又道，“你能再幫我一次嗎，我想回去。”一向驕傲的他，從不主動開口求人，“你給我指條路就行了。”
白難尋笑了笑，“可以呀，不過這次，我要收點報酬。”
溫忘塵問道，“什麽？”
白難尋指了指他的懷中，“你剛才拿在手裏的東西。”
溫忘塵回絕得很幹脆，“這個不行，給你其他的東西吧。”
白難尋靜靜盯著他的眉目，神色有些怪異，而後噗地一聲，“也成，那我給你指路吧，只要你一直向東走，看見一棵枯樹就成了。”
“枯樹？”
“對，看見它，你就能回去了。”
溫忘塵遲疑道，“你還沒說，你想要什麽。”
白難尋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頓了頓，他又接著道，“不過記住我的話了，那鬼怪還會來找你的，我的槍，就暫時給你防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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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敗葉被踩得發出絕望的呻吟，林間的鳥雀豁啦啦地驚起，將天上的星子也嚇得躲到了雲層後邊。
他腳下一滑，就摔倒在地，臉撞在荊棘叢裏，刮了一臉的血。可他還未來得及擦拭，呼呼的風聲就到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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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次大概是逃不掉了。
正當他怔在原地等那只爪子落到面門上時，肩膀上突然一緊，接著就被人大力地拉了起來，然後飛快地朝叢林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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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罷，他環顧一番，似乎正在辨認方位。
那個人背著手，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說道，“不用對我道謝，我沒有救你。”
這聲音聽著隱隱有些耳熟，只不過溫忘塵想不起來他是誰。
黎明似乎還很遙遠，不過現在走出了林子，已沒那麽黑暗了。溫忘塵看不清他的臉，但直覺這個深夜出現在林子裏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說道，“一次就夠了，告辭。”話罷，就要沿著一條小路走下去。
那個人佇立原地，看著溫忘塵的背影漸行漸遠後，說道，“我本來是想救你的，但你既然拒絕......也罷，你下去的時候小心一點，那東西正趕過來呢。”
聞言，溫忘塵的背影明顯一僵，接著他的腦子裏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鈴鐺聲，仿佛真的看見了那佝僂鬼影正迅速地往他們這邊奔來的樣子。
他眨了眨眼，接著果然看見一個佝僂的影子從山坡那邊躥上來，速度快得如一條兇犬。
那個人看著他，意味深長道，“還不快來我這兒。”
溫忘塵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逃不掉也是我命中註定，你別跟著我，也別救我。”接著，他拔腿就往另一個方向跑去，這避之如蛇蠍的樣子倒令那人怔了一怔。
夜風哀哀呼號，山路蜿蜒曲折。月亮似乎又開始和他作對，藏進雲層中，一絲光輝也不肯賜給人間。溫忘塵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他看不清腳下的路，幾乎是走兩步，滾一圈，渾身被咯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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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忘塵也想起了傷心事，他轉過身去，背對著這個陌生人，用一種近乎祈求的語氣，悲傷道，“我一個凡人，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你們這些鬼魅、神仙，都來拉扯我。”
敖慶切骨地感受到了他的悲哀和厭惡。
良久後，溫忘塵冷聲道，“放過我吧。”
黑夜裏，敖慶的唇角揚起一抹苦笑，他剛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麽，不遠處卻響起一陣尖銳的鈴聲。
聽見這聲音，溫忘塵渾身顫抖得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他立即邁開大腿，箭一般逃離了此地，不管往哪裏跑，只要和那鬼東西保持距離就行了。
敖慶轉過身來，皺著眉望著鈴音傳來的方向。雖然溫忘塵厭惡他，但他來這兒的目的可是解決麻煩，並把溫忘塵的生魂帶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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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不顧敖慶，落地後，又匆忙地往溫忘塵的方向追去。敖慶看著那佝僂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麽。
鈴音聲聲，尖銳急促。
溫忘塵奔逃的時候，腿腳受了傷，現在跛著腿，逃得慢了幾分。眼見那鬼東西已經和他距離不遠了，天上突然落下來一把銀.槍，溫忘塵眼疾手快接住了，但到手後，那槍卻又消失不見。
天際傳來那個陌生的聲音，“雖然你叫我不要跟著你，但看著你像小鹿一樣被惡狼追趕，我也不忍心啊，這柄銀.槍就當我借你的，待會兒他追到的時候，你切記不要反抗，找個機會捅他一.槍就成了。”
那槍只是肉眼上消失了，但溫忘塵手裏卻還實實在在感受得到它。有了長.槍，恐懼登時湮滅大半，他索性不逃了，就在這兒等它。
佝僂鬼似乎也沒想到溫忘塵會乖乖地等在這兒。它在近處停下後觀望了一番，然後奇怪地放緩了腳步慢慢靠近。
它正欲出聲安撫，卻在離溫忘塵還有幾步遠時，一寸奪命銀芒自溫忘塵手中射出，徑直沒入它的右胸。
佝僂鬼被這道觸不及防射來的力量釘得踉蹌後退了幾步，它按住胸腔受傷的地方，怔了一會兒。接著，嘭地一聲響後，它炸成了一個小小的光團，四散無蹤。
恐怖的鈴音沒了，東方隱隱現了幾縷晨光。
那個人拍著掌走出來，笑道，“好槍法。”
溫忘塵這才看清他的長相，身子英挺，一身白袍，額間點著一枚浮雲印。他只覺得這人的聲音隱隱有些耳熟，但始終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看面目，確實是他未曾見過的人。
觀模樣倒是俊美仙逸，但溫忘塵不想和他套近乎，甚至不想感謝他提供了擊退鬼怪的武器。
此刻，他只感到說不出的沈重和疲憊。
“你的槍，還給你，我要回家了。”
白難尋笑了笑，“不用急著還我，那鬼東西還會來找你的，下次，你可得用點力呀。”
總兵府的佛堂內，青蓮寺的高僧一蓮，元神歸位後，“哇”地嘔出一口鮮血來。身旁的小和尚慌忙扶住，喚道，“師父受傷了！”
另一個青年和尚皺眉道，“那鬼胎這般厲害麽？！”
一蓮是個瘦小的老和尚，他站起身來，尚不足十來歲的小和尚身量高。佝僂瘦弱，仿佛隨便被風吹吹，就會倒地一般。
他擦了嘴角的鮮血，沈吟道，“只怕內中，有比鬼胎更難對付的。”
說著站了起來，大和尚慌忙扶住，三人一同外佛堂外走來。
躲在外邊的張二郎一直很好奇，這三個和尚在佛堂裏呆了兩天了，又不吃不喝，他們到底是怎麽施法的？好不容易將老和尚等出來了，見他神色憔悴，心裏沒底地問道，“老師父，情況到底怎麽樣啊？”
一蓮並未回覆，青年和尚回道，“施主放心，這件事原是我們廟裏疏忽，被邪魅尋了空引起的，我們一定會將此事解決。”
張二郎點了點頭，忙道，“三位師父辛苦了，府上備了素齋飯，先用飯，先用飯吧。”
齋飯擺放在安靜的膳廳內，和尚們用飯似乎不需要伺候，所以張潮平把仆人們撤下了，自個兒躲門外邊偷聽。
青年和尚說道，“師父，既然那鬼胎這麽難辦，不如直接殺了......”
一蓮沒有回話，但神情明顯有些不悅。
小和尚道，“師兄，你又輕言‘殺’字，惹師父不快了。”
青年和尚摸了摸腦袋，“我這不是為師父擔心麽，咱倆道行淺，幫不上什麽忙，萬一師父為了救那生魂，陷在了那胎界裏......”
小和尚似乎也覺得師兄說得有理，看向師父，說道，“師父，出家人雖說不輕易言殺，但直接殺了這鬼胎，或可防止那邪祟利用他作惡......”
半晌後，一蓮念道，“阿彌陀佛。”
天已亮了，溫忘塵走了許久許久，都沒見到一戶人家，最後，他在一條溪水邊，脫下衣裳，簡單清洗了一下傷口。
而白難尋，一直跟著他。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昨天晚上從總兵府內跑出來，並沒跑多遠的路，再不濟也是在東南三鎮境內，怎麽今天登高一望，只看見漫無邊際的原野和森林，空氣裏連一絲海風的腥味都聞不到。
也不知他突然跑出來，張書和張墨會不會受到責罰。
還有那追趕他的鬼東西，是不是又回到總兵府去了，舅舅他們，對付得了它嗎？
白難尋見溫忘塵陷入了沈思，饒有興致問道，“我又救了你一次，你不言謝就算了，難道連我的名字都不想知道嗎？”
溫忘塵洗幹凈了傷口，穿上衣裳，輕聲道，“多謝了。”
白難尋自顧自說道，“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
溫忘塵穿衣裳的時候摸到了懷裏的護心鱗，他把它拿了出來，舉在陽光下細細地觀看，流水聲聲，仿佛流進了他的心底。
白難尋翹起了唇角，“你在看什麽？”
溫忘塵慌忙放進了懷中，說道，“沒什麽。”頓了頓，又道，“你能再幫我一次嗎，我想回去。”一向驕傲的他，從不主動開口求人，“你給我指條路就行了。”
白難尋笑了笑，“可以呀，不過這次，我要收點報酬。”
溫忘塵問道，“什麽？”
白難尋指了指他的懷中，“你剛才拿在手裏的東西。”
溫忘塵回絕得很幹脆，“這個不行，給你其他的東西吧。”
白難尋靜靜盯著他的眉目，神色有些怪異，而後噗地一聲，“也成，那我給你指路吧，只要你一直向東走，看見一棵枯樹就成了。”
“枯樹？”
“對，看見它，你就能回去了。”
溫忘塵遲疑道，“你還沒說，你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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