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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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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

張龔明早就聽說了鬼怪沈船一事,奈何水防營的船不敢靠近蘆花灣,根本救不了他們。他便連夜派了人去青蓮寺和玉虛山分觀求援,然而青蓮寺的高僧在外雲游,玉虛山的道士也磨蹭得緊,挨到天亮才派了幾個人來。

水防營撥了一條快船給他們,這幾個道士沿江而下,把抱著木塊隨波漂流的陳璞和王威等人給撈了上來,隨後駕船駛進蘆花灣,只見黑水寨已經完全垮塌,兩面峭壁光禿禿的,還有一面山崖攔腰斷裂,明顯是激烈打鬥後的痕跡。

不知名氏的鳥落在懸崖上呱呱啼叫,陰冷滲人。

道士們在水上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幾塊破破爛爛的浮木,以及一些殘肢斷臂。再沒找到其他東西了,不得不駕船回去。

陳璞告訴張龔明,溫忘塵當時被琵琶鬼抓住了,後來出現一個厲害的人物,和琵琶鬼打了起來,但是他們被水流沖走後,就不知道後面的情況了。

張龔明是真的把溫忘塵當親兒子看待,聽聞這個消息,以為他兇多吉少,傷心了一天,差點病倒時,溫忘塵卻自己回來了!

渾身上下一點傷都沒有,還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就是小臉有些蒼白,大概受了驚嚇,眼睛也沒有神采。

溫忘塵只告訴他們,救他的,是一位不知名姓的修道人士,至於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也情有可原,畢竟誰見過這種場面啊!

饒是張龔明跟水盜鬥了一輩子,也沒有經歷過被群屍圍困的事,遂不逼溫忘塵回憶了,只叫他好好休息,以後再也不會讓他去水上帶船巡視。

來看望的人都走了後,溫忘塵才松了一口氣。他這人就是喜凈,最怕別人揪著他問東問西,要是直接告訴他們,救他的,就是常與他往來的敖慶,只怕耳朵邊從此都不得安寧了。

當時,敖慶從天而降,一招擊碎了白難尋的玉琵琶。白難尋既驚又怒,和敖慶纏鬥幾招後,漸漸落了下勢。

他那日被笑面妖王等人所傷,傷勢還未痊愈,不能久拖,照溫忘塵天靈蓋狠狠地拍了一掌後,就將他扔進了水中,匆匆逃走。誰知這一舉動徹底激怒敖慶,一聲厲嘯,金流蛟化成巨劍,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他追去。

白難尋逃不走,又敵不住,被那柄巨劍釘在了山崖上。正驚惶間,一條白龍厲嘯著沖來,只聽轟隆隆震天巨響,那面山崖被攔腰撞得粉碎。

敖慶事後沒有找到白難尋的屍首,不過他也沒耐心去搜尋,匆匆抱起溫忘塵,就回到龍宮了。

灌了一些丹藥下去,才將溫忘塵的小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本來溫忘塵受傷嚴重,得在龍宮待上幾天,日日由敖慶為他療傷才行。但是溫忘塵執意要離開。

敖慶只好把他送回來了。

第二日,敖慶裝成豪紳家的貴公子,上門拜訪。

整個東南三鎮有名的富紳貴戶,就沒有總兵府的管家不知道的,然而他卻從未聽聞過誰家有位姓敖的公子。

敖慶只說,他是北地人,去年才來到這兒,跟著在南方做海貨生意的叔叔學學生意經罷了。他模樣俊美,風度翩翩,言談不俗,又加上和溫忘塵相識已久,因此管家並不起疑,放他進去了。

敖慶身後還跟了個小童,抱著一大箱子補品,上來就交給了管家,說是送給張龔明的,吃了有助於他延年益壽。

管家喜笑顏開地接下了,這位敖公子可真是客氣,仿佛不是來探望朋友,而是來見媳婦和未來的老丈人的。

不過平素給總兵府送禮的人也不少,管家見敖慶雖然送了禮物,但好像並沒有要與總兵結交的興趣,也就不多客套,將敖慶請進府中後,自己就去忙了。

敖慶看了看四周,低聲對小童道,“沒你的事了,回去吧。”隨後,輕車熟路,直奔溫忘塵的院子。

沒有看見小仆人石頭,大概又跑到外院去偷懶摸魚了。

誰叫溫忘塵是個好脾氣的小主人呢?

這倒方便了敖慶和心上人幽會,他進了院子,便看見一個幹練的少年正在彎弓搭箭,目標是樹上的一只鳥雀。

溫忘塵凝神靜氣,看準了時機,“唰”的一聲,射出了箭去。然而手上沒有力量,那箭只飛到墻頭就落了下來。

見狀,他皺了皺眉頭,臉上流露出幾許愁色。

琵琶鬼把他弄得遍體鱗傷,雖然在龍宮得到了治療,但總感覺手上使不上力。溫忘塵害怕自己的手廢了,一大早就爬了起來試手,這已經是第十三支箭了。

正郁悶苦惱時,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敖慶邁步走到他身邊,微微笑道,“小將軍,我來看看你,順便給你療傷。”

溫忘塵態度不冷不熱,平靜道,“多謝龍太子關心,我的傷已經好了。”

敖慶看了看地上散亂的箭支,又看了看他那臉上隱隱透出的一點倔強神色,問道,“你的傷要是真的好了,這些連墻頭都飛不過去的箭又是怎麽回事?”

溫忘塵道,“我自己慢慢修養幾天就能痊愈。”

離開龍宮的時候,他已經對敖慶道過謝了,事實上,更多的他做不了,也只能給他道聲謝。

此刻,敖慶找上門來,意圖不言而明。

溫忘塵覺得有必要和他說清楚,“龍太子,你的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

話未說完,敖慶打斷道,“我不是來向你討債的,我只是來看看你,”頓了頓,嘆了口氣,“忘塵,你為什麽非要和我這麽生分?我們像從前那樣,做回普通朋友也不行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但在溫忘塵耳朵裏聽來,卻可笑得緊。堂堂龍太子,憑什麽和一個凡人做朋友?

溫忘塵總覺得,敖慶一定是看出了他的可憐和弱小,還有那一分可悲的情愫,所以來施舍他罷了,說不定還抱著繼續玩.弄他的心思......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啞聲道,“離我遠點。”說完,丟下弓箭,轉身離開。

敖慶道,“忘塵,如果不讓我為你療傷,你的傷是不可能自己痊愈的,並且有可能加重,你會變成一個廢人。”

“你騙我。”溫忘塵嘴硬了一句,說完兀自進了屋去,將門關上了。

敖慶見狀,知道今日是不能好好地跟他說幾句話了。

那日把他救回龍宮,自己又是道歉又是給他說好話,簡直把肚子裏的甜言蜜語統統挖空了,然而這家夥就是油鹽不進。

他手持折扇搖了搖,覺得今日還是先忍著,遂走到窗前,對屋裏的人說道,“你明天就會有感覺了,痛得受不了的時候,記得找我,我隨時都在。”

說完,他便灑脫地離開了。

這人前腳一走,溫忘塵腦袋便隱隱痛了起來。那琵琶鬼在他的天靈蓋上拍了一掌,當時他就以為自己的腦袋炸開了,手臂被拍碎時,他也沒有感覺,只恍惚間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像靈魂要升天一般。

溫忘塵忍著痛,心道,“一定是今天折騰太過了,只要睡一覺就好了,他才不會去找那個惡神!”

這樣想著,踉踉蹌蹌爬到床上去,兜頭把自己蒙了起來。

他以為只要躺下不動,癥狀就會慢慢減輕,然而這種痛就像針紮在太陽穴上一般,密密麻麻,隱隱約約,折磨得人要死了!

他抓著床褥,咬著牙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就這樣硬熬下去。

這痛確實沒有減輕的跡象,於是,溫忘塵沒有吃午飯,也沒有吃晚飯,等到貪玩的石頭終於發現不對勁時,才去找了管家,管家又去請了大夫。

然而大夫也束手無策啊。

溫忘塵知道張龔明身體不好,不想他再為了自己的事傷神,忍痛對管家說道,“我不妨事,睡一晚上就好了,千萬不要告訴舅舅。”

不消他說,管家本來就不會把此事告訴張龔明。他早就覺得溫忘塵這人很不省心,自從來了總兵府,不知給他們添了多少麻煩。

只是心中雖然這樣想,但面子上還是做出關切的模樣,“小將軍,你先忍著點,我再叫人去打聽打聽,多請幾個大夫來。”

溫忘塵點了點頭,管家便走了。

他又看了看扒在床沿邊擔憂地看著他的石頭,說道,“你也出去,我不需要人守著。”

石頭知道他喜靜,自己在這兒守著,只怕他腦袋更痛,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出去了,小將軍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屋子。”

說完,也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光了,溫忘塵望著屋頂,沈沈地嘆了口氣,而後捂著腦袋,把自己縮得更緊了。

腦子裏好像有萬千蟲蟻正在噬咬一般,並且還反覆出現幻象,時而是晃晃悠悠的屍群,時而是懸崖上的白衣鬼影,時而是陰森可怖的黑水寨。

他真希望自己趕快睡著,睡著了就不會這麽痛,也不會再胡思亂想了......有時候,他確實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那疼痛便沒有那麽強烈,然而沒過多久,又突然刺痛一下,將他的意識拉回來。

反反覆覆,腦子要燒起來了般,他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慘叫。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了一聲嘆息,“何苦這麽折磨自己呢?”

而後,一雙有力的手伸進被窩中,將他抱了起來。

溫忘塵感到自己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他的腦子疼糊塗了,半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抓著這個人的衣領,像一只小貓似的,委屈痛苦地嗚咽起來。

敖慶心滿意足地摟著他,一邊溫柔地摸著他的臉,一邊溫聲道,“別哭,一會兒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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