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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懷瑾 讓你我,只記緣來不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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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懷瑾 讓你我,只記緣來不記仇。……

一切回到了從前模樣, 謝承運在深宮住下。

偶爾也會拿著朱筆,仿著朱允胤的字替他批改奏章。

看著謝承運在禦書房走動,看書,作畫。

朱允胤時常恍如這是夢中鄉。

春風上巳天, 落紅成陣, 春山雨收, 漲春江水流。

謝承運與韓慈之商量重回法緣寺。

朱允胤一面批著折子, 一面豎起耳朵聽。

過了半晌,謝承運終於道:“阿胤你跟不跟我們同去?”

韓慈之一副你何必開口明知故問的表情, 看著朱允胤緩緩點頭。

陛下出宮,寶馬拉香車。

桃瓣輕如剪,正飛絮作雪。

謝承運挑簾,最撩人春色在身前。

朱允胤摸著謝承運的發,疑惑道:“相父為何突然要來法緣寺?”

玉人不語, 露出笑容, 手指豎在唇前。

法緣寺在西山上, 地勢平緩,來此拜佛的人數眾多。

馬車行至山腳, 謝承運便下來,拾階而上。

腿傷未愈,朱允胤極不樂意。

扶著謝承運想要拉他上轎,可謝承運卻搖了搖頭。

跪在地上, 準備一路磕長頭上山。

朱允胤將他拉起:“相父這是要幹什麽?”

謝承運看著他,眸子烏黑溫柔:“你我幹了荒唐事,長頭磕下,便一切如舊。”

“一切如舊?”朱允胤的表情扭曲:“都這樣了還能如何一切如舊?”

謝承運要去摸他的臉:“佛會原諒你我。”

手卻被朱允胤抓住:“在這深淵苦海中,神佛不渡我!”

他咬著牙, 字字泣血:“拜佛無用,我早就試過了。謝承運,這世上只有你能渡我。”

眼見事情又要被扭回去開始鉆牛角尖,謝承運收回手,轉身上了轎子。

轎子擡起,朱允胤仍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山道上,有位老嫗匆匆而來。

她衣衫襤褸,頭發淩亂花白。赤著腳,路上滿是斑斑血跡。

侍衛駕刀去攔,這老嫗也不怕死,直接跪大喊:“請聖上為草民做主,請聖上為草民做主啊。”

匍匐於地,淚流滿面。

侍衛小心去看朱允胤眼色,可他一言不發。

謝承運在轎內,聽到這話不由皺起眉來。

半掀簾子,太監宮女紛紛散開。

只見一只修長纖細的手露了出來,輕輕揮舞兩下,就像白鴿似的。

轎子落地,朱允胤站在一旁,冷聲道:“你可知私攔禦攆有何下場?”

老嫗在跪地接連叩頭:“請聖上為草民做主,但凡有一絲一毫辦法,賤婦也不敢私攔禦攆啊。”

謝承運隔簾看不清外面的狀況,清咳兩聲,李公公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甩拂塵:“有何冤情,還不快速速告來。若有半分虛假,莫怪陛下鐵面。”

只見那老嫗一面哭一面訴:原來她住在湘山下,背靠書院,佛寺在上。日子雖不富裕,但也比下有餘。

直到有一天京城出了位有權有勢的惡霸,看上了她們家的姑娘。

姑娘早已許配人家,就差成婚了,怎麽可能去他人府上做小?

生怕得罪,好言好語拒絕。

可誰知這惡霸被駁了顏面,又羞又憤。

直接把那姑娘強擄回府,父親阻止被當場打死。未婚夫婿上門要個說法,卻被亂棍打了出來,至今臥病在床。

謝承運越聽,心越涼。

姑娘一家因她遭此劫難,父親因她而亡。她又有何顏面茍活於世?

直接一杯毒酒,當場去了。

謝承運不信京城會出現如此猖獗之事,遣人去查真假,裏面是否另有隱情。

錦衣衛辦事效率極高,剛到法緣寺坐下,就來回話了。

老嫗所言,字字屬實。

謝承運閉眼歪著腦袋,一時摸不清他的想法。

見氣氛微妙,錦衣衛連忙告退離去。

方關上門,就見謝承運睜開雙眼,薄唇輕啟:“跪下!”

朱允胤毫不猶豫跪在地上,謝承運把手搭在椅背,冷聲道:“你獨自處理朝政多少年了?”

“三年半。”

“我離去時,京城縱然貧賤各自有命,卻也沒有良家子被強辱嫁人,還鬧出這般醜聞。朱允胤,這便是你當的好皇帝?”

朱允胤看著地面一言不發,謝承運繼續道:“說書人讚你聖明,我當時欣慰。如今想來,不過是阿諛奉承。”

語罷,便起身離去。

影子掠過朱允胤,徒留香風滿地。

殘陽如血,佛寺敲鐘。

整個西山都響徹“鐺”聲。

謝承運看著百裏山河浩蕩,山間炊煙起,竟有幾分欲乘風歸去之感。

忘卻前方是萬丈深淵,往前走了兩步,被一只大手拉下。

“你在幹什麽!”

語氣緊張,謝承運扭頭,竟是周避疾。

“我想看看西山春色,倒是你,怎麽跑這來了?”

周避疾一身水藍長袍,束著冠。劍眉星目,五官深邃。就是看向謝承運的眼神,極不對勁。

謝承運也沒多想,又道:“是邊塞出事了嗎?還是杜鵑血。”

可下一秒便被周避疾抱在懷裏,謝承運楞住,頗為疑惑。

“阿雲,阿雲。”

謝承運拍著周避疾的背,就像幼時相依為命。

“我在,我在呢。”

周避疾閉了閉眼,他雖不雄壯,到底也是習武之人。將謝承運攬在懷裏,就像雄獅護著小獸,遠遠看去,頗為暧昧。

他攬著謝承運的肩,小聲問:“阿雲,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是周家親生的兒子,你……可曾有半分喜歡我?”

周避疾甚至不敢說愛。

“若有半分喜歡,便和我一起走吧。我們回邊塞,哪裏有我們的家人,有雄鷹大漠與孤煙。”

“我們可以在篝火邊上看星星,跑馬飲酒。和我一起走吧,離開這裏。”

謝承運被周避疾莫名其妙的一番話說得滿臉疑惑,還未理清思路,就見朱允胤站在屋檐下抱胸看著他。

眼裏晦暗不清,謝承運與他相處久了,竟也能從裏看出風雨欲來的平靜。

周避疾滿腦子都是謝承運,沒有發現多了一人。

他拉著謝承運的手,忐忑的想要一個答案。

只見朱允胤直起身子,他走路沒有聲音。

謝承運想大喊,可朱允胤的動作比他的聲音更快。

他拿著劍,捅向周避疾。

鮮血染紅了謝承運的白衣,周避疾到這時候還護著謝承運。

扭過頭去,拔出劍與朱允胤纏鬥起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受傷的周避疾打不過朱允胤,重重倒在地上。

朱允胤將他踹開,扯著謝承運的手腕就要將他往寺廟裏拖去。

謝承運已經記不清當時是什麽場景,自己恍如瘋子般大吼大叫,瘋狂扭動掙紮。

想要去看看倒在地上的周避疾,力氣大到連朱允胤都按不住。

濕熱的血將手染紅,沒有脈搏,沒有心跳。

朱允胤是用自己的劍捅的他,懷瑾立在周避疾胸口,淩冽,尖銳。

自己的劍不該出現在這裏,他應該呆在隨州周府。

如夢魘般拔出劍,滿腦子都是要將它送回隨州去,不顧前方是萬丈懸崖,就要往下跳。

朱允胤扯著他的頭發,將他徒手撈了回來。

語氣裏滿是妒恨:“你就這麽喜歡他,他沒了,便迫不及待要去殉情?”

手裏拿著懷瑾死死不願松開,“喀嚓“聲響,朱允胤將他的手腕折斷。

“只是可惜了,有我在,你們這輩子都不可能。不僅這輩子,下輩子,包括下下輩子,都不可能!”

這只手斷了,還有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沒有,他還有胳膊,有腿,有口,有舌。

兩人打了一架,謝承運沒有留手,朱允胤卻怕傷了他。

終於將他拖入房中,道上滿是血痕。

寺廟眾僧不敢攔,只是跪在地上,雙手合一。

齊頌:“阿彌陀佛。”

聲音空靈飄蕩,在佛寺回蕩:“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方才是岸。”

朱允胤自顧自往前走,將謝承運丟在床上。

他馬上爬起,又要往外跑。

周避疾,懷瑾,懷瑾不該出現在這裏。

朱允胤將他貫在床上,掐著他的脖子,目光猩紅:“你滿心滿眼都是別人,可曾回頭看看我?你說你愛我,謝承運,你滿口謊話,只是一味哄我開心,把我當個玩意當個笑話。”

喘不上氣,謝承運劇烈的咳著,涎水順著脖頸流下。

“你放我走,朱允胤你放我出去好不好。”兩行清淚流下,謝承運哭得淒苦極了:“懷瑾不該出現在這裏,避疾流了好多血。他會死的,會死的。”

墨發淩亂,兩只手無助的往前伸著,抓著朱允胤的衣裳。

沒曾想此話一出更是火上澆油,朱允胤腦子裏的另一根弦也斷了,全都是那句:你放我走。

我為你做了這麽多,就因為他比我先認識你,我便永遠比不上他在你心裏的位置嗎。

從袖口掏出一只玉瓶,不想的,我不想的。

朱允胤掐著謝承運的脖子,強硬灌下。

玉液方一入喉,謝承運便不動了。

猶如瀕死的天鵝,摔在床上。手骨扭曲,腿上鮮血直流。

待灌完後,朱允胤與他接吻,又撫上謝承運的眼,好叫他安睡。

將他抱在懷裏,喃喃自語:“相父乖乖把藥喝下,一切都會回到往日模樣。”

“法源夢悠悠,春宵屋似舟。”

“讓你我,只記緣來不記仇。”

佛祖拈花閉目含笑,眾僧齊頌:“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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