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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教師搞笑時應禮貌性給予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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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教師搞笑時應禮貌性給予掌聲

“是畢尹學弟跟老師說的?”

“昨天有學生墜樓,和那什麽‘守則’有關嗎?”我追問道。

謝米沒有回答我,他忽問:“老師是明早才會到康柏(ber)報到吧?”

我註意到謝米在提到“康柏”時,用了英語:“是,但這跟……”

“那老師今天早點睡,要是睡不飽,明天就沒精神面對新環境了,學弟他們可沒這麽好對付的。”

我還想再問,但謝米已經轉頭搬起紙箱來,明顯排拒這個話題。

雖是中學配的宿舍,裏頭意外地設備齊全。有間附電磁爐的小廚房、還有獨立陽臺,衛浴和洗衣機等等也都很完備。

只是有點老舊,墻上有許多前住戶留下的遺跡,比如釘子或是3M黏貼的痕跡什麽的,浴室門旁還有張泛黃的聯合公園樂團海報。

謝米搬起推車上最後一個紙箱。

“老師,這個也放門邊就可以了嗎?”謝米問我:“這箱怎麽這麽沈,老師是在裏頭裝了石頭嗎?”

我不動聲色地走到他身後,伸手接過紙箱。

“是醬菜,我有自己做蘿蔔泡菜的習慣。”

謝米一臉半信半疑的樣子,但我沒讓他有發問的時間。

“剩下我來就可以了。”我把那箱子搬到房間最深處,“時間不早了,我累了一整天,想早點睡,謝謝你,謝米。”

或許是我突然表現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少年有些楞住。

“我知道了,那老師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宿舍內部電話撥“0”就可以通到我房間,我住在一樓最裏面的房間。”

他拉穩身上的披肩,對我行了個禮,臨走前還禮貌地帶上房門。

我目送著謝米離開,確認樓梯傳來他遠去的腳步聲,才走回內室。

我先拆了那些低溫配送的包裹,把那些標本一幀一幀取出。

獨角仙、螞蝗、蚱蜢、竹節蟲、蟲蛹、綠金龜、蜈蚣、還有最難制作的螽斯……我本來擔心一般貨運公司沒有經驗,會損壞這些標本,但情況比我想像華樂觀許多,一千多件的標本中,只有少數幾幀有輕微撞角。

我拿出剛才的軟膠盒,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燈蛾。

那只燈蛾已在軟盒裏斷了氣,結束了短暫的蛾生。

蟲體剛死,不需要經過軟化處理進程,但蛾的翅膀十分脆弱,一不小心便會壓碎,我從紙箱裏取出展翅板和不繡鋼針,小心翼翼地將蛾頭固定在鋼針上。

那只燈蛾還抽動了一下,為微小的生命做最後的掙紮。

我拿出培養皿,倒了我自己調制的酒精蟲膠,將那只燈蛾放進去,再把培養皿放進冰箱裏,這樣蛾翅就會固化,不會在展翅時碎成霽粉。

我輕吐了口氣,望向方才謝米搬過的紙箱。

我走到紙箱前,撕開上頭的不透明膠帶,把裏頭的玻璃罐一個個拿出來。

玻璃罐外頭裹著厚重的防撞棉,被保護得很完善。

我其實不常做浸液標本,就像謝米抱怨的,那實在太重了、搬運不易,且很常因為容器龜裂損毀。

我應該改做成乾標本的,但如此一來,我就必須使用填充物假體。

可我不希望標本失真,裏外都是。

我把四個玻璃罐一個個陳列在窗下,沒有解開外頭的防撞棉。

我凝視著最右側、也最大的罐子,怔怔地看了一會兒,伸手撫上他的頂部。

“我回來了,回到‘蜂巢’,和‘蝶伊老師’一起。”

我低聲報告著。

“您最喜歡這所學校了,總是跟我說,這裏的學生都是您的珍寶、您喜愛他們每一個人,要在這裏當一輩子的老師。”

我用指腹磨娑著罐頂,俯下身來,在罐頂輕吻了一下。

“我回來了、回來您最喜歡的學校了,您開心嗎……黃蜂老師?”

★★★

訓導主任帶著我走進二年R班的教室。

我本來期待他會開金口介紹我一下的,畢竟這是我上任的第一天。

但那個男人只是把我領到講臺上,連那些正在早自習的學生都沒多看一眼,就掉頭離去了。

我略略打探過他的底細,他本名叫“吳佳萌”,真是個與本人形象完全不符的名字。他是現任校長的外甥,以前也在這所學校念書。

康柏出來的學生,總像離巢的蜜蜂一樣,最終總會回來蜂巢,我不知道何時聽人這麽說過。

“那個,各位同學,你們應該聽主任說過了,我是來接替連老師的職缺。”

我在黑板上寫下了我的大名。

“我姓胡,名字是‘蝶伊’,叫我小胡老師就行了。”

從前男學生看見我的名字,都會露出嘲諷的笑容,女學生則是會發出“好可愛”、“像女生”之類的寵溺聲。

但康柏不愧是菁英和尚學校,底下只有幾個人交頭接耳片刻,就恢覆奧許維茲一般的死寂,有些學生連眉毛都沒多動一下。

“我和連老師一樣是生物老師,有生物相關的問題都可以來問我,但不要來問我殺了人之後怎麽滅屍就行了。”

我本意是開玩笑,但完全沒人笑。真奇怪,在其他學校明明反應都不錯的。

“這時間點接下導師的職務,的確是倉促了點,明年你們就要升上三年級了,緊接而來就是大考。雖然能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會盡我所能地協助你們,也希望你們可以信任我,我一定會讓你們順利畢業的。”

教室裏的學生念書的念書、放空的放空,只有少數幾個擡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是省油的燈,昨晚我趁著標本固化的時間,看了全班的名冊。

二年R班和康柏其他班級一樣,都是定額二十人。

康柏創校人對數字似乎有異常的執著,除了校舍是六角形外、班級數、宿舍間數、學生總人數,甚至連每學期固定小考的數量,都是六的倍數。

我望向教室左後方最深處的位置,昨天被揍的少年蹺著椅子,臉上貼著透氣繃帶,正百無聊賴地滑著手機,全然沒朝我這看上一眼。

他是羅莫思。就出席日數看來,這人很常無故曠課,到了差點得留級的程度。

可以預期他成績也不好,高中部三學期都是低空飛過,補考次數也是全班之冠。

令我在意的是,莫思有多次“禁誡”的紀錄。

康柏的校規相當特別,除了一般中學常見的大小過、警告和申誡之外,還有“訓誡”和“禁誡”。

前者是上道德教育課,我問過隔壁班導師,多數是請學生抄寫課文或校規。

後者則是送進禁閉室,康柏的禁閉室在六角校舍的地下室,音信不通。時間從半小時到三天不等,通常用在特別頑劣的學生身上。

更令我在意的,是莫思違反的校規條文:

“校規十六之七:對學生、教職員或校外人士有性或性別平等上之任何岐視、騷擾、侵犯、非正當交往或非常態男女關系,經證明屬實者。”

非常態男女關系?康柏是男校,就算是教職員也嚴重陽盛陰衰,加上在這種深山裏,要向外發展都有困難。

莫非他喜歡男的?但以我長年的經驗,又覺得他不像有那方面傾向。

我視線又往莫思旁移動,那個昨日毆打他的學生抱著雙臂,正坐在位置上補眠。

他是賴安特,若不是確認過他的出生年,我會以為這人念了二十年高中,這孩子光身高便高過我一顆頭,臉也是老起來放的那種,雖然單就五官挺帥的。

安特是康柏的手球社社長,康柏的手球社非常有名,是區全運的常勝軍。

除此之外,安特還兼排球社及籃球社員,還是柔道社的榮譽社員,總而言之是個運動健將。

安特的父親也是校友,是手球國家代表隊成員,因為打架醜聞而引退。

做為兒子的賴安特倒是安份許多,安特的獎懲紀錄上只有一條,事由就是重傷他人,但光那一次就讓他被記了大過一支。

時間在三個月前,算算是這個學期開始後不久。

我又望向教室第一排的位置,那是畢尹的位置,雖然現在那位置是空的。

就如同舍監謝米說的,張畢尹是極為優秀的學生。

他成績出類拔萃、蟬連了從國中部至今五年的全校第一,且五育均衡,在各方面都有不錯的表現。

他是本班的班長,也是康柏知名的西洋棋社社長,同時身兼學生自治會會長,最近還新接了校慶的運行秘書,忙得不可開交。

畢尹的素行也相當完美,比起莫思和安特兩人,畢尹連個申誡都不曾有過,還因為身為西洋棋代表隊成員之故,大小功和嘉獎都多到滿出來。

要不是這學生昨天才偷我東西、在保健室病床上強吻我、還拍照上載,我會感謝上天給我一個如此優秀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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