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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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認真的?

池淮穆瞅著對話框裏的消息看了兩眼,不由覺得好笑。

他不是第一次被輔導,家教、學校老師、學霸同桌都找了不少,幾乎沒有人能留到最後。後來他也逐漸明白自己就不是讀書的料,幹脆來一個推一個,理由反覆更換,屢試不鮮。

於是這次他還是照常推拒。

【知行:不用了吧,不方便。】

【浮川:你哪裏不方便?】

【知行:怕你不方便。】

【浮川:……】

【浮川:限你五分鐘內,打電話。】

往常要是其他人發這句話,那麽池淮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往往都得和人說到人心服口服再也不想來打擾他為止。反倒是今天他的興致上來了,池淮穆是真的好奇,溫錦年為什麽要揪著他不放,輔導又會說些什麽。

游戲裏,聞世白還在等突然沒了聲兒的池淮穆重新回來匹配,哪知等了半天沒等到人回來,只等到了冰冷的電話掛斷音和池淮穆留在消息框裏的幾行字。

【知行:不打了,要覆習。】

聞世白腦袋裏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要是沒記錯的話……之前遇到考試,無論大考小考對方從來都不覆習,頂多翻一翻書應付一下背書的任務,怎麽今天……

難道……池哥被鬼上身了?

——

編輯好消息發出去,溫錦年從桌前起身,去衛生間裏簡單地洗了把臉。

他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心情,有點緊張,有點激動,還有點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怎麽就發展成這樣了呢?!

一個月前他們還是互相看不順眼的死對頭,幾周前剛剛算是恢覆了正常關系,一周前劇本殺明明不想丟面子可就是忍不住往對方那裏靠,這會兒又是額外輔導。

溫錦年覺得他越來越摸不透自己了。

還記得小時候的他,因為不如意的家庭總是忍不住在同伴面前吐露不快,並發誓長大後自己一定要成為最了解自己的人,也要成為最了解孩子的人。

身旁坐著的人就會笑著點點頭,半是認真半是哄著他:“那我也要成為最了解你的人!”

那會兒太小了,心都是透明的,看什麽都覺得無害,看什麽都覺得美好。直到恍恍惚惚著長大了,溫錦年才明白,人心是難以摸得透的——口是心非的人更甚。

擱置在桌面上的手機響起了電話鈴聲,溫錦年甩幹手上的水跑出去,果不其然是那個被他命令了的家夥。他瞥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零九分,算對方識相速度夠快,這樣的話講得快些或許還不必通宵。

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溫錦年點了接通。

意料之外,出現在他眼裏的並不是電話被接通後的界面,反倒屏幕忽然一白,然後鏡頭晃了晃——出現在屏幕裏的是池淮穆的臉。

本就心裏藏著事的溫錦年楞了一瞬沒反應過來,直到池淮穆有意使壞,擡起手揮了揮很輕地喊他:“溫老師?”

滿滿戲謔的語氣。

“……誰讓你點視頻了?!!”

溫錦年有些炸毛了。

他根本不知道這家夥會開視頻通話,從回家起他就一直坐在桌子前抓著本子胡亂刷題,除了洗澡他根本沒有整理任何儀容儀表。

領子的扣子沒扣好,濕答答的頭發落在肩頭……事到如今,溫錦年只能一邊炸毛一邊開始慌亂地整理。而池淮穆不言語地托著下巴,眉目含笑地看著屏幕對面那個被自己逗得團團轉的少年。

逗人好玩,逗反應遲鈍的人兒更好玩。

溫錦年顯然就是後者,他慌慌張張地整理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來自己說的是打電話。手指一直打著滑,扣子扣不上去,溫錦年無奈只能一手攥緊領口,另一手拿起手機,快準狠地按下了掛斷鍵。

池淮穆看著黑掉的屏幕無辜挑眉。

下一秒,好友“浮川”的消息彈窗就跳了出來。

【浮川:打電話!不是視頻!】

【浮川:你好笨。】

池淮穆瀏覽了一遍他發來的消息,不由自主地靠在椅背上發笑。

笨。

說的是誰呢?

【知行:啊,難道溫老師不覺得開視頻講解更簡而易懂,更適合我這種笨蛋問題學生嗎?】

【浮川:。】

【浮川:那我打。】

溫錦年的辦事速度很快,上一秒還在小窗裏,下一秒視頻通話的提示就彈了出來。池淮穆盯了它一會兒,這才不緊不慢點了接通。

這回,對面的人顯然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先是鏡頭忽然一轉切到了桌面,接著靜止了兩秒,那頭才傳來底氣不足的聲音:“…你看著我桌面好了。”

池淮穆笑了一下:“聽老師的。”

溫錦年皺了下眉,實在聽不慣他吊兒郎當地說話,不過此時此刻他也懶得計較,順手拉了桌子前的椅子就坐下來:“你想從哪裏開始?”

池淮穆眨眨眼,隨口一句:“數學吧。”

屏幕對面傳來一陣翻箱倒櫃聲,隨後,一疊筆記本就這樣出現在了鏡頭裏。

該說不說,溫錦年雖然很好逗,但是在學習這方面的確一點不馬虎,講得也還行,倒不至於前幾人能硬生生把池淮穆說到睡過去的程度。他癱在桌子上對付數學卷子,眼睛就盯著人的筆尖在紙上滑動,然後在紙上留下一堆熟悉又陌生的公式和寫得漂亮的正確答案。

“……就是這樣,會了嗎?”終於給人講完了一張數學卷子,溫錦年忽然也覺得給人補課確實累,往後仰打了個哈欠,“不懂再問。”

池淮穆托著下巴看草稿紙打盹兒,聽著人開始問自己有些敷衍:“會。”

“真會了?你回頭可是要付我補課費的,機會難得,錯過了這次可是額外的價錢。”溫錦年終於找到了機會反擊,一面說一面不由地為自己的聰明感到慶幸,“真沒有要問的了,池同學?”

“補課費?”池淮穆懶懶地轉了個頭,聽到這句話哼笑了一聲,“我怎麽不知道?溫老師,坐地起價是不好的。”

溫錦年也學著他哼了一聲:“跟你還需要客氣?你和我客氣過多少次?”

池淮穆又笑:“要我掰著指頭算一下嗎?”

“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溫錦年毫不客氣地揭穿他,“少說廢話,來下一張。”

時鐘滴滴答答走過了兩個鐘頭。

誰知道,池淮穆本只是抱著無所謂的心情隨便聽聽,沒打算真的跟著人學。哪想溫錦年講題真的有點辦法,聽著聽著他竟然還真的學到了一點東西,現在回頭看那些數學題都不是那麽頭疼了。

“你腦袋挺聰明……但基礎不太行,明天和我去讀書館挑資料,”雖然溫錦年的臉並沒有出現在鏡頭裏,但是池淮穆還是腦補出來了——嘴角緊繃,眉頭緊鎖,一張有意扮出來的嚴肅臉,“別想著偷懶,挑完後我看著你做。”

池淮穆垂眸:“這麽嚴格嗎溫老師?”

“那當然……收回你那表情,別搞得是我強迫你一樣好不好!”溫錦年的語氣不善,聽起來像是又瀕臨炸毛邊緣了,“還有,這段時間把你的游戲也給我收收!”

池淮穆嘖了一聲不以為意:“游戲也不能玩嗎?”

“當然不能了!你見過誰在覆習的時候還時時刻刻想著游戲的!”溫錦年覺得面前這人有點不可理喻,“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這回池淮穆沒接話茬,而是擡起眼懶懶地瞥鏡頭:“那溫老師覺得要怎麽監督我呢?”

溫錦年只顧一時嘴快,真正被人問起來的時候,不由地噤聲了。

對啊……這個怎麽監督呢?他上學可以盯著池淮穆杜絕對方偷偷帶手機在課堂上玩的可能性,但是一放學他又不能跟著人回家,天天打視頻電話的話也太耗費精力了……

想了半天,他憋出一句:“…你發誓?”

池淮穆疑惑:“?”

“我發誓?”

“你發誓……你發誓半期考前再也不玩游戲,要是玩游戲的話……掉到年級倒一?”

……

“噗嗤。”

池淮穆沒忍住笑。

溫錦年說話不過腦子,這會兒還懵懵的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直到池淮穆發著抖的笑聲傳入他的耳朵,他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找補:“不、不對!我說錯了!不是這個意思!……”

池淮穆貌似根本沒聽進去,拿起手機來鏡頭都在晃。

溫錦年繃不住了:“餵!”

對面還是沒應,直到好一會兒後笑出了鏡頭外的人兒才重新把那張臉露出來。

“……童心未泯啊溫老師。”

這會兒池淮穆雖然臉上再沒了剛剛猖狂的樣,卻還是不難看出眼底仍然含著很濃的笑意。

溫錦年:……

說到底壞家夥就是壞家夥!怎麽會變好!

“我小時候可沒有說過這種話……”溫錦年氣鼓鼓的,可就是不知道如何有效反駁,只能碎碎念來發洩,“怎麽說都不可能用童心未泯這個詞來形容我啊……”

滴滴,時鐘響了。溫錦年擡眼看過去——十二點整。

十二點了啊。

“先停一停!聽我說話!”溫錦年雙手比了個停止的手勢,強行把話題掰回來,“今天就到這裏,給我早點睡覺,明早八點我就去你家敲門!知道了沒有!”

“…這麽早?”池淮穆終於停下了,“你完全不睡覺的嗎?”

“睡覺啊……不對!別岔開話題!”溫錦年繃緊嘴角,明知對方看不見卻還是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似乎這樣語氣也能變得嚴肅起來,“現在就去睡覺!”

掛斷電話的一瞬間,他如釋重負般癱倒在了椅子上。

和這個人說話……怎麽這麽累!!!

……不過也算勉勉強強為劇本殺上丟的臉扳回了一局吧。

溫錦年趴在桌子上又研究了一會兒題集,直到眼睛開始模糊酸痛看不清題目了才舍得穿了拖鞋懶懶地走去衛生間洗漱。他抓著杯子刷牙,忽然想起了剛剛的那個小插曲。

他騙了人。

其實在小時候,他是說過這種話的。

那會兒他還不住在這,小區的街坊鄰裏各自都熟悉得很,跑來跑去串門玩也是常有的事——他就經常跑去找對門的鄰居玩。對門是個哥哥,那時候的溫錦年最喜歡和他蹲在小角落或者樹蔭下,說點悄悄話或者分享小零食。

有一天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情緒上頭,他揪著人的手臂,很認真很認真地問他:“哥哥,你發誓好不好?”

對方眨眨眼,顯然沒理解他的意思,可還是耐著性子哄著他:“好啊,發什麽誓呢?”

“你發誓要和我永遠在一起!要是我們哪天分開的話……罰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然後,對方就弄丟了他。

腦海已經模糊了臉,卻清晰了他們之間的回憶。溫錦年已是不知道第幾次努力地回憶著關於玩伴的信息,但是很可惜,這樣的搜索依舊沒有結果。

不過,就算想起來了又能怎麽樣呢?

那會他還不是“溫錦年”,而是“莫知行”——那是一個懷揣著父母希望的名字。他們總希望他風雨無阻地前進,他們總希望他能夠做一個不看過去只看未來、並懂得放下的人。

正因如此,現在才成了難忍的苦痛。

現已物是人非——因為丟失了玩伴的是“莫知行”,而不是他“溫錦年”。

這一點,他一直都分得清楚。

每每關於他的回憶浮現在腦海,溫錦年都想對自己說,不要再接著往下想了,不要再沈溺於過去的回憶了,也不要再期盼他的歸來了,你不可能再找到他的。

可是他做不到。

他徘徊著,他迷茫著,他期待著。

他迫切地希望當初的說的話不要成真。

這將是一個說不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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