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咚——咚——咚——”

“餵?池淮穆同學——?”

床頭放著的鬧鐘滴鈴鈴地響了起來,和門口緩慢又有規律的敲門聲很巧妙的合為一體。池淮穆睜著惺忪的睡眼從被窩裏坐起來,認命地穿著拖鞋去給人開門。

“你還沒醒啊?”溫錦年背著黑色書包,手裏拎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塑料袋,帶著滿身陽光和早餐的味道撲進來,“你家長在家嗎?我多帶了一些早餐——”

“…不在,出門去了,”池淮穆眼睛都不能完全睜開,這會兒門外的陽光漏進來,他不得不瞇著眼睛適應光線,“這麽勤奮啊溫同學……起這麽早不嫌無聊?”

溫錦年脫了鞋沒理他,自顧自走到餐桌前把塑料袋子放下來:“不會啊?我今天還特意起早了一個小時刷數學卷子呢…快去洗漱,解決了早飯我們就出發。”

池淮穆回到衛生間洗漱去了,嘩啦啦的水聲頓時灌滿溫錦年的耳朵。

他最喜歡這種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聲音。

那是以往沒有過的,也是他最奢望的。

而洗漱完的池淮穆出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番稀有的景象——溫錦年趴在桌子上,一邊喝小米粥一邊研究著一本語文閱讀題,做得很投入的樣子。

池淮穆:“……溫老師,你這樣怪影響我食欲的。”

溫錦年:“啊,習慣了。”

池淮穆思考再三,決定不再理會對方,而是從塑料袋裏拿了一個包子開始對付早飯。

哪知溫錦年的嘴並沒有被早飯塞住:“吃了我的早飯等會要乖乖覆習哦。”

池淮穆頓了一下,很無奈地回頭:“溫錦年同學,別真把我當學生哄啊。”

短暫的早飯時間就這樣在打打鬧鬧中度過。

出門時時鐘恰好指向了八點,時間尚早,這兩天因為下雨而顯得涼快的天氣配上明媚的陽光,實在是令人感到愉快。溫錦年眼睛亮亮的,背著裝滿了書本和卷子的書包走在前頭,很有幹勁的樣子。

池淮穆很少這麽早起過,這會兒打哈欠打得整個人東倒西歪的,時不時得跑上兩步才能追上面前人的步伐,這讓他感到疑惑的同時也十分力不從心:“…溫同學,你一定要走得那麽快嗎?”

溫錦年這才想起來自己身後還跟著個人:“…抱歉,一個人走習慣了。”

然後他就放慢腳步,直到和池淮穆並肩。

青鳥圖書館才剛剛開門,這會兒又是周末,自然不會有什麽人來。溫錦年朝著再次被秦柏邱抓來收銀的裴鳶打了招呼——小姑娘看著人來挺開心的樣子,特別是看到池淮穆的一剎那立馬打開了話匣子,什麽話全都咕嚕咕嚕往外跑。

溫錦年及時叫停:“等等…裴同學,我們今天是來覆習的。”

池淮穆懶懶地擡了下眼皮:“嗯,他給我補習。”

“補習?……”裴鳶納悶兒地擡起眼看向池淮穆,後者自然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卻也沒表態也不打算認真和她講,而是草率地彎了彎嘴角。

補習……補習……

她怎麽記得池淮穆是不愛讀書的主?

溫錦年自然沒註意到裴鳶錯愕的微表情,而是在這氣氛微妙的時刻偷偷閃到一邊開始挑選書籍。他挑得仔細,來了兩次也算得上輕車熟路,等到池淮穆走過來的時候,他手裏已經捧了一疊厚厚的資料了。

溫錦年擡著頭在更高的書櫃找書,見人來頭也不回,把手伸了過去:“接一下。”

“我來了就叫幹活?”池淮穆覺得好笑,接下資料的同時沒忍住逗對方,“溫老師,怎麽壓榨學生成免費勞動力?”

“哪裏的話…來了就得幹活。”溫錦年隨意掃了兩眼,一眼瞄到了更高層的一本,想也沒想就打算踮腳去夠,哪知手剛剛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拿下。

“個子矮還逞強,”池淮穆看著對方踮著腳伸出手很用力的樣子失笑,“夠不著的書就和我說……別把書櫃弄倒了溫老師。”

溫錦年“哦”了一聲:“原來不是怕你的老師摔倒受傷,然後沒人教你啊?”

池淮穆看著他發笑:“怎麽這麽快就跟我學壞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邊說邊走,很快就挑夠了材料。溫錦年本想著先去休息區找個位置坐一坐,哪知他們剛剛從一個又一個深色的書櫃裏走出來,就看見了一個很熟悉、可他偏偏說不上名的身影。

倒是池淮穆嘴快:“嚴老師。”

雖然說剛到這個學校一個多月,但說起這個姓氏來,溫錦年終歸還是有點印象的。

畢竟全校只有年級主任這個姓。

反應過來後他也立馬乖巧低頭:“老師好。”

被兩人叫住的人頓了一下,轉過身來換上了親人的微笑:“小池,來覆習啊?”

戴著眼鏡的男人個子不算高,手裏正挑選著教材。分明看著他們的眼神無異,卻硬是被溫錦年讀出了幾分壓迫感。

“是的,今天來覆習。”看起來池淮穆和對方似乎很熟悉,在對方第一時間認出他後,他忙不疊也把自己推了出去,“這是我的後桌,他替我補習。”

男人看著他微笑:“是新同學啊。”

溫錦年莫名其妙就被推了出去,大腦不由得開始瘋狂運轉模式,整個人楞楞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好在對方也沒有過多停留的意思,看了眼手表的時間就和他們道了別匆匆離開了。

“…餵,你,”溫錦年回過神來,恨恨地盯著已經坐在桌邊、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池淮穆咬牙切齒,“下次能不能和我打個商量啊?”

池淮穆聞言擡起頭:“嗯?你們這些好學生不都該是背熟了和老師交往的套路的嗎?”

“……你搞什麽刻板印象!”溫錦年氣鼓鼓地捧著一疊書坐下來,放松了一下酸痛的手臂人忍不住問,“不過…你們看起來很熟的樣子?”

池淮穆輕描淡寫地:“比較熟,之前大小姐的事…他多少有幫過一些忙。”

溫錦年眨眨眼:“噢…我都快忘記了。”

之前對那件事還抱有愧疚的溫錦年,一直都想著一些問題。

——風予卿,是因為什麽被造謠?

——造謠了什麽?

——目的是什麽?

這些事情他還挺放在心上,當時想的是等過幾天再問問當事人。不過後來時間久了他也忘了,一是社交圈子在擴大他要投入更多精力,二是池淮穆這家夥天天煩他,他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來問正經問題。

但是今天可以了。

“當時,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問。

池淮穆放下手裏的筆,默默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思考該不該說。

“她很早之前……就有這種欺負同學的行為,”池淮穆冷聲道,“但是校長最看好她,因為她成績好,這些事一直不了了之……不過,□□的傷痕很容易被發現。於是她換了一種方式……”

“造謠。”

“謠言這種東西,一傳十,十傳百,受害者往往無法自證清白,無論對誰傷害都很大,所以她選擇了這個方式。你知道的,造謠可以毀掉多少無辜的人。當然,她也用到了大小姐的身上……不過這次她碰到了硬骨頭。”

“後來,在知道自己處境不對的時候,她也試過叫人,通過暴力的方式讓我們閉嘴,”說到這裏,他撐著腦袋笑了一下,“那些人真是菜…沒打幾拳就趴下了,事後又跟縮頭烏龜一樣,誰都不敢出來講話。”

溫錦年目光閃爍:“所以那天……”

“是,我剛和他們打完,就收到了風同學的消息,說要我來見見你。不過我沒想到你就是那個人,這點很對不起。”

池淮穆揉了揉太陽穴:“再說到嚴主任……當時這些事情我們向老師反映過,不過沒什麽效果,還是請他幫忙,我們才能這麽順利拿到證據。”

溫錦年“啊”了一聲,認真地點點頭。

以前那些在他心裏沒解開的結,總算是一筆勾銷。

在此之前,溫錦年一直認為,所謂“誤會”定會有一人故意為之。不過現在他知道了——“你們之間肯定有什麽誤會”,這句話從不同的人嘴裏說出來,就帶有不同的感情色彩。

特別是,從風予卿嘴裏吐出來的時候,它就是真誠的。

“對了,雖然這件事過去很久了……”溫錦年低著腦袋,忽然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如今想起來竟有些好笑,“我還是想說,當時我還以為你在欺負同學呢……”

“不奇怪,我也一直以為你是她叫來的幫手。”池淮穆哼笑一聲,“你和我說對不起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楞住了,直到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你和她不是一夥的。”

“…不過有一點,我還不太明白。”

溫錦年擡起頭看他:“池淮穆同學,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池淮穆看著他挑眉:“為什麽問這個?”

“因為我說過…我會把你當朋友的,”溫錦年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希望你也能把我當朋友。”

這樣的時刻,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

他不清楚,但至少十年。

最後一次的交友是在那個盛夏,他救下了那名被欺負的少年,乖乖叫他“哥哥”。

他說,哥哥,我會把你當朋友的。

這一時刻,就像和年幼時的自己不約而同地碰撞,溫錦年眨著眼,眸裏不受控制地湧上一層亮晶晶的淚。

那時的他得到回應了。

這次的他也期待回應。

那雙墨色的眸很安靜地和他對視——和印象裏那個夥伴的瞳極其相似的一對眼。此刻它們已消去了初遇時那般冰冷冷的外殼,換成了柔和的內裏,任誰看了都會印象深刻。

“會嗎?”他固執地問著。

他看著日光中那雙眼微微地瞇起來,彎成了漂亮的月牙狀。

“現在或許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還是和他那般的相似。

“時間不多了,我們還是先開始上課吧……新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