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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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
◎女同學來看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喲, 小墨在吃飯呢？”
兩人正說著，門口傳來大喇喇的一道男聲。
江念轉頭，看到穿著便服的趙家明風風火火走進來。
昨天兵荒馬亂，她沒太註意比上次年長了十歲的趙家明, 如今到底是什麽模樣。
現下一看, 才發覺, 變化確實挺大的。
大概是一直在一線工作, 他從二十歲的陽光大男孩，變成了男人味十足的三十歲硬漢。大概是一夜沒睡, 此刻臉上掛著兩只濃墨重彩的黑眼圈。
當然, 依舊是帥氣的。
這種看著時光在人身上流轉的體驗，很有些奇妙, 以至於她不由自主就朝趙家明彎唇笑開。
趙家明對上她的笑容, 也彎唇一笑，道：“宋老師也在啊！”
江念道：“我煲了湯給周雲墨送過來, 學校放了我一個星期假, 讓我專心照顧我這個好學生。”
趙家明笑呵呵道：“有你這個班主任照顧，我也能放心忙案子了。”
“對了，人抓到了嗎？”
趙家明道：“已經鎖定身份, 正在抓捕，最遲兩天就能全部歸案。”
江念舒了口氣：“那就好。”
趙家明搓了搓臉：“可不是麽？小墨可是我弟，我能讓他白白被人欺負？”
周雲墨笑：“謝謝哥！”
“跟你哥客氣什麽？”說著, 趙家明大喇喇往床邊一坐, 看了小桌板上吃得差不多的飯菜，隨口問：“你吃完了？”
“嗯, 差不多了。”
趙家明道：“哎喲, 從昨晚忙到現在, 就吃了一塊面包，快餓死我了。”他伸出手拿起裝著湯的保溫桶，“你這湯不喝了吧？正好讓我填填肚子。”
說罷，也不等人回來，便抱著保溫桶噸噸噸將剩下大半桶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還用手拿出大骨頭，毫無形象地大啃。
周雲墨：“……”嘴唇嚅囁了下，等人已經開始啃骨頭，才後知後覺一樣回道，“嗯，你喝吧。”
在趙家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還沒喝完的小湯盒時，他雙手默默捧住了小盒往身前移了移。
好在趙家明並沒打算再搶他小湯盒裏那點湯。
江念見狀，好笑道：“趙警官還沒吃午飯啊，正好，我也還沒吃，我請你吧。”
趙家明樂呵呵道：“哪能讓老師請呢，我請才對。”
江念：“應該我請的，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昨晚可能就更麻煩了。就算是替周雲墨感謝你，也該我我請。”
趙家明是個爽快人，雖然依舊覺得這頓飯該自己請，但對方堅持，他也就沒再多糾結，欣然點頭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江念被他這句拽文逗樂。
周雲墨低低笑了笑，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掃，又默默低下頭。
江念收拾好保溫盒，隨口道：“周雲墨，學校的事你不用擔心，拉下的課，我會找任課老師要來筆記，你稍微好點了，可以在醫院自學。當然，這兩天你就什麽都別想，好好休養。”
周雲墨點頭。
江念又道：“下午我再給你煲湯送過來。”
“謝謝宋老師。”
江念笑：“你跟老師客氣什麽？”
趙家明什麽摸了摸小孩的頭：“有什麽事打電話給哥。”
“嗯，謝謝家明哥。”
周雲墨目送兩個大人走出病房，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江念請趙家明吃飯，一來是為了答謝對方，二來也是裏想多了解周雲墨這些年的生活。
趙姨周叔已經不在，這些年唯一看著他長大的，估計也就是趙家明。
兩人挑了間醫院附近的中式快餐店，是趙家明選的，因為實在是餓了，得找一家能馬上吃的。
飯菜幾分鐘就上來，趙家明笑著招招手：“吃吧吃吧，我都快餓死了。”
江念笑了笑：“嗯。”
待趙家明埋頭狼吞虎咽將一盤炒飯扒去大半，速度明顯緩下來，她又才開口：“你說當年周雲墨被收養你是牽的線，那你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趙家明擡頭，拿去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爽快地舒了口氣，才點頭道：“算是吧，不過我工作忙，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
江念：“那他這些年生活，你了解嗎？”
趙家明道：“這個還是知道的，也不是當著你這個班主任誇自家弟弟，小墨那真是個好孩子。從小就特別懂事，學習也從不需要他爸媽費心，一直都是名列前茅，性格就不用說了，那是真善良，我姑和我姑父相繼生病，他白天上學，晚上就住在醫院照顧，誰見了不說孝順？親生孩子都沒幾個能做到。只可惜，孩子命不好，才十六歲，就親眼送走了一個又一個親人。”
江念還沒問除了父母還有哪些。
趙家明已經巴拉巴拉倒豆子一樣全講給了她：“你是小墨班主任，看得出你是真關心他，他的身世我也不瞞你。他五歲母親過世，進了孤兒院，六歲被一個有錢人領養，但那養父不是個東西，差點害了孩子，好在老天有眼，讓他遇到一個疼他的小保姆，那是個特別好的姑娘，把他從火海中救了出來，找到我幫忙，讓我姑收養了他。可惜啊——”說到這裏，趙家明像是想起什麽傷心往事一樣，因為熬夜微微泛紅的眼睛，越發有些發紅，他悵然般嘆息一聲，“那個疼愛小墨的好姑娘，沒過幾個月就病逝了，小墨難過了好久才緩過來。”
其實過去了十年，趙家明連王月的模樣都已經記不太清楚，曾經那點心動自然也早不見蹤影，但只要回憶起來，還是能清晰記得那女孩的好。
江x念看了看他，淡聲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這也是沒辦法的。”
“是啊，沒辦法！可是一個孩子，十年間送走三個自己最親的人，也是真的太苦了。”說著想起什麽似的，道，“小墨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性子悶，不愛說話，人太老實本分。現在父母都不在了，我怕他這性子會更悶。你是他班主任，還希望你能多關照他，讓他在學校過得開心點。”
江念原本想著，小趙警官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什麽事都給自己說，現在才意識到對方的用心良苦，他將周雲墨的悲慘經歷告訴自己，無非是希望自己自己這個班主任，能多關心孩子。
一個正常的人，聽到這些，必然會對周雲墨生出憐憫之心，就像自己一樣。但原本的宋敏敏顯然沒那麽多泛濫的同情心，所以上輩子，即使趙家明也把這些話告訴過宋敏敏，只怕並沒有為周雲墨換來多少額外關心，而是像今早校長那句話透露的意思，——個身世可憐無父無母的孩子，是可以隨意放棄犧牲的。
她默默嘆了口氣，笑道：“趙警官，你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好好關照周雲墨的，他可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學生。”
趙家明也笑：“是哦，還是小墨自己爭氣啊！”
吃過飯，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趙警官馬不停蹄去忙工作，江念則返回醫院去看周雲墨。
原本周雲墨閉眼躺著，似乎是已經睡著，她的動作又很輕，但這家夥像是有感應似的，在她靠近病床時，一雙黑沈沈的眼睛，驀地睜開：“宋老師。”
江念笑：“你睡吧，不用管我。”
周雲墨卻還是伸手握住病床搖桿，將床微微豎起來，他大腿骨裂，暫時不能直坐，只能半靠在床頭。
“我不困，昨天到現在睡了太多了。”
“小孩子就該多睡睡，才能長高。”
“我已經夠高了，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
“十六歲還不是小孩子啊？”
“再過幾個月就十七了。”
“那現在也還是十六。”
周雲墨低低笑出聲，默了片刻，冷不丁又道：“宋老師，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江念微微一楞，繼而又不以為意道：“那說明你以前不了解我。”
“也許吧。”
“對了，”江念想起什麽似的，問，“你這個警察哥哥結婚了嗎？”
周雲墨怔了下，搖頭道：“還沒呢，老師問這個做什麽？”
江念隨口道：“就八卦一下。”
周雲墨笑：“他工作太忙了，以前交過兩個女朋友，兩個月見了三次面，女孩子實在受不了就分手了。”
“是啊，我們剛吃飯，他就接了好幾個電話，放下筷子立馬趕回單位。”頓了下，江念又道，“你哥人很好，一直在說你的事，讓我這個班主任多關照你。”
“嗯，家明哥是很好。”
江念當然知道趙家明人不錯，但和女朋友兩個月就約會三次的大忙人，怎麽可能真的能分出多少心思，去關心一個表親家的養子？
不過她還是很感激趙家明的，如果不是他每次在緊要關頭出現，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在江念心中，周雲墨還是個孩子，但事實上，一個十六歲的男高中生，確實很難在稱之為孩子，而自己無論是靈魂還是這具身體，也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
說到底，不太適合跟十六歲的男學生單獨相處。
好在病房是三人間，進進出出總有人，還有護工，倒也不至於尷尬。
守著周雲墨換了兩瓶點滴，過了下午三點，江念便起身告別，回了宿舍為病號準備晚餐。
雖然請了護工，江念還是每天早中晚點卯似的，拎著精心煲的湯送過來，她現在是校長為周雲墨欽點的監護人，還準了她一個星期的假，光明正大名正言順。
班上的事，她暫時當了甩手掌櫃。
周雲墨到底是常年堅持運動的少年人，到了第三天，精神已經恢覆得差不多，臉上的紅腫都已經消退大半，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再如何底子好，骨折骨裂的地方，也得慢慢修養。
這天中午，周雲墨正喝著江念送過來的湯，門口響起嘰嘰喳喳的聲音。
“宋老師，周雲墨。”
江念和周雲墨齊齊擡頭看過去，門口來人正是柳文雪和鄭萌。
江念道：“你們怎麽來了？”
兩個女孩一個抱著大束百合，一個拎著果籃。
柳文雪道：“那晚出事後，學校就發了通知，午休時不能出校門，晚自習後也必須馬上回家，美食街晚上都有保衛處老師巡邏，看到學生就馬上趕回去。班上同學一直想來探望周雲墨的，一直沒找到機會，今天吳老師特地準許我和萌萌作為代表來探班。”
吳老師是這幾天的代理班主任。
江念笑道：“我不是說了麽？現在非常時刻，別亂跑，你們家長這幾天肯定都擔驚受怕呢。同學們的心意，我早就轉達給周雲墨了。”
因為發生了那件事，接送孩子的家長暴增，每天晚自習門口都擠滿著擔心孩子的老父親老母親，馬路堵車越發嚴重。
柳文雪道：“別人可以不來，但我和萌萌肯定要來的。那晚要不是周雲墨，都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呢！”
說到這裏，小姑娘雙眼頓時泛紅。
鄭萌也點頭附和：“是啊，周雲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江念對此頗以為然，但周雲墨顯然不以為意，他淡淡看了眼兩個女孩，道：“你們別放在心上，我們是同學，何況當晚宋老師也在，我不可能袖手旁觀，讓你們被抓走的。再說，我也沒什麽事，正好當放假了。”
柳文雪看到床頭櫃上的書本，好奇問道：“你現在在醫院學習嗎？”
周雲墨點頭：“嗯，宋老師每天給我拿了各科筆記過來讓我自學，免得掉隊。”
柳文雪想到什麽似的道：“這樣吧，我每天下晚自習來醫院，把作業拿過來，跟你一起寫，這些天各科老師教的東西，我可以給你輔導。”
周雲墨還沒說話，江念已經先道：“那怎麽能行？你下晚自習不回家跑來醫院，不怕父母擔心啊？而且那麽晚回家，一個女孩子多危險？”
柳文雪笑道：“宋老師不用擔心，我爸媽現在讓司機每天接送我，再晚也不怕。他們也想感謝周雲墨，我來給他補課，他們肯定很支持的。”
江念一聽，好像還不錯。
“謝謝，不用了！”然而周雲墨卻開口道，“宋老師給我的筆記就已經夠了，不用擔心我掉隊，我能跟上進度。”
柳文雪當然相信以他的能力，靠自學也能跟上進度，甚至還能超過大部隊，但被直接拒絕，還是有點失望。她抿抿唇：“那好吧，要是有什麽問題，你再找我。”
“嗯，好的。”
兩人是午休跑出來的，說了一會兒話，就得離開回學校了，鄭萌還正常，柳文雪分明是一臉依依不舍，少女心思一覽無遺寫在臉上。
原本這姑娘就對周雲墨有意思，這回親眼見到暗戀對象的英勇表現，只怕一顆少女心更加淪陷。
待人離開後，江念看了看神色平靜的男孩，輕笑道：“女同學來看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周雲墨掀起眼皮看向她，似乎有些奇怪。
江念趕緊清清嗓子，擺出班主任該有的樣子，道：“我雖然是你們班主任，但還是很開明的，跟其他老古板不一樣。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這是正常的，要是從來沒對異性有過一點好感，那才奇怪……”
她還沒說完，周雲墨已經打斷她：“我沒有過。”
江念噎了下，又道：“這很正常的，你不用這麽快否認，老師又不會說你什麽，哪怕真早戀，老師也不會做棒打鴛鴦的事，只要不影響學習，不要做出逾矩行為就好。”
周雲墨神色莫測地看了看她，又認真重覆道：“真沒有過。”
江念其實也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氣氛，正如趙家明所說，這孩子太悶了。見他這麽認真，想來也不是說謊，他這樣的身世，情竇初開時，正好遇到父母相繼病逝，沒有產生過這種心思很正常。
這樣一想，便覺得自己這玩笑話說得有些不合時宜，趕緊輕描淡寫轉移話題的：“你要筆記上的新內容，有哪些看不懂的，記下來給我，我去找任課老師幫你詳細解答再帶過來。”
周雲墨點頭：“謝謝宋老師。”
江念不以為意擺擺手：“你不用總跟老師這麽客氣，校長讓我當你臨時監護人，你的事情就是我的責任。”
周雲墨擡起眼簾，黑沈沈的眸子定定看向她，冷不丁問：“所以如果不是校長安排，老師就不會每天來看望我給我送湯嗎？”
江念楞了下，好笑道：“當然不是，我照顧你，是因為我是班主任，你是我的學生周雲墨，而且是得意門生。跟校長x以及其他人，都沒有任何關系。”
周雲墨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彎：“哦。”
作者有話說：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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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小墨在吃飯呢？”
兩人正說著，門口傳來大喇喇的一道男聲。
江念轉頭，看到穿著便服的趙家明風風火火走進來。
昨天兵荒馬亂，她沒太註意比上次年長了十歲的趙家明, 如今到底是什麽模樣。
現下一看, 才發覺, 變化確實挺大的。
大概是一直在一線工作, 他從二十歲的陽光大男孩，變成了男人味十足的三十歲硬漢。大概是一夜沒睡, 此刻臉上掛著兩只濃墨重彩的黑眼圈。
當然, 依舊是帥氣的。
這種看著時光在人身上流轉的體驗，很有些奇妙, 以至於她不由自主就朝趙家明彎唇笑開。
趙家明對上她的笑容, 也彎唇一笑，道：“宋老師也在啊！”
江念道：“我煲了湯給周雲墨送過來, 學校放了我一個星期假, 讓我專心照顧我這個好學生。”
趙家明笑呵呵道：“有你這個班主任照顧，我也能放心忙案子了。”
“對了，人抓到了嗎？”
趙家明道：“已經鎖定身份, 正在抓捕，最遲兩天就能全部歸案。”
江念舒了口氣：“那就好。”
趙家明搓了搓臉：“可不是麽？小墨可是我弟，我能讓他白白被人欺負？”
周雲墨笑：“謝謝哥！”
“跟你哥客氣什麽？”說著, 趙家明大喇喇往床邊一坐, 看了小桌板上吃得差不多的飯菜，隨口問：“你吃完了？”
“嗯, 差不多了。”
趙家明道：“哎喲, 從昨晚忙到現在, 就吃了一塊面包，快餓死我了。”他伸出手拿起裝著湯的保溫桶，“你這湯不喝了吧？正好讓我填填肚子。”
說罷，也不等人回來，便抱著保溫桶噸噸噸將剩下大半桶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還用手拿出大骨頭，毫無形象地大啃。
周雲墨：“……”嘴唇嚅囁了下，等人已經開始啃骨頭，才後知後覺一樣回道，“嗯，你喝吧。”
在趙家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還沒喝完的小湯盒時，他雙手默默捧住了小盒往身前移了移。
好在趙家明並沒打算再搶他小湯盒裏那點湯。
江念見狀，好笑道：“趙警官還沒吃午飯啊，正好，我也還沒吃，我請你吧。”
趙家明樂呵呵道：“哪能讓老師請呢，我請才對。”
江念：“應該我請的，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昨晚可能就更麻煩了。就算是替周雲墨感謝你，也該我我請。”
趙家明是個爽快人，雖然依舊覺得這頓飯該自己請，但對方堅持，他也就沒再多糾結，欣然點頭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江念被他這句拽文逗樂。
周雲墨低低笑了笑，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掃，又默默低下頭。
江念收拾好保溫盒，隨口道：“周雲墨，學校的事你不用擔心，拉下的課，我會找任課老師要來筆記，你稍微好點了，可以在醫院自學。當然，這兩天你就什麽都別想，好好休養。”
周雲墨點頭。
江念又道：“下午我再給你煲湯送過來。”
“謝謝宋老師。”
江念笑：“你跟老師客氣什麽？”
趙家明什麽摸了摸小孩的頭：“有什麽事打電話給哥。”
“嗯，謝謝家明哥。”
周雲墨目送兩個大人走出病房，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江念請趙家明吃飯，一來是為了答謝對方，二來也是裏想多了解周雲墨這些年的生活。
趙姨周叔已經不在，這些年唯一看著他長大的，估計也就是趙家明。
兩人挑了間醫院附近的中式快餐店，是趙家明選的，因為實在是餓了，得找一家能馬上吃的。
飯菜幾分鐘就上來，趙家明笑著招招手：“吃吧吃吧，我都快餓死了。”
江念笑了笑：“嗯。”
待趙家明埋頭狼吞虎咽將一盤炒飯扒去大半，速度明顯緩下來，她又才開口：“你說當年周雲墨被收養你是牽的線，那你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趙家明擡頭，拿去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爽快地舒了口氣，才點頭道：“算是吧，不過我工作忙，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
江念：“那他這些年生活，你了解嗎？”
趙家明道：“這個還是知道的，也不是當著你這個班主任誇自家弟弟，小墨那真是個好孩子。從小就特別懂事，學習也從不需要他爸媽費心，一直都是名列前茅，性格就不用說了，那是真善良，我姑和我姑父相繼生病，他白天上學，晚上就住在醫院照顧，誰見了不說孝順？親生孩子都沒幾個能做到。只可惜，孩子命不好，才十六歲，就親眼送走了一個又一個親人。”
江念還沒問除了父母還有哪些。
趙家明已經巴拉巴拉倒豆子一樣全講給了她：“你是小墨班主任，看得出你是真關心他，他的身世我也不瞞你。他五歲母親過世，進了孤兒院，六歲被一個有錢人領養，但那養父不是個東西，差點害了孩子，好在老天有眼，讓他遇到一個疼他的小保姆，那是個特別好的姑娘，把他從火海中救了出來，找到我幫忙，讓我姑收養了他。可惜啊——”說到這裏，趙家明像是想起什麽傷心往事一樣，因為熬夜微微泛紅的眼睛，越發有些發紅，他悵然般嘆息一聲，“那個疼愛小墨的好姑娘，沒過幾個月就病逝了，小墨難過了好久才緩過來。”
其實過去了十年，趙家明連王月的模樣都已經記不太清楚，曾經那點心動自然也早不見蹤影，但只要回憶起來，還是能清晰記得那女孩的好。
江x念看了看他，淡聲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這也是沒辦法的。”
“是啊，沒辦法！可是一個孩子，十年間送走三個自己最親的人，也是真的太苦了。”說著想起什麽似的，道，“小墨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性子悶，不愛說話，人太老實本分。現在父母都不在了，我怕他這性子會更悶。你是他班主任，還希望你能多關照他，讓他在學校過得開心點。”
江念原本想著，小趙警官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什麽事都給自己說，現在才意識到對方的用心良苦，他將周雲墨的悲慘經歷告訴自己，無非是希望自己自己這個班主任，能多關心孩子。
一個正常的人，聽到這些，必然會對周雲墨生出憐憫之心，就像自己一樣。但原本的宋敏敏顯然沒那麽多泛濫的同情心，所以上輩子，即使趙家明也把這些話告訴過宋敏敏，只怕並沒有為周雲墨換來多少額外關心，而是像今早校長那句話透露的意思，——個身世可憐無父無母的孩子，是可以隨意放棄犧牲的。
她默默嘆了口氣，笑道：“趙警官，你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好好關照周雲墨的，他可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學生。”
趙家明也笑：“是哦，還是小墨自己爭氣啊！”
吃過飯，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趙警官馬不停蹄去忙工作，江念則返回醫院去看周雲墨。
原本周雲墨閉眼躺著，似乎是已經睡著，她的動作又很輕，但這家夥像是有感應似的，在她靠近病床時，一雙黑沈沈的眼睛，驀地睜開：“宋老師。”
江念笑：“你睡吧，不用管我。”
周雲墨卻還是伸手握住病床搖桿，將床微微豎起來，他大腿骨裂，暫時不能直坐，只能半靠在床頭。
“我不困，昨天到現在睡了太多了。”
“小孩子就該多睡睡，才能長高。”
“我已經夠高了，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
“十六歲還不是小孩子啊？”
“再過幾個月就十七了。”
“那現在也還是十六。”
周雲墨低低笑出聲，默了片刻，冷不丁又道：“宋老師，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江念微微一楞，繼而又不以為意道：“那說明你以前不了解我。”
“也許吧。”
“對了，”江念想起什麽似的，問，“你這個警察哥哥結婚了嗎？”
周雲墨怔了下，搖頭道：“還沒呢，老師問這個做什麽？”
江念隨口道：“就八卦一下。”
周雲墨笑：“他工作太忙了，以前交過兩個女朋友，兩個月見了三次面，女孩子實在受不了就分手了。”
“是啊，我們剛吃飯，他就接了好幾個電話，放下筷子立馬趕回單位。”頓了下，江念又道，“你哥人很好，一直在說你的事，讓我這個班主任多關照你。”
“嗯，家明哥是很好。”
江念當然知道趙家明人不錯，但和女朋友兩個月就約會三次的大忙人，怎麽可能真的能分出多少心思，去關心一個表親家的養子？
不過她還是很感激趙家明的，如果不是他每次在緊要關頭出現，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在江念心中，周雲墨還是個孩子，但事實上，一個十六歲的男高中生，確實很難在稱之為孩子，而自己無論是靈魂還是這具身體，也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
說到底，不太適合跟十六歲的男學生單獨相處。
好在病房是三人間，進進出出總有人，還有護工，倒也不至於尷尬。
守著周雲墨換了兩瓶點滴，過了下午三點，江念便起身告別，回了宿舍為病號準備晚餐。
雖然請了護工，江念還是每天早中晚點卯似的，拎著精心煲的湯送過來，她現在是校長為周雲墨欽點的監護人，還準了她一個星期的假，光明正大名正言順。
班上的事，她暫時當了甩手掌櫃。
周雲墨到底是常年堅持運動的少年人，到了第三天，精神已經恢覆得差不多，臉上的紅腫都已經消退大半，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再如何底子好，骨折骨裂的地方，也得慢慢修養。
這天中午，周雲墨正喝著江念送過來的湯，門口響起嘰嘰喳喳的聲音。
“宋老師，周雲墨。”
江念和周雲墨齊齊擡頭看過去，門口來人正是柳文雪和鄭萌。
江念道：“你們怎麽來了？”
兩個女孩一個抱著大束百合，一個拎著果籃。
柳文雪道：“那晚出事後，學校就發了通知，午休時不能出校門，晚自習後也必須馬上回家，美食街晚上都有保衛處老師巡邏，看到學生就馬上趕回去。班上同學一直想來探望周雲墨的，一直沒找到機會，今天吳老師特地準許我和萌萌作為代表來探班。”
吳老師是這幾天的代理班主任。
江念笑道：“我不是說了麽？現在非常時刻，別亂跑，你們家長這幾天肯定都擔驚受怕呢。同學們的心意，我早就轉達給周雲墨了。”
因為發生了那件事，接送孩子的家長暴增，每天晚自習門口都擠滿著擔心孩子的老父親老母親，馬路堵車越發嚴重。
柳文雪道：“別人可以不來，但我和萌萌肯定要來的。那晚要不是周雲墨，都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呢！”
說到這裏，小姑娘雙眼頓時泛紅。
鄭萌也點頭附和：“是啊，周雲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江念對此頗以為然，但周雲墨顯然不以為意，他淡淡看了眼兩個女孩，道：“你們別放在心上，我們是同學，何況當晚宋老師也在，我不可能袖手旁觀，讓你們被抓走的。再說，我也沒什麽事，正好當放假了。”
柳文雪看到床頭櫃上的書本，好奇問道：“你現在在醫院學習嗎？”
周雲墨點頭：“嗯，宋老師每天給我拿了各科筆記過來讓我自學，免得掉隊。”
柳文雪想到什麽似的道：“這樣吧，我每天下晚自習來醫院，把作業拿過來，跟你一起寫，這些天各科老師教的東西，我可以給你輔導。”
周雲墨還沒說話，江念已經先道：“那怎麽能行？你下晚自習不回家跑來醫院，不怕父母擔心啊？而且那麽晚回家，一個女孩子多危險？”
柳文雪笑道：“宋老師不用擔心，我爸媽現在讓司機每天接送我，再晚也不怕。他們也想感謝周雲墨，我來給他補課，他們肯定很支持的。”
江念一聽，好像還不錯。
“謝謝，不用了！”然而周雲墨卻開口道，“宋老師給我的筆記就已經夠了，不用擔心我掉隊，我能跟上進度。”
柳文雪當然相信以他的能力，靠自學也能跟上進度，甚至還能超過大部隊，但被直接拒絕，還是有點失望。她抿抿唇：“那好吧，要是有什麽問題，你再找我。”
“嗯，好的。”
兩人是午休跑出來的，說了一會兒話，就得離開回學校了，鄭萌還正常，柳文雪分明是一臉依依不舍，少女心思一覽無遺寫在臉上。
原本這姑娘就對周雲墨有意思，這回親眼見到暗戀對象的英勇表現，只怕一顆少女心更加淪陷。
待人離開後，江念看了看神色平靜的男孩，輕笑道：“女同學來看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周雲墨掀起眼皮看向她，似乎有些奇怪。
江念趕緊清清嗓子，擺出班主任該有的樣子，道：“我雖然是你們班主任，但還是很開明的，跟其他老古板不一樣。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這是正常的，要是從來沒對異性有過一點好感，那才奇怪……”
她還沒說完，周雲墨已經打斷她：“我沒有過。”
江念噎了下，又道：“這很正常的，你不用這麽快否認，老師又不會說你什麽，哪怕真早戀，老師也不會做棒打鴛鴦的事，只要不影響學習，不要做出逾矩行為就好。”
周雲墨神色莫測地看了看她，又認真重覆道：“真沒有過。”
江念其實也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氣氛，正如趙家明所說，這孩子太悶了。見他這麽認真，想來也不是說謊，他這樣的身世，情竇初開時，正好遇到父母相繼病逝，沒有產生過這種心思很正常。
這樣一想，便覺得自己這玩笑話說得有些不合時宜，趕緊輕描淡寫轉移話題的：“你要筆記上的新內容，有哪些看不懂的，記下來給我，我去找任課老師幫你詳細解答再帶過來。”
周雲墨點頭：“謝謝宋老師。”
江念不以為意擺擺手：“你不用總跟老師這麽客氣，校長讓我當你臨時監護人，你的事情就是我的責任。”
周雲墨擡起眼簾，黑沈沈的眸子定定看向她，冷不丁問：“所以如果不是校長安排，老師就不會每天來看望我給我送湯嗎？”
江念楞了下，好笑道：“當然不是，我照顧你，是因為我是班主任，你是我的學生周雲墨，而且是得意門生。跟校長x以及其他人，都沒有任何關系。”
周雲墨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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