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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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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 92



【三寶:天堂沒你,我也不去。】

床底下最要命的東西, 直到兩個月後,許山傾才見到真容。

那是仇若青剛取得律師資格證,第一次上庭辯護後發生的事。

彭遠的故意殺人藏屍案。

阿蛇提前交代, 案件詳情仇若青不必清楚知道,到時候上法庭隨便說幾句就行,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不管結果怎樣,還是要提起上訴。

當檢察官把受害人屍體的照片放出來, 仇若青閉上彈跳不停的眼皮, 全明白了。

那是個染成紅發的女孩, 死狀淒慘, 屍體被挖出來的時候已經高度腐化, 但頭發卻跟在阿蛇家的沙發旁見到的一樣。

當時阿蛇怕他看見,把紅發踩在腳底。

最後彭遠被判決死刑緩期執行, 還有轉圜的餘地,當仇若青跟他最後一次見面,彭遠早就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肌肉也在囚服下萎縮了一圈,他耷拉著腦袋,交代後事般地說了一堆。

彭遠沒覺得替阿蛇頂罪有什麽不對,老大說過, 給小房東帶毒的煙, 犯了大忌, 這就是他的懲罰。

說到最後,彭遠這個常年把「yo」掛在嘴邊的硬漢哭了, 自我安慰說:“幸好我還有個哥, 也走起來了, 能照顧老家的爹娘。”

“但我……放不下大波浪,小房東,替我給她帶個話,就說,等我過幾年出去,讓她還站在當年的路燈下面,我不喜歡她頭發燙成泡面的樣子,以前的黑長直就很漂亮。是我不好,非要把她帶出來,帶出來也沒跟著我彭遠享到什麽福,每天還要擔驚受怕,怕我死。”

“我對不起她……以前她起碼還有自由,遇到我,什麽都沒了。”

“告訴大波浪,我愛她,以前都是我錯了,不該打她罵她欺負她……我彭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欠她,當牛做馬都要還上。”

當天,仇若青像從火海裏爬出來的幽魂,張著早就不屬於自己的嘴,給大波浪遞了消息,她沒哭,堅強得不像個瘦弱的女孩,還對仇若青露出一個明媚的笑,說:“好,我等他!”

平常人的一生,出生再到死,是個溫煦而持久的過程,踩著無限長的卷尺,緩緩地,走到豪華墳墓,安靜地迎來永久的休息。

而這些亡命之徒,他們的命早就不屬於自己,不受制於任何時間規律,當流彈當頭飛來,隨時要準備變成沒生命的肉塊。

人各有命。

仇若青沒對阿蛇留一點情面,驅了他身邊的馬仔,捏緊他的脖子,神色也如同茹毛飲血的怪獸,而阿蛇則是毛色衰敗、活該去死的低等生物。

仇若青眼睛裏的血絲很重,話更重,“姓劉的,殺女人,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如果劉啟明不馬上說下一句,仇若青發誓手裏的刀會抹了他脖子。

劉啟明仿佛第一次跟他交心,竭力想從仇若青的鐵腕裏跳下來,費力地說:“小房東,她在床上笑話……我沒有手,不頂用。”

那天,仇若青第一次聽見劉啟明說起爸媽,說起這只被人嘲笑了很多年的手的故事。

劉啟明呆坐在地上,背後是他壘起來的黃金墻,但正如所有的堅不可摧都有自己的軟肋一樣,失掉的手,包括這只手帶走的正常人生,是多少黃金都彌補不了的。

他還講了一個故事,回憶起來,每句話都帶著痛苦的調子。

劉啟明:“曾經我對一個小孩提出可以救他全家的要求,我說,把你的手割給我,他們就能活。他沒同意,他為什麽不同意……”

仇若青沒學過心理學,但他想起嚴則提過的那幅房樹人,阿蛇畫的,六個線條人手拉手站在背後,而代表阿蛇的「大人」,站在前面,握著一只手。

不用懂任何許山傾才知道的知識,他也明白,這是阿蛇的自我懺悔,他想讓他們活下來。

而那起讓許山傾差點吐出肺的滅門案,兇手極有可能也是阿蛇。

不然嚴則為什麽說他見過,見過的唯一可能,不就是跟許山傾認識的那天。

這是一起連仇若青自己也捋不清楚到底有多麽黑色幽默的因果循環,風暴眼,姓許,姓劉,更姓仇。

所以,他取出床底下拴著鐵鏈的捕獸器,意味不明地看著許山傾,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眼神的終極含義到底是什麽。

捕獸器是簇新的銀色,突然的咬合力能夾碎最強壯的骨骼。

許山傾再喜歡受虐,看見這個也怕得不行,他見識過這東西在野外的威力,饒是兇猛如虎,可能都活不過鋸齒夾擊。

“若若,我不行……”

仇若青低頭不語,凝神調著捕獸器,聲音冰涼,沒一點活氣,“放心,我會調成你能接受的力道,不會弄死你。”

愛真是個讓人糟心的東西,仇若青到底有多愛許山傾,他把捕獸器夾在他腳踝的時候,終於知道了。

別人丟的是命,他還是不夠坦然地放過了阿蛇。而許山傾只是被捕獸器夾到破了一點皮,他就覺得疼。

覆了許山傾一身的皮質綁帶,還有腳下的鐵鏈,讓人沈迷的同時,也難受。

許山傾也一樣,臉上的表情是爽的,滲出血的時候,還是害怕它不受控制。

仇若青舔著他腳踝上的血,自我討伐似的差點把捕獸器夾到自己脖子上,許山傾看見他哭,便告訴他,病情不能再放任不管。

仇若青沒力氣地看著天花板,線條猙獰,光也只剩下紅綠色,許山傾靠長達數十分鐘柔軟的親吻,才澆滅仇若青心裏的怨恨。

“蝦滑,你根本不知道我們的愛,到底有多可怕。”

但他至死都不會告訴許山傾,因為許山傾的腦子發懵,那條毒蛇還活著,龍城港口的毒還運著,月蝕的黑錢也還洗著。

而紅頭發,也死不瞑目。

一切都因為,他在幾個月前,想不痛不癢地活下去,在「山不會倒」診療中心掛了「主治醫師-何瑯」的號,而那個傻到不行的心理醫生,一邊喝著美式,一邊告訴他不能放任細菌在體表不管,聽到他的答覆後,差點噴出咖啡來。

這都能愛上。

所以這個沈重到能把許山傾壓垮的枷鎖,他要替他擔著。

許山傾能愛上自己,不是他的錯,是自己的。

三寶。

仇若青自認是個壞人,不配再繼續關心三寶的髖關節,給大爺發出最後一封郵件:【三寶大爺,鑒於我有罪,以後沒有預備備起了,等你去了天堂,記得替我在上面超度。】

【三寶:天堂沒你,我也不去。】

仇若青取出沙灘褲裏許山傾小跑遞給他的名片,看了半天後放在心口,像傻了一樣念著經:“大幸,大不幸……”

許山傾趁他去洗澡,看到了床頭櫃上的名片,差點犯了卒中,仇若青洗完出來後,他打量著許山傾惴惴不安的神色,“怎麽了,別擔心,今天不抽你。”

“那名片……”

仇若青淡淡看著他,說的卻是驚天地泣鬼神的:“蝦滑,如果下輩子能投胎變個人,我還去找你看病。”

許山傾耳際傳出一聲悶雷,仇若青連名片上的字都看不清楚了,不然不是該揍他嗎。

他慢慢地回道:“下輩子,我不允許你再生病,我還要陪著你一起長大,一起讀大學,再在那條河邊向你求婚。”

繁星之下,海大的河床看起來比初夏要頹敗一些,雜草都是歪歪扭扭的,仇若青那天不想走路,許山傾只好推著熟悉的輪椅帶他到了河邊。

他坐在草叢裏,手裏端著半瓶酒,遞給仇若青幾張照片,“這是齊愷爸爸指認強奸現場的照片,警察還帶他來過這條河,也拍下來了。”

仇若青仔細翻看這幾張照片,齊愷的爸爸戴著黑色頭套,手指浴室、臥室、還有這河。

他心說:又不是謀殺,不至於這麽指認現場吧。

許山傾心虛地偷瞄著他,這頭套不戴的話,嚴則的臉不就一下子讓人認出來了,幸好嚴四很配合,沒出言不遜地逼逼賴賴幾句。

他喝完最後半瓶酒後,起身抱住仇若青有點木訥的腦袋,“仇若若,以後不能再用別人的不幸懲罰自己了好嗎,有些東西不需要你去感同身受,「共感力」太強,不算什麽好事情。你以前說自己「無良」,無良才是對的。”

許山傾密集的吻落在他仰起的臉上,看他伸出舌尖,也去纏弄,很快這個吻就像雙生兒一樣難舍難分,一個不想退,一個親得更深,張合之間,唇舌都濕漉漉的,過程一久,互相都有了反應。

仇若青擡手看了看時間,“6號,星期六,還記得怎麽玩嗎。”

許山傾一驚:“讓別人看見怎麽辦。”

“誰愛看誰看,最要緊的,讓我兄弟看一下,活著的人,都還好好活著。”

仇若青在惡意的驅使下,伸出手繞緊他的脖子,“抱我下來。”

貼緊後,雙數日的例行工作小聲地在草叢裏進行,仇若青細嫩的皮膚讓草紮得難受,人翻身趴在了許山傾身上。

許山傾想起一件事:“若若,今天來我這咨詢的,有個焦慮型依戀人格,男朋友不管去哪,她都想跟著,時時刻刻都想粘著別人,我看見她,就想到你。你身體上依賴我,心理上倒沒那麽依賴,我有點羨慕那個女孩的男朋友。”

仇若青:“別拐彎抹角,想說什麽就直說。”

許山傾笑道:“老頭們要開會,跟著我,羞辱他們,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下面是大結局(上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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