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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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Chapter 88
◇
翻過這夜，叢林裏就只剩下獸。
劉啟明摘了耳麥, 平緩道：“一只手，還真有點費勁。”
螺旋槳在正上方懸著，聲音很快吹散在空氣, 輕如蚊吟。
在彭遠氣崩潰了的眼神裏，劉啟明單手環著繩索, 雙腿靈巧地勾住下端，沿著繩子向下蠕行。
就像他從一個微不足道的馬仔，一路攀爬到高不可及一樣, 向下的一路, 就是回他過去的一路, 很少鮮衣潔履, 很少吃飽肚子, 也沒怎麽太平過。
小時候，他那只被鞭炮炸傷的左手, 如果爸媽沒有篤信邪教，錯過及時治療的時機，是不會重度感染到壞死, 只能做手術割掉的。
可惜，醫生嚇唬他爸媽要找警察，害得他還沒上小學就被糊塗的爸媽拋棄。
他們那麽怕麻煩，當初生他幹什麽。
劉啟明有時候真恨一切有手的人。
還好, 他命夠硬, 夠強, 臉上那些猙獰的刀疤大都是十幾歲就得的，最慘的一次, 一刀下去直接見了骨頭。
剛滿二十五歲那年,「屠門」的老大俞未競從M國過來「視察工作」, 一眼就看中他骨子裏的暴戾，賞識有加，把在華國開枝散葉的重任交到他手上。
那時，劉啟明已經混了十年江湖，也在筒子樓裏住了十年。如果外面的腥風血雨是個癲狂的坐標，筒子樓就是他溫暖的原點，條件艱苦，面積不大，黴味很重，但給他的安全感卻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尤其是那道讓他日覆一日，屎殼郎滾球一樣壘出來的黃金墻，即使放在那不花也不用，劉啟明都覺得心裏踏實。
大房東和小房東都是善良的人，一個十年不想漲他房租，一個主動關心他體有殘疾。就連現在，小房東就算再恨他，還是對艱難向下滑的自己投來憂心的面容。
刺目的光束正對著小房東，他依然不躲不閃。
如果不是心理醫生挑戰了他的權威，讓他很難平息眾人的憤怒，那桿狙擊槍他是不會讓彭遠對準小房東的。
仇若青也是精神病，人們對同類，總會分出點憐憫。
「撲通」一聲，劉啟明跳落在仇若青面前，額頭都是汗，彭遠顧及他安危，仇若青胸口的狙擊紅點一直亮著，劉啟明沖直升機揮了揮手，示意他收回狙擊槍。
彭遠不情願地把槍怒扔在一邊。
“小房東，我沒惡意，只是想告訴你，你逃到天邊，我也能找到你。”劉啟明用簡短有力的話打破僵持。
仇若青看不明白，一個貌不驚人的殘疾，人也瘦弱，散發的能量卻好像能毀天滅地。他的那身皮肉仿佛是虛假的。
公海的這次成功定位，就是以最殘暴的方式，撕了他能逃走的妄想。公海、陸地、荒山，只要他想，都能找到。許山傾能惹上這號人，可能一輩子都別想安寧。
但他沒輸一點氣場，從容不迫地提醒劉啟明說：“我的傻男人早就懷疑到你頭上了，沒猜錯的話，健身房讓警察圍了吧。如果他出現任何不測，都是你的不打自招。”他捏著指腹，眼窩裏一黑，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為了防止我們兩個的任何一個人在錄音，要緊的東西，就用「luciérnaga」來代替。”
劉啟明失色：“我不會說西語，小房東。”
仇若青把那把刀甩在他腳下，“螢火蟲。”
劉啟明跟他歃血為盟的刀，是老俞送給他的禮物，上面刻的字，也是老教母的箴言，在幫派內部奉為聖諭，意為燃燒渺小的自己，換「屠門」的盛世。
他沒覺得一個黑澀會興不興隆值得燒了他的命，從一開始，他都只是為了活著，如果當老大能讓他更好地活，他樂意演好這個角色。
劉啟明：“好，你說了算。”
仇若青直視深海，“為了讓我對螢火蟲上癮，就讓我兒子送帶螢火蟲的煙，是你幹的吧。”
劉啟明：“他們會錯了意，我只是說如果小房東「是我的人」就好了，彭遠會因為這件事受罰的。”
無可名狀的疼侵上仇若青的頭，他在一陣陣細小的痙攣裏緩緩說：“龍城港口每個月過來的貨輪，拉的也有螢火蟲；「月蝕」也是給你們洗黑錢、運螢火蟲的工具。”
劉啟明的眼裏閃動著奇異的冷光。
仇若青表情極其痛苦，說的每個字都像機械音：“我的籌碼，第一、合同有備份；第二、龍城港口貨輪進港的具體時間。這兩樣東西都藏在你不可能找到的地方，給了我最信任的人。”
他用邏輯清晰，很許山傾的方式說：“一旦我的傻心理醫生，以後出現任何意外，哪怕是遇到一個小小的車禍，或者有什麽東西不知道從哪裏飛下來砸到了他，這些證據或者信息，都會送給警察。”
仇若青擡頭看他，一字一頓道：“最重要的，如果你讓「月蝕」更改合同，更改進港時間，試圖逃過我的控制，也不行。還有，筒子樓裏，藏的那些……螢火蟲，別想著運走，你就給我在那住一輩子吧。”
說著說著，他體內僅存的正義漸離漸遠，痙攣也逐漸消退。沒有心，確實能收到一片安詳。
劉啟明不言自明，「月蝕」的合同讓小房東看出了問題。
他嗓音很啞：“小房東，那我的籌碼呢，我回去怎麽服眾。”
仇若青自嘲地搖了搖頭，說：“你的名字不會讓警察知道，他也不會再追著你不放。至於我男人怎麽信我，還要你來配合演一場戲。如果你也遇到任何麻煩，我倆的命不還在你手上嗎，夠不夠服眾？”
劉啟明剛要張嘴，仇若青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麽，說：“「月蝕」的運輸合同，頁腳剛好有你們的暗號，你不懂西語，我懂。”
“劉啟明，你告訴我，如果不是在煙裏放螢火蟲，你打算用什麽辦法讓我變成你的人？”
劉啟明扯了扯嘴角，“沒想過，大概率會讓你卷進一起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案子裏。但肯定不可能讓你染上螢火蟲，不道德。”
“道德？你配說這個詞嗎。”仇若青在這一刻出離了憤怒，殺聲漸高。
劉啟明：“雖然俗，但小房東，我還是要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擁有一切，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幾棟樓能去繼承，大部分人不過是為了生存，選擇不同的路罷了。即使這路，看起來不那麽光彩。但我靠真本事吃飯，不會羨慕別人，也不想被誰誤解，如果你是我，說不定會更過分。”
仇若青不置可否，在沙發上伸著筋骨，看著徒有其表的世界，隱晦地說：“這種時候，當大哥的不是應該藏起來嗎。”
劉啟明：“可能想親眼看看，畢竟舍不得。”
仇若青不願再多看他一眼。
如果他沒提前猜出一切，沒步好局，沒籌碼，劉啟明真打算送他們走。
也是個瘋子。
“演的那場戲——”劉啟明從地上撿起刀，想知道小房東到底在計劃什麽，話音未落，仇若青就打斷他，說：“我盡快去收第三季度的房租，找個機會讓你們偶遇。”
知道完整的計劃後，劉啟明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彭遠讓他哥把直升機開得再低一些。
一場跟魔鬼的談判，隨著發動機轟隆隆的聲音，畫下句點。
夜裏沒有金光熠熠的海濤，全是故弄玄虛的幽暗。
仇若青起來才發現，他全身都濕透了。
回到艙內，仇若青看著自己發白的雙手雙腳，摸了摸冷到困頓的額頭，不爭氣地坐在許山傾旁邊，流了淚。
許蝦滑，下次不能再亂猜亂玩了，行嗎。仇若青不勝憂苦地心道。
活到23歲，終於有一夜白頭的感覺，那把刀，穿過皮肉，刮在了他的骨頭上。人說，歲逢大運，淘米都能找到黃金。而猝逢大難，喝杯奶茶都會嗆死。
今天就是他被許山傾嗆死的一天。
翻過這夜，叢林裏就只剩下獸。
淩晨，許山傾藥效過了，從混沌裏睜開眼睛，看到的東西讓他以為還在做夢。
船艙內的燈光都纏上血紅的綢布，如濃血般的燈影在眼前交亂，船內層高比不上住宅，顯得非常壓抑，跟在鯊魚肚子裏沒什麽區別。
仇若青穿著黑沈的襯衣長褲，戴著黑色半指皮手套，凜凜地手拿皮鞭，站在床邊，十個混世孽障都攢不出他現在的樣子。
許山傾掙紮著坐起，發現全身只戴了袖箍和電擊脖圈，眼神迷蒙，“若若，你怎麽不睡覺，不累嗎？快過來，我抱著你睡覺，想你了。”
“想它嗎。”仇若青說，鞭風很快吹到許山傾的耳邊，聲音脆亮。
許山傾不好說他想，那叫矢口否認他們得來不易的「平等」。他更不好說不想，那叫睜眼說瞎話。
他只是說：“仇若若，剛才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哭了，還說愛我。過來，我給你擦擦眼淚。”
仇若青的確做了件聊表愛意的小事。
但，這艘船臟了，還帶著股要命的毒氣。怪誰呢。
仇若青舔了舔幹燥的唇，縝密的邏輯不適合他，緊繃著的神經，對他這個精神病，也不夠友好。
該罰。
“如果沒有你，該多好。”仇若青忍不住說了句真話，離經叛道的鞭子再次刮過一陣勁風。
許山傾愛他，便要無條件接受每個他。
他背過身子，撐著床，肌肉的溝壑似在邀請仇若青手裏的東西，把它填滿。
再，撕碎。
而他，也需要讓強酸灼蝕，永不止息。
作者有話說：
俞未競是《迷境》裏的大boss；
原話：“一旦丟掉心，安詳即刻來臨”——《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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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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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明摘了耳麥, 平緩道：“一只手，還真有點費勁。”
螺旋槳在正上方懸著，聲音很快吹散在空氣, 輕如蚊吟。
在彭遠氣崩潰了的眼神裏，劉啟明單手環著繩索, 雙腿靈巧地勾住下端，沿著繩子向下蠕行。
就像他從一個微不足道的馬仔，一路攀爬到高不可及一樣, 向下的一路, 就是回他過去的一路, 很少鮮衣潔履, 很少吃飽肚子, 也沒怎麽太平過。
小時候，他那只被鞭炮炸傷的左手, 如果爸媽沒有篤信邪教，錯過及時治療的時機，是不會重度感染到壞死, 只能做手術割掉的。
可惜，醫生嚇唬他爸媽要找警察，害得他還沒上小學就被糊塗的爸媽拋棄。
他們那麽怕麻煩，當初生他幹什麽。
劉啟明有時候真恨一切有手的人。
還好, 他命夠硬, 夠強, 臉上那些猙獰的刀疤大都是十幾歲就得的，最慘的一次, 一刀下去直接見了骨頭。
剛滿二十五歲那年,「屠門」的老大俞未競從M國過來「視察工作」, 一眼就看中他骨子裏的暴戾，賞識有加，把在華國開枝散葉的重任交到他手上。
那時，劉啟明已經混了十年江湖，也在筒子樓裏住了十年。如果外面的腥風血雨是個癲狂的坐標，筒子樓就是他溫暖的原點，條件艱苦，面積不大，黴味很重，但給他的安全感卻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尤其是那道讓他日覆一日，屎殼郎滾球一樣壘出來的黃金墻，即使放在那不花也不用，劉啟明都覺得心裏踏實。
大房東和小房東都是善良的人，一個十年不想漲他房租，一個主動關心他體有殘疾。就連現在，小房東就算再恨他，還是對艱難向下滑的自己投來憂心的面容。
刺目的光束正對著小房東，他依然不躲不閃。
如果不是心理醫生挑戰了他的權威，讓他很難平息眾人的憤怒，那桿狙擊槍他是不會讓彭遠對準小房東的。
仇若青也是精神病，人們對同類，總會分出點憐憫。
「撲通」一聲，劉啟明跳落在仇若青面前，額頭都是汗，彭遠顧及他安危，仇若青胸口的狙擊紅點一直亮著，劉啟明沖直升機揮了揮手，示意他收回狙擊槍。
彭遠不情願地把槍怒扔在一邊。
“小房東，我沒惡意，只是想告訴你，你逃到天邊，我也能找到你。”劉啟明用簡短有力的話打破僵持。
仇若青看不明白，一個貌不驚人的殘疾，人也瘦弱，散發的能量卻好像能毀天滅地。他的那身皮肉仿佛是虛假的。
公海的這次成功定位，就是以最殘暴的方式，撕了他能逃走的妄想。公海、陸地、荒山，只要他想，都能找到。許山傾能惹上這號人，可能一輩子都別想安寧。
但他沒輸一點氣場，從容不迫地提醒劉啟明說：“我的傻男人早就懷疑到你頭上了，沒猜錯的話，健身房讓警察圍了吧。如果他出現任何不測，都是你的不打自招。”他捏著指腹，眼窩裏一黑，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為了防止我們兩個的任何一個人在錄音，要緊的東西，就用「luciérnaga」來代替。”
劉啟明失色：“我不會說西語，小房東。”
仇若青把那把刀甩在他腳下，“螢火蟲。”
劉啟明跟他歃血為盟的刀，是老俞送給他的禮物，上面刻的字，也是老教母的箴言，在幫派內部奉為聖諭，意為燃燒渺小的自己，換「屠門」的盛世。
他沒覺得一個黑澀會興不興隆值得燒了他的命，從一開始，他都只是為了活著，如果當老大能讓他更好地活，他樂意演好這個角色。
劉啟明：“好，你說了算。”
仇若青直視深海，“為了讓我對螢火蟲上癮，就讓我兒子送帶螢火蟲的煙，是你幹的吧。”
劉啟明：“他們會錯了意，我只是說如果小房東「是我的人」就好了，彭遠會因為這件事受罰的。”
無可名狀的疼侵上仇若青的頭，他在一陣陣細小的痙攣裏緩緩說：“龍城港口每個月過來的貨輪，拉的也有螢火蟲；「月蝕」也是給你們洗黑錢、運螢火蟲的工具。”
劉啟明的眼裏閃動著奇異的冷光。
仇若青表情極其痛苦，說的每個字都像機械音：“我的籌碼，第一、合同有備份；第二、龍城港口貨輪進港的具體時間。這兩樣東西都藏在你不可能找到的地方，給了我最信任的人。”
他用邏輯清晰，很許山傾的方式說：“一旦我的傻心理醫生，以後出現任何意外，哪怕是遇到一個小小的車禍，或者有什麽東西不知道從哪裏飛下來砸到了他，這些證據或者信息，都會送給警察。”
仇若青擡頭看他，一字一頓道：“最重要的，如果你讓「月蝕」更改合同，更改進港時間，試圖逃過我的控制，也不行。還有，筒子樓裏，藏的那些……螢火蟲，別想著運走，你就給我在那住一輩子吧。”
說著說著，他體內僅存的正義漸離漸遠，痙攣也逐漸消退。沒有心，確實能收到一片安詳。
劉啟明不言自明，「月蝕」的合同讓小房東看出了問題。
他嗓音很啞：“小房東，那我的籌碼呢，我回去怎麽服眾。”
仇若青自嘲地搖了搖頭，說：“你的名字不會讓警察知道，他也不會再追著你不放。至於我男人怎麽信我，還要你來配合演一場戲。如果你也遇到任何麻煩，我倆的命不還在你手上嗎，夠不夠服眾？”
劉啟明剛要張嘴，仇若青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麽，說：“「月蝕」的運輸合同，頁腳剛好有你們的暗號，你不懂西語，我懂。”
“劉啟明，你告訴我，如果不是在煙裏放螢火蟲，你打算用什麽辦法讓我變成你的人？”
劉啟明扯了扯嘴角，“沒想過，大概率會讓你卷進一起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案子裏。但肯定不可能讓你染上螢火蟲，不道德。”
“道德？你配說這個詞嗎。”仇若青在這一刻出離了憤怒，殺聲漸高。
劉啟明：“雖然俗，但小房東，我還是要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擁有一切，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幾棟樓能去繼承，大部分人不過是為了生存，選擇不同的路罷了。即使這路，看起來不那麽光彩。但我靠真本事吃飯，不會羨慕別人，也不想被誰誤解，如果你是我，說不定會更過分。”
仇若青不置可否，在沙發上伸著筋骨，看著徒有其表的世界，隱晦地說：“這種時候，當大哥的不是應該藏起來嗎。”
劉啟明：“可能想親眼看看，畢竟舍不得。”
仇若青不願再多看他一眼。
如果他沒提前猜出一切，沒步好局，沒籌碼，劉啟明真打算送他們走。
也是個瘋子。
“演的那場戲——”劉啟明從地上撿起刀，想知道小房東到底在計劃什麽，話音未落，仇若青就打斷他，說：“我盡快去收第三季度的房租，找個機會讓你們偶遇。”
知道完整的計劃後，劉啟明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彭遠讓他哥把直升機開得再低一些。
一場跟魔鬼的談判，隨著發動機轟隆隆的聲音，畫下句點。
夜裏沒有金光熠熠的海濤，全是故弄玄虛的幽暗。
仇若青起來才發現，他全身都濕透了。
回到艙內，仇若青看著自己發白的雙手雙腳，摸了摸冷到困頓的額頭，不爭氣地坐在許山傾旁邊，流了淚。
許蝦滑，下次不能再亂猜亂玩了，行嗎。仇若青不勝憂苦地心道。
活到23歲，終於有一夜白頭的感覺，那把刀，穿過皮肉，刮在了他的骨頭上。人說，歲逢大運，淘米都能找到黃金。而猝逢大難，喝杯奶茶都會嗆死。
今天就是他被許山傾嗆死的一天。
翻過這夜，叢林裏就只剩下獸。
淩晨，許山傾藥效過了，從混沌裏睜開眼睛，看到的東西讓他以為還在做夢。
船艙內的燈光都纏上血紅的綢布，如濃血般的燈影在眼前交亂，船內層高比不上住宅，顯得非常壓抑，跟在鯊魚肚子裏沒什麽區別。
仇若青穿著黑沈的襯衣長褲，戴著黑色半指皮手套，凜凜地手拿皮鞭，站在床邊，十個混世孽障都攢不出他現在的樣子。
許山傾掙紮著坐起，發現全身只戴了袖箍和電擊脖圈，眼神迷蒙，“若若，你怎麽不睡覺，不累嗎？快過來，我抱著你睡覺，想你了。”
“想它嗎。”仇若青說，鞭風很快吹到許山傾的耳邊，聲音脆亮。
許山傾不好說他想，那叫矢口否認他們得來不易的「平等」。他更不好說不想，那叫睜眼說瞎話。
他只是說：“仇若若，剛才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哭了，還說愛我。過來，我給你擦擦眼淚。”
仇若青的確做了件聊表愛意的小事。
但，這艘船臟了，還帶著股要命的毒氣。怪誰呢。
仇若青舔了舔幹燥的唇，縝密的邏輯不適合他，緊繃著的神經，對他這個精神病，也不夠友好。
該罰。
“如果沒有你，該多好。”仇若青忍不住說了句真話，離經叛道的鞭子再次刮過一陣勁風。
許山傾愛他，便要無條件接受每個他。
他背過身子，撐著床，肌肉的溝壑似在邀請仇若青手裏的東西，把它填滿。
再，撕碎。
而他，也需要讓強酸灼蝕，永不止息。
作者有話說：
俞未競是《迷境》裏的大boss；
原話：“一旦丟掉心，安詳即刻來臨”——《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村上春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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