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二更）愛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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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二更）愛和痛
話音一落, 高臺座椅扶手處，指節輕叩，敲擊出聲響。
“此話何解, 在下竟不知緣由。”
王筠之眸光並未退縮，道：“引路金鈴是裴家法器，她身上的引路鈴是裴思星縛上的, 你雖不會解, 但遇家有道定身訣，可暫隱法器行蹤，為何不用？
引他來問仙盟, 卻並不告知諸門派，難道盟主以為以一人之力, 就可制服裴思星，還是說，盟主有什麽不可與外人言說的打算。”
遇春生指尖摩挲著扶手處繁覆的紋路, “不秋君, 你分析得很好，可惜有件事忘告訴你, 阮姑娘是主動來這裏找我的。”
阮含星望他一眼。
王筠之問她：“姑娘，是這樣麽？”
她點點頭, 王筠之便不再問。
遇春生召來左右兩個道君, “我與阮姑娘還有事，請不秋君去歇息一番，務必好好招待。”
王筠之便被帶下去。
待他走遠, 阮含星嘖嘖道：“我說呢, 玉腰奴給我下了三道法訣，一道破界、一道隱身、一道定身, 原來最後這道也給你拆了，拿我釣大魚呢。”
遇春生看她不以為然的神色，問：“你不生氣？”
“我對你的手段不感興趣，反正你利用我也不是第一次，對你我早不抱希望，怎會失望、怎會生氣？”
阮含星吃了顆葡萄，悠悠道：“我只是對你的目的感興趣，引裴思星來，你想做什麽？你想報覆他？想用某些陰私的手段報覆他？畢竟如果是正常術法，你打不過，也沒必要避開人……你不會也修煉《望生》要奪人壽命法力吧？”
遇春生聽她前半句，聽得有些出神，帶得那一雙碧眸也沈了又沈，以至於後面那些令人心驚的猜測他竟也錯過。
阮含星沖他挑眉笑道：“怎麽，大盟主？我說對了？”
遇春生想自己也是病了，看見她不在意的模樣，聽見那句話，他非但沒有如釋重負、非但沒有覺得輕松，反而十分不悅，卻又不知這不悅從何而來，對她還是對自己。
眼球上的灼熱刺痛忽又傳來，一只碧眸驀地閃爍起灰色。
同一時間，腦海裏傳來嘲諷的聲音，猶如驚雷炸開在識海深處，“阿姐，她猜的很準，也許她馬上就摸到真相了，可惜你現在的心思亂了，要我說，何必在假意裏守那份真心，太廉價了。”
在神魂中，遇春生不禁再次用暴力摧毀這道嘲諷的聲音。
遇春生反問阮含星：“現在就算我利用你，你竟也不會生氣？”
“方才我生氣你開心，如今我不生氣你不開心，春生姐姐，你現在的脾氣真得很奇怪，我不能理解。難道說……”阮含星湊上前，口銜著一顆葡萄渡給他，“你想看我因為知道你利用我而痛苦、憤怒？那樣你會開心麽？原來在地宮裏我把你手腳紮穿時你是開心的麽……”
遇春生道：“是啊，我開心。如果你只是因為我，而不是為朝珩，我會開心極了。”
痛感依稀能重現。但那痛楚在回憶裏竟一遍遍演化成奇怪而扭曲的被占有的快樂。或許人痛太久就會扭曲所有正常的情緒。他因為蛇毒痛了許多年，痛早就從一種枷鎖，變成一種和生命永恒的共振，嵌入骨髓。
她越讓他痛，他就越癡迷她給他的愉悅。痛竟然成一種為求被在乎而生出的癮。
阮含星嘆息，“好姐姐，我長大了，生不動氣了。雖然我只記得起天劫前的種種，但是我依稀感覺到我在天劫裏活了很多年，我這顆心都快老成枯樹藤了，實在沒精力想那麽多……”
說著說著她就噤聲了。
因為眼前的人坐在她面前，雖然動作沒變，神色沒變，但那雙眼睛的顏色切換愈發頻繁，就像這一個軀體有兩個魂魄在拼命爭奪，碧色和灰色之間不停閃爍。
阮含星不得不承認，看著……怪瘆人的，像下一秒，這具軀體就要撕裂一般。
一刻鐘的沈默後，那雙眼又恢覆成一片碧色，浪潮平息，眼瞳依舊如同最昂貴的寶石。
阮含星想緩和一下氣氛，便道：“我想起你曾和我說，你娘說你爹爛透了，哪裏都不好，就是眼睛好看，是一對會騙人的寶石。我看這話，用在你身上也是一樣的。”
遇春生沒有回應，那沈靜的眼神中竟隱約帶著一絲血腥氣，如霧一般彌漫開來，消失不見。
阮含星又問：“你贏了？徹底壓制他了？”
遇春生還是沒說話。
過了片刻，那綠色的眼睛盯著她，遇春生才開口：“《望生》有第三式。”
阮含星眨了眨眼。
他道：“《望生》是我和遇知夏一起研習的術法，從第一式到第三式的法訣我都知道，只有他第三式的琴譜，是我不知道的。”
阮含星的笑意淡了。
他又道：“這術法是為了讓我擺脫那身軀制作出來的，可它兇性太強，所有使用者都短壽夭亡。我和他想看看有沒有人能撐住反噬，能不能為這兇法找一條出路。那個找到出路的人是你。”
阮含星盯著他，眼神和眼神中的人都變得陌生。
他最後道：“好姑娘，你那樣聰明，短短這兩天，看見我的眼睛，你大概也猜到第三式是什麽功法了吧？你也猜到我為什麽要引裴思星過來，他的修為是墮仙，與當初的朝珩幾乎比肩。”
“遇春生，你可以繼續瞞著我，玉腰奴如果死了，世界上沒人會告訴我這些。”
遇春生輕輕一笑，“我經常覺得愛人就像在懸崖邊走絲線，發於刺激和生於愛的怦然心動，偶爾也很難讓人分辨清楚吧？沒別的考量，我就是忽然想讓你知道。”
已經難以分清，究竟是因為愛你才想坦誠，還是因為，我覺得這很刺激。
我想知道，你知道後會怎樣對我。
阮含星很平靜，問道：“那你說，《望生》第三式，是怎麽回事？”
遇春生斂眸，緩緩道來。
《望生》有三招：
第一招，修筋骨、生肌膚。
第二招，合分壽、煉靈傀。
第三招，逆天地、轉乾坤。
天地如何逆、乾坤如何轉？其實不過兩相更換，或為死奪生。
第三招，又有三道功法：
分為入魂、換魂、定魂。
第一道法訣為入魂，若要兩相更換，此法即可侵入另一人的識海靈臺，擾其所思，亂其所憶，壓制其魂，從而破壞其識海靈臺，若靈力高超，便可直接壓制其魂魄。
若為死奪生，則需要存有死者遺魄，放入自己的識海滋養。
遇春生道：“遇知夏給你的法訣，就是《入魂》，可惜你拿到後並沒有修煉的時間。待以入魂之法，壓制他人魂魄或滋養死者遺魄後，便能使第二道法訣《換魂》。”
阮含星道：“你和他就是換魂。”
遇春生說是，只是換魂，容易換不幹凈。
“此時就需《定魂》之曲。將新魂徹底定在新身之中，就像播下一棵種子，待它慢慢發芽而後盤根而後枝繁葉茂，最後徹底占有這片土壤。”
“我缺的是《換魂》法訣，你缺的是《定魂》曲譜，對麽？難怪了。”
“好姑娘，你一向很聰明。”
“你想和我交換。”
遇春生輕輕頷首，“這對我們而言，雙贏。”
阮含星又餵了他一口葡萄，輕聲道：“你一句雙贏，就 把瞞我的事輕輕揭過，修煉《望生》那年我才八歲，生命剛剛開始，就做了你們的試毒銀針，直到最後，你也默認和玉腰奴一起，把我逼到絕路，我當年還是對你下手太輕。”
“現在，恨我了麽？”
“走到今天是天道的安排，我修煉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恨你。你說得對，我們交換，可以雙贏。”
阮含星起身，意興闌珊，“我出去散散步，這裏待著煩。”
遇春生看她漸漸遠去。
又看她忽然折返。
他坐在高臺坐席上，她快步走到他身前，忽然掐住他的脖子，她就算成了“凡人”，手勁也極大，差點要把他的脖頸掐斷，臉色逐漸發青，胸腔的空氣被擠壓得越來越稀薄。
看著她沈靜幽深的眼眸，他卻在痛中擠出一絲笑，碧湖春色，從死水變成活泉。
阮含星氣笑了，狠狠道：“雙贏？你想都別想，我不需要《望生》了，那曲《定魂》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死了這條心。你就和玉腰奴一起，永遠爛在這副軀殼裏吧，狗東西！”
遇春生卻笑得越來越大，不由在她手下咳喘起來。
看他笑，阮含星忍不住抵著他的下頜，狠狠掌摑了他，那白皙的臉頰迅速浮現一道紅印、慢慢變成青紫瘀痕。
巴掌是止不住笑容的。
是的，是這樣的，阮姑娘，不要對我無動於衷，不要對我太沈得住氣。
就這樣就最好，哪怕再來一百七十六道冰刃、再刺穿我的手腳、再像地宮那時侮辱我一番，也沒有關系。
這人間，愛和恨同源，爽和痛難分。
十六歲以後，我的生命就和痛密不可分，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我的蛇毒，裴府那一番折磨，你在地宮對我做的那些……痛已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我和你說過的，肉身不過一灘爛泥，碎也無妨，只要我的神魂還在，我都能爬出來。但，加諸在肉身上的痛，卻在歲月裏異化成了活著的證據，成了被在乎著的證據。
所以，那些痛不要消失。
我有一個荒誕的幻想，如果十六歲前我遇見你，我們會不會成為好姐妹？
如果我搶在朝珩前認識你，你會不會就只喜歡我了？
……
阮含星發洩累了，拍拍手，擦幹那些血跡離開，“遇春生，我真是拿你沒辦法，我自己冷靜一會。”
發洩歸發洩，氣話歸氣話，理智歸理智，彼此想要什麽，彼此心裏也清楚。
妙法殿外天色已黑，他沒阻攔，看她身影沒入黑夜。
遇春生起身，走到一方鏡前，那鏡子倒映出的人身，臉上身上都有些不忍看，只剩一雙碧色眼眸仍光華無限。
他盯著鏡子，忽然想起方才阮含星的那句話，她說他和元穎琴一樣，人雖然爛，眼睛卻很好看。
哦……阮姑娘誇了他的眼睛。
她喜歡他的眼睛。
盯著那鏡中映出的碧色眼瞳，他瞇了瞇眼睛，不由摩挲一番自己的手指。
……
夜色深，後殿廂房裏，王筠之正在閉眸靜坐。
他孤身追蹤來此，原無疑心，只想求助，可遇盟主的行為令他不得不產生懷疑。那番對話後，他被強行請來這廂房“歇息”。
問仙盟的人非常貼心地給他配上縛仙索，贈送一個廂房內陣法，他想聯絡門人也不得。
裴思星不知影蹤，遇盟主手腕詭譎，靜謐的夜裏危機四伏。
忽然聽一陣輕輕的鈴鐺聲響起，越來越近。他睜開眼，有人輕輕叩門。
他走到門前，外面傳來一道柔和女聲，“王師兄，請問我可以進來麽？”
是那位紫衣姑娘，師尊說她是他曾經的師妹，也是一個引起禍亂的蛇族。
當年那個蛇女他有所耳聞，按理說他應該十分警惕、甚至應該親手除蛇。可他實在對她生不出一絲警惕或厭惡的情緒，甚至因她的出現，心中莫名出現一絲……
喜悅……嗎？
為什麽心會有一絲喜悅？
他不由輕聲問：“夜深，姑娘緣何來此？”
門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露出一只桃花般的眸，輕輕眨了眨，道：“我有一件事，想請師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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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 高臺座椅扶手處，指節輕叩，敲擊出聲響。
“此話何解, 在下竟不知緣由。”
王筠之眸光並未退縮，道：“引路金鈴是裴家法器，她身上的引路鈴是裴思星縛上的, 你雖不會解, 但遇家有道定身訣，可暫隱法器行蹤，為何不用？
引他來問仙盟, 卻並不告知諸門派，難道盟主以為以一人之力, 就可制服裴思星，還是說，盟主有什麽不可與外人言說的打算。”
遇春生指尖摩挲著扶手處繁覆的紋路, “不秋君, 你分析得很好，可惜有件事忘告訴你, 阮姑娘是主動來這裏找我的。”
阮含星望他一眼。
王筠之問她：“姑娘，是這樣麽？”
她點點頭, 王筠之便不再問。
遇春生召來左右兩個道君, “我與阮姑娘還有事，請不秋君去歇息一番，務必好好招待。”
王筠之便被帶下去。
待他走遠, 阮含星嘖嘖道：“我說呢, 玉腰奴給我下了三道法訣，一道破界、一道隱身、一道定身, 原來最後這道也給你拆了，拿我釣大魚呢。”
遇春生看她不以為然的神色，問：“你不生氣？”
“我對你的手段不感興趣，反正你利用我也不是第一次，對你我早不抱希望，怎會失望、怎會生氣？”
阮含星吃了顆葡萄，悠悠道：“我只是對你的目的感興趣，引裴思星來，你想做什麽？你想報覆他？想用某些陰私的手段報覆他？畢竟如果是正常術法，你打不過，也沒必要避開人……你不會也修煉《望生》要奪人壽命法力吧？”
遇春生聽她前半句，聽得有些出神，帶得那一雙碧眸也沈了又沈，以至於後面那些令人心驚的猜測他竟也錯過。
阮含星沖他挑眉笑道：“怎麽，大盟主？我說對了？”
遇春生想自己也是病了，看見她不在意的模樣，聽見那句話，他非但沒有如釋重負、非但沒有覺得輕松，反而十分不悅，卻又不知這不悅從何而來，對她還是對自己。
眼球上的灼熱刺痛忽又傳來，一只碧眸驀地閃爍起灰色。
同一時間，腦海裏傳來嘲諷的聲音，猶如驚雷炸開在識海深處，“阿姐，她猜的很準，也許她馬上就摸到真相了，可惜你現在的心思亂了，要我說，何必在假意裏守那份真心，太廉價了。”
在神魂中，遇春生不禁再次用暴力摧毀這道嘲諷的聲音。
遇春生反問阮含星：“現在就算我利用你，你竟也不會生氣？”
“方才我生氣你開心，如今我不生氣你不開心，春生姐姐，你現在的脾氣真得很奇怪，我不能理解。難道說……”阮含星湊上前，口銜著一顆葡萄渡給他，“你想看我因為知道你利用我而痛苦、憤怒？那樣你會開心麽？原來在地宮裏我把你手腳紮穿時你是開心的麽……”
遇春生道：“是啊，我開心。如果你只是因為我，而不是為朝珩，我會開心極了。”
痛感依稀能重現。但那痛楚在回憶裏竟一遍遍演化成奇怪而扭曲的被占有的快樂。或許人痛太久就會扭曲所有正常的情緒。他因為蛇毒痛了許多年，痛早就從一種枷鎖，變成一種和生命永恒的共振，嵌入骨髓。
她越讓他痛，他就越癡迷她給他的愉悅。痛竟然成一種為求被在乎而生出的癮。
阮含星嘆息，“好姐姐，我長大了，生不動氣了。雖然我只記得起天劫前的種種，但是我依稀感覺到我在天劫裏活了很多年，我這顆心都快老成枯樹藤了，實在沒精力想那麽多……”
說著說著她就噤聲了。
因為眼前的人坐在她面前，雖然動作沒變，神色沒變，但那雙眼睛的顏色切換愈發頻繁，就像這一個軀體有兩個魂魄在拼命爭奪，碧色和灰色之間不停閃爍。
阮含星不得不承認，看著……怪瘆人的，像下一秒，這具軀體就要撕裂一般。
一刻鐘的沈默後，那雙眼又恢覆成一片碧色，浪潮平息，眼瞳依舊如同最昂貴的寶石。
阮含星想緩和一下氣氛，便道：“我想起你曾和我說，你娘說你爹爛透了，哪裏都不好，就是眼睛好看，是一對會騙人的寶石。我看這話，用在你身上也是一樣的。”
遇春生沒有回應，那沈靜的眼神中竟隱約帶著一絲血腥氣，如霧一般彌漫開來，消失不見。
阮含星又問：“你贏了？徹底壓制他了？”
遇春生還是沒說話。
過了片刻，那綠色的眼睛盯著她，遇春生才開口：“《望生》有第三式。”
阮含星眨了眨眼。
他道：“《望生》是我和遇知夏一起研習的術法，從第一式到第三式的法訣我都知道，只有他第三式的琴譜，是我不知道的。”
阮含星的笑意淡了。
他又道：“這術法是為了讓我擺脫那身軀制作出來的，可它兇性太強，所有使用者都短壽夭亡。我和他想看看有沒有人能撐住反噬，能不能為這兇法找一條出路。那個找到出路的人是你。”
阮含星盯著他，眼神和眼神中的人都變得陌生。
他最後道：“好姑娘，你那樣聰明，短短這兩天，看見我的眼睛，你大概也猜到第三式是什麽功法了吧？你也猜到我為什麽要引裴思星過來，他的修為是墮仙，與當初的朝珩幾乎比肩。”
“遇春生，你可以繼續瞞著我，玉腰奴如果死了，世界上沒人會告訴我這些。”
遇春生輕輕一笑，“我經常覺得愛人就像在懸崖邊走絲線，發於刺激和生於愛的怦然心動，偶爾也很難讓人分辨清楚吧？沒別的考量，我就是忽然想讓你知道。”
已經難以分清，究竟是因為愛你才想坦誠，還是因為，我覺得這很刺激。
我想知道，你知道後會怎樣對我。
阮含星很平靜，問道：“那你說，《望生》第三式，是怎麽回事？”
遇春生斂眸，緩緩道來。
《望生》有三招：
第一招，修筋骨、生肌膚。
第二招，合分壽、煉靈傀。
第三招，逆天地、轉乾坤。
天地如何逆、乾坤如何轉？其實不過兩相更換，或為死奪生。
第三招，又有三道功法：
分為入魂、換魂、定魂。
第一道法訣為入魂，若要兩相更換，此法即可侵入另一人的識海靈臺，擾其所思，亂其所憶，壓制其魂，從而破壞其識海靈臺，若靈力高超，便可直接壓制其魂魄。
若為死奪生，則需要存有死者遺魄，放入自己的識海滋養。
遇春生道：“遇知夏給你的法訣，就是《入魂》，可惜你拿到後並沒有修煉的時間。待以入魂之法，壓制他人魂魄或滋養死者遺魄後，便能使第二道法訣《換魂》。”
阮含星道：“你和他就是換魂。”
遇春生說是，只是換魂，容易換不幹凈。
“此時就需《定魂》之曲。將新魂徹底定在新身之中，就像播下一棵種子，待它慢慢發芽而後盤根而後枝繁葉茂，最後徹底占有這片土壤。”
“我缺的是《換魂》法訣，你缺的是《定魂》曲譜，對麽？難怪了。”
“好姑娘，你一向很聰明。”
“你想和我交換。”
遇春生輕輕頷首，“這對我們而言，雙贏。”
阮含星又餵了他一口葡萄，輕聲道：“你一句雙贏，就 把瞞我的事輕輕揭過，修煉《望生》那年我才八歲，生命剛剛開始，就做了你們的試毒銀針，直到最後，你也默認和玉腰奴一起，把我逼到絕路，我當年還是對你下手太輕。”
“現在，恨我了麽？”
“走到今天是天道的安排，我修煉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恨你。你說得對，我們交換，可以雙贏。”
阮含星起身，意興闌珊，“我出去散散步，這裏待著煩。”
遇春生看她漸漸遠去。
又看她忽然折返。
他坐在高臺坐席上，她快步走到他身前，忽然掐住他的脖子，她就算成了“凡人”，手勁也極大，差點要把他的脖頸掐斷，臉色逐漸發青，胸腔的空氣被擠壓得越來越稀薄。
看著她沈靜幽深的眼眸，他卻在痛中擠出一絲笑，碧湖春色，從死水變成活泉。
阮含星氣笑了，狠狠道：“雙贏？你想都別想，我不需要《望生》了，那曲《定魂》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死了這條心。你就和玉腰奴一起，永遠爛在這副軀殼裏吧，狗東西！”
遇春生卻笑得越來越大，不由在她手下咳喘起來。
看他笑，阮含星忍不住抵著他的下頜，狠狠掌摑了他，那白皙的臉頰迅速浮現一道紅印、慢慢變成青紫瘀痕。
巴掌是止不住笑容的。
是的，是這樣的，阮姑娘，不要對我無動於衷，不要對我太沈得住氣。
就這樣就最好，哪怕再來一百七十六道冰刃、再刺穿我的手腳、再像地宮那時侮辱我一番，也沒有關系。
這人間，愛和恨同源，爽和痛難分。
十六歲以後，我的生命就和痛密不可分，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我的蛇毒，裴府那一番折磨，你在地宮對我做的那些……痛已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我和你說過的，肉身不過一灘爛泥，碎也無妨，只要我的神魂還在，我都能爬出來。但，加諸在肉身上的痛，卻在歲月裏異化成了活著的證據，成了被在乎著的證據。
所以，那些痛不要消失。
我有一個荒誕的幻想，如果十六歲前我遇見你，我們會不會成為好姐妹？
如果我搶在朝珩前認識你，你會不會就只喜歡我了？
……
阮含星發洩累了，拍拍手，擦幹那些血跡離開，“遇春生，我真是拿你沒辦法，我自己冷靜一會。”
發洩歸發洩，氣話歸氣話，理智歸理智，彼此想要什麽，彼此心裏也清楚。
妙法殿外天色已黑，他沒阻攔，看她身影沒入黑夜。
遇春生起身，走到一方鏡前，那鏡子倒映出的人身，臉上身上都有些不忍看，只剩一雙碧色眼眸仍光華無限。
他盯著鏡子，忽然想起方才阮含星的那句話，她說他和元穎琴一樣，人雖然爛，眼睛卻很好看。
哦……阮姑娘誇了他的眼睛。
她喜歡他的眼睛。
盯著那鏡中映出的碧色眼瞳，他瞇了瞇眼睛，不由摩挲一番自己的手指。
……
夜色深，後殿廂房裏，王筠之正在閉眸靜坐。
他孤身追蹤來此，原無疑心，只想求助，可遇盟主的行為令他不得不產生懷疑。那番對話後，他被強行請來這廂房“歇息”。
問仙盟的人非常貼心地給他配上縛仙索，贈送一個廂房內陣法，他想聯絡門人也不得。
裴思星不知影蹤，遇盟主手腕詭譎，靜謐的夜裏危機四伏。
忽然聽一陣輕輕的鈴鐺聲響起，越來越近。他睜開眼，有人輕輕叩門。
他走到門前，外面傳來一道柔和女聲，“王師兄，請問我可以進來麽？”
是那位紫衣姑娘，師尊說她是他曾經的師妹，也是一個引起禍亂的蛇族。
當年那個蛇女他有所耳聞，按理說他應該十分警惕、甚至應該親手除蛇。可他實在對她生不出一絲警惕或厭惡的情緒，甚至因她的出現，心中莫名出現一絲……
喜悅……嗎？
為什麽心會有一絲喜悅？
他不由輕聲問：“夜深，姑娘緣何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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