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三年

關燈
第43章 三年

=====================

三年其實過得比五條悟想的快很多。

他也是硝子提到今天似乎是那家夥的祭日時才驚覺居然已經三年了。

事情的確太多了,多得讓擁有六眼的他都會不間斷地感受到大腦超載的感覺。

盡管這樣了仍然像被什麽催著一樣不斷往前,好像黑夜裏的行人不斷追逐著前方的光亮,始終離這光還有好一段距離,始終奔波不停。

五條悟目光始終放在接踵而至的計劃和任務上,在他做好準備要從個人的最強承擔起一個家主的身份時,就已經意味著這開始幾年最初痙攣的陣痛。

第一年,他接過了千沢還沒能徹底建立好的情報網。

說起來千沢留下的【遺產】中,對伏黑甚爾似乎是資金和一個公司架子。

對伏黑惠是他的教育和保護。

這些東西幾乎都是寫在交易款項中的,或者是為了交易算得清清楚楚的。

只有對五條悟的要更多些。

幾乎全盤托出了她所掌握的所有情報,她並沒能在那樣的短時間徹底建立起情報網,但是還是把她擁有的殘缺情報網和建立構想交給了他。

怎麽說,這些才更像那家夥的,【遺產】。

——利用千沢的情報以及她遺留的一些人脈節點五條悟對咒術界內部做著徹底的調查,但是仍沒有大刀闊斧地做些什麽,只是利用千沢那些旁門左道的情報,把家族中一些腐朽的根枝剪除。

比如家族裏某些與高層暗自聯系的嫡系,私下還手腳不幹凈私造入庫單拿走咒具庫咒具,雖然家族裏的長輩都覺得無傷大雅,但是五條悟反手便指使人去舉報他盜竊財物,進行定價把人關進監獄,這樣的手法大多是在千沢文檔裏提到的。

似乎是對他謀劃奪權等方面有些嫌棄,那個家夥制定的計劃其實也就是這些小東西,讓他從細枝末節慢慢挖去腐朽的根枝,在溫水煮青蛙中慢慢拿到五條家的權柄。

另外,最重要的是,

“在這種武力失衡你完全占據武力優勢的情況下,最重要的只是去調查情報,掀桌子你是占優勢的,但是如何在掀桌子後防冷槍也很重要哦。”

“嘛,就算你不會被冷槍刺中,你以後有夥伴的話,也要保護大家的嘛,也不是說要把大家都變成最強。

而是搞個組織勢力,現在學習下怎麽當個 leader 吧,五條家主~!”

對於五條悟來說,大概以前的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麽社畜的時候。

畢竟以前他幾乎可以說是完全不管家族事務的,而且更與之相反,反而是家族對他的操控監視多一些。

他可以利用家族的勢力去做些無傷大雅的事情,比如調查個普通人,源源不斷從家族企業取出資金,只是這些事情大概也會被上面的人監視,一旦他要做些真正和權力相關的東西,就會舉步維艱,可能那個家夥也是想到了這點才提出這樣迂回前進的方案?只是在第二年的時候他想法有些改變。

第二年羂索那邊對幾個很隱秘的咒具庫發動了進攻。

——按道理那些是,就是作為他五條家未來家主才勉強知道地點的咒具庫,而羂索居然拿到了這樣的情報。

那些咒具庫裏有就是他也會覺得很麻煩的咒具咒物,也有些他都不知道放上了多少年的咒物。

幸好他有按照千沢的安排提前部署,咒具庫很驚險地躲過一劫。

這時五條悟才對羂索那邊的情報勢力等等有了更深的認識,那種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完全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東西,再加上他現在似乎改制了控制系的咒物,都不知道咒術界有哪些人是被控制了的。

這樣的怪物…所以,之前那個家夥設置那樣迂回的計劃,是不是也在想不要打草驚蛇?只是就算長島千沢能留下再多的推測與計劃,寫到咒具庫襲擊之後基本上就沒有了。

之後便是五條悟自己捏著鼻子和那些老橘子周旋了。

不過他拿出千沢調查出的八卦新聞偷偷塞進幾個家族信箱看老橘子社死的模樣也勉強還是有點點愉快的。

沒有人可以在既得利益階級發起徹底自下而上的革命,也沒有被架空的上層階級可以發起完美的自上而下的改革。

他所做的,只是鋪墊,是等待。

正如那家夥因為信任把自己的【遺產】交付於他,他也守在棺槨旁一守便三年。

他要待在腐朽的內核裏,等著那個要從外界徹底打碎蛋殼的家夥。

他也信任著。

—————在整合勢力的過程中,五條悟也主動攬過了處理傑叛逃的任務。

傑的盤星教發展得格外的快,在普通人的世界似乎已經是他們高層很厲害的龐然大物了。

經過那次在高專的夜別,這對曾經的同級摯友彼此都知道對方要走向什麽道路,他們雖聯系很少,但是在反對羂索和咒術界腐朽上層上他們仍然有著默契,他們保持著一種疏離又默契的微妙關系。

由於傑只是吞噬了盤星教,在普通人的世界中建立勢力,所以盡管五條悟放任咒術界的那些老橘子對傑的種種申討,但是也心知肚明這不會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他表面上仍然做出與夏油傑周旋對立的模樣,在私底下情報互通。

在他和夏油傑逐漸建立起自己勢力的同時。

伏黑甚爾那邊像是自己辦了個保鏢公司,像模像樣的,也不知道他怎麽搞的,居然真的很快上市了。

只是那家夥似乎還是經常跑賭場輸得一塌糊塗。

讓人有些擔心他的公司會不會因為這個破產。

被各種任務目標追逐著的五條悟,倒真有轉瞬即逝的感覺。

而長島千沢仍然是三年前的模樣,連頭發絲的長度都完全沒有變,渾身冷白,睫毛長掩著,躺在床上。

好像所有人的時間都過得很快,快速地被生活洪流沖走著,而這個家夥還幸運地封存在時間的冰塊裏。

家入硝子定期會來做一次檢查,自她從五條悟那裏了解過事情的前因後果後,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在來的時候帶束鮮花。

今年也不例外。

現在已經是2009 年11 月1 日,他們都已畢業了。

冬日的清晨,晨光格外幹凈清新,從五條悟公寓的落地窗照進來,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單,冷白的少女,好像堆了一堆雪在房間中一樣,淺淡的金色晨光在上面跳躍著,寧靜又安詳。

“這家夥,睡了三年了吧,那麽多事情,居然全讓我一個做嗎,啊啊啊說好是同事的呢,該起來了吧??”

“說起來今天是最後的期限了吧。”

硝子打斷同級的牢騷。

“她跟你講過,如果三年沒有醒來,把一切向父母坦白的吧。”

正準備再罵兩句的五條悟一陣恍惚,這才想起來這居然是那個家夥設下的最後的期限了。

“唔,等到晚上 24:00 點吧,她還不能醒來的話,我明天飛一趟英國。”

五條悟平淡地說著,只是他黏在沈睡少女身上的目光卻沈沈。

“她的父母…”

家入硝子的聲音卻突然頓住。

五條悟也一霎楞住。

晨光裏,一抹晶瑩從少女垂掩的黑睫旁滑下,晶瑩的一滴,像露水一樣,從少女眼角劃出濕潤發亮的痕跡,轉瞬而逝。

硝子猛地抓住五條悟手臂,猛然擡起的眼中迸發出逼人的光亮。

五條悟一僵。

六眼其實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但是他還是快步湊上前,清楚地看到少女臉側濕潤的痕跡。

像是要回應他們的懷疑一般。

更多的熱淚湧出,常年垂掩著的黑色睫毛被徹底潤濕,黑直的睫毛濕潤地垂下。

家入硝子則快速沖出房間,邊跑邊喊

“我去拿檢查設備!”

一時房間裏只有五條悟看著沈睡中不斷流淚的少女。

少女最初雖然不斷滾下熱淚,但是神情仍然是那種安詳死氣的模樣,毫無知覺的,只有露珠一樣的水光在面上不斷滾落。

只是慢慢的,少女的眼瞼透出嫣紅來,五條悟的六眼能夠清晰地看到少女逐漸恢覆的氣機。

開始湧上臉上的血色,血液流動的聲音,逐漸又響起的心跳聲。

隨著心跳鼓動聲逐漸清晰,少女面上終於不是單純地滾落熱淚,眉峰微微顫了下,像終於恢覆知覺,眉難耐地擰起,唇線抿起。

那已經是活生生,傷心的模樣了。

五條悟平常便經常坐在床邊,失神之下也下意識也坐在了往常的位置。

他看著少女潤濕的眉眼,總覺得好恍惚。

完全蒼白死氣的眉眼,怎麽這樣濕淋淋的活生生的。

沒註意的時候,他的手已經靠近了少女的臉,手指幾乎要撫上少女的眉眼。

然後突兀地、在五條悟懸空的指腹下。

濕潤的黑睫猛地掀開,幾乎帶著種決絕與凜冽。

那是被淚光切割的破碎的綠瞳。

明明是熟悉的眼,幻想過很多次這人醒來的模樣,但完全沒想到是現在這樣。

淚水無知覺地滾落燙到五條悟手背上,進而滑入袖口,帶著一片涼意走過他手臂上的皮膚。

聲音便一下卡在五條悟喉嚨中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家夥真切地哭的樣子。

恢覆氣機的少女撐著坐了起來,她像是沒有看到旁邊的人一般慢慢彎下腰蜷在一起,滾燙的淚水滿面滾落,眼瞼和臉頰都顯出了薄紅。

確實是恢覆生機的樣子。

但是又好像滾燙得像瀕臨爆發的火山,下一刻爆發後就要變成灰燼一樣。

“是這樣的嗎…是這樣,是這樣…”

“是這樣的啊…原來是這樣…怎麽會是這樣…”

少女壓抑的呢喃也帶著滾燙的濕氣,五條悟反應過來抓住長島千沢撐在床上的兩只手臂,而幾乎是碰到少女手臂的一瞬間,他的手就被少女狠狠反抓住了。

“完全、完全、完全沒有意義…”

“這不是…”

“全都是假的,明明我那麽努力…都是假的…!該死、該死、我…”

“我還能夠怎麽辦…明明已經…都已經…我已經很……”

“全都是…謊言…”

她似完全沒有註意到五條悟,只是低著頭顫抖著,瞳孔在淚光裏顫抖破碎。

剛好五條悟手伸來她便下意識緊緊抓住,如同抓住什麽欄桿一般,五指深深地嵌緊,五條悟手臂上的衣料都被擰緊,盡管手臂肌肉緊實,仍然會感覺到少女像瀕死之時爆發出的絕望力量。

“冷靜下來…”

“千,千?”

少女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只是瞳孔一直震顫著,整個人都蜷縮著顫抖。

“我該怎麽辦…還有什麽意義…還有什麽意義…全都是…沒有用的…我在做什麽…”

少女的呢喃漸漸模糊在嗚咽聲中,牙齒狠戾地嵌入下唇,鮮血和著淚水滾下,勉強把哭音扼在喉腔。

完全陷入絕望的少女似乎把周圍的一切都當作空氣,無論是物,還是…被她緊抓住手臂的五條悟。

她好像看著堅韌的瓷器,在不斷不斷地被敲碎。

要碎成再也合不起來的碎片了。

五條悟便順從著心意,掰開少女攥得發白的手抽出一條手臂。

破碎的瓷片便都落入了他懷中。

……瓷片割傷了他的肩頭,少女的牙齒狠戾地咬破皮膚,如同瀕死之獸,在嗚咽裏他聽到少女含糊的哭音。

“已經……”

“……好累”

從噩夢中醒來的破碎絕望的少女和著血氣發出瀕死一樣的嗚咽聲,最後頭倒到了五條悟被咬出血的肩頭,血液和滾淚一同無知覺地從少女再次閉合的眼流下。

五條悟伸手接住這燙得驚人的血淚。

也接住同血淚一同歪落的身軀。

———五條悟感受到肩頭的重量,少女抓住他手臂的手漸漸脫力松開,才有些怔然地拉開少女。

千沢臉側沾著二人的鮮血,從她眼角慢慢滑下。

“真不愧是你,醒來就要這麽興師動眾嗎。”

五條悟已經平靜了下來,他目光凝在少女再次安詳的眉眼上,感知到少女仍在持續的呼吸聲,微凝的眉頭才松緩了些。

他一只手拉著少女慢慢把她放回床上,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眼角,指腹按著滾燙的血液和淚水從少女光滑的皮膚上劃開。

擦出一片水紅。

“看來不是好夢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