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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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二十三
斯內普用力地閉著眼睛，等待視線恢覆時，有求必應屋裏已經平靜下來。他撐著床坐起，後腦勺還殘餘著被多比拋下的鈍痛。
“我要回去。”他按了按眼眶，“現在。”
哈丁和鄧布利多對視了一眼。鄧布利多先是搖搖頭，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不行，西弗勒斯，情況有變……”鄧布利多低聲說。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斯內普打斷了。
“你難道沒有看到她的情況？”他冷冷地質問，“拖多一秒都是變數！”
“你的狀態也不太好。”哈丁公事公辦地敘述道，“我不建議你頻繁進出夢境。”
鄧布利多擰了一下眉，“如果是哈利他們……”
“波特？”斯內普壓抑著怒火，嘴邊的譏諷怎麽都忍不住，“你讓幾個連大腦封閉術都沒學過的未成年進入她的靈魂？用你們那典型的格蘭芬多的勇氣？等他們學會如何進入夢境並保持清醒，埃利奧特早就沒命了！”
斯內普抿了抿唇，繼續加碼：“要不是為了保住你的奇跡男孩，埃利奧特現在應該坐在教室裏，安安穩穩地上課，而不是躺在這裏聽從你的判決。”
鄧布利多微微地沈默了，他的眼底掠過一絲覆雜，轉頭望他，“這太冒險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置之不理，他轉過頭，嚴肅地對著哈丁，“她拖不起，對嗎？”
哈丁握著椅子兩邊把手，慢慢地坐起來，“此話不假，她的靈魂已經出現了愈合的征兆，要繼續治療，現在的確是最好的時機，但是，”哈丁話音一轉，“布蘭溫單方面斷掉了和法陣的鏈接，我不能再確定她現在的靈魂狀態，夢境亂流中搭起的橋梁也不夠穩定。”
“什麽意思？”斯內普問。
“她的夢境現在是個單向的、混亂通道。除非她把你帶出來了。”哈丁煩躁地說，她環顧四周，掃過在屋子另一角好奇觀望著的幾個魂體，“不然的話，你可能像他們一樣，淪為她靈魂的養分。”
“但他們還是被她帶出來了，毫發無損。”斯內普提起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溫和，“她本可以把他們困死在夢境裏，不是嗎？”
“不是養分。”一直旁觀的莉莉從遠處飄過來，“她把一部分力量還回來了。”
“我們能幫上忙嗎？”她問。
哈丁詫異地盯著她看了幾秒，又轉過頭看向斯內普。她妥協了，“你得問問阿不思，如果他能和我一起搭起橋梁，你進入深層夢境的概率才會更大。”
她瞄了一眼斯內普，同時補充道：“迷失的概率也會更大。”
鄧布利多陷入了兩難中，他快速地撚動著手指，目光定格在沈睡著的女巫身上。他來回踱了幾步，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是你的選擇嗎，西弗勒斯？”他說，沈重地、長長地嘆了一聲，“你確定了嗎？”
斯內普肯定地、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就是現在，我準備好了。”
“他做了選擇。”鄧布利多一錘定音，“維爾瑪，我們還需要準備什麽？”
哈丁朝多比擡了下手，多比捧著滿滿一盆子的各色水晶小跑過來，把法陣空槽中的縫隙完全填滿。
“那就現在。”哈丁亮出魔杖，從椅子上站起，回到魔法陣的中心。鄧布利多站在她對面，沖她頷首。
斯內普重新躺下去。
悠長的歌謠再一次響起。
“未來……過去……遙遠的靈魂……”
不知名的力量開始拉扯著斯內普，像是被人塞入極狹窄的箱子裏，他的四肢無法舒展，只能順著箱子一上一下地顛簸前行。
“……請你讓每一條支流都通往回家的路。”
從斯內普手腕上延伸出的魔力束猛地竄出，卷上布蘭溫手腕上繞著不肯冒頭的魔力絲。緊接著，金色光芒大盛，法陣搖搖晃晃地從地上浮到半空，紋路不斷地開裂，又拼接在一起，在兩位巫師的努力下，勉強維持著穩定。
“梅林啊，請庇佑這個善良的孩子。”哈丁脫力地倒在多比搬來的墊子上，低聲祈禱著。
……
“撲通！”斯內普墜入陰冷的水中，他猛地嗆了一口，往上方游去。
衣服濕淋淋地黏在皮膚上，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粗糙的巖石峭壁劃過手背，他伸手一抓，已經攀住石壁上的空槽，這才看清周圍的一切。
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
斯內普奮力爬上岸。不穩定的通道讓他在這趟穿越夢境的旅程中吃了不少苦頭，數次頭腳顛倒的高速旋轉仿佛讓他重量都匯在了腦袋。男巫捂著腦袋在岸上幹嘔兩聲，混亂的感官知覺慢慢正常。
他往前走了幾步，若有若無的光照過來，熟悉的質地讓他回想到木屋裏的、屬於埃利奧特房間裏的通道。
她就在前方！
斯內普抹了把臉上的液體，磕磕絆絆地在凹凸不平的穴道裏奔跑起來。光越來越近，卻不見更亮。他心急火燎，生怕自己錯過她的蹤跡，腳步愈發急速。
滴、答、滴、答…狹窄的通道裏響起詭異的滴水聲，拐過岔路，溫度驟降。斯內普險險停住腳步，只覺得面前的畫面太過有沖擊性——
墨色的塵和霧像火山爆發後的積灰傾瀉而出，木塊、碎石、草根和泥土從四周博羅，拋灑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而洞穴中央，水滴從開裂的正上方接連不斷地墜落，砸在似人非人的生物身上。
那是埃利奧特！
斯內普沖過去，把她從幾乎要淹沒口鼻的積水中拽出來。她濕漉漉地臥倒在水面裏，清秀的臉龐上被頭發和不知名的物質蓋住大半，身體僵硬而沈重。
“埃利奧特！布蘭溫！醒醒！”斯內普急切地呼喊著，他想把她的身體翻轉過來，但她的下半身仿佛已經和巖洞融為一體，斯內普探手往下摸去，只能摸到石頭一樣硬結塊狀物。水平面還在悄無聲息地升高，斯內普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猛烈地搖晃著她，“醒醒！”
布蘭溫蜷縮著身體，溫暖、柔軟的身軀墊在她的肩背下，她混沌的意識開始蘇醒。
誰在叫她？
她嗆了一聲，眼皮緩緩打開一條縫。高大的男巫低垂著頭，為她擋去綿延不絕的雨，布蘭溫楞了楞，連連又閉上雙眼。
“是夢，”她對自己說，“是假的。”
斯內普被她半死不活的無賴模樣氣得發瘋，一把掐住她的臉蛋，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布蘭溫·埃利奧特！立刻！馬上！睜大你的眼睛！”
布蘭溫猛地睜開眼睛，她下意識地從地上彈跳而起，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你怎麽又回來了，我明明——”
“明明關閉了通道？”斯內普陰森森地勾了勾唇角，他掐住布蘭溫的一邊臉頰，用那種輕柔的、緩慢的聲音說道，“你以為我會束手無策，對你的‘善良’感恩戴德？”
他的眼睛在黑暗裏閃閃地反射著光，似乎有什麽在其中醞釀，“好心的漁夫先生？”斯內普重重地嗤笑著，臉上寫滿不屑，“就你，還想當魔鬼？”
布蘭溫被他鉗制得無法動彈，她憤怒地往側一滾，但實戰經驗更為豐富的男巫早已看穿他的意圖，他反手一壓，手肘抵在她鎖骨和脖子的交界處，將她完全制服，只能靠在他腿上費力地仰躺著。
掙紮不開，逃離不掉，布蘭溫努力地調整著呼吸，想要躲過他的目光，卻被他擰著下顎，固定在他膝骨上。她強撐著保持鎮定，眼淚卻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放開我！”她冷冷地說。
“你的記憶在哪？”斯內普問。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布蘭溫已經快要崩潰了，她咬著後槽牙，想把眼淚憋回去，“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也不認識什麽布蘭溫·埃利奧特！”
她尖銳地喊著，像是在嘶鳴，“為什麽偏偏是我呢？為什麽每次都是我呢！一次又一次，為什麽被拋下的、被放棄的總是我呢？”
滿溢的淚水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和著墨色的雨水，將她的臉映襯得更加蒼白，她抽噎地說：“為什麽連你也要這樣呢？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給你了。”
“你很早之前就做出了交易。”斯內普輕輕地擦掉那些蜿蜒的汙漬，他說，“是你說的，你不要做明明還能思考，但是無法說話，無法動彈的植物人；你承諾過，在原地等我——我們來找你。”
零碎的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布蘭溫喘著氣，秀氣的眉毛微微擰著，想要追尋更多的畫面，卻被滴滴答答掉下的雨打斷了思緒。
“看來你有印象。”斯內普說。
“隨你怎麽說。”布蘭溫不服氣地偏了偏頭。
斯內普說，略帶了些笑意，“隨我怎麽說？反正認錯人的人——可不是我。”
布蘭溫哼了一聲，抵抗的姿態慢慢軟下來。見她已經不再倔著，斯內普松了力道。
他皺起眉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幾乎被封死的洞，剛剛來路也被水沒過。他又往上看去，洞的上方，有個又高又遠、小得看不清的開口，僅有的光線就是從上方照來的。
而洞裏積水越來越多，逐漸漫過兩人。不能再等了，斯內普想。他屈著膝蓋，把布蘭溫往上擡起些高度。
“我們想個辦法出去。”他扶著她的背，想讓她站起來。布蘭溫卻口申口今了一聲，她弓著身子，面露痛意。
斯內普止住動作，“怎麽回事？”
布蘭溫抿了抿唇，像是在糾結什麽。
斯內普一怔，回想起在前一次夢境中女巫小腿的異狀，他說：“你做了什麽？”
她難為情地說，“我……飛不起來。”
“飛？”斯內普難以置信地重覆著，想起她曾經被吊在空中驚慌失措的模樣，“你是說——你要飛？”
他這是什麽語氣？活像是坩堝馬上要在眼前爆炸似的！布蘭溫氣鼓鼓地瞪了眼他，但忽然又頓住了——坩堝為什麽會爆炸？
但現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在他的膝蓋上扭動著肩，斯內普連忙扶住她的肩頭。布蘭溫撥開了自己的頭發，露出一直被隱藏在黑色積水中的背、肩頸。
不是衣服，也不是肌膚。
是一片又一片，淩亂地擠在一塊、長短不一的羽毛，因為被水打濕，它們失去光澤，怠惰地匍匐在少女瘦弱的肩背上。而變化還沒有結束，她的雙臂也在慢慢地伸長、延展，覆上密密麻麻的黑羽。
她大口大口地呼著氣，像只剛出生的雛鳥。她仰著頭，黑羽還在往上覆蓋，漫過她修長的頸，堪堪停在腮邊。
斯內普往後退去，好讓她的翅膀舒展開來，布蘭溫仰著頭撲騰了一下，翅膀唰地從水中伸起——
表面完整的翅膀，收斂於內側的飛羽卻是參差不齊地斷裂著，布蘭溫在水中扇動了一下，身子離開水面半分，卻只是再次墜落——直直掉進斯內普懷中。
“只能到這了。”她嗚咽著，“飛不起來。”
她的羽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泛出靛藍色的光暈，斯內普盯著那羽毛看了幾秒，忽然伸手往心口一摸，一片黑色的葉子被抽了出來。
他轉著葉柄，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原本幹巴巴的葉子——羽毛忽然亮起炫目的光芒，從他掌心飛起，咻地回到了那些裂口邊上。
一片完整的飛羽。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思路逐漸明晰。
原來不是葉子，斯內普想，是一只小鳥的羽毛。
曾經被剪斷飛羽的小鳥，無意中掉入噩夢的陷阱，稀裏糊塗地交出來自己的羽毛，在巢穴裏難過地哭泣。
斯內普看著趴在他腿上的、自暴自棄的布蘭溫，不合時宜地彎了彎嘴角。
可憐的小鳥。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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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用力地閉著眼睛，等待視線恢覆時，有求必應屋裏已經平靜下來。他撐著床坐起，後腦勺還殘餘著被多比拋下的鈍痛。
“我要回去。”他按了按眼眶，“現在。”
哈丁和鄧布利多對視了一眼。鄧布利多先是搖搖頭，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不行，西弗勒斯，情況有變……”鄧布利多低聲說。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斯內普打斷了。
“你難道沒有看到她的情況？”他冷冷地質問，“拖多一秒都是變數！”
“你的狀態也不太好。”哈丁公事公辦地敘述道，“我不建議你頻繁進出夢境。”
鄧布利多擰了一下眉，“如果是哈利他們……”
“波特？”斯內普壓抑著怒火，嘴邊的譏諷怎麽都忍不住，“你讓幾個連大腦封閉術都沒學過的未成年進入她的靈魂？用你們那典型的格蘭芬多的勇氣？等他們學會如何進入夢境並保持清醒，埃利奧特早就沒命了！”
斯內普抿了抿唇，繼續加碼：“要不是為了保住你的奇跡男孩，埃利奧特現在應該坐在教室裏，安安穩穩地上課，而不是躺在這裏聽從你的判決。”
鄧布利多微微地沈默了，他的眼底掠過一絲覆雜，轉頭望他，“這太冒險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置之不理，他轉過頭，嚴肅地對著哈丁，“她拖不起，對嗎？”
哈丁握著椅子兩邊把手，慢慢地坐起來，“此話不假，她的靈魂已經出現了愈合的征兆，要繼續治療，現在的確是最好的時機，但是，”哈丁話音一轉，“布蘭溫單方面斷掉了和法陣的鏈接，我不能再確定她現在的靈魂狀態，夢境亂流中搭起的橋梁也不夠穩定。”
“什麽意思？”斯內普問。
“她的夢境現在是個單向的、混亂通道。除非她把你帶出來了。”哈丁煩躁地說，她環顧四周，掃過在屋子另一角好奇觀望著的幾個魂體，“不然的話，你可能像他們一樣，淪為她靈魂的養分。”
“但他們還是被她帶出來了，毫發無損。”斯內普提起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溫和，“她本可以把他們困死在夢境裏，不是嗎？”
“不是養分。”一直旁觀的莉莉從遠處飄過來，“她把一部分力量還回來了。”
“我們能幫上忙嗎？”她問。
哈丁詫異地盯著她看了幾秒，又轉過頭看向斯內普。她妥協了，“你得問問阿不思，如果他能和我一起搭起橋梁，你進入深層夢境的概率才會更大。”
她瞄了一眼斯內普，同時補充道：“迷失的概率也會更大。”
鄧布利多陷入了兩難中，他快速地撚動著手指，目光定格在沈睡著的女巫身上。他來回踱了幾步，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是你的選擇嗎，西弗勒斯？”他說，沈重地、長長地嘆了一聲，“你確定了嗎？”
斯內普肯定地、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就是現在，我準備好了。”
“他做了選擇。”鄧布利多一錘定音，“維爾瑪，我們還需要準備什麽？”
哈丁朝多比擡了下手，多比捧著滿滿一盆子的各色水晶小跑過來，把法陣空槽中的縫隙完全填滿。
“那就現在。”哈丁亮出魔杖，從椅子上站起，回到魔法陣的中心。鄧布利多站在她對面，沖她頷首。
斯內普重新躺下去。
悠長的歌謠再一次響起。
“未來……過去……遙遠的靈魂……”
不知名的力量開始拉扯著斯內普，像是被人塞入極狹窄的箱子裏，他的四肢無法舒展，只能順著箱子一上一下地顛簸前行。
“……請你讓每一條支流都通往回家的路。”
從斯內普手腕上延伸出的魔力束猛地竄出，卷上布蘭溫手腕上繞著不肯冒頭的魔力絲。緊接著，金色光芒大盛，法陣搖搖晃晃地從地上浮到半空，紋路不斷地開裂，又拼接在一起，在兩位巫師的努力下，勉強維持著穩定。
“梅林啊，請庇佑這個善良的孩子。”哈丁脫力地倒在多比搬來的墊子上，低聲祈禱著。
……
“撲通！”斯內普墜入陰冷的水中，他猛地嗆了一口，往上方游去。
衣服濕淋淋地黏在皮膚上，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粗糙的巖石峭壁劃過手背，他伸手一抓，已經攀住石壁上的空槽，這才看清周圍的一切。
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
斯內普奮力爬上岸。不穩定的通道讓他在這趟穿越夢境的旅程中吃了不少苦頭，數次頭腳顛倒的高速旋轉仿佛讓他重量都匯在了腦袋。男巫捂著腦袋在岸上幹嘔兩聲，混亂的感官知覺慢慢正常。
他往前走了幾步，若有若無的光照過來，熟悉的質地讓他回想到木屋裏的、屬於埃利奧特房間裏的通道。
她就在前方！
斯內普抹了把臉上的液體，磕磕絆絆地在凹凸不平的穴道裏奔跑起來。光越來越近，卻不見更亮。他心急火燎，生怕自己錯過她的蹤跡，腳步愈發急速。
滴、答、滴、答…狹窄的通道裏響起詭異的滴水聲，拐過岔路，溫度驟降。斯內普險險停住腳步，只覺得面前的畫面太過有沖擊性——
墨色的塵和霧像火山爆發後的積灰傾瀉而出，木塊、碎石、草根和泥土從四周博羅，拋灑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而洞穴中央，水滴從開裂的正上方接連不斷地墜落，砸在似人非人的生物身上。
那是埃利奧特！
斯內普沖過去，把她從幾乎要淹沒口鼻的積水中拽出來。她濕漉漉地臥倒在水面裏，清秀的臉龐上被頭發和不知名的物質蓋住大半，身體僵硬而沈重。
“埃利奧特！布蘭溫！醒醒！”斯內普急切地呼喊著，他想把她的身體翻轉過來，但她的下半身仿佛已經和巖洞融為一體，斯內普探手往下摸去，只能摸到石頭一樣硬結塊狀物。水平面還在悄無聲息地升高，斯內普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猛烈地搖晃著她，“醒醒！”
布蘭溫蜷縮著身體，溫暖、柔軟的身軀墊在她的肩背下，她混沌的意識開始蘇醒。
誰在叫她？
她嗆了一聲，眼皮緩緩打開一條縫。高大的男巫低垂著頭，為她擋去綿延不絕的雨，布蘭溫楞了楞，連連又閉上雙眼。
“是夢，”她對自己說，“是假的。”
斯內普被她半死不活的無賴模樣氣得發瘋，一把掐住她的臉蛋，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布蘭溫·埃利奧特！立刻！馬上！睜大你的眼睛！”
布蘭溫猛地睜開眼睛，她下意識地從地上彈跳而起，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你怎麽又回來了，我明明——”
“明明關閉了通道？”斯內普陰森森地勾了勾唇角，他掐住布蘭溫的一邊臉頰，用那種輕柔的、緩慢的聲音說道，“你以為我會束手無策，對你的‘善良’感恩戴德？”
他的眼睛在黑暗裏閃閃地反射著光，似乎有什麽在其中醞釀，“好心的漁夫先生？”斯內普重重地嗤笑著，臉上寫滿不屑，“就你，還想當魔鬼？”
布蘭溫被他鉗制得無法動彈，她憤怒地往側一滾，但實戰經驗更為豐富的男巫早已看穿他的意圖，他反手一壓，手肘抵在她鎖骨和脖子的交界處，將她完全制服，只能靠在他腿上費力地仰躺著。
掙紮不開，逃離不掉，布蘭溫努力地調整著呼吸，想要躲過他的目光，卻被他擰著下顎，固定在他膝骨上。她強撐著保持鎮定，眼淚卻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放開我！”她冷冷地說。
“你的記憶在哪？”斯內普問。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布蘭溫已經快要崩潰了，她咬著後槽牙，想把眼淚憋回去，“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也不認識什麽布蘭溫·埃利奧特！”
她尖銳地喊著，像是在嘶鳴，“為什麽偏偏是我呢？為什麽每次都是我呢！一次又一次，為什麽被拋下的、被放棄的總是我呢？”
滿溢的淚水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和著墨色的雨水，將她的臉映襯得更加蒼白，她抽噎地說：“為什麽連你也要這樣呢？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給你了。”
“你很早之前就做出了交易。”斯內普輕輕地擦掉那些蜿蜒的汙漬，他說，“是你說的，你不要做明明還能思考，但是無法說話，無法動彈的植物人；你承諾過，在原地等我——我們來找你。”
零碎的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布蘭溫喘著氣，秀氣的眉毛微微擰著，想要追尋更多的畫面，卻被滴滴答答掉下的雨打斷了思緒。
“看來你有印象。”斯內普說。
“隨你怎麽說。”布蘭溫不服氣地偏了偏頭。
斯內普說，略帶了些笑意，“隨我怎麽說？反正認錯人的人——可不是我。”
布蘭溫哼了一聲，抵抗的姿態慢慢軟下來。見她已經不再倔著，斯內普松了力道。
他皺起眉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幾乎被封死的洞，剛剛來路也被水沒過。他又往上看去，洞的上方，有個又高又遠、小得看不清的開口，僅有的光線就是從上方照來的。
而洞裏積水越來越多，逐漸漫過兩人。不能再等了，斯內普想。他屈著膝蓋，把布蘭溫往上擡起些高度。
“我們想個辦法出去。”他扶著她的背，想讓她站起來。布蘭溫卻口申口今了一聲，她弓著身子，面露痛意。
斯內普止住動作，“怎麽回事？”
布蘭溫抿了抿唇，像是在糾結什麽。
斯內普一怔，回想起在前一次夢境中女巫小腿的異狀，他說：“你做了什麽？”
她難為情地說，“我……飛不起來。”
“飛？”斯內普難以置信地重覆著，想起她曾經被吊在空中驚慌失措的模樣，“你是說——你要飛？”
他這是什麽語氣？活像是坩堝馬上要在眼前爆炸似的！布蘭溫氣鼓鼓地瞪了眼他，但忽然又頓住了——坩堝為什麽會爆炸？
但現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在他的膝蓋上扭動著肩，斯內普連忙扶住她的肩頭。布蘭溫撥開了自己的頭發，露出一直被隱藏在黑色積水中的背、肩頸。
不是衣服，也不是肌膚。
是一片又一片，淩亂地擠在一塊、長短不一的羽毛，因為被水打濕，它們失去光澤，怠惰地匍匐在少女瘦弱的肩背上。而變化還沒有結束，她的雙臂也在慢慢地伸長、延展，覆上密密麻麻的黑羽。
她大口大口地呼著氣，像只剛出生的雛鳥。她仰著頭，黑羽還在往上覆蓋，漫過她修長的頸，堪堪停在腮邊。
斯內普往後退去，好讓她的翅膀舒展開來，布蘭溫仰著頭撲騰了一下，翅膀唰地從水中伸起——
表面完整的翅膀，收斂於內側的飛羽卻是參差不齊地斷裂著，布蘭溫在水中扇動了一下，身子離開水面半分，卻只是再次墜落——直直掉進斯內普懷中。
“只能到這了。”她嗚咽著，“飛不起來。”
她的羽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泛出靛藍色的光暈，斯內普盯著那羽毛看了幾秒，忽然伸手往心口一摸，一片黑色的葉子被抽了出來。
他轉著葉柄，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原本幹巴巴的葉子——羽毛忽然亮起炫目的光芒，從他掌心飛起，咻地回到了那些裂口邊上。
一片完整的飛羽。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思路逐漸明晰。
原來不是葉子，斯內普想，是一只小鳥的羽毛。
曾經被剪斷飛羽的小鳥，無意中掉入噩夢的陷阱，稀裏糊塗地交出來自己的羽毛，在巢穴裏難過地哭泣。
斯內普看著趴在他腿上的、自暴自棄的布蘭溫，不合時宜地彎了彎嘴角。
可憐的小鳥。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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