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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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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二十二

斯內普走上前來,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不能再沈溺在夢中……”

布蘭溫哧哧地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直到她東倒西歪,喘不過氣來。

她眷戀地摸了摸破碎的時鐘,“有什麽不好呢?”

布蘭溫把目光投向窗外,朝陽正竭力地突破山巒起伏的邊界,放出金色的光芒。

“天亮了。”她說,“馬上就要天亮了。”

“但我還沒有醒來,這裏是夢境和現實的邊緣。這裏無限地接近明天,但卻還不是明天。”

“而在我沒有睜開眼的瞬間,這一刻,”布蘭溫用食指彈了彈鐵質的秒針,慶幸地說,“我只是我,是不用面對又是遺憾的昨天和沈重的、沒有希望的明天的我;是不用再去期待著未來還會有更好的瞬間,抱著微弱的可能性痛苦地活下去的我。”

斯內普突然理解了她話中之話。在夢裏太過幸福,讓現實變得更加痛苦。在半夢半醒的時刻,夢忽然變得可以控制,現實裏難以企及的幸福變得觸手可及。而一旦醒來,那些曾經如此真實的幸福忽然就像海平面上的漂浮泡沫,融化在陽光下,破碎在海洋裏。明天太遙遠也太沈重,而未醒的此刻變成了無限接近幸福的、最美好的瞬間。

“沒有比現在更適合去死的時刻了,”布蘭溫小腿交叉著晃了晃,好似在蕩起快要靜止的秋千。她的眼裏泛起斯內普熟悉的、燦爛的星光。

不是這樣的,斯內普喉間酸澀,他想告訴她,只要她醒來——只要她醒來——

但是他動彈不得,夢境的主人織出無形的網,將他困在原地。

星光稍縱即逝。

“可你找到了這裏。”布蘭溫把壞掉的鐘擱置在講桌上,雙手撐著桌面,低頭望他。她坐在講臺上,比現在的斯內普高出半個頭。斯內普看到她臉上的笑慢慢收斂了,眼睛平靜得像被冰封住的河面,“為什麽告訴我要醒過來呢?”

她定定地低頭看他,痛苦慢慢地從她眼睛中溢出,“太晚了。”

“你聽過漁夫和魔鬼的故事嗎?”

她擡起手,在他眼睛上輕輕點了點。

“有一天,一個漁夫在海裏網上了一個瓶子。他打開了瓶子,救出一個魔鬼。魔鬼卻說,雖然漁夫救了他,但是他要殺死漁夫。

漁夫問他,為什麽要恩將仇報?

魔鬼說,他關在瓶子裏的第一個百年裏,他發誓,如果有人救了他,他將讓他有花不完的錢,結果沒有人來救;第二個百年裏,他發誓有人救了他,他將把全世界的寶藏都挖出來送給那個人,結果還是沒有人來救他。第三個百年裏,他發誓只要有人救了他,他將滿足那個人三個願望,然而又是孤單寂寞冷的一百年。到了第四個百年,他非常生氣,發誓如果誰救了他,他就要殺死那個人。但是他可以自己選擇死的方式。

漁夫在第四個百年裏救出來了魔鬼。”

布蘭溫收回手,松松地垂在身側。

“這個夢境本來應該一次又一次地循環,但那天——你突然闖了進來。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是意料之外的、你是鮮活的、充滿希望的。”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破壞了我的夢境,你讓這一切都不合理了。而我居然開始對明天生起期待,我開始猜測明天是晴天還是雨天,期待睜眼後會不會看到你。”

“你好像不喜歡這些虛假的夢,”布蘭溫輕輕勾著唇角,卻又在瞬間壓下,帶著些抱怨,“我本來想讓你留在這裏,但你太聰明了——完全騙不過你。”

她又動了動膝蓋。斯內普往下一瞥,看到無窮無盡的黑色從她身後噴湧而出,慢慢地吞噬一切。

“我還是不喜歡當恩將仇報的魔鬼,”布蘭溫捧起他的臉,難過地看著他,“所以,到此為止吧。好心的漁夫先生,黑色和金色相差那麽大,下次不要再認錯人了。”

空間在寸寸破碎,黑色的霧氣從少女身後抽出絲線,纏繞上她的四肢、軀幹、臉頰,肌膚被黑色的紋路切割,如同破碎的人偶。斯內普伸出手想把她拽出來,卻被猛地往後一拖,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如同滾開的毛線球被拽著收回,頭重腳輕的失重感再次出現,他墜入黑暗中。

“該死的,停下!停下!”他蜷縮起身體,想要回到過去,刺目的光線卻已經透過黑暗照進眼縫中。

“回來!斯內普教授!”哈丁的怒喝響起,掙紮的四肢被人束縛住,斯內普卻無法思考更多,他驀然睜開雙眼,鄧布利多牢牢按住他肩頭,臉上比得知伏地魔會卷土重來那天更要凝重。

“他回來了。”哈丁額頭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阿不思,過來幫我搭把手——”

鄧布利多警告地看他一眼,“西弗勒斯,冷靜。”沒等他回話,老校長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揮動魔杖,赤紅色的魔力從魔杖尖如火龍般射出,混入哈丁灰色的魔力中,金色的法陣明暗不定,劇烈地震蕩,照亮有求必應屋。

斯內普被這光芒刺得短暫地失去實現了。眩暈感殘留在他體內,像是一次性服下十支清醒藥劑,他的精神亢奮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軀體,但沈重的身軀卻拉著他不斷下沈。他咽了一下,喉嚨幹燥地疼痛,臉上掛著眼淚多比連忙半扶著他坐起來,小心餵入半杯水。

“發生什麽了,多比。”眼球還要疼痛,不能視物的斯內普勉強從家養小精靈壓抑的哭聲中辨認出它的身份。他急切地問著,尋求一個答案。

“布蘭溫——布蘭溫不太好。”多比把聲音壓得很低,他害怕自己的哽咽會打斷兩位巫師的施法,“三天前,布蘭溫的靈魂力量開始極速消耗,哈丁女士和鄧布利多先生不知發生了什麽變化。就在剛剛,法陣突然斷裂了,然後您就醒來了——”

“阿不思!還有東西要出來!”哈丁大聲喊道,握著魔杖的手開始顫抖,“多比,水晶石拿過來!”

多比扶住斯內普的手一松,後者已經摔回床鋪上。家養小精靈已顧不上那麽多,只是抓起一邊的布袋子,從躺著的男巫身上敏捷地跳過去,聽從命令將紫水晶一股腦地放在哈丁面前用白粉筆圈起的各個位置上。

“十二點鐘、六點鐘方向各六塊日光石,三點鐘方向和九點鐘方向五塊天河石,剩下的凹槽全用金發晶!”哈丁左手在空中劃動起無形的字符,右手握著魔杖加大了魔力的輸出。

金色的法陣漸漸開裂,紅、黑、灰的顏色漸漸染上法陣的紋路,再從上面剝離旋轉著匯聚成人形,而鄧布利多已經認出來了那是什麽。

“莉莉,詹姆斯。”他皺起眉,神色嚴峻,“他們——”

“多比!黑瑪瑙石!青金石!”哈丁高呼著。莉莉身形一飄忽,已經扯著幾個還弄不清狀況的魂體飄向屋子另一頭。哈丁指揮多比將晶石壓成粉末,補入法陣黯淡下去的紋路中。法陣閃爍了幾下,撐起個半圓的罩子。

鄧布利多見狀,快步走到法陣前的覆雜儀器前。儀器的一頭連在了布蘭溫的手腕上。鄧布利多將魔杖對準前方,念出一串串斯內普未曾聽過的魔咒,紅色的魔力從他杖尖被輸入。

奇形怪狀的儀器嗡嗡地上下顫動,在尖銳的鳴叫聲後,灰色的光束從帶子的一頭流出,緩緩地順著長長的管子流入布蘭溫的體內。

哈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腳一軟,幾乎要癱軟在地上。鄧布利多點點魔杖,將遠處的椅子移在她身後,力竭的哈丁倒在椅子上劇烈地喘息,多比忙給她遞上緩解不適的藥劑,充滿希望地看著她。

“這很奇怪。”哈丁緩過幾口,眼裏閃過一絲困惑,“明明,我能感知她的靈魂在愈合,為什麽現在看起來卻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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