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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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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六十

“我一直難以想象鄧布利多居然會相信你這種卑劣無恥的小人,為什麽你不識趣些從這裏滾開呢?”一道有些陌生的聲音響起,布蘭溫探頭往下看去,正是小天狼星。

“是嗎?但遺憾的是,正是你口中的鄧布利多——邀請我來這裏的,我被他委以重要的任務,”斯內普壓低了聲音,帶著些炫耀,“而不是像某些人——聽說連雷古勒斯的屍體都是穆迪和克利切幫你去尋回來的?”

“那是因為他們需要見證人!我們需要有人證明雷古勒斯是無辜的!”小天狼星似乎被激怒,他悶吼著,像是火氣完全被挑起來了。

“原來如此,”斯內普輕蔑地笑了聲,“那為什麽在上周的秘密任務中鄧布利多再次將你——排除在外?噢,噢!別那種表情,我確實如你所想給他們提供了幫助——”

“砰!”像是無數片玻璃同時破碎的巨響傳來,布蘭溫心一緊,三步並成兩步從樓梯上跨過去,急匆匆地跑到了案發現場。兩個人同時做好了對戰的準備,魔杖直指對方面門。小天狼星左腳向前邁進一步,兇狠地盯著斯內普。後者壓低魔杖,杖尖從對方臉上挪到與上半身心口齊平的位置。

“你們幹什麽!”布蘭溫踢開地上的玻璃碎碴——那原本是布萊克老宅裏僅存的一盞吊燈,將克利切放到沒被波及到的一張桌子上。克利切哭哭啼啼地又嚷又叫,攔在小天狼星面前不再讓他動作。見布萊克仿佛冷靜下來,他才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現場。不過打了個響指,地上散開的碎粒就滾動起來,自動收攏進虛空,消失不見。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斯內普淡淡看她一眼,臉色稍稍放松,但仍然防備地指著小天狼星。布蘭溫快步上前,想要勸停這場戰爭,卻被斯內普拉住手腕往後一拽,扯到他身後。

還要繼續打?

說實話,要不是金杯被封存在這裏,她根本不想踏入這個陰森森沒有人氣的宅子,尤其是這裏還有個不定時炸彈。

她厭惡這顆炸彈。

“梅林啊,看你的動作,是把自己當成了正義的巫師了?嘿!那個小姑娘——布拉恩——還是什麽的,念在你是哈利好朋友的份上,不如讓我告訴你一些事實——關於當年——他怎麽稱呼像你這種出身的巫師朋友——”

“閉嘴!”斯內普一聲怒喝,切斷了小天狼星的話頭,他手不自覺用力,捏緊了掌中還沒來得及放開的物體——布蘭溫的手腕。久違的記憶浮上他的心頭,他額頭血管凸顯,張開嘴想制止對面的巫師,卻發現身後的女巫忽然扭轉著手腕,掙脫了他的手。他楞了一下,飛快地轉頭瞥了眼布蘭溫。

女巫面色完全冷淡下來,就連往日裏常提著的蘋果肌也失去了那個圓潤的弧度,貼合在她臉頰上。灰色的眼眸裏璨璨地亮著,像是燃燒著兩團不會熄滅的火焰。從斯內普的角度俯視過去,可以看到她因為急喘氣而翕動的鼻翼。

“是埃利奧特小姐,布萊克先生。請你遵循該有的社交禮貌。”布蘭溫上前幾步,直到自己完全被小天狼星的魔杖對準。小天狼星偏了偏杖尖,從女巫肩膀斜上方刺去,指向她身後的巫師。

“好了,這位埃利奧特小姐,我無意針對你,等你知道斯內普是個多麽卑鄙的小人,你就不會——”

“不會什麽?不會信任他?”布蘭溫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你怎麽會這麽幼稚?”

“什麽?”小天狼星看上去疑惑極了,那雙被赫敏形容成“足夠迷人”的大眼睛中透露出一股不符合年紀的天真和空洞。

“你是被那些女巫的熱情來信沖昏了頭腦嗎?凱旋歸來的悲情英雄?在鳳凰社裏,現在誰還會信任你?”

她頓了頓,平緩地說著,“對比斯內普,你才是無法信任的那個。在你最要好的三個朋友中,其中一個是因為忘記喝藥而差點殘害學生的狼人——我希望你沒忘記當天的情形,一個是殺害了十四個麻瓜的心狠手辣的背叛者;還有一個自以為是為了兄弟義氣而放棄智者提議——比如將鄧布利多教授作為保密人的提議最終對只老鼠錯付信任。而你本人,因為愧疚而讓這位伏地魔的幫手在外逃竄了十餘年——”

“你的弟弟,你以為的膽小鬼為了反抗伏地魔藏起了魂器,而你只是瀟灑地拍拍屁股走人,做個享用著家族財富和地位,在學校肆意揮灑青春的熱血少年。不止如此,你好像從來只會從你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我聽說,哈利十分崇拜你?可是當你清醒地在阿茲卡班自暴自棄時,你猜猜哈利在幹什麽?哈利正住著狹窄的樓梯間,饑一頓飽一頓,幹著傭人的活計,被達力和他的同夥欺淩,渴望能夠有一天逃離那個家。來自貴族的你總是輕而易舉得到了最新版本的飛天掃帚,你穿著昂貴的衣服,吃著精致的食物,再看看和你曾經一樣歲數的哈利——你怎麽能夠坦然收下他對你的崇拜,他的感激、他對你赤誠的愛意?”

“捫心自問,難道你從來不知道哈利的姨媽討厭魔法世界?你的好兄弟難道一句話都沒和你說過?”布蘭溫怒極反笑,“你怎麽能夠這麽相信佩妮會好好撫養哈利——哈哈!沈浸在自己世界裏會讓你好受些嗎?”

“我……”小天狼星臉上的肉顫抖幾下,眼裏滲出些仿徨。

布蘭溫沒有放過他,她朝前逼近一步,憤怒像是兜天而來的巨浪,淹沒了她。

“而你剛剛說——卑鄙無恥的小人?”布蘭溫抽出自己的魔杖,用盡全力戳在小天狼星的胸口上,“在我數次面臨危險時,是斯內普教授救了我;在面對伏地魔的威脅時,斯內普教授不止一次地保護了哈利,保護了我,保護了霍格沃茲。我完全地相信他——而你,你又算是什麽?”

不知廉恥、虛偽、毫無歉意的霸淩者!

仿佛血液在逆流,頭腦沸騰地像是要炸開,布蘭溫喘著粗氣,呼吸急促而困難,眼前疊影重重,像是被霧氣蒙住。燈光開始閃爍,颶風摧毀她的周圍的一切,克利切再次在地毯上尖叫著跳腳。

布蘭溫卻什麽都聽不清楚了,她擡起頭,握著魔杖的手在顫,滾燙的杖身灼熱她的掌心,“你就像你厭惡的母親,那個掛在墻上的瘋子一樣,心裏充滿了傲慢與偏見,你心裏裝的從來只有你自己,你才是那個無恥卑劣的小人——”

四目相對,小天狼星被眼前如同黑色漩渦的眼睛驚得怔了怔,隨後大腦像是被粗暴地掀開,十多年前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掠過——

“真無聊啊……去幹些有趣的事……”“鼻涕精……”“伊萬斯!詹姆斯!……”

這是什麽?這算什麽?

模糊的光暈化為密不透風的陰雲,將布蘭溫耳道塞得嚴實,她只聽得見連著血管的心臟在身體內撞擊著胸腔,似乎有誰的聲音傳來——

“埃利奧特,停下!該死的,控制你的情緒!”

是曾經的回憶?

「你不知道?」「就憑你也配?」「不過一些小事。」

還是腦海中的低語?

“讓他閉嘴……”“擊潰他……”

“埃利奧特,停下!”如同一道閃電劈開迷霧,鄧布利多清晰的聲音鉆了進來。女巫只感覺到有什麽在眼前晃動了一下,剛才沸騰的血液似乎撞上了塊冰,驟然冷卻下來。而鄧布利多控住脫力的布蘭溫,將她緩緩放在地上。

搞砸了。布蘭溫想。

現場已經一片狼藉,門廳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了。克利切哭天喊地地搶救著破碎的木頭、石像,布塊;斯內普捂著自己的左臂和左腿,緊急地處理著傷口,鮮血從裏面不住地往外流;小天狼星臉色蒼白地靠在墻壁上,那張帥氣的臉皮開肉綻,一道傷口從眉骨穿過太陽穴,橫貫整張左臉,延伸到頸部上方。傷口處皮肉詭異地蠕動著不斷愈合又開裂,像一張嘴——正在不停講話。盧平從身邊拿出一塊白布,邊捂在他無法痊愈的傷口上,邊凝重地盯著布蘭溫。

女巫對外界的目光毫無所察,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再次魔力爆發了。

半個多月的努力——全白費了。

她悔恨地坐在地上,胸膛裏卻湧起相反的情緒。陌生的快意釋放出來,是她的,又不是她的。

“不能動用魔法,我告訴過你!”斯內普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提起布蘭溫的衣領,再次擋住盧平和布萊克的視線,“你完全失去了控制!”

布蘭溫萎靡地跪坐在失去地毯保護的青石磚上,她仰起頭看著斯內普,渙散的瞳孔聚焦,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斯內普鮮血淋漓的小腿處。

那不是她本意。

她本意——是什麽?

她恍恍惚惚地勾起手邊挎包,從裏面翻出潔凈的紗布,在他小腿處比劃,卻被斯內普用魔杖再次敲到手背上。

“你的腦子為什麽不能像你的嘴巴轉的那麽快呢?現在該考慮的是這件事嗎?”他被她氣得發瘋,一連串不重樣的諷刺突突地就想往外竄,卻硬生生被他憋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查看她的魔力情況。

他躁郁地揮動一下魔杖,布蘭溫又浮動了起來。鄧布利多帶著她往二樓走,卻被定在遠處的女巫拉扯住。

“我不想在這裏。”她悶悶地說,“去我家,可以嗎?”

鄧布利多隱隱嘆了口氣,“可以。”

他安撫地握了握她的肩頭,把她交給斯內普。“西弗勒斯,你們先去,我隨後就來。”

斯內普抿緊了唇,不發一言地飄起布蘭溫,眼光在不遠處還在湧血的布萊克身上停留片刻,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布蘭溫卻攔住了他,她扶著手邊唯一沒有遭殃的石頭架子,在挎包裏翻找著什麽。

很快,她找到了一個小瓶子,斯內普淡淡一略,便知道那是她自己煉制備用的白鮮提純劑。

多餘的好心。他下拉著臉,站在壁爐前插手等待布蘭溫。

她又恢覆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不急不緩地走到小天狼星面前。剛剛的黑色漩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眸子,它抵著下眼瞼,和受傷的巫師對視。

這感覺奇怪透了,仿佛是自己正在被她審判。小天狼星的傷口突然抽動一下,尖銳的疼痛伴隨而來。他齜牙咧嘴地捂住布巾,不讓鮮血過多地湧出來,然後順理成章地避開她的目光。

“這次的事情是意外,白鮮是賠禮。醫療費你自己和之前的抵扣,扣完有多的,你們留著,不用再往來了或者回匯到我的賬戶了。”她轉頭看向鄧布利多,“截至目前,我給自己定下的任務,我已經全部完成了。除了還在地下室的那個物件,其他均已銷毀。而不在我可控制範疇內的東西——我個人不會再參與你們鳳凰社的任何活動、提供相關的資金、物資。”

她瞄了眼一邊的盧平,繼續說道,“盧平先生的改良狼毒藥劑,雖然前幾天是鄧布利多教授來信時,您以鳳凰社的名義、以優惠價格向斯內普教授進行預訂,但我們心知肚明那是給誰用的;而我在藥劑制作過程中完成了至少百分之六十的步驟,為了更快達到我們共同的目標,人工費——刨除了斯內普教授的費用後,我免除了我自己那部分費用,只收取了我采購藥材的費用。所以我們達成協議時,是以比對角巷裏的藥劑便宜近三分之一的價格——供給半年。”

盧平的手指蜷縮了下,一時不甚,將鮮血弄到了指甲間。布蘭溫凝視著他染血的甲層,清晰地繼續往下說,“現在,我的身體已經不再能夠負荷其中工作。由於我們還沒有定下實際有效的協議,也沒有收到寄過來的定金,所以現在,我只需要口頭通知你們,我們的交易因為不可抗力因素而取消。此後,如果你們需要改良版的狼毒藥劑,那就去對角巷進行購買或者自己找斯內普先生訂購。因為我本人不會再參與該藥劑的熬制,價格請你們自己敲定。”

“至於哈利。”布蘭溫咽了口唾沫潤潤嗓子,盯著地上的小天狼星,意味深長地說:“為他人身安全著想,我會在病愈或者死亡前減少和他的接觸,你不必擔心我會在面前說你的壞話,這是我的承諾,永遠有效。同樣,我也希望在鄧布利多教授的見證下,得到你們的承諾——不會將有關於我發生的一切告訴哈利,或者赫敏,或者羅恩或者一切會讓他得知這些秘密的人。”

鄧布利多看向小天狼星,後者捂著臉,應下了這個請求。盧平也應了下來。

“很好,那麽這就是我今天所有想說的,你們有什麽需要講的嗎?還是讓鄧布利多教授給你們療傷?”她滿意地端詳兩眼布萊克因失血逐漸慘白的臉,體貼地後退幾步,讓出空間給身後的老校長。

“沒有……”小天狼星用氣音說著。

“好的,那我告辭了。”布蘭溫沒聽他說完,沖著鄧布利多頷首,“鄧布利多教授,我在家裏等候你的到來……”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斯內普警告地拖進壁爐。

“惠靈頓花園八號。”布蘭溫撇著手,不情不願地說出家中地址,離開了這個陰沈又老舊的地方。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

鄧布利多再次長長地、輕輕地嘆了口氣。

真是——非常典型的斯萊特林的孩子。

難怪會被湯姆註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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