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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約會 心在一寸寸地變得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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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約會 心在一寸寸地變得柔軟。

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陡然在耳畔響起。

不過半月的光景,沈時臻已經習慣這些輕微的響動。只是未料到今日這聲響來得格外早,他閉目靜待, 直到聽見少女最後整理衣帶的輕響,才緩緩睜眼。

半掩的幔簾後,少女妙曼的身影隱隱綽綽, 隨即,便見她歡快地探出了小腦袋。

“沈郎, 早安!”

少女的聲音又嬌又軟, 打破了清晨的靜謐,只見她身著一件淺紫色的長裙, 歡快地蹦跶到他的床前。“還記得嗎?這是你上次為我挑的裙子~”

言罷,她笑盈盈地在他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圈,漸變的裙擺隨之翩躚舞動,仿若一只彩蝶蹁躚於春日花叢。

沈時臻自然是不記得了。

如實相告, 小姑娘怕是要黯然神傷了……

他未出口掃她歡快的興致, 就見她開心地轉了一圈後,又給自己罩了件白毛的紫色鬥篷。

這件貂皮鑲邊的鬥篷,他倒是有些印象。

此刻的她,就像那日一樣, 嬌俏的小臉半掩於領口,潔白如雪的毛色, 襯得她面若桃花, 明艷動人。

“沈郎, 我們先去花神廟!聽說那裏的花神像栩栩如生,四周花團錦簇,定是極為壯觀……”

她嘴裏念念有詞地規劃著下山的行程, 圓潤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彎成一彎月牙,似是藏了滿星的歡喜與期待。

沈時臻未曾想到,不過是過個生辰,她竟會這般開心,眼裏的期待仿佛要溢出來般,是他從未見過的。

“穿太多了。”他輕聲提醒。

槿鶯舍不得她的毛絨絨,把毛領又攏緊了些,振振有詞:“初春寒氣重,早晚風大!尋常凡人在此時節會著鬥篷……倒是沈郎你,穿得這般素雅單薄,任誰瞧了,都知你是修士……”

她忽然眼珠一轉,從儲物袋捧出一件深紫色錦袍,笑盈盈地遞了過去:“沈郎,你穿這個吧~”

沈時臻垂眸望去,錦袍質地精良,觸手生溫,與她那件長裙材質相仿,是用上等的絲綢織就。

他微微有些詫異,擡眸間,正巧捕捉到少女頰邊飛起的紅霞。她慌忙將衣袍塞進他手中,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又飛快縮回。

“上次……順手買的。我最愛紫色,就給沈郎也挑了件……”

她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裙角,聲音越來越小:“我穿木槿色,配槿紫鬥篷,沈郎這件是絳紫色……”她忽然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這樣我們站在一起,就是漸變的紫色呢!”

然而,這些衣物落在沈時臻眼裏,不過是深淺有別的紫色。

見他未語,只是默然望著手中衣袍,她隨即又扭過頭,又撒嬌又委屈道:“沈郎,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剛才明明答應,今日諸事都依我的。莫不打算,還未出門就要反悔了……”

那雙明眸裏盛著的期待太過灼人,沈時臻能清晰地從她澄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終是輕嘆一聲,轉身去屏風後更衣。

師尊創立天洐宗以來,一直秉持著一種清心寡欲的修行理念。

為了摒棄世俗的雜念和欲望,時刻提醒弟子們保持內心的純凈,不被外界的繁華和虛榮所迷惑,門中弟子服飾素來尚簡。

尤以親傳弟子的月白長袍為最——通體素凈,唯有領口袖緣銀線勾勒的雲紋暗藏玄機,既昭示身份,又寓“淩雲”之意。

三百年來,沈時臻始終恪守此道。素白、淡青的衣袍如同他修行的寫照,不染纖塵。

可此刻,當他身著絳紫長袍出現在槿鶯面前時,那濃重的色彩仿佛晚霞浸染寒潭,意外地襯得他愈發清俊,也令他清冷的氣質染上了幾分華貴。

晨光中,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如同精雕的美玉,更添三分攝人心魄的魅力。

“沈郎真好看!”槿鶯眼睛騰地一亮,提著裙擺雀躍地轉了個圈,“我沒選錯顏色,紫色果然最襯你!”

耳邊是少女毫不吝嗇的誇讚,衣袂流轉間與少女的裙擺交相輝映,當真如她所言,成了由淺至深的景致。

沈時臻一直努力緊繃著的面容不禁紅了。

他自詡心性淡泊,可自從與李瑩朝夕相處,這般手足無措的情形已是數不勝數。

他略顯倉促地別過臉,擡手喚出本命劍。

寒光乍現間,那柄通體湛藍的靈劍懸浮於空,在槿鶯眼前徐徐變大,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似乎對她的乘坐不是十分友善。

由於每次乘坐,這把劍都擺出很不樂意的模樣,槿鶯並未把這種孤傲劍靈覺得“爾等凡人不配乘坐我”的小脾氣放在心上。而是不經意間,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淺紫。

槿鶯幾乎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劍柄上,怎麽系著一條淺紫色的劍穗?

這劍穗偏偏還瞧著有點眼熟……?不就是她挑的“木槿色”嗎?

槿鶯後知後覺,連忙感應自己的分身。果真,掛在上面的劍穗不翼而飛……甚至因為剛取下不久,還餘著一縷沈時臻的氣息。

沈時臻竟是把她送的那條劍穂系在了他的本命劍上!

難怪這把劍對她氣勢洶洶,原來是覺得掛上了個醜東西在不滿地抗議著……

但……這麽突然?

許是槿鶯直勾勾的視線太過突兀,又許是擔憂她被劍身上散發的冷冽氣息嚇到而不敢上來,沈時臻輕踏劍身,解釋道:“這是你贈的劍穗。既是心意,這半年時間,我會一直系著。”

她還以為,他突然提前回來,突然送她禮物,又突然把她送的劍穗系到劍上……是和原著裏一樣,開始對她動感情呢……

——原來只是出於道義和同情。

為了不辜負她的心意……天命之子果真很善良。

但無所謂,反正該有的劇情都一一呈現,該說的重要臺詞也沒落半句,便是成功了。

半柱香後,兩人並肩踏入花神廟。

迎面而來的檀香裹挾著莊嚴肅穆的氣息,五彩祈福彩帶在長廊兩側隨風輕舞,宛如萬千心願在低語。

槿鶯擡眸,正殿中央巍然矗立著一尊花神香爐,青煙裊裊間,高大的花神塑像若隱若現。

那神像衣袂翩躚,華服上的金線在香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慈悲的面容似含無盡溫柔,又仿佛能洞悉紅塵百態。四周百花簇擁,恍若將人間春色盡數采擷於此。

她捧著精心挑選的鮮花香果,學著熙熙攘攘的香客們,在花神像前虔誠地跪拜。

——願尊上庇佑,助我順利完成任務,早日得證仙途。待踏入仙界,必當弘揚尊上威名。

殿內燭火搖曳,信眾們俯身叩首,祈求著花繁糧豐、歲歲平安。

在這一片莊嚴肅穆的氛圍裏,唯有沈時臻靜立如松,那襲絳紫長袍在裊裊青煙中格外醒目,如孤松臨淵,在這片頂禮膜拜中格格不入。

劍修之道,當以手中長劍斬盡虛妄。

他素來不信神佛,更不解為何踏上修行之途的李瑩,仍如凡人般執著於祈求神明的垂憐。

若非李瑩執意要來,這般香火鼎盛之地,他此生都不會涉足。

這般想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身旁久久未起身的少女身上。

只見她雙眸輕闔,雙手合十,纖長的睫毛在香火映照下投下淺淺的陰影,竟比周遭的信眾還要虔誠三分。

不知在向花神悄聲訴說著怎樣的心願,但那模樣仿佛將自己滿心的期許與祝願都傾註在了這簡單的祈願上。

沈時臻心頭無端一緊。

——該不會是在祈求……讓他愛上她吧。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搖頭驅散。只要不是那些兒女情長的私願,哪怕是修煉上的期許,他都能助她達成。

想著,沈時臻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似是有些緊張地聆聽小姑娘的心聲。

“花神在上,求您保佑我身邊的沈時臻仙長……”她的聲音混在裊裊香煙裏,“歲歲歡愉,劍道順遂,往後的日子裏,所遇皆美好,所行皆坦途……”

空靈的鐘聲悠悠響起,與百姓們此起彼伏的祈願聲交織在一起,在靜謐的廟宇裏久久回蕩。

沈時臻似乎聽見自己的心在一寸寸地變得柔軟。

周圍的景象漸漸在眼底模糊,化作一片朦朧的光影,一股奇異的念動,緩緩盈上他的胸口。

“沈郎,我許好願了!你也一起許一下願望嘛。”少女清脆的嗓音將他喚回神。

“我……”

他本該說:“劍修不信神佛,唯信劍道。”

他本該叮囑:“修煉才是正道,你莫要依賴神靈的恩賜,靠自身努力,方能掌控命運。”

但這一刻,迎上少女幹凈清澈的杏眸,他所有冷硬的說教都哽在了喉嚨裏。

小姑娘剛剛為他祈願,他的語氣若太過涼薄,她鐵定要傷心了……

“我無願可許。”他終是委婉道。

話音剛落,少女已然眼巴巴地凝望著他:“那沈郎可否……為我所求?”

沈時臻沈默。

“今日是我的生……”

她晃著他的手,未盡的話語淹沒在了他的一聲輕嘆裏。

“罷了,今日便依你。”

沈時臻緩緩屈膝,動作略顯僵硬,顯然還不太習慣這般放下身段,然而周身的氣息卻因為這一跪變得柔和了起來。

“願花神庇佑李瑩,平安順遂,喜樂無憂。”

香霧繚繞中,他低沈的嗓音一字一頓:

“願她——”

“歲歲常歡愉,萬事皆勝意。”

一旁的槿鶯,臉上笑盈盈,心裏卻惋惜地捶胸頓足。

見沈時臻靠近自己,她立刻話鋒一轉。她當然不是真心給沈時臻祈願,反而見沈時臻竟對她的花神尊上如此大不敬,她故意找著理由,讓他跪拜了下來。

系統曾言,天命之子,是這個世界的寵兒。

然而,好不容易求得天命之子為她祈願,他祈願的對象卻是“李瑩”這個名字!

這能不讓槿鶯郁悶呢……

踏出廟門,整條街巷仿佛被春日揉碎了鋪展開來。各色花環、花箋、花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看得人眼花繚亂。

槿鶯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隨後不滿地皺了皺鼻:“怎麽全是鮮花糕點……”

在槿鶯來金陵城賣鮮花餅前,金陵城的確從未有人做過此類糕點。她的出現引領了這一風潮,再加上花朝節是與花神有關,便立刻成為了眾人爭相販賣的美食,甚至連比賽都辦得風生水起。

“都沒有我做的好吃,還賣得比我貴……”

她挑剔地咬了兩口剛買的糕點,立刻嫌棄地塞進儲物袋。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比賽現場,幾位千金小姐的正聚在一起,笑語晏晏。她們手中精致的點心盒子格外惹眼,相互品鑒誇讚之聲隱隱傳來。

槿鶯本就爭強好勝的心瞬間被撩撥起來,當即殺向比賽場地。

被拋到腦後的沈時臻沈默地跟上,就見她已經系上圍裙,全神貫註地揉起了酥皮。

制作糕點過程相當耗時,參賽者皆是提前準備好基礎原料和餡料,在比賽當日,重在考驗手上功夫——從酥皮搟制、包餡塑形到入爐烤制,每個環節都需當場完成,最是考驗真章。

只見她纖指翻飛,面團在她掌心乖巧地變換著形狀,那專註的側臉在陽光下格外明媚。

一個時辰後,小姑娘手捧著自己剛出爐的糕點,滿心歡喜地從人群中擠出。

在望見樹下等候的他時,她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忙不疊地跑過來,獻寶似地舉起手中冒著熱氣的點心。

“沈郎!”

她的聲音又甜又脆,帶著些許撒嬌的尾音,幾縷發絲淩亂地散在額前,映出她面若桃紅的笑容。

“評審還在打分呢,我特意先拿來給你嘗嘗~”

這是少女第二次請求他品嘗自己做的鮮花餅,此刻的沈時臻找不到任何推拒的理由。

就見小姑娘拍胸脯保證道:“沈郎,我知曉我以前做的菜味道詭異,但現在不一樣啦!我的廚藝可謂是突飛猛進~而且,只要是和花有關的美食,我做得可好了!不僅好吃,還能鎖住靈力呢~”

就算一如既往的不好吃,這一次沈時臻也決意不再推拒。

他隨手拈起一塊酥皮松軟的鮮花餅。

自辟谷前,他便不嗜甜食,總覺得甜膩太過,容易濁了味覺。此刻不過是顧及小姑娘滿眼的期待,想著無論如何也要面不改色地咽下。

然而齒尖輕叩的瞬間,玫瑰內餡竟如初綻般在唇齒間舒展。清甜的芬芳縈繞舌尖,全然不似想象中那般甜膩難耐。

“沈郎,若是嫌玫瑰花餅太甜,可以再常常這塊桃花酥!桃花味道清雅,不用太多糖也能突出花香。”

沈時臻垂眸看向那塊桃花酥——五瓣花形栩栩如生,粉嫩酥皮上細碎的砂糖晶瑩剔透。

那層層疊疊的酥皮,經烘烤後輕薄如紙,細膩綿密的豆沙內餡與桃花的清甜果香交織在一起,色香味俱全。

若非親眼所見,他真的難以想象,這竟是出自那個曾經連粥都煮糊的少女之手。

等回過神時,整塊點心已不知不覺盡數入腹。

這是普通花卉制成的糕點,不含半分靈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口味甚美,也不含有絲毫濁氣。

但令沈時臻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的身體不僅沒有半分不適,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底悄然地蔓延開來。

對上少女亮晶晶求誇獎的小表情,沈時臻神色沈靜,只淡淡道:“不錯。”

這簡短的二字評價,於他而言已是難得的讚許。素來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塊糕點無論是精巧的造型,還是清甜不膩的口感,都堪稱上乘。

話音剛落,他便見少女原本緊繃的雙肩瞬間松弛下來,眉眼彎成月牙,開心地笑了。

“沈郎,你第一次誇我呢~”

墨色的眼瞳寶光燿燿,笑容明媚而燦爛,這一刻,仿佛有什麽東西再度輕輕地撓過他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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