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木槿 清疏的面容在滿園春色中顯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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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木槿 清疏的面容在滿園春色中顯得格外……
槿鶯輕松地摘得糕點大賽的桂冠。
見她手藝如此精湛, 舉辦賽事的酒樓掌櫃當即開出豐厚酬勞想要招攬。然而拿完獎品的槿鶯，已經一溜煙地跑掉了。
獎品是一條珍珠鑲嵌的海棠花項鏈。
圓潤飽滿的珍珠，栩栩如生的花瓣, 這條對於城鎮百姓來說精美華貴的項鏈，在修真者的眼裏，不過是一件毫無用處的俗物。
沈時臻本以為她會大失所望, 會覺得自己白白耗費了精力和時間，卻見她捧著項鏈歡快地跑來, 眼中閃爍著比珍珠更明亮的光彩：“沈郎你看！這條海棠花項鏈好漂亮呀！我終於有屬於自己的漂亮首飾啦~”
沈時臻一怔, 烏黑的長睫有些微愧地低斂。
出身在窮鄉僻壤的李瑩，每日為溫飽奔波, 不可能有餘錢購買首飾。她每每看著別家姑娘頭上插著的漂亮珠花，心中應當也有過艷羨……
他將她帶離出村，也從未見她佩戴過一支像樣的發簪。
如今她已拜入天洐宗門下，按修真界的規矩, 不該佩戴這等凡俗首飾。修士講究清心寡欲, 尋常飾物所帶的濁氣易擾體內靈力流轉，更有些特殊材質會阻礙周天循環。
“沈郎，能幫我戴一戴嗎？”
思緒驟然被打算，就見少女搗鼓了半天也未佩戴上, 眼巴巴地向他求助。
沈時臻不願在她生辰這天拂了她的興致，當即擡手道：“給我。”
“謝謝沈郎！”
她開心地說著, 乖巧地轉過了身。
如墨的長發輕輕撩至一側, 她微微低頭, 露出一截瑩白的後頸。
沈時臻緩緩俯身，雙手輕輕地將項鏈繞過少女的脖頸，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他從未與女子有過這般親近的舉止, 生怕一個不慎就會碰到她頸後的肌膚，而唐突了對方，整個動作都顯得拘謹和僵硬。
繁花似錦的長街充斥著各種花香的味道，但這一瞬間，似乎還有一縷若有若無、淡雅清新的香氣悠悠地縈繞在鼻尖。
好似，少女原本的體香。
沈時臻目不斜視地為她扣上項鏈搭扣，清冷的嗓音卻略帶著一絲不同往日的緊繃。
“好了。”
柔軟的發絲輕撫過他的指尖，仿佛有什麽東西輕輕地撓過他的心尖，沈時臻的身子僵硬得宛如一個木頭，就見少女回頭，秀麗的眉眼好看地彎起來。
“好看嗎？”
珍珠的光澤映著她明媚的笑靨。海棠花垂在鎖骨處，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沈時臻緩緩地點了點頭。
目光在她笑顏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他微啞的聲音不自覺地輕柔了下來。
“好看。”
與沈時臻相處的時日漸多後，槿鶯對他那清冷疏離的性格早已摸得透徹。
若他真覺得她或是這項鏈有半分動人之處，斷不會是這般淡漠如水的神情。
他每每話語簡短，或者只是微微點頭，就是敷衍的時刻。就像今日，他並非心甘情願陪著自己下山游樂。
從穿上她軟磨硬泡才肯套上的外袍，到心不甘情不願地參拜花神廟，再到耐著性子等她比賽，最後禮節性地品嘗她做的糕點……
樁樁件件，不過是因為今日是她的生辰。
他這般陪同，純粹是出於責任。
半年之約裏，陪她過生日不過是其中一項罷了。
外袍是她央求多次才換來的妥協，許願祈福也是她死纏爛打後的結果，就連那糕點，若不是她百般勸說，他怕是眼皮都不會擡一下。
為她戴上項鏈亦是如此，非得她主動開口不可。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的手指規規矩矩，甚至仿佛她是什麽燙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絲毫不願觸碰她的肌膚。
每每這個時刻，槿鶯都會有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她長得明明比李瑩更花容月貌，怎麽偏就入不了他的眼？
難道她當真如此沒有魅力？
這一路走來，沈時臻從未主動親近半分，倘若她不開口，兩人之間便只剩令人尷尬的沈默。
而他真正發自內心，尤其全身心投入時，他的話會不自覺地變多變長，這也是在沈時臻手把手指導她修煉後，望見那雙清冷的眸子因專註而泛起微光，她才真切地體會到他的冷熱反差。
更何況，方才在評委席收獲的真心讚譽還縈繞耳畔。那些溢美之詞飽含熱忱，哪像沈時臻這般簡短生硬，臉上毫無波瀾。
但，無所謂。
原著裏，李瑩與天命之子的甜蜜時光不過短短三個月，僅僅停留在暧昧階段，天命之子止步於心動，也從未真正傾心愛過李瑩。
反正劇情已經歪得不能再歪了，她只需咬牙熬過這三個月，往後便不用再這般熱臉貼冷屁股了。
這般想著，槿鶯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就見觸及她的目光，沈時臻當即偏過頭去，一副不願與她多話的模樣，心裏又莫名其妙地生氣了起來。
哼，出門時還當他心性善良，眼下這般不情願，連裝都懶得裝，真是掃了她難得出來玩的興致。
瞧見郎才女貌的璧人這般旁若無人的親密互動，一旁的攤主臉都快笑爛了。
她忙不疊捧著花簪托盤就湊了過來，熱情招呼道：“這項鏈襯得姑娘跟天仙似的！再配上這支海棠花簪，保管更出挑！”
她說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見少女梳著未婚女子的雙環髻，男子又生得氣度不凡，當即認定兩人是已訂婚的關系。
男方儀表堂堂，一看就出自大戶之家，在未婚妻面前定當出手闊綽。
她轉而又望向一旁俊朗非凡的郎君：“公子好福氣！老身在這條街賣了二十年首飾，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標致的小娘子。您就該多給她買些漂亮的首飾~”
槿鶯上一回聽到“小娘子”這個詞，還是被那個惡心的劉啟強調戲時喊的“小娘子”。同一個詞匯，她便默認是人類稱呼年輕姑娘的泛稱。
雖是以夫妻之名相處半年，可見槿鶯笑盈盈地默認，沈時臻耳根莫名的一紅，想要解釋的話在唇齒間轉了幾轉，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只輕聲問道：“可有中意的？”
雖都是凡俗之物，但勝在精巧別致，偶爾佩戴倒也無妨。
槿鶯垂眸細看托盤裏琳瑯滿目、五彩斑斕的花簪——牡丹雍容，芍藥嬌艷，每一支都雕得栩栩如生。
見槿鶯只是看著，遲遲未出聲挑選，攤主笑瞇瞇地打趣：“姑娘這般品貌，戴什麽都好看。可是挑花了眼？不如讓您家郎君幫著拿個主意？”
被攤主屢次三番地誇讚美貌，槿鶯心情極佳。只是，“郎君”又是一個陌生的詞。
她心裏七七八八地猜測著，應當和她平日裏喚的“沈郎”是一個意思。可攤主多次提到“您家”……那臉上堆滿的笑容，怎麽看，怎麽都覺得，這或許是夫妻的另一種稱謂。
她偷偷擡眸，瞄了一眼身旁同樣在端詳花簪的沈時臻。
沈時臻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異常的神色。
想起他曾說“不便公之於眾”的約定，應當是她理解錯意思了。
“掌櫃的。”她收回思緒，莞爾一笑，“可有木槿花樣的簪子？”
花朝節本就是為慶賀花神而設，各家攤位自然都以花神主題的首飾為主打。
攤主見她面露失望，連忙殷勤地捧出另一套首飾：“姑娘不妨看看這套十二花神系列，一月梅花、二月杏花……整套才十兩銀子”
槿鶯不禁失望。
她拽了拽沈時臻的衣袖，直接道：“沈郎，我只想要木槿花的簪子，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想必是思母心切，才會對木槿花如此執著。
沈時臻默然頷首。
可接連走過幾個攤位，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
在萬紫千紅的花海中，牡丹因象征富貴備受推崇，梅花以傲雪風骨贏得文人墨客的青睞，松柏則承載著人們對長壽的祈願。象征愛情的桃花與並蒂蓮更是被紅綢裝點得喜氣洋洋。
與這些代表愛情、忠貞等更具普遍意義和強烈情感的花相比，木槿花朝開暮落，代表了生命的短暫，也賦予了愛情短暫的寓意。
在鄉村田園，它不過是農家小院籬笆邊的尋常點綴，沒有任何突出的重要性。
花園裏亦是如此。
滿園繁花似錦，處處系滿寫著吉祥話的紅綢。唯有角落的木槿叢前門可羅雀，零星掛著幾片從別處飄來的紅布。
畢竟誰也不願，將祝福系在一朵註定黃昏就要雕零的花上。
這讓槿鶯很不開心。
她當即豪擲重金，買下園中所有紅布。
沿著一路的木槿花叢，她專挑那些開得最艷的木槿，一邊系著紅布一邊在心裏發狠：
——孩子們，加油活著！狗屁的朝開暮落！姑奶奶我都五百歲了！
——待姑奶奶我飛升成仙，定要讓木槿成為無知凡人的國花！
然而，還沒等槿鶯掛上幾條，一陣輕柔的微風徐徐地吹拂而過。
滿滿一袋的紅布就像是突然被賦予了生命，呼啦啦地飛了出來。
周圍正沈醉於賞花的百姓們，只見一陣風刮起。
剎那間，漫天的紅布條如同繽紛的花雨，從天空灑落，卻又有靈性般，精準地落在每一簇木槿枝頭。
天女散花的場景，驚艷眾人。
每一朵花都像是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在微風中搖曳生姿。
“花神顯靈了！花神顯靈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這麽一嗓子，緊接著便如同石子入湖，瞬間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朝著這一片被紅布條裝點得愈發絢麗的木槿花海，虔誠地跪地祭拜起來。
嘴裏念念有詞祭拜完後，百姓們更是激動不已，一窩蜂地湧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手中原本準備用來祈福的紅布條，一股腦兒地全都掛在了木槿花上。
“這片木槿被紅布條裝點得如此不凡，定是花神的旨意！今年的國花當為木槿！”
“對對對，這木槿雖常見，可今日這等祥瑞之象，可不就是上天在暗示咱們嘛！”
一時間，花園裏所有的木槿花叢都被層層疊疊的紅布條包裹著。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燃燒著的紅色海洋，仿佛真的成了花神眷顧的祥瑞之地。
槿鶯愕然回首。
即便是她全盛時期，要同時操控這麽多紅布也難免出錯。可沈時臻不過元嬰修為，對靈力的掌控竟精妙如斯！
她心中暗嘆天命之子不愧是天賦異稟，就見沈時臻早已被激動萬分、你推我搡的百姓們擠到了角落裏。
他一身絳紫色的長袍，秀逸如玉，清冷的氣息與周遭格格不入，仿若喧囂塵世中的一抹靜影。
他轉頭凝望著她，清疏的面容在滿園春色中顯得格外的柔和，卻似乎在疑問，她為何還不過來。
槿鶯原以為，像沈時臻這樣性格淡泊的修士，特意隱藏身份陪她下山，定不會做出這般惹人矚目、掀起軒然大波的行徑……
應該是嫌棄她動作太慢，才不得不出手吧……
面上瞬間暈開嫣然笑意，她笑盈盈地朝著自己的任務目標一路小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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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鶯輕松地摘得糕點大賽的桂冠。
見她手藝如此精湛, 舉辦賽事的酒樓掌櫃當即開出豐厚酬勞想要招攬。然而拿完獎品的槿鶯，已經一溜煙地跑掉了。
獎品是一條珍珠鑲嵌的海棠花項鏈。
圓潤飽滿的珍珠，栩栩如生的花瓣, 這條對於城鎮百姓來說精美華貴的項鏈，在修真者的眼裏，不過是一件毫無用處的俗物。
沈時臻本以為她會大失所望, 會覺得自己白白耗費了精力和時間，卻見她捧著項鏈歡快地跑來, 眼中閃爍著比珍珠更明亮的光彩：“沈郎你看！這條海棠花項鏈好漂亮呀！我終於有屬於自己的漂亮首飾啦~”
沈時臻一怔, 烏黑的長睫有些微愧地低斂。
出身在窮鄉僻壤的李瑩，每日為溫飽奔波, 不可能有餘錢購買首飾。她每每看著別家姑娘頭上插著的漂亮珠花，心中應當也有過艷羨……
他將她帶離出村，也從未見她佩戴過一支像樣的發簪。
如今她已拜入天洐宗門下，按修真界的規矩, 不該佩戴這等凡俗首飾。修士講究清心寡欲, 尋常飾物所帶的濁氣易擾體內靈力流轉，更有些特殊材質會阻礙周天循環。
“沈郎，能幫我戴一戴嗎？”
思緒驟然被打算，就見少女搗鼓了半天也未佩戴上, 眼巴巴地向他求助。
沈時臻不願在她生辰這天拂了她的興致，當即擡手道：“給我。”
“謝謝沈郎！”
她開心地說著, 乖巧地轉過了身。
如墨的長發輕輕撩至一側, 她微微低頭, 露出一截瑩白的後頸。
沈時臻緩緩俯身，雙手輕輕地將項鏈繞過少女的脖頸，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他從未與女子有過這般親近的舉止, 生怕一個不慎就會碰到她頸後的肌膚，而唐突了對方，整個動作都顯得拘謹和僵硬。
繁花似錦的長街充斥著各種花香的味道，但這一瞬間，似乎還有一縷若有若無、淡雅清新的香氣悠悠地縈繞在鼻尖。
好似，少女原本的體香。
沈時臻目不斜視地為她扣上項鏈搭扣，清冷的嗓音卻略帶著一絲不同往日的緊繃。
“好了。”
柔軟的發絲輕撫過他的指尖，仿佛有什麽東西輕輕地撓過他的心尖，沈時臻的身子僵硬得宛如一個木頭，就見少女回頭，秀麗的眉眼好看地彎起來。
“好看嗎？”
珍珠的光澤映著她明媚的笑靨。海棠花垂在鎖骨處，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沈時臻緩緩地點了點頭。
目光在她笑顏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他微啞的聲音不自覺地輕柔了下來。
“好看。”
與沈時臻相處的時日漸多後，槿鶯對他那清冷疏離的性格早已摸得透徹。
若他真覺得她或是這項鏈有半分動人之處，斷不會是這般淡漠如水的神情。
他每每話語簡短，或者只是微微點頭，就是敷衍的時刻。就像今日，他並非心甘情願陪著自己下山游樂。
從穿上她軟磨硬泡才肯套上的外袍，到心不甘情不願地參拜花神廟，再到耐著性子等她比賽，最後禮節性地品嘗她做的糕點……
樁樁件件，不過是因為今日是她的生辰。
他這般陪同，純粹是出於責任。
半年之約裏，陪她過生日不過是其中一項罷了。
外袍是她央求多次才換來的妥協，許願祈福也是她死纏爛打後的結果，就連那糕點，若不是她百般勸說，他怕是眼皮都不會擡一下。
為她戴上項鏈亦是如此，非得她主動開口不可。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的手指規規矩矩，甚至仿佛她是什麽燙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絲毫不願觸碰她的肌膚。
每每這個時刻，槿鶯都會有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她長得明明比李瑩更花容月貌，怎麽偏就入不了他的眼？
難道她當真如此沒有魅力？
這一路走來，沈時臻從未主動親近半分，倘若她不開口，兩人之間便只剩令人尷尬的沈默。
而他真正發自內心，尤其全身心投入時，他的話會不自覺地變多變長，這也是在沈時臻手把手指導她修煉後，望見那雙清冷的眸子因專註而泛起微光，她才真切地體會到他的冷熱反差。
更何況，方才在評委席收獲的真心讚譽還縈繞耳畔。那些溢美之詞飽含熱忱，哪像沈時臻這般簡短生硬，臉上毫無波瀾。
但，無所謂。
原著裏，李瑩與天命之子的甜蜜時光不過短短三個月，僅僅停留在暧昧階段，天命之子止步於心動，也從未真正傾心愛過李瑩。
反正劇情已經歪得不能再歪了，她只需咬牙熬過這三個月，往後便不用再這般熱臉貼冷屁股了。
這般想著，槿鶯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就見觸及她的目光，沈時臻當即偏過頭去，一副不願與她多話的模樣，心裏又莫名其妙地生氣了起來。
哼，出門時還當他心性善良，眼下這般不情願，連裝都懶得裝，真是掃了她難得出來玩的興致。
瞧見郎才女貌的璧人這般旁若無人的親密互動，一旁的攤主臉都快笑爛了。
她忙不疊捧著花簪托盤就湊了過來，熱情招呼道：“這項鏈襯得姑娘跟天仙似的！再配上這支海棠花簪，保管更出挑！”
她說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見少女梳著未婚女子的雙環髻，男子又生得氣度不凡，當即認定兩人是已訂婚的關系。
男方儀表堂堂，一看就出自大戶之家，在未婚妻面前定當出手闊綽。
她轉而又望向一旁俊朗非凡的郎君：“公子好福氣！老身在這條街賣了二十年首飾，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標致的小娘子。您就該多給她買些漂亮的首飾~”
槿鶯上一回聽到“小娘子”這個詞，還是被那個惡心的劉啟強調戲時喊的“小娘子”。同一個詞匯，她便默認是人類稱呼年輕姑娘的泛稱。
雖是以夫妻之名相處半年，可見槿鶯笑盈盈地默認，沈時臻耳根莫名的一紅，想要解釋的話在唇齒間轉了幾轉，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只輕聲問道：“可有中意的？”
雖都是凡俗之物，但勝在精巧別致，偶爾佩戴倒也無妨。
槿鶯垂眸細看托盤裏琳瑯滿目、五彩斑斕的花簪——牡丹雍容，芍藥嬌艷，每一支都雕得栩栩如生。
見槿鶯只是看著，遲遲未出聲挑選，攤主笑瞇瞇地打趣：“姑娘這般品貌，戴什麽都好看。可是挑花了眼？不如讓您家郎君幫著拿個主意？”
被攤主屢次三番地誇讚美貌，槿鶯心情極佳。只是，“郎君”又是一個陌生的詞。
她心裏七七八八地猜測著，應當和她平日裏喚的“沈郎”是一個意思。可攤主多次提到“您家”……那臉上堆滿的笑容，怎麽看，怎麽都覺得，這或許是夫妻的另一種稱謂。
她偷偷擡眸，瞄了一眼身旁同樣在端詳花簪的沈時臻。
沈時臻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異常的神色。
想起他曾說“不便公之於眾”的約定，應當是她理解錯意思了。
“掌櫃的。”她收回思緒，莞爾一笑，“可有木槿花樣的簪子？”
花朝節本就是為慶賀花神而設，各家攤位自然都以花神主題的首飾為主打。
攤主見她面露失望，連忙殷勤地捧出另一套首飾：“姑娘不妨看看這套十二花神系列，一月梅花、二月杏花……整套才十兩銀子”
槿鶯不禁失望。
她拽了拽沈時臻的衣袖，直接道：“沈郎，我只想要木槿花的簪子，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想必是思母心切，才會對木槿花如此執著。
沈時臻默然頷首。
可接連走過幾個攤位，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
在萬紫千紅的花海中，牡丹因象征富貴備受推崇，梅花以傲雪風骨贏得文人墨客的青睞，松柏則承載著人們對長壽的祈願。象征愛情的桃花與並蒂蓮更是被紅綢裝點得喜氣洋洋。
與這些代表愛情、忠貞等更具普遍意義和強烈情感的花相比，木槿花朝開暮落，代表了生命的短暫，也賦予了愛情短暫的寓意。
在鄉村田園，它不過是農家小院籬笆邊的尋常點綴，沒有任何突出的重要性。
花園裏亦是如此。
滿園繁花似錦，處處系滿寫著吉祥話的紅綢。唯有角落的木槿叢前門可羅雀，零星掛著幾片從別處飄來的紅布。
畢竟誰也不願，將祝福系在一朵註定黃昏就要雕零的花上。
這讓槿鶯很不開心。
她當即豪擲重金，買下園中所有紅布。
沿著一路的木槿花叢，她專挑那些開得最艷的木槿，一邊系著紅布一邊在心裏發狠：
——孩子們，加油活著！狗屁的朝開暮落！姑奶奶我都五百歲了！
——待姑奶奶我飛升成仙，定要讓木槿成為無知凡人的國花！
然而，還沒等槿鶯掛上幾條，一陣輕柔的微風徐徐地吹拂而過。
滿滿一袋的紅布就像是突然被賦予了生命，呼啦啦地飛了出來。
周圍正沈醉於賞花的百姓們，只見一陣風刮起。
剎那間，漫天的紅布條如同繽紛的花雨，從天空灑落，卻又有靈性般，精準地落在每一簇木槿枝頭。
天女散花的場景，驚艷眾人。
每一朵花都像是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在微風中搖曳生姿。
“花神顯靈了！花神顯靈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這麽一嗓子，緊接著便如同石子入湖，瞬間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朝著這一片被紅布條裝點得愈發絢麗的木槿花海，虔誠地跪地祭拜起來。
嘴裏念念有詞祭拜完後，百姓們更是激動不已，一窩蜂地湧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手中原本準備用來祈福的紅布條，一股腦兒地全都掛在了木槿花上。
“這片木槿被紅布條裝點得如此不凡，定是花神的旨意！今年的國花當為木槿！”
“對對對，這木槿雖常見，可今日這等祥瑞之象，可不就是上天在暗示咱們嘛！”
一時間，花園裏所有的木槿花叢都被層層疊疊的紅布條包裹著。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燃燒著的紅色海洋，仿佛真的成了花神眷顧的祥瑞之地。
槿鶯愕然回首。
即便是她全盛時期，要同時操控這麽多紅布也難免出錯。可沈時臻不過元嬰修為，對靈力的掌控竟精妙如斯！
她心中暗嘆天命之子不愧是天賦異稟，就見沈時臻早已被激動萬分、你推我搡的百姓們擠到了角落裏。
他一身絳紫色的長袍，秀逸如玉，清冷的氣息與周遭格格不入，仿若喧囂塵世中的一抹靜影。
他轉頭凝望著她，清疏的面容在滿園春色中顯得格外的柔和，卻似乎在疑問，她為何還不過來。
槿鶯原以為，像沈時臻這樣性格淡泊的修士，特意隱藏身份陪她下山，定不會做出這般惹人矚目、掀起軒然大波的行徑……
應該是嫌棄她動作太慢，才不得不出手吧……
面上瞬間暈開嫣然笑意，她笑盈盈地朝著自己的任務目標一路小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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