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祝英齊×華靈[番外]

關燈
第一章祝英齊×華靈[番外]

============================

東晉朝廷為在南方站穩腳跟,預備推行土斷政策。祝家莊早已收了許多南遷流民為役,此舉無疑對祝家莊影響極大。為了將損失降低,祝英齊便跟著祝員外一起攜禮去太守府探探口風。

迎他們進去的叫馬福,是太守府的管家。在前廳稍等了一會兒,馬太守才出現。

祝家莊與馬太守其實不能算太相熟,馬太守浸淫官場多年,面對祝員外直接或委婉的詢問,說得一手漂亮又毫無意義的場面話。祝英齊聽著有些煩悶,便借口如廁,想出去透透氣。

太守府的院子裏種了各色的花草,馬福在前邊引路,同他說這是少爺吩咐人種的。祝英齊在尼山書院是見過馬文才的,他與衛家堡大小姐的事情也有所耳聞。馬衛兩家算得上門當戶對,且衛家堡大小姐極有分寸,家中與馬文才這邊的關系都處理的極好,不似他的九妹。

提起祝英臺,祝英齊便有些頭疼。祝英臺想與梁山伯在一起,而祝夫人覺得梁山伯家裏太過貧窮,祝英臺嫁過去會受苦,故而一直反對,祝英臺為此不惜與家中撕破臉,與梁山伯私奔。

祝英齊在廊橋上遇見了熟人。那個同他青梅竹馬,差點成了他夫人,讓他至今魂牽夢縈的人。黃良玉見了他,臉上原本淡淡的笑意逐漸轉為驚愕,祝英齊聽馬福叫她玉夫人。

祝英齊一瞬間有許多話想質問她,可顧及她如今的身份,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胡謅了一個借口,也不等祝員外,落荒而逃。

靈樞路過院子時便看見祝家的八少爺捶墻大哭,見她經過,突然收了聲,臉上有幾分尷尬。靈樞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晚間裏靈樞在廚房煎藥,祝英齊來找她。

靈樞坐在小板凳上,手裏拿著生火的蒲扇,擡頭看著面前高大的男子,眼裏微微有些疑惑。

祝英齊有些尷尬,一個大男人哭成那樣,還被一個女子看到,實在有些丟臉。

“靈樞姑娘,白天裏我……”祝英齊想著怎麽說才會比較不那麽難堪,靈樞打斷他,“我只是收錢為祝夫人治頭風,至於旁的事情,我沒有好奇心,八少爺大可放心。”從鄮縣出來,祝夫人聽聞靈樞醫術了得,便請她為其治頭風,後來祝英臺與梁山伯私奔,祝夫人頭風更甚,靈樞不得不久留。

祝英齊站在門邊,有一瞬間的楞神。面前的姑娘那樣冷清,似乎什麽都不在乎,他反而很想向她傾訴,這樣想著,他便開了口,“靈樞姑娘,你有時間嗎?”“八少爺有何吩咐?”靈樞說著,卻依舊坐在小板凳上沒動。

“你可以陪我說說話嗎……你不用說話,你聽我說就好,可以嗎?”祝英齊眼含期待。

靈樞瞥了一眼爐上的藥,道:“我是大夫,只能治身體上的病,心病我也沒法治。”

“我可以付你錢。”

靈樞眼裏亮了亮,把蒲扇擱在一邊,雙手搭在膝蓋上,坐得端正,“八少爺請說,我聽著。”

祝英齊有些失笑,從廚房裏找出一個小板凳,坐在靈樞對面,他那樣高大的身材,坐在矮小的板凳上,看著有些憋屈,又有些滑稽。

靈樞聽完祝英齊和他的心上人的故事,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恨過你妹妹嗎?”

“恨過,可她畢竟是我妹妹。事已至此,我恨她也沒用了。”祝英齊笑得有些苦澀。

“你說著事已至此,可還是沒放下。”靈樞掌握著時間,看藥煎好了,起身拿著布將砂鍋的蓋子揭開。

祝英齊的眼睛輕輕顫了一下,他確實是沒放下,今日才會那樣失態。

“我幫你吧。”祝英齊斂了心神,幫靈樞將藥倒進碗裏,“我要去向娘道晚安,替你將藥一並送去吧。”靈樞也沒推辭,垂著眼道了一聲謝。

似乎是像找到了一個樹洞,祝英齊自那之後總會不時找她傾訴心事,靈樞收了錢,也聽得很認真,但是鮮少對他的心事做出評價。

祝夫人近來思女心切,頭風愈重,祝英齊看在眼裏,決定去將祝英臺找回來,卻不巧遇上山賊掠城,山賊強搶婦女,祝英齊註意到有個姑娘,是從前在尼山書院做活的,似乎是叫谷心蓮。既是認識的人,祝英齊自然沒有不救的道理,孰料谷心蓮卻是與山賊一夥的。彎刀捅入腹部時,祝英齊心裏卻想著,若是這樣死了,沒了負擔,也還不錯。

祝英齊醒來時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裏,沈默安靜的姑娘剛把藥端進來,看他醒了,把藥擱置在一邊的凳子上,“你醒了?那就不用費勁把你的嘴掰開了。”

祝英齊沒說話。

靈樞看過去,祝英齊兩眼無神,一片陰翳,看著像對自己劫後重生並不太高興。

靈樞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她坐著的樣子一直都很乖,雙腳並攏,看著像個小孩子,和她清冷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她說話也很冷淡,“祝夫人許了我一大筆錢,要我把你救活,為了錢,我不能讓你死。”

祝英齊的眼珠動了動,又歸為平靜。

靈樞用手碰了碰藥碗,試著溫度,緩緩道:“我聽八少爺說了那麽多心事,今天我也與八少爺說說我的故事吧。”

祝英齊沒給反應,卻是認真在聽著。

靈樞是化名,她原本叫華靈,是華佗的後人。華佗留下了許多醫學孤本,一代代傳下來,不過他的後代似乎都不怎麽聰明,拿著孤本醫術卻不見長,無奈只好把孤本一本本都賣了,華家也一代不如一代。可偏偏生了華靈,華靈不比她那個赤腳大夫的爹,她似乎天生就對醫術有極高的天賦,可那些僅存沒有賣出去的孤本,華靈只能偷偷地看,因為她爹認為女子不配學醫。

等她才及笄,生得越發/漂亮,她爹就想讓她給大戶人家做妾,好去養他和她那不學無術的弟弟,她弟是繼母生的,只會要錢,只因為是男孩兒,她爹無比疼他。華靈不願意拿自己的未來去換那幾兩銀子,帶著家裏僅存的孤本逃出來了。女子在這世道沒有依靠是活不下去的,好在她遇到了一個願意收留她的姐姐,那姐姐有個夫君,成親第二天便上了戰場,留她一人在家。華靈住在她家,靠著自學的醫術往家裏補貼。姐姐從不要她的錢,說小姑娘一個人在這世上活著不易,要會為自己打算。

半年前姐姐得了重病,又傳來消息,說姐姐的夫君在抵擋山賊時死了,姐姐大慟,也跟著去了。姐姐生前總說自己也想穿一次大紅的喜服,華靈用自己所有的積蓄買了一匹上好的蜀錦,為姐姐裁了嫁衣,然後將姐姐與她夫君的衣服葬在了一起。

姐姐說的沒錯,這世道,沒有錢太難了,所以她才想掙錢,有了錢,或許她爹就不會為了幾兩銀子將她賣了。

靈樞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很平靜,把藥遞到祝英齊面前,道:“你看,我過得這麽艱難也沒有想過去死。”

祝英齊接過藥碗看著她,蒼白的臉上牽出一個笑,然後將藥一飲而盡。

祝英齊之後一直很聽話地喝藥,配合治療,祝員外與祝夫人看在眼裏,終於松了一口氣。

祝夫人到底疼愛女兒,最後還是松了口,允許祝英臺與梁山伯在一起,畢竟娶為妻奔為妾,她不能讓女兒落了個妾的名聲,祝員外還送了一大筆銀子過去。梁山伯以人窮不能短志將銀子退了回來。

祝夫人都氣壞了。

靈樞很不能理解,“有錢為什麽不收?再說錢是給九小姐用的,又不是給梁山伯用的,梁山伯覺得短他志氣了,不用不就好了。”

祝英齊幫她晾曬藥材,道:“梁山伯有時確實有些倔過頭了。”

靈樞不置可否。

將藥材全部曬在地上後,靈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祝夫人頭風已經大好,我也該離開了。”

祝英齊拿簸箕的手一抖,撒了一地的藥。靈樞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你要走嗎?”祝英齊聽見自己有些晦澀的聲音。

“嗯,我掙夠錢了,想回亳州開一個醫館。”靈樞接過他手裏的簸箕,放在架子上,蹲在地上將撒了的藥材收起來。

祝英齊跟著她低頭,指尖擡起,又無措地收回來,“在杭州不也可以開醫館嗎?”

靈樞頭也不擡,“亳州是我的家鄉。”

第二日靈樞向祝夫人作別後,管家剛送她到門口,祝英齊院裏的小廝跑出來,“靈樞姑娘,我們少爺突然昏倒了,您快去看看!”

靈樞雖然疑惑於昨日還活蹦亂跳的人今日怎麽就昏倒了,還是收回步子往祝英齊的院子去。

床上的人雙眼緊閉,靈樞把過脈,看向祝英齊的小廝,“他的身體沒問題啊。”小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這我也不清楚。”

靈樞專註地盯著床上的人,推了推他,“你為什麽裝病?”

祝英齊的眼珠動了動,睜眼,看著床邊的姑娘,囁喏了許久,坐起來,“你能不能別走?”

“為什麽?”靈樞不解。

“我,我想你留下。”祝英齊看她。

良久,靈樞才不確定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祝英齊驚異於靈樞的直接,輕笑了一聲,大方承認。

“可我不喜歡你。”靈樞說的直接,想了想,覺得這樣似乎太殘忍,又補上一句,“你可以找一個喜歡你的。”

“可我就喜歡你。”祝英齊下了床,站在靈樞面前,表情認真。

“你不會一直喜歡我的。”就像你現在也不喜歡黃良玉一樣。

靈樞直覺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會非常傷人,並沒有說出口,可祝英齊莫名就覺得自己懂她沒有說完的話。

“你和她不一樣,如今想想,我對於她,或許是求而不得的執念更多。”

情愛一詞於靈樞來說太過陌生,她也不想過分探究,“說不定你對我也只是執念呢?”靈樞拿起包袱往外走了幾步,回頭,“八少爺,我覺得你只是一時沖動,你需要冷靜想想。”

靈樞的勸告沒起作用,祝英齊居然跟著她去了亳州,買了座宅子在她的醫館對面,偶爾在醫館繁忙時過來幫忙打下手,連周邊的鄰居見到他都會笑著說,“華大夫,你的小徒弟又來了。”

靈樞起先還勸他回去,慢慢的就把他當空氣,最後既然能無所顧忌地使喚這位富家公子。

回亳州半年後,靈樞鎖了醫館的門,祝英齊替她將門栓上。

靈樞整理著藥方,好奇地問他,“祝夫人居然不勸你回去嗎?”當初祝英臺與梁山伯離開,祝夫人可是連派好幾人找祝英臺回祝家莊,而祝英齊在亳州這半年,卻不見祝家莊有人來尋他。

“她勸了,勸我將她的兒媳婦帶回去。”祝英齊看著靈樞,露出不太正經的笑。

靈樞嘆了一口氣,將藥方收進抽屜,走到祝英齊面前,“你還不放棄嗎?”

“我說過我並非沖動。”祝英齊垂眼看她。這半年裏,靈樞出落的越發/漂亮,原本還有些圓的小臉也成了瓜子臉,氣質清冷,越發吸引男子的目光,祝英齊為此頭疼不已。

“行吧,”靈樞抿了抿唇,對他勾勾手指,“你過來。”

祝英齊疑惑地彎下腰。

靈樞扯著他的衣領,在他臉上落上一吻。

“你成功了,我跟你回去。”

***

黃良玉給馬太守做小妾這事兒原是瞞著馬文才的,馬文才成為驃騎大將軍回來後,發現馬太守將一個與自己親生母親樣貌相似的女人收入房中,發了很大一通脾氣。兒子與女人,馬太守到底是選擇了兒子。馬太守給了黃良玉很大一筆錢,將她送出城。

黃良玉出城前去了一趟碼頭,那是她從黃家的千金小姐到枕霞樓的頭牌開始的地方。為了一個將她賣進青樓換錢的小人書生秦京生,她舍棄了她的錦衣玉食,還有待她溫柔體貼的青梅竹馬。

尼山書院閉院後,秦京生還來找過她,她那時已經是馬太守的小妾,他還讓她看著舊日裏的情分找她要錢,哪裏還有情分,只剩怨恨了。馬泰先發現秦京生來找她,將他打斷腿扔出去了,還警告她既從了良,就要安分守己。太守府裏的人,雖稱她一聲夫人,心底裏還是看不起她曾是個妓。

不遠的客船靠了岸,黃良玉見到了祝英齊。那人依舊是意氣風發,謙和儒雅的模樣,黃良玉有些猶豫該不該與他相見,就見他到了岸,轉身伸出手去,有個好看的姑娘搭著他的手下了船,兩只手再也沒松開。

兩人似乎在說什麽有趣的話,他身邊的姑娘抿著唇笑,仰頭看著祝英齊,眼裏幹凈又純粹。

黃良玉想躲,可祝英齊擡眼,已經看到了這邊,那姑娘也往這邊看。

靈樞看著對面樣貌極好的姑娘,察覺到旁邊人的不對勁,問:“那是……你的執念嗎?”她還不知道該怎麽去稱呼這個曾經讓祝英齊捶墻大哭的姑娘。

“不是,”祝英齊捏了捏她的手,“你才是我的執念,那一位……”

“只是我的舊友。”

祝英齊這樣形容黃良玉。

靈樞想要騰出空間讓祝英齊與黃良玉說說話,祝英齊沒有松開她的手,而是牽著她走向黃良玉。

他最先開口,“良玉,好久不見。”

黃良玉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也只是勉強地笑道:“好久不見。”

她看向靈樞,姑娘看著很冷清,祝英齊緊緊握著她的手。這樣幹凈的姑娘,才能和祝英齊站在一起。

“這是華靈,我的……未婚妻。”祝英齊在黃良玉面前這樣介紹他身邊的姑娘,姑娘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誰是你未婚妻?我沒有答應過。”

“你都跟我回來了,這還不算答應嗎?”祝英齊不滿。

“你怎麽……強詞奪理啊。”姑娘沒什麽氣勢地指責他。

黃良玉就在旁邊看他們旁若無人地爭論未婚妻這個話題,這個原該是她的身份,只是如今,是她不配。

兩人爭論了一會兒,還是靈樞註意到黃良玉還在這裏,撓了撓祝英齊的手掌心提醒他。祝英齊才又看向黃良玉,“你這是要去哪裏?”

“離開杭州,去別的地方,往後可能就不回來了。”黃良玉低下頭。

“一路順風,珍重。”祝英齊的話簡短。黃良玉微楞,擡頭時,祝英齊的目光依舊落在旁邊的姑娘身上。

告辭之後,祝英齊牽著姑娘走遠,還像個孩子一樣與姑娘在爭。

“你說我成功了,不是成功把你娶回家的意思嗎?”

“你怎麽能扭曲我的意思,我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臉上有些涼,黃良玉伸手去摸的時候摸了一手的淚水,那些她拋棄的,終究是回不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