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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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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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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枕霞樓回來後,衛喬昔確實安分地待在家中,輕易不出門,姚鳶不知是不是被馬文才警告過,也沒再來找她。

衛喬昔無所事事,成日陪衛員外遛鳥下棋,要不就是看著衛夫人侍弄花草,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打發過去,眨眼便要成親了。

成親前一天晚上姚鳶又跑來找她,坐在窗戶邊上晃著兩條腿,“馬少爺還說你會緊張,讓我來陪陪你,我看你自在的很。”

衛喬昔微微笑著,她未來杭州之前的確是緊張的,可見了馬文才之後便莫名心安。

她記得初識馬文才時,作為他的室友,她總擔心馬文才惹是生非樹敵無數,每天都要頭疼地緩和他與其他學子的關系,那時馬文才在她眼裏還只是個驕縱跋扈的少爺。只是後來,馬文才的脾氣沈穩了許多,不知不覺竟是馬文才在一聲不吭地照顧衛喬昔的生活,擡手便是她喜愛的吃食,看書時她不自覺地咬咬手指,他便走過來問她哪裏有疑惑,她的好惡一一記下。到後來衛喬昔叫“文才兄”的次數竟比她叫衛林的次數還要多。

姚鳶見到衛喬昔臉上浮起的笑容,嘖嘖捂住眼睛,“受不了了,你瞧瞧自己現在那個蕩漾的表情,簡直沒眼看。”

衛喬昔並不害羞。

“我是真沒想到馬文才居然會娶你。”姚鳶擡手將窗上有些松落的喜字撫平。

“那你覺得他會娶誰?”衛喬昔問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生氣,她一直很好奇姚鳶對於馬文才喜歡她的這件事情總是懷抱著一點不確定性。

不過姚鳶似乎是誤解了,“我不是說他會娶別的人,我還以為這世上沒有人會喜歡他。”姚鳶突然盯著衛喬昔,像是松了一口氣,“不過他真幸運,居然遇到了你。”

衛喬昔不明白她的感慨從何而來,還是認真地告訴她,“你也會很幸運的。”

姚鳶突然嗚了一聲,跳下窗撲上去抱住衛喬昔,“我要是個男兒身一定要娶你。”衛喬昔忍俊不禁。

姚鳶按道理應該是馬文才那邊的人,可是姚鳶非說自己是衛喬昔的閨中密友,硬要加入送嫁的隊伍,就在衛家住下了。

***

繁星滿天,馬統揣著手靠著柱子,拍了拍旁邊人的肩膀打了個哈欠,“宋副將,我打個盹,有事叫我啊。”

宋副將在門前站的筆直,聽見馬統的話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又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屋裏有人喊了馬統一聲,馬統腦袋靠著柱子,睡得迷糊,並沒有聽見,宋副將表情不變地用刀把杵了他一下,馬統腳一蹬,醒了過來。

“馬統,現在幾時了?”房裏的人問。

馬統揉了揉眼,望天,“少爺,才子時呢。”

裏邊沒了聲響。

馬統被這一激靈將睡意嚇散了,嘟嘟囔囔地爬了起來,“少爺這才睡下沒多久,怎麽就問時間了。”

馬統靠墻站著,站久了又有些瞌睡。

“馬統,現在幾時了?”

“莫約快到醜時了吧。”馬統又清醒了。

“到時辰了一定要記得叫我起來。”屋內的人不放心,又囑咐道。

“小的知道。”馬統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背,應道。

馬統與宋副將又站了會兒。

“馬統……”

“少爺,現在是醜時。”屋內人話未說完,馬統立刻道。

“唉,”馬統搖頭,“咱倆今晚估計是沒法睡了。”隔了一會兒,又道:“少爺今晚估計也不會睡了。”

如此往覆了不下十回,馬統終於答了一聲,“少爺,寅時了。”宋副將開口,“夫人這時該起床梳妝了。”

馬文才聽了這話,立刻坐了起來,揚聲道:“馬統,替我更衣,做好準備接夫人。”

馬統引著下人進屋,就見馬文才坐在床邊,只著了裏衣,看著精神抖擻,馬統一眼瞧見床上的被子,沒有攤開過的痕跡。

替馬文才穿喜服時,馬統沒忍住說了一句“少爺,夫人那邊才在梳妝,您也不必起那麽早。”“不能誤了吉時。”馬文才道,見馬統動作太慢,索性推開他,自己將衣服的帶子系好。

馬文才手下的劉副將趕來,恰好見到這一幕,搭著宋副將的肩膀好奇,“老宋,我覺著我們將軍緊張了。”宋副將面無表情將肩膀一抖,把劉副將抖開,“還用你覺著嗎?就是緊張了。”當初軍中有人叛敵以至全軍被困山谷近十日,都不見將軍這樣緊張過。

將軍府緊張有序的準備著,衛府的侍女卻在衛喬昔院子外面面相覷。

“小姐,該起來梳妝了。”衛林大聲喊道。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將頭蒙在被子裏,“我要睡覺!”

“不行啊,”衛林半跪在床上與衛喬昔搶被子,“您再不起來姑爺都要來接人了。”

“那你和他說我不嫁了!”衛喬昔死拽著被子蹬腿。

“你這話得多傷馬少爺的心啊。”姚鳶打了個哈欠走進來。

新婦寅時要起床梳妝,衛喬昔昨夜睡得有些晚,現下根本沒有睡足,脾氣便有些大,聽了姚鳶的話卻還是改了口,“那就讓他改天再來。”

“你有這能耐就讓皇上把婚期改日!”衛夫人原在前廳坐著,聽人報小姐還不起床,便也過來了。

床上一陣窸窸窣窣,衛喬昔坐了起來。衛林松了一口氣,衛夫人吩咐,“將全福太太請進來。”

全福太太一邊念著十梳歌一邊替衛喬昔梳頭,衛喬昔坐得端正,捏著手指望著鏡中的自己發楞。

“看什麽呢?你別不是後悔嫁給馬文才了吧?”姚鳶雙手交疊搭在梳妝臺上,笑瞇瞇地問她。

邊上不少馬文才安插的人,聞言都偷偷摸摸地在衛喬昔與姚鳶兩人身上打量。

“不是,醒個覺。”衛喬昔揉了揉眼睛,擡頭看向周圍,“你們,誰敢將我方才說的話告訴馬文才,我就將誰扔出去。”

原本各自忙活的人都僵了一瞬。

“噗哈哈哈,”姚鳶站起來哈哈大笑,“你也怕馬少爺知道啊。”

衛喬昔終於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她的確是有些起床氣,說話不過腦子,雖是氣話,也怕被馬文才聽了,傷了他心。

梳洗過後,衛林與另一名侍女一起伺候衛喬昔穿上喜服。

將頭發從衣領中折出來,衛喬昔微微擡起下巴,衛林將衛喬昔的領口扣上,垂手往後退了一步。

衛喬昔轉過身,晃了晃衣袖,發間的金步搖跟著叮當響。微微蹙著眉,衛喬昔扶著頭,“好重啊。”

姚鳶的瞳孔漸漸縮小,楞了半晌,驚呼一聲,“我也要穿嫁衣,也太漂亮了吧!”

衛喬昔跟著全福太太往前廳走,衛林扶著她,另有兩名侍女托著衣擺,“我敢擔保你穿了之後這輩子都不願意穿第二次。”

姚鳶背著手跟在後邊,衛喬昔這輩子自然只會穿一次嫁衣,想穿第二次,那還得問將軍府那位同不同意。

龍鳳呈祥的紅蓋頭一蓋,衛喬昔只能看見自己的腳尖。外邊應該是衛季賢堵在門口找馬文才要催妝詩,這個自是不難。

催妝詩過了關,衛季賢便進門要將衛喬昔背出去,衛員外抓著衛夫人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們家喬昔才出生時就只有那麽小一個,後來我漸漸看她長大,出落得越發漂亮,這也才多少年啊,眨眼間就過了,我還沒看夠呢,怎麽就被人給騙走了呢……”

“行了,”衛夫人推他,“看不夠等往後他們夫妻倆回門時你再看不行?一家之主哭什麽?將我的任務給搶了。”

衛喬昔噗嗤一笑。

衛季賢蹲在衛喬昔面前,聲音清朗地說了一聲上來,衛喬昔依言伏在衛季賢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抱緊了。”衛季賢笑道,背著衛喬昔往府外走。

府內外俱是喧鬧一片,衛喬昔安靜地伏在衛季賢背上。衛季賢的背很寬廣,背著她一步步走得極其穩健。

“幼時你總愛坐在衛家堡的門檻上等爹回來,我也陪你一起等著,有時坐到半宿也不見爹,你困的緊,又不願意回房,都是我將你背回去的。”衛季賢淡淡地說著一些小時候的事情,所見之處都是大紅的喜色,“你從前總是闖禍惹我生氣,然後又巴巴跑到我門外搬個小板凳坐在那裏哭,哥這麽久還沒見過比你能哭的,不哭到我出門哄你便不會停。”

衛季賢的聲音一如他的腳步一樣穩,“我知道你懂事,可你是我們衛家堡捧著長大的,衛家堡沒讓你受過委屈,別的人哪怕是你夫君也不行。往後若是馬文才欺負了你,你就回衛家堡,任他是什麽大將軍,也不許欺負我衛家堡的大小姐。”

面前的蓋頭晃得衛喬昔鼻子一酸,甕聲甕氣道:“爹娘面前我都沒哭,你怎麽非要我在你面前哭。”

“哭什麽?”衛季賢笑了一聲,門外站著的紅色身影越來越近,“你暗度陳倉這麽久終於修成正果,不得偷著樂?”

“我當然偷著樂。”衛喬昔吶吶道。幼時得父母疼愛,成長中有兄長保護,而如今又有良人攜手,上天如此厚待她,她如何不偷著樂。

衛喬昔失神時衛季賢已將她放下,拉著她的手放在另一人手中,那手掌溫厚,在碰到的一瞬就將她的手牢牢握住。衛喬昔聽見衛季賢說了一句“好好待她”,溫厚的手掌微微收了收,男子聲音低沈而鄭重,只簡潔答了兩個字——“自然”。

嗩吶鑼鼓一路吹吹打打,晃得衛喬昔有些暈了才落了轎,跨火盆過馬鞍,拜過天地,衛喬昔的任務才總算是告一段落。

馬文才是新郎官,又是將軍府的主人,自然還要應付賓客。衛喬昔在新床上坐了會兒,估摸著宴席快散了,才吩咐衛林去煮一碗醒酒湯。

許是從前也與馬文才共處一室過的原因,衛喬昔其實並不太緊張,不過腦子卻有些停滯,直到起哄的聲音漸近,門被人打開,衛喬昔才像被嚇了一跳的樣子。

起哄的人應該是馬文才的手下,他素來沒什麽朋友,領兵打仗這一年卻攬了許多忠誠的部下,將他當生死之交看待。

門又被關上,將一眾喧鬧隔在門外,外邊的人許是看不到熱鬧,很快便散了。

一雙壓了銀線的皂靴落在衛喬昔面前,衛喬昔呼吸一滯。

屋內還候著一個喜婆與兩名侍女,喜婆使了一個眼色,侍女端著放喜竿的托盤過來。“請新郎拿起喜竿挑開新娘的蓋頭。”

喜婆的聲音裏透著笑,馬文才拿起喜竿,喜婆開始念詞——

“一挑,眉清目秀,二挑,口紅齒白,三挑,稱心如意……蒙頭紅,挑三挑,過不了三年有兩小,新郎官稱心如意啦!”

稱心如意時,馬文才終於將蓋頭挑開。

屋內點著喜燭,敞亮的不行,衛喬昔瞇了會兒眼才能適應屋裏的光線。而後才看見今日的新郎官。

馬文才平素不穿紅衣,只是如今喜服在身,眉眼間像是鋪過一層濃烈的色彩,驚艷得衛喬昔有些失神。

馬文才亦然,低頭在小姑娘眼裏看見了一汪春水,從前見她淡妝素衣,只覺是凡塵仙子,原是濃妝紅裳太過勾人,才不得不斂去艷色。

喜婆在一旁看著小兩口雙雙失神,像是早就見慣了,掩著嘴笑了一聲,說了許多吉祥話,馬文才擺手,“賞。”喜婆得了賞,笑逐顏開地退了出去。

衛林恰好回來,送了醒酒湯便自覺出去。

“醒酒湯?”馬文才坐在衛喬昔身邊,瞟了一眼,笑道:“莫非娘子知道自己不勝酒力,所以準備了醒酒湯,怕錯過此等良辰美景?”

衛喬昔起先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馬文才,只是見他越發笑得放肆,才恍然醒悟,紅著臉瞪他一眼。

“我是擔心你在外面招待賓客喝了太多酒,給你準備的!”

“我可不像某些人,一口就倒,”馬文才早將房裏的下人全部遣走,自己去拿了合巹酒過來,“你夫君我千杯不醉。”

衛喬昔接過酒,兩人交手而挽,將酒飲下。

“咦?”衛喬昔好奇地看著酒杯,馬文才替她拿走,道:“好奇為什麽你沒有醉?”

衛喬昔等他回答。

“知你酒量差,因此這酒並非酒,不過帶著酒味兒罷了。”馬文才俯身,同她額頭貼著額頭,“若是娘子醉酒,耽誤了事情可就不好了。”

衛喬昔心跳如雷。這酒杯裏裝的分明是酒,不然她為何會覺得自己醉了,覺得見了那麽多次的馬文才今日格外好看。

“娘子,親也成了,酒也喝了,那是不是該入洞房了?”馬文才問,卻不等衛喬昔回答,將紅唇封緘。衛喬昔有些暈乎乎的,緊張地抓著馬文才的衣襟,壯著膽子回應他。

馬文才的眸色亮了亮,歡喜於她初次的主動,手從腰間逐漸往上移。

寬衣解帶。馬文才離開她的唇,動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你哭什麽?”馬文才忙將外衣穿好,心疼地去擦小姑娘臉上的眼淚。小姑娘執拗地扒下他的衣裳,手指輕輕拂過他身上的傷痕,背後那一道尤其猙獰。

“你痛不痛?”衛喬昔說話時眼淚不住往下掉。她知道他背上的傷是為了救她而來的,碰著時一絲一毫的力氣都不敢用。

“不是早愈合了?不痛了。”馬文才抱著她,心疼地親她的眼睛。

“怎麽可能不痛……”那刀疤幾乎橫亙了整個背部,加上其他地方還有好幾處或大或小的傷疤,看得衛喬昔一陣心慌,她甚至不敢想象馬文才受那些傷時是什麽樣子。

“能護著你,護著你喜歡的這個世界,受一點傷也沒關系。”馬文才怕她著涼,拉過被子攏住她。

衛喬昔淚眼朦朧,就記起當時在鄮縣,她抱著他說她特別喜歡這個世界。她只是隨口一說,他卻記得這樣牢,還真的豁出性命去保護她喜歡的東西。

衛喬昔哭得越發厲害。

馬文才只好耐心哄她,終於將她哄睡著後才覺察出不對味來。

他的洞房花燭夜呢?這一天期待了這麽久居然什麽也沒幹成?

要不把衛喬昔叫起來洞房?

這個念頭在看見小姑娘攥著他的手睡著,臉上還有淚痕時偃旗息鼓。

馬文才脫去外衣,躺在衛喬昔身邊抱著她,吻了吻她的額頭。

他這一生在未遇見衛喬昔之前,漆黑且空洞。他成日惶惶卻又虛張聲勢,睜眼閉眼時所見無差,旁人的吹捧與咒罵於他不屑一顧,心裏卻早已計較千萬遍。他知自己融不進這世道,這世道白茫茫一片,唯獨他心底不見天日,他想抗爭卻又懦弱地妥協,他的世界像一個冰封的無底深淵。

直到某個時間他忽而聽見哪有流水潺潺聲,是冰封的深淵開始流動,他順著水流而下,卻在白茫蒹葭裏見到一位姑娘,她牽著他爬出深淵。陽光落在他肩上時是溫暖的,他的姑娘就在他的身邊。

馬文才翹起唇角,安心閉上眼睛,過了莫約一刻鐘,忽然又睜開。明天就讓馬統給他找最好的祛疤藥膏來,這些礙事的傷疤居然毀了他的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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