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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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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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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房處處透著女子的喜好,煙紫色的輕紗帳幔,雕鏤蘭花的紅漆木窗,古樸典雅的古琴正對著向陽的窗子,獸型銅爐之中飄來摻雜著艾草的熏香。

姑娘盤坐在榻上,一手捏針線,一手執繡繃。

外頭有姑娘進來,三步並兩步走到她面前,趴在案上,嘖嘖稱奇,“你這鷹都繡了大半年了,怎麽還沒繡完?”

衛喬昔的針走錯了,又退了回來,頭也不擡地問:“今日怎麽不去陪我娘了?”

“這幾日有許多難民逃入襄樊,夫人去東城門施粥布糧,我畢竟還不是你們衛家的兒媳婦兒,那地方我也不便出面。”姚鳶百無聊賴地撥著筐裏的繡線團。

眼睛有些酸,衛喬昔放下繡繃,閉上眼休息,“這都快一年了,也不見我哥對你有什麽意思,你追的不累嗎?”

姚鳶在襄樊待了近一年,衛府上下都極喜歡她,只是偏偏最該喜歡她的衛季賢仍舊不接受她。

姚鳶無所謂地笑了笑,“你與馬文才一年不見尚能堅持下來,我每日都能見到他,又有什麽放棄的理由?”

“不過你這繡功,便是繡成了,以馬文才那個挑剔的性子,當真會要嗎?”姚鳶換了話題。

“哼,”衛喬昔睜開眼,冷笑一聲,“他不要就扔了唄,他敢不要我的荷包,我就敢不要他。”

姚鳶默默嘆息一聲,她對衛季賢就沒有這樣的魄力,她要敢這樣,衛季賢估計能把她從衛家堡扔出去。

“對了,聽說梁山伯要去鄮縣做縣令了。”姚鳶忽然道。

“梁山伯一心為民,做了地方父母官也算得償所願吧,不過縣官畢竟職位過低,恐怕不能讓他一展抱負。”衛喬昔道。

“我聽說梁山伯還未識出祝英臺的女子身份,你說世上真的有這麽蠢的人嗎?祝英臺暗示得如此明顯,他居然一點沒明白。”提起梁山伯,姚鳶便記起他與祝英臺的事情來,祝英臺比衛喬昔還要早離開書院,臨別前又是寫情詩,又是送蝴蝶玉佩,就差沒直說“梁山伯,我是女子,我喜歡你”了,可梁山伯還是把祝英臺當兄弟。相比之下,姚鳶覺著自己都比祝英臺要幸運一些。

“嗤,”衛喬昔伸直了坐的有些發麻的腿,半倚在榻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在祝英臺說她有個九妹梁山伯還深信不疑時,你就合該知道他有多蠢了,前有八哥後有九妹,他居然沒想過祝英臺在家究竟排行第幾。”

姚鳶抱臂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姑娘,愛情著實是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東西,明明是兩個來往都只能靠她的人,為何每每看衛喬昔的舉止都仿佛讓她看見了馬文才。

為了保護衛喬昔的名聲,自衛喬昔回襄樊後,衛夫人極其果斷地斷掉了衛喬昔與杭州的所有聯系,不許衛喬昔寫信去杭州也就罷了,連杭州送來的信,除了阮熄的信,一律不接收。衛喬昔與馬文才的聯系只能靠姚鳶,偷偷地把信帶出衛家堡,再偷偷地把信送進衛家堡。

姚·人形鵲橋·鳶

***

衛喬昔在衛家堡過了七夕。外面的天空掛著半片明月,皎潔的月光落在庭前的院子裏,鋪了一地清輝。

每逢七夕,衛員外都要陪衛夫人去賭坊,據小花的爹,也就是花管家說,衛夫人與衛員外是在賭坊相識,彼時衛員外還是一個紈絝少爺,比起阮熄這樣雖說沒個正經可依舊能將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衛員外當初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游手好閑,不學無術。但好歹是衛家長子,還有分寸,即便去賭坊也只是小賭怡情。

衛夫人那時還是錢莊老板的女兒,恰巧那日來了興致,女扮男裝去賭坊玩了一把。

兩人對賭,賭錢這事兒除了運氣還要靠點腦子,衛夫人小小年紀掌握著家裏一半的生意,腦子要比衛員外一個紈絝好太多,局多半都是她贏了,贏了也罷,她還非要嘲笑衛員外,那日一衛員外直到把身上最後一塊值錢的玉佩都輸了才回了家。自然,之後衛員外依著父母之命娶了親,發現夫人是那日贏了他所有錢的臭小子也不必再說。

往日還有衛季賢陪著衛喬昔在家吃飯,可惜這一次,衛夫人把衛季賢踢出去陪姚鳶逛街。

衛喬昔收了針,放下剪刀,終於將香包做好了。

家中其他人都不在,衛喬昔也沒讓廚子大動幹戈,只讓他們隨便炒了幾個小菜送去她房裏。一個人吃總是沒什麽意思,衛喬昔叫了衛林陪她一起吃,衛家主子與下人之間相處還算隨和,尤其是衛林自小跟著衛喬昔,私下無人時,衛林與衛喬昔相處也猶如姐妹,坐下來一起吃飯亦是常有的事情。

襄樊的菜要辣一些,加上衛家人偏好辣味,飯桌上總是辣菜偏多。

水煮魚裏飄著一層紅艷艷的辣油,衛喬昔夾了一筷子,入口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幾日有些上火,也不知幾時生的口瘡,方才被魚辣的有些痛才發現。

“小姐怎麽了?”衛林聞聲放下筷子。

衛喬昔擺擺手,“無事,許是近來有些上火,生了口瘡。”

“那我讓廚子換菜吧。”

“不用了,就這樣吧,今天七夕,廚子也要回去陪妻兒。”衛喬昔擺擺手,不欲再麻煩人,只挑清淡的時蔬吃。

說起來她初去杭州時還不太適應杭州的口味,每每吃飯還要去找蘇大娘要一罐辣椒醬才行,馬文才有幸吃過一次衛喬昔的菜,辣的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這簡直不是人吃的菜。

衛喬昔第二日早晨就往馬文才的饅頭片裏抹了一層厚厚的辣椒醬,然後書院的學子就見到了紅著眼眶的馬文才攆著衛喬昔滿書院的跑。

七夕這種日子總不免讓人觸景生情,衛喬昔自然不能免俗。

等吃好後衛林收拾碗筷,外邊就有人沖進來,紅著眼眶撲到衛喬昔懷裏。衛喬昔有時會疑惑,怎麽姑娘都愛向她投懷送抱,難不成是當年投胎投錯了女兒身?

“喬昔,我不當你嫂子了,衛季賢那個王八蛋就活該單身一輩子!”姚鳶啞著嗓子說。

衛喬昔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她就說衛季賢這廝一輩子娶不到媳婦兒。

也沒問姚鳶究竟與衛季賢之間發生了什麽,反正一定是衛季賢的錯。衛喬昔陪著姚鳶喝酒,說是陪著,衛喬昔倒是滴酒未沾,畢竟衛家家規,女兒出嫁前不許喝酒,家規抄過五十遍,想忘都沒法子。

在姚鳶抱著酒壇子罵了衛季賢半宿然後睡過去後,衛喬昔意識到自今日之後,衛季賢身後不可能再有個小尾巴跟著了。不過一邊是她的好友,一邊是她的兄長,她不好插手。

第二日姚鳶就與衛喬昔告別,說她要回杭州去了。衛夫人氣得把衛季賢罵了一頓,衛喬昔想著沒了姚鳶,自己以後該如何與馬文才聯系。

思考間信使送了信來,杭州的信,能送到衛喬昔手上自然是阮熄寄來的。衛喬昔展開信,看完之後,將信揉成了一團,想想不太夠,又將信紙撕碎。

衛夫人看著她的表情,問:“阮熄寫了什麽?”

衛喬昔沒答她,只道:“娘,我要去一趟杭州。”

“去杭州作甚?”

“殺人!”衛喬昔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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