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年不利

關燈
第一章流年不利

==================

按理來說,衛夫人不可能再讓衛喬昔去杭州,只是在衛喬昔將信中內容給衛夫人完整地覆述了一遍後,衛夫人立刻命衛林去給衛喬昔收拾行李。臨別前衛夫人還將衛喬昔偷偷拉到一旁,“你想辦法把姚鳶給娘勸回來,娘怪舍不得她的。還有,你在杭州那邊要照顧好自己,有需要時去找太守府幫忙也可,好歹兩家有交情,馬文才那孩子熱心腸,應該會幫你。”

這便是衛喬昔回襄樊這一年努力出來的成果。衛夫人與衛員外是不曉得馬文才喜歡自家姑娘的,這一年偶爾聽自家兩個孩子提起馬文才在書院如何照顧衛喬昔,衛員外偶爾也聽衛喬昔說過馬文才作的詩篇文章,也忍不住誇讚他的才華。馬文才在衛家兩位當家的心裏已經從馬家那小子成了馬文才那孩子。

不過衛喬昔此次去杭州並非是為了馬文才,而是為了其他的事。

衛喬昔離開襄樊時正巧碰上姚鳶,姚鳶作了男裝打扮,一身灰撲撲的長袍,看著像是普通百姓。姚鳶看起來心情還算不錯,見到她時還跳起來朝她揮了揮手。

衛喬昔還算機靈,扮的男裝,這樣在路上既安全也方便,不過姚鳶扯了扯她的衣裳,還是忍不住道:“你這樣打扮不太好。”衛喬昔不解,“怎麽不好了?”

“近來杭州那一塊賊寇流竄,你瞧瞧你錦衣玉冠,很容易成為劫匪的目標。”衛喬昔在襄樊待著,消息不通,並不知杭州一帶動蕩,姚鳶與杭州常有書信,倒是大致了解那裏的情況。

衛喬昔依言換了身布衣。

一路過去,滿目瘡痍。

自襄樊至杭州一帶皆是富庶之地,土地肥沃,原本應該是安居樂業的景象,只是北方災禍連年,大量流民南遷,其中大部分都往揚州,江北,荊州一線湧入。有流民的地方隨之而來的便是暴/亂,跋山涉水,饑腸轆轆的難民從北而來,為了活命,老實本分一些的便沿街乞討,或是在世家的莊子底下做佃戶,心思歪一些的哄搶食物,更有甚者做起山賊流寇。

而愈往杭州走,杭州今年大雨未斷,水災導致糧食收成並不太好,天災人禍,實在是不得安生。

姚鳶好幾次見到饑腸轆轆的老婦幼童,都忍不住想從包裹裏拿出錢財來救濟他們,卻被衛喬昔制止住。

“如今各城嚴守,不許流民入城,你便是給他們錢,他們也無處花。且你自己錢財外露,免不得被心思不正者盯上,到時便是自找麻煩。”

姚鳶看著拄著木棍面黃肌瘦的老婦心有不忍,“難道就讓他們這樣餓死嗎?”

衛喬昔招衛林過來,“衛林,將我們帶的烙餅分給老幼婦孺,記得隱秘些,在周圍人不多時再給。”衛林點點頭。

為保安全,衛喬昔與姚鳶一路走的大道,雖說這樣花的時間多了些,但總是小命最重要。她們每日宿在城中,身上帶的糧食不夠,還能在城中采買,倒不如分給需要之人,解燃眉之急。

姚鳶不解,“為何要在人不多時再分?”

衛喬昔偷偷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簇流民,壓低了聲音,“流民一多,聽見有食物就會哄搶,我們身上帶的食物不夠,再說即便是餓著,流民之中的男子力氣也要比我們大許多,若真是要搶我們身上的東西,我們也打不贏他們,何況那些老弱婦孺,最後或許一點食物也拿不到,反而在推搡之中受了傷。”

姚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奇道:“你怎麽懂這麽多?”

“我從前與我爹去北方做過生意,北方早有動蕩,這都是當地的人教我的。我原以為南方富庶安康,怕是這輩子都用不上這些技巧,沒想到最終還是用上了。”衛喬昔抿著唇笑得有些苦澀。

原本七八天的路程生生趕了半個月,衛喬昔帶的盤纏也快用完了,總算是入了杭州城。

趕路時三人吃飯也不算好,原本打算入城吃頓好的,誰知一摸身上,也湊不到上酒樓的錢,便在路邊攤上點了三碗餛飩面。

衛喬昔端著海碗喝了一口湯,舒服地嘆了一聲,“其實餛飩面也挺好吃的。”姚鳶咬了一口餛飩,“去酒樓主要是為了一種儀式感你知道吧?就是那種風塵仆仆之後要來頓接風宴那樣。其實我們可以先回我家拿點錢然後去酒樓大吃一頓。”

衛喬昔吃飽喝足,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可別,等你從家裏拿了錢,我們就餓死了。”

衛林疑惑道:“姚公子,您離家這麽久,您的父母不會生氣嗎?”

姚鳶吞下一整個餛飩,燙得整個人倒吸涼氣,用手在嘴邊扇風,等囫圇吞下後才道:“我打小就這樣沒著落,我爹從小就為這打我,發現怎麽打都改不了也就不管我了,反正他是馬太守得力的手下,馬太守也挺喜歡我,我在杭州怎麽渾都有人罩著。”

衛林撐著下巴看著自家小姐,“那與我們家小姐挺像的。”

衛喬昔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衛林你是不是皮癢了?”

衛林縮了縮脖子。

衛喬昔要去找阮熄,姚鳶在外面一整年,再混不吝也該回家一趟,兩人這身打扮看著寒酸,姚鳶擔心她這樣回去,她那溫柔如水的娘看著心疼,哭哭啼啼又得水漫姚府,便拉著衛喬昔去布莊買衣裳。

衛喬昔指了指自己的錢袋,“我們可沒有買衣服的錢了。”姚鳶得意地指著自己的臉,“沒事兒,有我這張臉就夠了。我娘天天拿我當個娃娃打扮,一個月裏七八天都要去布莊,布莊掌櫃的都眼熟我了。”

相比之下,衛喬昔覺著衛夫人可能是把她當成兒子在放養。

布莊掌櫃的果真識得姚鳶,迎著她去挑衣裳,衛喬昔與衛林借著姚鳶的面子也賒了一身衣裳。

衛喬昔換完衣裳,姚鳶還在裏間挑,衛喬昔便在外間坐著,看著掌櫃的迎來送往。也是毛病,總喜歡看人家是如何做生意的。

有個姑娘走了進來,“掌櫃的,我上回定的那匹料子到了嗎?”

“到了到了,”掌櫃的應該是認識姑娘,轉身讓夥計去裏頭拿料子。

姑娘在旁邊等著,外頭又有一簇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為首那人穿著打扮看著還挺富貴,操著一副鴨公嗓,嘶啞又難聽,“那女人要什麽蜀錦,老子上哪裏給她找去!”

掌櫃的見來了客,迎了上來。那人趾高氣昂,“掌櫃的,你們這裏有沒有蜀錦?”掌櫃的有些為難,“這位大人,實在不好意思,這,已經賣完了。”

小夥計抱著一匹布跑出來,“姑娘,這是您要的蜀錦,給您。”

那人摸著一撇小胡子笑了一聲,看著掌櫃的語氣不善,“賣完了?那這是什麽?”

掌櫃的點頭哈腰,“這是這位姑娘定下的。”

那人看著並不是很好惹的模樣,姑娘拿了自己要的布便準備離開,卻被那人身後帶的家丁攔住了。

“姑娘,你手裏的布我要了。”

姑娘個子嬌小,圓臉,看著又嫩又可愛,可見著那人也不怕,語氣淡淡,“抱歉,恕我不能讓。”

那人冷笑了一聲,覺著眼前的人實在是有些不識好歹,“你可知我們家老爺是誰?我們家老爺是杭州太守,要你的布那是你莫大的榮幸,識相的該自己雙手奉上才是。”

姑娘輕輕蹙了一下眉,聲音不急不緩,“這匹蜀錦我已付過錢,便是我自己的布,我說不讓就不讓。”

“給你臉你不要臉,那也別怪我們不憐香惜玉了,可惜了好好一個姑娘。”那人狀似遺憾地笑了笑,家丁都往前走了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