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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藏月的試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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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藏月的試探(2)

家裏的貓丟了。水西原本好心地打算今天給它餵一點食物,結果一回家,發現屋子裏那只貓的氣味散盡了。他翻遍了家裏的每一處櫃子、水管……所有可以藏身之處,都沒能發現它的身影。不可能逃出去的,水西有信心。就算這座房子的防線被破解,它脖子上的鈴鐺也沒辦法承受。

事實是,和藹確實逃掉了。附近的山林裏沒有它的痕跡。水西從路上的水潭裏發現自己在找不到和藹時是多麽的狼狽,憑什麽?為什麽只有他在依戀那段感情?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能夠相依為命,為什麽仍然如此愚蠢的跟著那個人?她到底有什麽好?背叛使命,背叛了他!

真該死!

水西一拳砸破了地面,疼痛之中,他忽然一下子就想開了,決定回到惠子逢身邊。和藹一定會去找鹿藏月,要是到時候再被抓到,他決心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該死的。一次又一次的逃掉。

臨近考試,學生們逐漸變得繁忙起來。惠子逢一整天時間都呆在學校裏,為著各種各樣的事情煩惱。水西也不能逃脫。他靜坐在窗邊,神思不知去了何處,等身邊多了一個人時,才反應過來,像普通人一樣被嚇了一跳。

“你好呀,我是鹿藏月,你記得嗎?”

水西瞥了一眼講臺上的惠子逢,搖搖頭。對方又說,“那現在我們認識了!你叫什麽名字?”沒等水西回答,女孩徑自翻了擺在水西面前的筆記本,看了他的名字,自顧的說,“叫水西啊!這個名字真特別,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嗎?實際上這是一個地名。”水西把自己的東西往旁邊一推,和女孩隔開一個座位。女孩緊追過去,一手支在課桌上,大大方方的盯著水西看。

“哪裏的地名呢?為什麽要取一個地名呀?”

“和你有什麽關系?”水西冷臉,“你來找我幹什麽?”

鹿藏月靠近水西,在他身上嗅了嗅,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似的,難以置信的看著水西,“你是認識我的對吧?我找你當然有事情,學長,難道沒有人打電話到你這裏找我嗎?”

女孩的撒嬌引來周圍人的註目,水西惡寒,“沒有,你離我遠點。”水西擡腳跨到桌子另一邊,又從窗戶鉆了出去。

正好下課鈴響了,惠子逢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朝水西的位置看,正好瞧見他從窗戶裏翻出去走遠的背影。

宋時文被下課鈴聲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看著窗戶的位置,明媚的陽光灑進來,穿著嫩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子渾身在發光。她一轉身,宋時文腦海中的某個位置一下子被刺中了。他跳起來,身邊的朋友問他發生了什麽,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他慢慢確認那一刻是真實存在的。他抓住朋友問,“剛剛站在那裏的女生是誰?”

朋友楞了一秒,明白過來,“你說撒嬌很惡心的那個女生啊?來找水西的,他應該認識。”話音未落,宋時文從課桌上方跳過去,急匆匆追了出去。

水西無論走到哪裏都能被鹿藏月從正面堵住。水西一陣無語,不明白她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厲害。無奈,他想了一個損招,面上毫無波瀾的躲進廁所去了。

一分鐘……兩分鐘……

廁所外一陣男生的尖叫,鞭炮一樣離水西越來越近。水西從門板底下看到了穿著一雙款式很老的女士皮鞋,接著門板輕輕一聲響,被人從外面整個卸下來了。一門之隔的兩人之間四目相對。

鹿藏月的手裏捧著一束玫瑰花,仰著一張漂亮的臉蛋,眼睛裏卻是“你無路可逃了”的威脅。水西十分平靜,問,“這花是從哪裏來的?”

“哦,剛剛在路上遇到一個男生,他說我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孩子,所以就把花送給我了,不過我猜他現在已經忘了我長什麽樣子了。”鹿藏月在一眾男生的失控尖叫和圍觀之中怡然自得,倒是水西時不時向兩邊張望,大概是怕今天這一幕被大家傳開了,從此以後在學校裏擡不起頭。

“你算是抓住我弱點了,出去說好嗎?”水西坐在馬桶上,雙手捂臉。

“你的弱點不是惠子逢嗎?唉,我只是想問問你趙玉唯先生有沒有打電話給你說要找我?”

“不讓開的話,我會殺了你的小貓。”在眾目睽睽之下藏起來的水西轉眼之間翻臉威脅。

藏月驚嘆於他的演技,咬著兩邊臉頰思索利弊。實際上聽了這話,她想要的答案已經得到回答了,只是她還異想天開的想要試試說服對方與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她讓開路,不甘示弱道,“那惠子逢也危險了。我記得你說過,不要碰他,對吧?”

令人仇恨的東西總是讓人記憶深刻。來到這裏,她最清晰的記憶全都是這個人。

“是嗎?那我拭目以待。”

這溫柔的話語在女孩聽來比任何威脅的分量都要重。她遲疑了一兩秒,毅然決然跟上去。

水西和惠子逢走在林蔭道上,和其他學生一樣,探討著考試問題。鹿藏月捧著那束花蹦著跳著來到兩人面前。她先看了一眼水西,然後將目光凝聚在惠子逢身上。惠子逢出乎意料,微微手足無措,看著水西道,“是來找你的嗎?那我先走了。”

鹿藏月抓住惠子逢的手,兩人的目光相遇,一時無話。惠子逢的臉肉眼可見的變紅,說話變得結巴,“你……你找……我……我的嗎?可……我不認識……”

“不認識認識一下如何?”鹿藏月拉著惠子逢的手,把人高馬大的一個人輕輕拽到自己身邊,仰頭望著他的眼睛,“不知公子有興趣嗎?”

水西往後退了一步,看戲似的,捂嘴掩著笑意。鹿藏月心眼在惠子逢身上,卻時刻註意著水西的反應,覺察到他那種反應,一下子心裏沒了底氣。

“沒,沒有。”惠子逢抽出自己的手,“請不要如此唐突。”

他從未如此對一個人的靠近感到慌張。她好美。眼睛,笑容,身上的香味,混著梧桐道上美妙的風和光影,讓他的靈魂失去了依靠,完全癱軟在身體裏了。

“對不起啦,冒犯了你。”鹿藏月這才知道水西那樣笑是何用意,故作失落的垂頭而走。有幾個大膽的男生追上來詢問她的聯系方式。她自以為憑借著美貌,至少會讓惠子逢記住她一點點。既然如此,那就要換一條路走。

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在夏季的黃昏中,溫潤和諧,乍看之下宛如天堂。惠子逢靜聽周圍的聲音,盡管不喜歡嘈雜,但別人的吵鬧讓他安心。他準備去美術館看看,因為即將找到真相的喜悅早已按捺不住。站在人行道前,他望著對面大樓上的電子屏廣告,是趙玉唯畫家的師門歷史。藝術家們往往喜歡在自己的圈子裏活動,這次卻是聲勢浩大,惠子逢很不理解。

惠子逢看著視頻,忘記了綠燈已經亮起。直到那段完整的視頻播放完畢,畫面上再次出現畫家的頭像和他的簽名。惠子逢敏銳的發現那印章和之前的不一樣了,連忙拿出相機拍下來作證。

“哢擦”一聲響。

不是他發出來的聲音。惠子逢微微側頭,身邊的人也轉過頭來看他。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宋時文先反應過來無所謂的開了口,“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吧?”

“沒關系沒關系。”惠子逢客套回應,“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地方,對了,你剛剛在拍什麽?”

“你管我!”禮貌只能維持這麽一兩秒鐘。宋時文冷淡道,站遠了些繼續等綠燈。

“你也喜歡趙玉唯畫家啊?”

一個可愛的女孩突然探出身子追著惠子逢的目光說話。

如許久困於囚籠的人見到山野上明亮的花。惠子逢這一瞬間感受到了自由。不受約束,卻讓他恐慌。

“啊……嗯。”惠子逢兩手僵硬的把相機收進背包,以為對方認錯了人,懷疑的看了她一眼,確定不是那樣。“你是誰?”

綠燈亮了。聚集在他們身邊的人開始往前走,逐漸只剩下兩個人。

“鹿藏月。”女孩大大方方的介紹自己,“聽說你剛剛在全國美術大獎賽上獲了第一名,所以想看看傳說中的天才是什麽樣子。”

背後的宋時文聽到女孩子的聲音突然折返回來,在一旁認真打量著她。

“對不起,我要走了。”惠子逢微笑著冷漠拒絕。他不是會對女孩心動的人。他為自己這種反應感到恥辱,所以要逃。

“哎!”鹿藏月不得不一路小跑著跟在他身後解釋,“對不起對不起嘛,我說話太沒有禮貌了,其實我是想向你學習學習,請教一些經驗。”

“不好意思,想要學習去找專業的老師吧,我不會教。”

明顯是在拒絕了。鹿藏月沒想著會這麽困難,要是換個人,大概只要她撒撒嬌對方就會什麽都答應了。她開始裝可憐,一皺鼻子,再擡眼,眸子裏已經充滿淚水。

“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的,同學,可不可以幫幫我?”

惠子逢沒有回頭,鹿藏月一下子摔在地上,仍然用可憐兮兮的聲音呼喚。旁人看得出女孩子在追男生,自然而然的認為是小情侶在鬧矛盾,並沒有插手。鹿藏月不是故意摔倒的,當她發現自己的招數對一個男人沒有用的時候就開始著急,一不小心被馬路牙子絆倒。惠子逢回頭看見那一幕,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頂著一張一百分的臉融進了人群之中。

這麽小小的困難就把她打敗了?藏月一手攥成拳頭按在胸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不會什麽美人計,總是自以為別人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到,總是以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個樣。她什麽都沒做就從賣包子的老頭那裏得到了免費的食物,就以為也能在另外一個人面前做到同樣的事情。其實她什麽都做不好。人心難以把控,更何況她一個傻乎乎的文盲能玩什麽把戲?

水西又在陰影裏偷偷嘲笑她了。那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是敵是友?難道他不想要一個同伴嗎?

一雙手忽然握住了她的胳膊。藏月嚇了一跳,心緒未定,扭頭看去,發現那雙手的主人只是想好心扶她從地上站起來而已。

“沒事吧?”他微微俯首,禮貌的示意她去查看自己的雙腿。

只是蹭破了一點皮而已。她捶捶胸口,一伸手,宋時文自覺地獻上自己的胳膊讓她扶著。等她反應過來時,看著宋時文的臉。他並沒有覺得她出格的舉動有什麽不妥,反而一臉祥和的表情期待著她說話。

他本應該是看誰都不爽、下一秒就要開口罵人或揮拳頭揍人的臭臉,如此溫良實在讓人不適應。

鹿藏月收回手,執拗不需要旁人幫助。她小聲道謝,見對方還跟著,便問,“你認識我嗎?”一垂眼,藏月看見他手上戴著一個來自朝來寺的平安符,稍稍靠近,香灰的味道清晰可聞。文戒怎麽選了他呢?這不是好心辦壞事。盡管她很不舍,但是她不能和他相愛。如果以後還要見面的話,就只能做朋友。

“對不起哦!”宋時文的語調透著一絲譏諷,“因為總是看見你用戀戀不舍的眼神看我。”

“啊?我哪有!”藏月一下子急躁起來,雙手插進頭發裏前前後後揉著,力圖遠離這個事實。“就算有那怎麽樣,你不一定要來戀戀不舍我好不好?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告辭!”

鹿藏月緊張不已,語速快了好幾倍,剛剛還情緒低落,現在又一下子高昂起來。她單方面選擇逃避,雙手做了告別禮,快步逃離,宋時文追上來,看著她,“做個朋友也不行嗎?餵,鹿藏月,你是這個名字吧?我叫宋時文。我原本也不信的,但是廟裏的師父說我心神不寧,總是做奇怪的夢,是因為缺了命中的姻緣,我一見你就……好像月圓了……心裏圓滿了,你懂這個感覺嗎?我們做個朋友總可以吧?我沒什麽好的,就是你有難了我一定幫!”

聽到這話,藏月眼裏放光,立即詢問道,“那你可以幫我拉攏惠子逢嗎?我要他成為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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