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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雞不成蝕把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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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雞不成蝕把米(1)

老槐樹正開著花,樹底下是一片片的紫色鳶尾。雖然是夏天,但是這個地方有時會很熱,有時又很冷。今天的溫度則恰恰好。宋時文站在這裏等了許久。他不知何時自己也有這般耐心了。一旁的女生正在打電話罵她的男朋友讓自己等了太久,宋時文聽著不覺揚起了嘴角。他第一次知道等待的感覺是這麽的平靜,許多不曾註意到的美景入了眼,觸動了他的心。

模模糊糊的影子逐漸在腦海中成形。昨天、還是前天?總之是已經過去的日子,他忍不住去回味。盡管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樣的記憶,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時間,從早上開始,他的內心一直有一種沖動:想要回到那個時間去,但顯然這是不現實的。宋時文表面上維持著清醒和冷靜。朋友叫他一起去江邊騎車溜溜,他拒絕了,獨自一人守著手背上的秘密。

不知是誰在他手背上留下的字:6號中午12點,西園鳶尾步道見。

現在已經是11:55,還剩下五分鐘。和他約好的那個人可能是誰?宋時文不停的踱步,內心忐忑,假裝無意的掃過每一個過路人的臉,可惜並無一人與他目光相遇。會怎樣相見?第一句話是什麽?那個人……會不會是常常夢到的那個人?他似乎慢慢想起對方的背影,是一個嬌俏的女孩子。誰曾想他宋時文竟然也有這種時候!

剛剛來往行人絡繹不絕,頃刻之間,方圓百米之內就只剩下他一個。宋時文心裏的蕩漾心緒陡然平靜下來,四下裏望望,想著自己大概是遭到了惡作劇。

最好看的花總是靜悄悄開放,峰回路轉才能更上一層樓。宋時文踢著木板上的釘子轉了身,對面一位女孩子直勾勾看著他慢慢走近,臉上一直掛著溫潤的笑容。

宋時文覺得不能讓對方寒心,扯動嘴角擺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你是在等我嗎?”女孩說。

“那你是來找我的嗎?”宋時文急中生智反問道。

女孩的右手從背後伸過來,微微攥著拳頭,手背朝上。宋時文俯下身子去看那上面的字,竟然和他手上的字一樣,不過女孩手上那串字明顯是他的筆跡,句末還留下了他獨有的簽名。

“所以這是你寫的?”宋時文看著自己手上的字,不禁陷入了沈思:他們兩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寫字這個過程一點都沒有印象呢?難道他的腦子真的出現問題了?

“餵!”藏月不滿道,“你這麽快就把我給忘了?”

腦子裏的某條路線瞬間被打通,剛才那些模糊的記憶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宋時文豁然開朗,隱隱約約聞到寺廟裏的香火味。

“當然沒忘!我試試你有沒有把我忘掉。”宋時文用謊言緩解尷尬。

“我也不可能把你忘掉啊!”藏月望著眼前的湖面,那兒有一對黑天鵝正在交頸。自己嘴裏說出來的話信誓旦旦,卻輕飄飄地落在風裏,連她自己也不信。

“我們今天做什麽?”

“你還說你沒忘?”藏月嗔怨,回頭看著宋時文的一張臉上兩條眉毛緊緊皺成毛毛蟲,惹得宋時文忍不住笑。

藏月打他一下,宋時文仍然止不住笑,但是擋住了下半張臉。

這時,兩人發現他們被偷拍了。那人大大方方走過來,把拍下來的視頻給他們看,“哎呦,文哥,這位是嫂子吧?”

“哎,別亂說話,八字還沒有一撇,你快把嘴閉上。”宋時文去搶了手機,把視頻轉發給自己,再把朋友手機裏的視頻和聊天記錄刪掉。

“頭一次見文哥嬌羞……哈哈……”

“快滾吧你!”宋時文待朋友走後,強勢道歉,“你別在意,那些人說話就是那樣,口無遮攔的。”

沒想到他雖然說話也不文明,但實際上也是這麽細心體貼的一個人。藏月根本不敢看他,趴在欄桿上看著水波蕩漾。“你說過要想辦法幫我和惠子逢拉近關系的……”

哦,是嗎?剛才的滿心歡喜原來是闖錯路了。宋時文這下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了。

“當然了,我有很多辦法。不過現在,是吃飯的時間,我們先去吃飯吧?”

藏月扭頭盯著宋時文的眼睛,看穿了他內心的狹隘似的,高高在上審判著。宋時文被盯的心虛,嘴硬道,“總是要吃飯的,你不吃我也要吃。”

“我很忙的。”藏月沖他細數自己一天的行程,“我一大早就在街上發傳單賺兩個飯錢,然後跑過來找你幫忙去搞定惠子逢,完了又要去做工作賺錢,晚上還要去找我那丟失的貓,要是再找不到我都懷疑它是不是被狗給咬傷了。”

“你的貓也不見了?”宋時文驚訝,“這麽重要的事怎麽不早說?當然是找貓要緊啊?管什麽惠子逢?走!”說著宋時文就要拉著藏月走,被藏月一把甩開。

“答應我的事這麽快就要反悔了嗎?”

看著藏月認真算賬的表情,宋時文連忙認慫,“沒有沒有,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找惠子逢要緊。”

“我聽說男生對初吻對象總是難以忘懷,是真的嗎?”藏月計上心來,臉上透著不安好心。

宋時文抿嘴咬唇,和便秘的表情一樣,想了兩秒,說,“是真的,不過……”他靠近藏月小聲的說,“對於不喜歡的人來說,他肯定會恨你。”

想想也對。藏月放棄這個念頭,跟著宋時文去執行他的計劃。

時間約定在夜黑風高之時。於是下午的時間,藏月百般拒絕了宋時文邀請她一起上課之後,又來到街上做發傳單的工作。

幸運的是,她遇見了惠子逢。捧著一張笑臉,傳單送向下一個路人,是水西。他揚起高傲的眉毛,用兩根手指夾住那張花花綠綠的紙,看了一眼又送到藏月手上,壞心眼的說,“謝謝,我看完了。”

傳單又送到水西身後的惠子逢面前,他正在埋頭看相機,被突然闖入視線的紙張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結結巴巴道,“謝謝……謝謝你”,接了傳單,對折之後放進包裏,繼續往前走。藏月攔住他,惠子逢眼神躲避,渾身不適,“還……有事嗎?”

“你怎麽一見我就結巴呢?”

藏月的行為實在像是風塵女子,恨不得貼上去似的,惠子逢伸手要拉水西,水西那幹屍一樣的身體插入兩人之間。因為眼睛太小,藏月看不準他的情緒,但能感受到水西戲弄她的那份心意。

“不會吧?你真的還想玩這種手段?會後悔的。”

“那我怎麽玩才能知道你是什麽人?”

水西淒笑一聲,沒有回答,用眼神示意惠子逢離開。惠子逢看出兩人是認識的關系,心裏產生了懷疑,走出幾米之外,他回頭,那女孩正在對他揮手微笑。

“你怎麽了?心動了?”水西譏諷。

惠子逢就勢反擊,“誰能又像你一樣沒有愛心?”

此話一出,水西冷哼,毫不在意。惠子逢覺得自己潑出去的一盆冷水全部倒在了自己的頭上。沒有愛心的人是他自己。而水西,如果不是一個知恩圖報、善良的人,怎麽會留在他身邊這麽久,心甘情願的為他做任何事。

他再次回頭,看見那女孩正在原地靜靜站著。這時他沒有了之前那樣靈魂無力癱軟的感覺了,只是忽然想到這世上這麽多人,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遇見自己的救贖。

藏月正打算死纏爛打,繼續追上去,發現旁邊一個男孩,行蹤可疑,便停在原地不動,想先解決這個麻煩再說。

見被發現了,那男孩看她一眼,低下頭,慢慢走過來,害怕她離開似的,走了兩步再看一眼,如此羞澀的來到鹿藏月面前。

基於多年來的經驗,藏月感到一絲緊張。男孩目光不定,顯然是鼓足了勇氣才打算這樣做。他用不安的笑容來掩飾自己的忐忑內心,好不容易開了口,“被你發現了……”

她只是恰巧看見他站在郵箱後面看著她而已。她發現他什麽了?她努力回想,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為什麽他看起來好像認識她的樣子?

“我……是想……感謝……謝……感謝……姐姐……”

怎麽和惠子逢一樣結巴?

“為什麽笑我?”男孩緊張道。

啊?一下子又不結巴了?藏月道歉,解釋說,“我是想到了剛剛從這過去的一個人,有點好笑,沒有笑你。你找我嗎?”

“嗯……我來幫你……”男孩要去拿藏月手裏的傳單,藏月見他小心翼翼又那樣靦腆,不忍拒絕,於是隨了他的意思,反正結束之後就會分道揚鑣,誰也不認識誰了。

夕陽正紅,襯得這片街道充滿了溫情。男孩生硬的向路人發傳單,藏月在一旁鼓勵、指導,沒多久,男孩掌握了精髓,咧著一張大笑臉,熱情打招呼,點頭哈腰,手上的傳單很快就散了大半。

在工作的間隙,男孩趁機說話,“姐姐一直在這裏打工嗎?”

“不是。哪裏有工作就去哪裏。”藏月不喜歡被人問起自己的情況,只是覺得對方是柔弱靦腆的好孩子才不輕易地拒絕。“四海為家,哈哈。”

“所以在警察局,你說的是真的?”

警察局的記憶,她可足夠深刻。這麽一努力回憶,再看看男孩的臉,便想起了他是誰,態度立馬比剛才親切真心了許多。這一情感變化被男孩捉個正著,臉上有些不開心了,沈默半晌,做了一番思想鬥爭才問道,“我好歹對你好過,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忘了我。”

“你叫談松齊,對不對?”藏月覺得自己演技一流,“我當然記得。不過這個點,你應該在學校上課吧?”

“我發燒了,老師叫我出來看病。”

“發燒了?”藏月神色一緊,立馬上前去摸他的額頭,男孩起先還躲,被藏月一把拉住,令他動彈不得。“怪我怪我,剛剛還以為是太陽光照在你臉上才那麽紅的,發燒了你怎麽不早說?怎麽不去看醫生?”

“沒事,我先走了。”

談松齊把剩下的傳單往藏月手裏一塞,立馬轉身就走。低著頭,瘦弱的身體一股風都能吹倒似的。果然,風一吹,藏月的鬢發被掃到了眼前,男孩那無助孤獨的影子也一並倒下去了。藏月見狀,連工錢也想不起要了,急忙跑到談松齊身邊,在路人的幫助下背上他就走。

沒想到這孩子執意不去醫院,兩人身上又沒有錢,一路尋求許多人的幫助卻總是碰壁。藏月聽見背上的談松齊輕松的笑了,說,“你是第一次來這嗎?明知道會碰壁,還要特意被羞辱一頓。”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藏月立刻反駁。她不喜歡別人有這種想法。各人有各人的難處,要是有能力肯定會義不容辭,幹嘛要強迫只是想保護自身的人出手相助呢?“我家裏那邊的人都是很好的。”

“那你為什麽會一個人來到這裏?”

藏月提到不該提起的事情,頓時心中酸澀,不再接話。談松齊了然,伸手摸了摸藏月的脖子,似是欣賞又像是惋惜,“你這裏有一道疤,是被砍頭了嗎?”

古代砍頭,刀是從脖子後面進去的。藏月的那道淺淺的疤正在後頸那半圈上。被人突然摸了脖子,她感到被冒犯了,剛想拒絕又想著對方是個發著高燒的可憐孩子,看著也不喜歡說話,大概平日裏沒有朋友,所以和人相處失了分寸。她說服自己原諒了他,當下要緊的是找到以前去過的一條路上,那裏有戶人家門前種了幾盆藥草。

果然,藏月找對了地方。藥草還在花盆裏旺盛生長著。藏月把男孩放在地上,讓他靠在路燈的柱子上,活動了兩只胳膊,一手撐,一腿蹬地,身形輕巧地翻過低矮的院墻去扯藥草。

“這個很管用,你試試。”藏月把兩三根枝繁葉茂的草揪成幾段送到談松齊手裏,“吃葉子就好,草桿太硬不好啃。”

藏月四處張望著以防被人發現他們鬼鬼祟祟,這時聽見附近巷子裏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忽然想起來自己有個重要的約會,正是這個時間和位置,不知緊張如何了,連忙朝那邊狂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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