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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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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

警局裏,鹿藏月看著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忙碌,說說笑笑,大致內容都是有關於什麽地方出現了什麽人醉酒鬧事、半夜擾民、家暴之類。那些地名對於她來說都是陌生的,但是有種特別的魔力驅使著她記住,盡管不知道有什麽用處。和藹好幾天沒有出現了。它以往也會出去好幾天覓食,或者做別的事,不過只要她遇到危險,和藹總是會第一時間來到她身邊。她是不是被忘記了?

一面覺得自己陷入了孤寂之中,一面想發設發安慰自己,不讓胸腔裏那顆心臟感到一點驚慌。“沒事的……沒事的……”沒人註意的時候,她小聲的默念著,以此來保持平靜的心情。為了轉移註意力,她會將目光凝聚在對面墻上的電視畫面上。

然而有些警員會覺得鹿藏月太頑固,待在這種地方還那麽愜意,壞心眼的關掉電視。日常詢問一句,“想好了嗎?要交代嗎?”

警員不過三十左右年紀,說起話來十分老派。鹿藏月不知為何,心裏總想起另外一個人,相似的形象,見了會讓人覺得安心的類型,軀殼裏是和面前這位警員完全不一樣的靈魂。那個人謙卑,恭敬,禮貌,會很貼心的照顧別人。那個人是誰,她不清楚,只是看著這位警員,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了那個人的影子。

“你總得說點什麽吧,這麽耗著對你我都不好。是不是和家裏鬧矛盾了?”

旁邊的女警員插嘴道,“最近沒有接到她這個年齡的小孩失蹤的報警信息。”

“那說說那把小刀的事情,是你的嗎?”

藏月毫不猶豫點頭。這位李警員還想繼續問點什麽,門口傳來一陣嘈雜。坐著的人都不約而同起身去觀望,看見一群二十歲左右的男青年被幾位前輩押進來,如果不是有的人頭破血流,會以為警局裏突然來了一群演員。至少藏月在那一瞬間是這麽認為的。看到那麽多人突然沖進來,即使個個都是美麗的、充滿魅力的,藏月第一反應是害怕,這似乎是潛藏在骨子裏的一種反應。

最後走進來的那個人,藏月看著面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他對於自己的意義。正巧對方察覺到了來自眾多目光中的那一雙與眾不同的眼睛,縱然光影重疊,時而擋住視線,宋時文還是鎖定了這目光的主人: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皮膚看起來像是一團粉色的棉花糖,烏黑的眼珠子水汪汪的。她面露恐懼,心神不安,無所適從。宋時文稍微一傾身,看見她的手被銬在椅子上。兩人的目光來不及交匯,女孩就匆匆看向別處。

宋時文的目光冷酷幾分,遭到了一卷紙暴擊後腦勺。打人的是帶他們進來的老警察,對這群人很熟悉了。別人都乖乖坐在靠墻的椅子上了,他還在耍橫,所以像位老父親及時使用暴力壓制了他的心思。

“你看什麽?坐下!這個月第幾次了?你們這幫兔崽子……”

老警察的話沒說完,宋時文不服氣的仰頭插嘴打斷,“我們屬於自衛,誰叫那滿嘴臟話的老板欺負我們妹妹,也是他先過來挑釁的,你看看……他的頭都被打破了,這麽惡劣的老板警察叔叔你不先管管嗎?”

又是一記暴擊迎面落下。宋時文還是不服,對面那老板還在罵罵咧咧,哭爹喊娘,甚至下跪求警察給他討回公道。宋時文瞬間暴起,又要沖過去幹仗,被警察攔了,嘴上還不饒人,臭罵了好大一段話。

藏月忍不住盯著他的嘴巴看,甚是驚奇那麽可愛的一張臉竟然攻擊力這麽強。她很喜歡呢。遠久的記憶裏,她喜歡的那個人也是如此的不卑不亢,咄咄逼人而不失文雅和風度。宋時文被勸下了,又覺得自己被偷窺了,扭頭去威嚇那女孩。藏月連忙轉移視線,看著一面綠墻發呆。

一陣調節之後,藏月在旁聽明白宋時文是發生了什麽事。起因是他那群朋友之中其中一個人的妹妹在和小姐妹逛街,看到一位大叔旁邊那家生意火爆,而他的水果攤無人光顧很是可憐,於是就好心去他這裏買水果,結果被敲詐上了,還拉著十五歲的小姑娘不讓走,甚至提刀威脅,多虧路人喊了幾聲,小姑娘才趁機逃脫,那攤主還罵罵咧咧追過來,幸好一轉角遇上宋時文他們正在街上騎車,看見此狀當然怒不可遏,向那攤主討個說法。

攤主一口一個“□□”,“仗著人多勢眾欺負老實人”,“我家裏八十歲的老母親還等著錢救命”,“我活不下去了”……

雙方最後同意達成和解,宋時文這邊支付攤主五千元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傷費,其他人都沒有什麽意見,畢竟事情能盡快了結最好。宋時文卻在這時跳出來說不同意,理由是攤主是可憐,家境是值得同情,不過這不是他犯罪未遂的理由,“他嚇到我們妹妹了,留下的陰影一輩子過不去。”

“我被欺負怕了,就是壯壯膽,哪敢真的動刀,你們人多勢眾,圍攻我一個,拉幫結派,欺負老實人。有錢了不起啊?大不了我們一家三條性命賠給你夠不夠?”

宋時文聽笑了,向警察告狀,“他家裏一共四口人,為什麽拿三條性命賠?是想留下誰啊?”

同行的夥伴砸了他一拳,讓他說話註意點。

警察又得費一番心血去調節。事情徹底了結之後,警局裏才冷清下來。宋時文的那幫朋友一個一個的被家長或者學校領回了家。老警員催著宋時文聯系他的老師,宋時文顧左右而言其他,四處晃蕩,當自己家似的,找了個杯子接了溫水,“咕咚咕咚”連喝兩杯。

就在他要接第三杯時,一個人插在了他前頭。對方連忙低頭道歉,唯唯諾諾道,“對不起,你先你先,我以為你已經接完了……”

宋時文退後一步,一揚手,“你來吧。”

男孩看起來大概十五六歲,身材瘦弱,面相也看起來文文弱弱,不敢看人。宋時文想起,其實從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了,他在收拾垃圾,從果皮茶水之中徒手撿出裏面的玻璃渣,另外包好。或許是某位警察的孩子,在這裏寫寫作業,一不小心就到了這個時間。

“你是誰?叫什麽名字?”宋時文絲毫不顧忌自己尚在警察局等著人來接,當自己家似的審問這位陌生的來客。他和這裏的警察很熟悉,因為姐姐之前在這裏工作,墻上掛著的全員照片裏姐姐站在前排。他來這裏上學了,姐姐又被調走了,不過她的前同事還是會照顧他。

男孩快速地擡眼一看,抿嘴一笑,轉身朝另一邊走去。宋時文邊接水邊朝後看,覺得這些事都好奇怪。那女孩又在偷偷摸摸看他了,而且那男孩不樂意搭理他,卻對那女孩很好的樣子。他忍不住湊過去,坐在女孩身邊。藏月一下子顯得不安,雙手捧著水杯,不停地轉動。

“你認識我嗎?”宋時文毫不掩飾的好幾次盯著女孩看。她手裏那杯水是剛剛那男孩子遞給她的。女孩受寵若驚,顯然是和男孩不熟。

藏月心驚肉跳,默默按著心口,淺淺抿了一口水,只濕潤了下唇,目光望向別處,感到宋時文不再盯著她了,才快速的看他一眼,嘴角悄悄揚起。

“不認識。”女孩回答,聲音聽來十分柔弱。“你都不認識我,我怎麽會認識你?”

“那你老看我幹什麽?”宋時文一只手從女孩腦後伸過去撐在墻上,低頭追尋女孩的目光,質問道,“我不止一次發現你在看我。”

還在等待家長和警察客套告別的一個男生回過頭來,賤兮兮道,“文哥,這麽快就開始泡妞了?嘿,小姑娘,我們文哥那是有名的用情專一,到現在都沒有過正式的女朋友。”

宋時文沒想到兄弟會橫插這麽一嘴,許是第一句話令他覺得不舒服了,當即踹了他一腳,罵道,“放尊重點兒,好嗎?大哥!”他的父母也發現兒子還在嬉皮笑臉,揪著他耳朵把人帶走。

“對不起啊,我沒那個意思。就是好奇。”宋時文往椅子上一癱,嘴上說著道歉的話,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窗外的一個人身上。他相信自己的感覺。那個男孩絕對心懷鬼胎。思緒又回到和女孩的對話中來,“因為你一直在看我,所以懷疑你認識我,想了一想,我好像也是見過你的,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難道是我親戚嗎?你有18歲了嗎?”

藏月點頭,一只手摸到了另一只手的脈搏上,心跳太快了。她緊緊閉上眼睛,要把緊張感壓制下去。

宋時文看著她這情態,舉手叫了一聲警察,被藏月迅速的躥起來拉下手臂又坐回原位上。宋時文目瞪口呆,看看自己被抓著的手,一時陷入深思之中無法做出反應。

“不要引人註目……沒事的……宋時文……宋時文……不是……”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宋時文似在自言自語,看著女孩這番操作,他懵懵地判定自己確實被嚇到了,柔聲細氣的舉手喚來警察叔叔,“叔,她是誰啊?是不是這裏有點問題?”

宋時文指指自己的太陽穴,難得的露出些許恐懼。她為什麽知道自己的名字?難道是剛才那一團亂中她細心記住了?為什麽偏偏是他呢?總要有個理由。他不是能隨隨便便靠著外貌吸引女孩子的類型,這點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不相信對方是對自己一見鐘情了。

他的警察叔叔翻開一個文件夾,熱心告訴宋時文,“她叫……”

“不要說!”女孩突然站起來沖過去,嚇了老警察一跳,手裏的水也潑了警察一身。沈重的椅子被她往前拖動一段,發出刺耳的聲音。宋時文剛好看見女孩的手腕上已經被手銬給勒出淤青了,某些地方已經變成紫紅色,甚至滲出了血。她之前一直用衣袖掩蓋,很難發現。

她偷偷的用力掙紮了吧?宋時文想,她到底做了什麽事?

“我有聯系方式了,我有電話,請你打一個電話。”這話說得十分生硬。警察慈眉善目的勸她冷靜,“坐,坐下慢慢說,怎麽突然想開了?”

宋時文看到她瞥了一眼墻上的電視屏幕,裏面正在播報新聞,是說一位名師之徒近來要首次舉辦畫展了。畫面上展示著畫家的照片和名字,接著照片背後的視頻上極力渲染著名師的成就和作品、業界對這位畫家的期待,還有畫展正在籌備的忙碌畫面。畫家的照片再次放大。

那邊女孩說出了一串數字,這邊宋時文註意到電視上播報的這位畫家的名字上面放了一枚印章的圖案,甚是奇怪。縱然世界上字體千奇百怪,宋時文敢保證自己就算學藝不精,也能達到看一眼就能分辨出字體類型的程度。可是這圖案遠看像迷宮游戲,細看又是首尾相連的一個個小字,大概有11個,或簡或繁,規整的排列在一起。

老警察打了一個電話,沒說幾句話就掛掉了,面色很不好,拍了一把桌子,訓斥道,“你在耍我嗎?還不老實?你是不是偷跑出來的不敢告訴爸爸媽媽?有什麽問題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你什麽都不說,難道要在這裏待一輩子?虐貓這事你也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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