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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漏網之魚、炸麻團 另一邊,食店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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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漏網之魚、炸麻團 另一邊,食店後……

另一邊, 食店後院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日裏提起了幼年時,入夜之後,姜如意睡的並不踏實。

朦朦朧朧中, 她似乎夢見了父親和阿娘,二人正同她一起坐在馬車上,去郊外湖邊玩的情景。

郊外的草木郁郁蔥蔥, 初夏的風吹在人臉上,感覺暖洋洋的, 正是適合外出游玩的好時候。

幼年的她正用手掀開馬車上簾子, 好奇的看著郊外的風景,覺得處處都新奇有趣。

突然間, 年幼的自己指著不遠處一片小溪張口:“阿娘,你看,那溪水邊上好像有人。”

阿娘原本臉上正帶著笑意,等朝外面看了一眼, 臉色徒然變了一下, 她連忙將簾子拉上,將年幼的自己摟進懷裏:“阿意乖,先別看了。”

“哦。”

年幼的自己懵懵懂懂的點了一下頭,靠在阿娘軟軟的懷裏面, 只覺得阿娘身上的味道很香。

馬車晃晃悠悠中,她見阿娘轉過頭, 低聲朝父親問道:“夫君, 那被打劫的商隊便是在此處……”

父親方才也看到了正在溪邊忙碌的衙役, 他點點頭,見嬌妻一臉擔憂的模樣,身體朝妻女靠過來一些, 姜如意聞到父親身上有股溫暖幹燥的味道。

父親伸手摟住阿娘的肩膀,低聲朝她安慰道:“娘子不必擔心,如今那夥山匪已經盡數被擒獲,關押在獄中等待問斬,汴京城一帶十分安全。”

阿娘張了張嘴,終是點了點頭,然後又輕嘆了一聲:“真希望日後能一直這樣平安,莫要再起匪患了。”

父親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股飛揚和不羈:“怕什麽?區區匪患,就算數量再多,某也能盡數將他們擒拿歸案。”

阿娘瞧著自己夫君這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溫柔的笑了笑,伸手推他一下。

父親笑著摟住了嬌妻和幼女,小小的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溫馨的氛圍。

馬車的車輪踏著泥土滾滾而過,年幼的姜如意靠在阿娘懷裏,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很快就進入了香甜的夢境中。

身邊,阿娘用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似溫柔的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眼前的場景卻變了,周圍原本黑漆漆一片,卻不知從何處躥出火光來。

那火燒的很快,周圍濃煙滾滾,沖天的火光籠罩在周圍,隱約似乎傳來阿娘焦急的呼喊聲。

年幼的姜如意想要回應,身後卻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巴。耳邊是年邁乳母顫抖的聲音:“阿意,別喊,別出聲,千萬不要出聲……”

她被乳母抱著走到一口大水缸旁,她記得這大缸,是平日裏放在院子當中蓄水用的,除了地上的青石板之外,周圍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

乳母將她藏進水缸中,裏面的水打濕了她最喜歡的石榴裙擺,乳母又將一塊板子把缸口蓋住,然後匆匆的跑去正院方向。

年幼的她透過蓋子的縫隙看出去,只看見遠處火光漫天,尖叫聲隱約傳來,那灼熱的顏色刺的人雙眼生疼。她牢牢記住乳母的話,用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瞧著那刺目的火光,漸漸的,漸漸的淚流滿面……

半夜,姜如意猛然睜開眼睛。

她從床上半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然後扭頭看向窗外的月色,怔怔的楞了半晌。

耳邊似乎還有阿娘溫柔的低笑聲,周圍似乎也殘留著阿娘身上特有的香甜味,同後來那嗆鼻的滾滾濃煙重合在一起。

姜如意雙手緊緊的攥起來。

許久之後,她才用手擦了擦眼睛,大口呼吸了幾下,等感覺新鮮空氣湧進肺中,她才自床上起身,拿了帕子去廚房中舀水洗臉。

廚房裏面靜悄悄的,外面不時傳來聲蟲鳴,姜如意將木架子上的燈盞點亮,從水缸中舀水打濕帕子,慢慢將臉擦幹凈。

餘光中,她突然窺見一道壯實的人影,姜如意的後背緊繃起來。

她迅速轉身要走,但是卻慢了一步,廚房後門被砰的一聲關上,緊接著外面便躥起火苗來。

這個時節夜裏幹燥,火苗躥的極快,眨眼間就朝四下蔓延,一股濃煙順著門縫鉆了進來。

電光火石間,姜如意已經意識到有賊人潛了進來。

姜如意趕緊拿起架子上的燈盞往前門走,這廚房總共有兩處出口,後門通著院子,前面則連著食店,門上只掛了個小布簾子。

姜如意剛走了幾步,就見一道人影擋在布簾外面,定睛看過去,竟然是那日賒賬的其中一名山匪。

那山匪看著姜如意單薄的身形,臉上露出抹獰笑來:“小娘子,那日某竟然被你哄騙了過去,實在是玩鷹的被鷹啄了眼。”

姜如意見他將另一扇出口堵住,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同時,她朝一旁的窗戶上看看,還好窗戶沒有被封死。

姜如意開口說道:“客人這是何意?若是打劫銀錢,自去櫃臺中取便是,何苦為難我一個弱女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朝窗戶的方向移動。

那山匪隔著半個簾子,聽著這小娘子的話,連連冷笑:“事到如今,小娘子還裝作不知道?若不是你去衙門報案,開封府那群衙役怎麽會發現端倪,將某那幾個兄弟全都擒獲?”

這山匪竟然是回來尋仇的,姜如意心下微微一沈,腳步卻更輕了些。

眼看快要走到窗戶旁邊,她眼中升起一絲希冀。

她回頭看看後門的火已經燒起來了,能聽見劈裏啪啦的響聲,廚房裏灌進了滾滾濃煙。

姜如意穩住顫抖的雙手,出聲穩住那山匪:“客人的話,我聽不明白。”

見自己已經到了窗邊,姜如意伸手將那窗戶推開一條縫隙,然後一點一點無聲向外推著。

卻不料,那山匪狡猾至極,聽見裏面的動靜不對,快步邁了進來。

姜如意見那山匪進來,連忙將窗戶推開,用手抓住窗框想要爬出去。

耳邊傳來山匪怒極而笑的猙獰聲音:“小娘子還想跑?害的兄弟們被抓入獄,小娘子給他們償命去吧。”

這山匪一刀砍在旁邊的大架子上,這架子極沈,但也扛不住寬刀砍上去的力道。整個木架子向下歪倒,上面擺的東西嘩啦嘩啦滾落下來。

姜如意下意識的用胳膊護住頭臉,卻仍被砸的生疼,她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嘶……”

周圍響起罐子落地碎裂的聲音,姜如意被木架子撞倒在地上,她顧不上胳膊和手腕上被劃出來的傷口,擡頭看著架子歪下來擋住窗戶,心裏面重重的沈下去。

身後的火已經燒進來了,窗戶被木架封死,近前又有持刀虎視眈眈的山匪,姜如意心中湧起一股絕望。

剛剛就差那麽一點……如今,卻再沒有出去的路。

姜如意感覺身後有熱浪湧進來,她支撐著想起身,手腕上傳來鉆心的疼。姜如意低頭看過去,見腕上鮮紅一片,她絕望的閉上眼睛,腦子裏開始缺氧。

外面似乎傳來了嘈雜人聲,有人一腳將後門踹開,不顧火勢沖了進來,飛快的將姜如意護在身後,一股新鮮的空氣瘋狂湧了進來。

“姜小娘子。”

耳邊,傳來一道清冷而又熟悉的聲音,對方伸手將她攙扶起來,鼻息間,似乎傳來一股溫暖幹燥的味道,姜如意突然間鼻子一酸。

山匪見事情不對,臉上露出驚懼之色,悶頭轉頭就跑。

裴昭冷冷的下令:“莫要讓他跑了,抓活的。”

“是。”

衙役們轟然應聲,緊接著是匆匆追過去的腳步聲。

姜如意止住酸澀的鼻子,擡頭看了裴昭一眼,聲音裏顫抖的說道:“裴少尹,那山匪方才在後門放了火,還有阿芍……”

裴昭低頭朝她看過來,嗓音裏透著令人安心的節奏:“姜小娘子放心,某已經吩咐人去滅火和救人,起火的時間不長,應該不會有大礙。”

姜如意點點頭,這才發現裴昭的衣袖被燒黑了一截,衣袖正濕答答的往下滴水,應該是方才倉促間,臨時將水潑在身上,沖進來救人。

姜如意抿了抿嘴,低聲朝他問道:“裴少尹是怎麽知道的?”

裴昭聽她問起這個,雙目中閃過一絲肅色。他今夜翻看口供的時候才發現,其中一名山匪的口供同別人不同,曾提起過城西一家食店,想來應該是姜記。

但是按照姜小娘子所說,那日同行的總共有兩人,如今卻只有一份口供。

裴昭心裏隱隱感覺不對勁,連夜去了開封衙門,打算帶人再將城中搜查一遍,頭一處便是姜記。依他的直覺,漏網的那名匪人,極有可能會潛入姜記報覆。

果然,他才剛帶著人走到側街上,就看見姜記的後院有火光冒起來。這個時辰正值深夜,恐怕裏面的人正在沈睡……

裴昭當即帶人闖入後院中,見起火的地方竟然在廚房,他將衣服打濕,直接踹門沖了進來。

兩人說話間,廚房外面傳來張易的聲音:“裴少尹,那山匪已經逮到了。另外,後院的阿芍小娘子被煙熏暈過去,這會兒也已蘇醒過來。”

阿芍夜裏睡的沈,那匪人在門外放火,濃煙順著門縫鉆進去,人被煙霧一熏便暈了,著實是十分兇險。

裴昭看向身邊的姜如意,姜如意迎上他的目光,輕聲說道:“今夜睡的不踏實,夜裏夢見了父親和阿娘,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庇佑……”

裴昭聽著姜如意的話,亦點了點頭。

今夜若不是姜小娘子同那山匪周旋,拖延了時間,恐怕這場火勢會起的更厲害一些。

外面傳來衙役們的說話聲,姜如意聽見阿芍的聲音,連忙回頭朝廚房後門看去。

就見阿芍飛快的跑進來,一把拉住姜如意的手,聲音還猶自顫抖著:“小、小娘子。”

姜如意看著阿芍嚇成這樣,連忙用手拍拍她的後背,向她安慰:“沒事沒事,山匪已經被逮住了,不用害怕。”

阿芍朝姜如意點了點頭:“嗯、嗯,小娘子也別害怕。”

姜如意見她這會兒還惦記著自己,鼻子一酸。

裴昭朝後退開兩步,認認真真的朝姜如意拱手道:“此次是裴某的失職。”

姜如意連忙朝他搖搖頭:“這次多虧了裴少尹機警,不然我和阿芍都要遭到匪人毒手。”

裴昭緊緊的抿直起嘴角,他朝姜如意微點了一下頭:“姜小娘子好好休息。”

然後,就轉身帶著張易等一眾衙役大步離開。

因為受了這場驚嚇,後半夜裏,姜如意和阿芍都不敢合眼,因為阿芍的屋子前面也被燒了,所以兩人擠在姜如意的房間中,忐忑的待了一宿,直到見外頭天亮了,才終於放下心來。

食店中,才剛一天亮,便有食客上門,關心的詢問情況。

“昨天夜裏似乎聽見有動靜,然後就看到來了不少衙役,今天一早趕緊過來看看。”

“姜小娘子可有受傷?聽說那人是漏網的山匪,今早想起來,實在是讓人後怕。”

姜如意聽著食客們關心的詢問聲,連忙感激的笑笑,回憶起昨夜的事情,心裏面仍然感覺一陣後怕,若當時那刀沒有砍架子,而是砍在自己身上……

姜如意垂一下眼睛,她向客人們謝過,又說人倒是沒事,只是燒毀了些東西。這些客人們聽說之後,也點頭放下心來,然後才紛紛告辭離開。

等這一波食客們離開之後,姜如意才想起來看看廚房裏的損毀情況。

這一看之下,姜如意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她發現那木架子倒下來之後,不僅砸壞了窗戶,還打碎了不少東西,而且因為那一把火,後門左右兩邊的墻壁都被煙熏黑了。

姜如意見此,幹脆決定關張兩日,打算將廚房好好修葺一番,另外,這廚房面積有些小,她打算請工匠來,將廚房朝外擴出去一部分。

說關就關,姜如意將關店的告示貼出去之後,又給今日上門的食客們,耐心的解釋了一遍,食客們聽了都點點頭,說姜小娘子好好休息。

姜如意一下子得了清閑,便搬了把寬敞的椅子,坐在院裏的涼棚底下,一邊吃著蜜煎,一邊繼續悠閑的看話本子。

上回那本白蛇傳看完了,姜如意又挑了本志怪故事,看的津津有味。

阿芍湊過來,好奇的朝姜如意手裏看看:“小娘子,這本又是講什麽的?”

姜如意從那話本子上擡起頭來,看著阿芍這副好奇的表情,笑了笑,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是有關鬼怪的,你可要聽?”

阿芍連忙擺了擺手,露出個害怕的表情:“不聽不聽,怪嚇人的。”

然後又問道:“小娘子怎麽不看上回那愛情故事了?聽著不僅有意思,還能學詩呢。”

姜如意一聽阿芍提起詩,又想起房間裏那盞琉璃燈來,連忙搖了搖頭,支使阿芍去廚房倒兩杯飲子來。

阿芍應了一聲,連忙走進廚房裏。

就這樣看了一上午話本,中午簡單吃了些糯米燒賣,又回屋睡了個午覺。等到下午起來的時候,姜如意突然想吃些新鮮的零嘴,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麻團。

麻團是北方的叫法,南方也叫麻球或者麻圓,雖然叫法不同,但模樣都是色澤金黃,上面裹滿了芝麻的糯米粉團。

這麻團用油炸過之後,當中是空心的,裏面通常包些紅豆沙餡,有些地方也可能沒餡。一口咬下去,外面酥脆裏面軟糯,芝麻味道香濃,豆沙餡綿密香甜,是男女老幼都很喜愛的吃食。

姜如意的手腕受了傷,所以這炸麻團的任務,就交給了阿芍。

阿芍興致勃勃的聽著姜如意的形容,忍不住朝她問道:“小娘子,真有你說的那樣,比碗口還要大的麻團嗎?”

姜如意笑瞇瞇的點一下頭:“何止是比碗口大的,還有個頭跟盆一樣大,炸的又圓又酥香的呢。”

前世有不少網紅店,專門炸這樣的麻團,用一個大笊籬在底下托著麻團,另外一個小些的炒勺放在側邊,不斷翻滾著麻團,間或往上澆油。左右兩只手互相配合,那麻團就能滾的又圓又大,金燦燦的十分好看。

阿芍聽著姜如意的形容,嘴裏面嘖嘖稱奇。

不過如今是自己吃的,炸普通大小的就行了,但是即便是這普通大小的麻團,也將阿芍給難住了。

她看著油鍋裏那彭起來的圓球,臉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大一點,再大一點,哎呀,怎麽又癟了,小娘子你快來看看。”

姜如意原本正坐在後院裏,悠閑的喝著飲子,聽見阿芍的叫聲,這才懶洋洋的起身,走進廚房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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