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匪患、小炒河蝦 小販見來了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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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匪患、小炒河蝦 小販見來了大生意……
小販見來了大生意, 連忙自臉上露出個笑容來，朝姜如意伸出兩只手：“小娘子若是都要了，這一簍總共算一百文如何？”
姜如意又往竹簍裏看一眼, 見裏面河蝦數量不少，於是點了點頭，又問他能不能幫忙送到食店裏, 自己沒帶趁手的筐子。
這小販今天只撈了這一簍河蝦，如今全都被眼前這位小娘子買下了, 自然痛快的點點頭說沒問題。
姜如意帶小販一起回了食店, 等到了門口，她喊阿芍拿個大竹筐子出來。
阿芍聽見外面的動靜, 匆匆拿著竹筐走出來，那小販將簍裏的河蝦倒進竹筐裏，姜如意給他付了銀錢，小販這才歡天喜地的離開。
食店門口, 阿芍看著這一筐活蹦亂跳的河蝦, 便有些怕，下意識的往後倒退兩步。
然後表情猶豫的問道：“小娘子，這河蝦一個個的這麽小，也能吃嗎？”
姜如意點了點頭, 見阿芍害怕，讓她先進食店, 自己彎下腰, 搬著竹筐子進了廚房裏面。還好這竹筐夠深, 挪動的時候，沒有河蝦蹦跳出來，或者蹦到人臉上。
姜如意將那竹筐放下, 從大缸裏舀水將河蝦仔細沖洗了幾遍。
阿芍從廚房門口看著：“小娘子，這河蝦要怎麽吃啊？”
姜如意將水瓢放下，回頭朝阿芍說道：“炒著吃或者燉湯喝都可以，今日買的多，就炒著吃吧。”
阿芍應了一聲，見姜如意拿水沖洗著這些蝦，大著膽子湊近了看幾眼，害怕過後，又開始好奇起來。
姜如意看她這模樣，倒是笑了，問她怎麽害怕這些小東西。
阿芍緊挨著姜如意，縮縮脖子：“亂蹦亂跳的，還帶著殼，乍一看挺嚇人的。”
姜如意低頭看看，這一批小河蝦色澤光滑鮮亮，肉質緊實，殼微微呈半透明狀，個頭不過半個手指大小，看上去，或許真有點嚇人？
姜如意先被自己這想法給逗笑了。
她將洗幹凈的河蝦放進個幹凈的小筐子裏，上面用個盤子扣住，等起鍋將油燒熱，先爆香蔥姜蒜末，然後就將那些河蝦全都倒入鍋中，大火翻炒起來。
這河蝦上面還帶著水份，一倒入熱鍋中，立馬從上面傳來一陣滋滋聲，等到水份被迅速蒸幹，逐漸自鍋裏面散發出一股鮮香味來。
阿芍一聞見那香味，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好奇的朝鍋中看過來。
只見隨著在鍋中煸炒，河蝦遇熱逐漸變為紅色，蝦尾皆彎曲蜷縮起來，隨著姜如意沿鍋邊倒入一勺米酒，酒香混合著河鮮味，逐漸融合擴散而出。
等用酒烹了一小會兒工夫，鍋裏的河蝦皆熟透了，姜如意又往裏面調入一勺清醬汁，撒上少許薄鹽，又翻炒幾下，這一道鮮美爽口的小炒河蝦就出鍋了。
姜如意將這小炒河蝦盛進盤子裏，又叫阿芍去後院摘點新鮮的小青菜回來。
如今院子裏面，已經重新開墾了個小菜圃子，四周用一圈矮小的竹籬笆，稀稀疏疏圍起來，主要是怕不小心踩了裏面的菜。
再就是平日經過的時候，若是一不小心踩上一腳，鞋底上沾了泥，清理起來麻煩。
如今院子裏又有水井，澆水也十分方便。今早起床的時候，姜如意才剛朝菜圃子裏看過，第一茬小青菜已經長起來了，菜葉上水靈靈的掛著露珠，看上去很是鮮嫩。
阿芍聽見小娘子的話，應了一聲，轉身去後院摘了一把小青菜，她將上面的泥抖落下來，用水洗幹凈了，拿進來遞給姜如意。
姜如意將這新摘的小青菜放入鍋中，簡單的翻炒過，起鍋之前，又朝裏面加了一把蒜末。
趁著上午客人少，姜如意和阿芍吃著這小炒河蝦，並一盤炒青菜，提前吃這午飯。
姜如意面前擺著一碗稻米飯，裏面加了粟米和麥仁，嚼起來十分香甜。
她見阿芍這會兒已經不害怕了，正用筷子夾起那河蝦放進嘴裏，吃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彎起眼睛笑笑，自己也夾起一筷子小炒河蝦，放入口中不緊不慢的嚼著。
別看這河蝦的個頭小，竟還十分肥美，肉質柔滑緊實不說，因為是大火快炒的，所以十分鮮嫩，一口咬下去，從蝦肉中爆出鮮甜的汁水來。
這兩日吃多了醬大骨、紅燒排骨這些膩口的葷菜，此時吃著這滋味鮮甜的小炒河蝦，竟是別有一番風味。
阿芍用筷子扒著米飯，又夾起一筷子河蝦放進嘴裏，點了點頭：“小娘子，沒想到這河蝦炒之前看著嚇人，炒過之後的味道竟然又鮮又甜，真好吃。”
姜如意朝阿芍笑笑，一邊夾起筷子小青菜，一邊給她說道：“除了炒著吃之外，這河蝦還能跟豆腐一起燉湯，或者拍上些面糊，用油炸著吃。”
“尤其是那炸過的河蝦，吃起來酥香酥香的，裏面的蝦肉也更勁道，還特別下飯。”
不過若是炸著吃，上面的蝦須會更酥也更硬些，一個不小心，就容易紮嘴，所以姜如意還是喜歡吃這大火快炒的。
阿芍聽著姜如意的形容，又低頭看一眼盤子裏的河蝦，感覺在這鮮美的滋味之下，這河蝦看起來都一點也不嚇人了。
食店裏，幾桌客人一邊等著上菜，一邊隨意談論著近日汴京城內外發生的事情。
“你們聽說了沒有，十日前南邊又起了一波匪患，聽說不光打家劫舍，還燒毀了大半個村莊呢。”
“可不是嗎？聽聞西北行商的也不太平，山匪十分猖獗，商隊在半路被打劫的事情，時有發生。”
周圍幾桌客人們聽著這桌人的談話，皆好奇的朝這邊看過來，偶爾也插上兩句話，顯然都對這些事情有所耳聞。
等說完了之後，先前說話的那名食客又感嘆道：“幸好，咱們汴京城周圍還算太平，聽說近日裏，開封府和巡檢司都加強了人手，想必能保這汴京一帶太平。”
周圍的食客們聽了，也紛紛點頭稱是。
姜如意端著菜從廚房裏走出來，聽見食客們這討論聲，腳下不由得一頓，想起不久前，唐錦說過的今年秋天，恐怕要起大禍患的話來。
她抿一下嘴角，重新擡腳走到那桌客人面前，將一盤小炒河蝦並兩盤炒菜放在桌子上，從臉上露出個笑容：“客人點的菜齊了，請慢用。”
這桌客人一看到菜端了上來，皆停下了討論聲。
其中一人朝姜如意笑笑說道：“姜小娘子今日上的這小炒河蝦，光看賣相就極為不錯，某才從西北行商回來，就饞這一口河鮮。”
姜如意聽見客人的誇獎，也彎起眼睛笑笑，說既然客人喜歡，那一定要多吃些。
這食客點點頭，然後就夾了一筷子小炒河蝦，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等又過了三五日，聽食客們談論，外面的匪患終於平息了。
姜如意聽到這個消息，也自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在城裏開這間小食店，雖然不受影響，但日日聽著，也免不了跟著提心吊膽。
如今四海太平，姜如意開著這間小食店，心裏面便也覺得踏實。
食店門口傳來阿芍的聲音：“小娘子，肉鋪夥計送今日新鮮的肉來了，小娘子看看要留哪些。”
姜如意應了一聲，連忙收起那些胡思亂想，快步朝門外走去。
……
開封府中，當裴昭處理完公事，邁出開封府的大門，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黑壓壓的街道，伸手捏了捏發緊的眉心，腦子裏依然想著今日衙門中的公事。
如外面的匪患已經平息，卻仍有些漏網之魚，還沒有抓到。因著城中一直太平，軍巡鋪加派的人手也都撤了。
除此之外，那些抓起來的山匪如何審訊，被禍害的村子怎麽安排人重建，山匪中還有不少是從村子裏劫來的村民，皆需要讓他們回鄉安置，其中有不少事情，官家皆指派給了開封府。
這一日處理下來，需要梳理的細節還有不少。是以忙完之後，外面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侍從駕著馬車從開封府門口停下，恭敬的叫了一聲：“阿郎，先回府吧。”
裴昭點了點頭，坐上馬車之後，自車廂內闔上眼睛。等到了裴府門口，看著冷清寂靜的院子，裴昭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朝快步迎出來的管事擺了擺手，然後又坐回馬車中，淡淡的朝外面吩咐道：“先不忙回去，去姜記。”
“哎。”
侍從應了一聲，駕著馬車又朝姜記的方向駛去。
食店裏，姜如意正守著店內最後幾桌客人，搬了個凳子坐在窗邊嗑瓜子。
如今的瓜子還不是後世流行的葵花籽，而是胖胖的橢圓形狀，一頭尖尖，表皮極硬的西瓜子。
這西瓜子是今天中午，有小販挑著扁擔路過食店門口時，被姜如意叫住買下來的。
西瓜子是炒過的，價格不貴，十文錢就能買一小笸籮，姜如意嘗過之後，便買了不少。
白日裏放在食店裏面，有客人點菜就送上一小碟。
如今到了晚上，見瓜子還剩下不少，姜如意和阿芍一人手裏攥著一小把，坐著磕著解悶。
裴昭從馬車上下來，邁進食店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坐在凳子上，悠閑嗑著瓜子的模樣。
如今天氣沒那麽暑熱，晚間涼風徐徐，食店裏的窗戶皆向外打開半扇，風透過窗戶吹進來。
食店裏面，客人也多半已經吃完了飯，湊著桌上那一碟瓜子聊著天，偶爾發出陣陣笑聲，聽到有趣的地方，那開食店的女郎便也跟著笑笑，又同身旁的小女郎說幾句話，雙眼笑彎起來。
裴昭看著眼前這番悠閑的景象，緊繃了一整天的眉頭，終於松緩了下來。他笑笑，走到一處靠近屏風的桌子邊坐下。
姜如意這時候也看見了裴昭進門，她連忙將手裏的瓜子放下，擦擦手走了過來。
姜如意問道：“裴少尹這麽晚才來，不知要吃些什麽？”
裴昭也知道自己這個時間來，太過晚了些，他想了想，擡頭看向姜如意說道：“若是還有餛飩，便來上一碗，不拘什麽餡的。若是沒有餛飩，糯米燒賣或者炒菜和米飯都可以。”
自從入秋之後，因著天氣涼快下來，之前那些需要上鍋蒸的糯米燒賣和水晶餃子，又都重新開始售賣了。
姜如意仔細想了想說道：“廚房裏倒是還有餛飩皮，但是三鮮餡卻是沒有了，豚肉卻是現成的，便給裴少尹煮一碗鮮肉餡兒的小餛飩，再炒份時令蔬菜如何？”
“另著，店裏近日新上了河蝦，都是白日裏現撈上來的，如今都還鮮活著，裴少尹要不要點一份嘗嘗？”
裴昭點了點頭：“好。”
姜如意說了一句客人請稍等，然後快步進了廚房裏，開始剁肉餡包餛飩。
等肉餡調好之後，姜如意手裏拿著餛飩皮子，眼睛朝廚房門簾的方向瞥了一眼，腦子禁不住開始走神。
瞧這位裴少尹今日的樣子，多半是剛剛下值，處理的估摸就是前幾日匪患的事情。也不知道匪患過後，城中會不會有災民，會不會出亂子。
姜如意輕抿一下嘴，她將包好的鮮肉餛飩放進沸騰的鍋裏，然後開始起鍋燒油炒菜。
等姜如意端著盤子走出來，將那碗鮮肉餛飩，一盤小炒河蝦並炒青菜，放在裴昭面前的桌子上。
姜如意說道：“客人請慢用。”
正打算轉身離去，就聽裴昭開口叫住她：“女郎請稍等。”
姜如意納悶的停下步子，朝他看過去：“裴少尹還有事？”
裴昭搖搖頭，看向她問道：“無事，只是問問女郎，是否喜歡先前那盞琉璃燈臺？”
姜如意聽他問起這個，彎起眼睛笑了笑，朝他點點頭：“自然是喜歡，裴少尹送的那盞琉璃燈臺，精致漂亮不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點燃了之後覺得比尋常的燈都要亮堂些，是以每日都點著。”
裴昭聽姜如意這樣說，唇角朝上翹了翹，語氣中透出一絲笑意：“女郎喜歡就好。”
他說著，視線從食店中環顧了一圈，尤其在櫃臺上停了停，然後才收回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姜如意原本不覺得什麽，此時迎上裴昭的眼神，突然間反應了過來。
她方才說自己喜歡那燈臺，每日都點著，卻沒有放在店裏。換個角度想想，也就是她把將那盞燈臺放在了後院的房間裏面。
姜如意連忙開口找補道：“主要是因著那琉璃燈臺太過貴重，食店裏們人來人往，怕不小心磕碰了，倒是可惜。裴少尹說是不是？”
裴昭點點頭：“當然，女郎考慮的很周到。”
姜如意松了一口氣，她不等這位裴少尹再說什麽，匆匆的轉身離開。
……
“小娘子，今晚上還讀話本子嗎？”
夜間，等到客人都吃完飯離開，阿芍敲了敲姜如意的房門，大聲朝她問道。
姜如意聽著外面阿芍的聲音，看一眼桌上那盞格外亮堂好看的琉璃燈臺，搖搖頭回答：“今日不念了，睡了。”
說完，她吹滅了那琉璃燈，翻身上床睡覺。
門外面，傳來阿芍遺憾的聲音：“哦。真是可惜，白蛇和許仙的故事，小娘子還沒給我講完呢。”
姜如意聽著門外阿芍離去的腳步聲，回頭看一眼桌上，然後用被子蒙住頭，閉上眼睛睡覺。
……
因著心裏琢磨著會不會有災民或者騷亂出現，這兩日，姜如意都提醒阿芍，格外的留意一些。
阿芍點點頭：“小娘子放心吧，你交代的我都記住了，若是碰見災民，便拿些吃食給他們，若是碰見流竄的賊人，便趕緊去開封府報官。”
姜如意點點頭，說就是這樣，千萬不要忘了。
卻沒想到，到了第二日，食店裏竟然就出了意外。
廚房中，姜如意正在將送來的豬筒骨焯水盛出來，卻見阿芍一臉為難的跑了進來。
“小娘子，外面有兩個食客，瞧著明明不像是災民，卻硬說自己沒錢，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姜如意皺皺眉頭，將爐竈上的火熄了，和阿芍一起朝廚房外面走去。
等看見那兩名客人時，姜如意便知道阿芍剛才為何一臉為難了。
面前這兩個人，一身瓦灰色苧麻短褐打扮，身材五大三粗的，說話嗓門洪亮，面色也十分紅潤，瞧這模樣，實在不像是災民。
這會兒仍是早上，是以食店裏還沒有客人，只有眼前這一桌。
見到這間食店中，只有兩個年輕的小娘子，那兩名食客的態度便越發囂張起來。
“小娘子，某剛才說過了，我們二人都是從山裏逃出來的災民，沒錢付這頓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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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販今天只撈了這一簍河蝦，如今全都被眼前這位小娘子買下了, 自然痛快的點點頭說沒問題。
姜如意帶小販一起回了食店, 等到了門口，她喊阿芍拿個大竹筐子出來。
阿芍聽見外面的動靜, 匆匆拿著竹筐走出來，那小販將簍裏的河蝦倒進竹筐裏，姜如意給他付了銀錢，小販這才歡天喜地的離開。
食店門口, 阿芍看著這一筐活蹦亂跳的河蝦, 便有些怕，下意識的往後倒退兩步。
然後表情猶豫的問道：“小娘子，這河蝦一個個的這麽小，也能吃嗎？”
姜如意點了點頭, 見阿芍害怕，讓她先進食店, 自己彎下腰, 搬著竹筐子進了廚房裏面。還好這竹筐夠深, 挪動的時候，沒有河蝦蹦跳出來，或者蹦到人臉上。
姜如意將那竹筐放下, 從大缸裏舀水將河蝦仔細沖洗了幾遍。
阿芍從廚房門口看著：“小娘子，這河蝦要怎麽吃啊？”
姜如意將水瓢放下，回頭朝阿芍說道：“炒著吃或者燉湯喝都可以，今日買的多，就炒著吃吧。”
阿芍應了一聲，見姜如意拿水沖洗著這些蝦，大著膽子湊近了看幾眼，害怕過後，又開始好奇起來。
姜如意看她這模樣，倒是笑了，問她怎麽害怕這些小東西。
阿芍緊挨著姜如意，縮縮脖子：“亂蹦亂跳的，還帶著殼，乍一看挺嚇人的。”
姜如意低頭看看，這一批小河蝦色澤光滑鮮亮，肉質緊實，殼微微呈半透明狀，個頭不過半個手指大小，看上去，或許真有點嚇人？
姜如意先被自己這想法給逗笑了。
她將洗幹凈的河蝦放進個幹凈的小筐子裏，上面用個盤子扣住，等起鍋將油燒熱，先爆香蔥姜蒜末，然後就將那些河蝦全都倒入鍋中，大火翻炒起來。
這河蝦上面還帶著水份，一倒入熱鍋中，立馬從上面傳來一陣滋滋聲，等到水份被迅速蒸幹，逐漸自鍋裏面散發出一股鮮香味來。
阿芍一聞見那香味，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好奇的朝鍋中看過來。
只見隨著在鍋中煸炒，河蝦遇熱逐漸變為紅色，蝦尾皆彎曲蜷縮起來，隨著姜如意沿鍋邊倒入一勺米酒，酒香混合著河鮮味，逐漸融合擴散而出。
等用酒烹了一小會兒工夫，鍋裏的河蝦皆熟透了，姜如意又往裏面調入一勺清醬汁，撒上少許薄鹽，又翻炒幾下，這一道鮮美爽口的小炒河蝦就出鍋了。
姜如意將這小炒河蝦盛進盤子裏，又叫阿芍去後院摘點新鮮的小青菜回來。
如今院子裏面，已經重新開墾了個小菜圃子，四周用一圈矮小的竹籬笆，稀稀疏疏圍起來，主要是怕不小心踩了裏面的菜。
再就是平日經過的時候，若是一不小心踩上一腳，鞋底上沾了泥，清理起來麻煩。
如今院子裏又有水井，澆水也十分方便。今早起床的時候，姜如意才剛朝菜圃子裏看過，第一茬小青菜已經長起來了，菜葉上水靈靈的掛著露珠，看上去很是鮮嫩。
阿芍聽見小娘子的話，應了一聲，轉身去後院摘了一把小青菜，她將上面的泥抖落下來，用水洗幹凈了，拿進來遞給姜如意。
姜如意將這新摘的小青菜放入鍋中，簡單的翻炒過，起鍋之前，又朝裏面加了一把蒜末。
趁著上午客人少，姜如意和阿芍吃著這小炒河蝦，並一盤炒青菜，提前吃這午飯。
姜如意面前擺著一碗稻米飯，裏面加了粟米和麥仁，嚼起來十分香甜。
她見阿芍這會兒已經不害怕了，正用筷子夾起那河蝦放進嘴裏，吃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彎起眼睛笑笑，自己也夾起一筷子小炒河蝦，放入口中不緊不慢的嚼著。
別看這河蝦的個頭小，竟還十分肥美，肉質柔滑緊實不說，因為是大火快炒的，所以十分鮮嫩，一口咬下去，從蝦肉中爆出鮮甜的汁水來。
這兩日吃多了醬大骨、紅燒排骨這些膩口的葷菜，此時吃著這滋味鮮甜的小炒河蝦，竟是別有一番風味。
阿芍用筷子扒著米飯，又夾起一筷子河蝦放進嘴裏，點了點頭：“小娘子，沒想到這河蝦炒之前看著嚇人，炒過之後的味道竟然又鮮又甜，真好吃。”
姜如意朝阿芍笑笑，一邊夾起筷子小青菜，一邊給她說道：“除了炒著吃之外，這河蝦還能跟豆腐一起燉湯，或者拍上些面糊，用油炸著吃。”
“尤其是那炸過的河蝦，吃起來酥香酥香的，裏面的蝦肉也更勁道，還特別下飯。”
不過若是炸著吃，上面的蝦須會更酥也更硬些，一個不小心，就容易紮嘴，所以姜如意還是喜歡吃這大火快炒的。
阿芍聽著姜如意的形容，又低頭看一眼盤子裏的河蝦，感覺在這鮮美的滋味之下，這河蝦看起來都一點也不嚇人了。
食店裏，幾桌客人一邊等著上菜，一邊隨意談論著近日汴京城內外發生的事情。
“你們聽說了沒有，十日前南邊又起了一波匪患，聽說不光打家劫舍，還燒毀了大半個村莊呢。”
“可不是嗎？聽聞西北行商的也不太平，山匪十分猖獗，商隊在半路被打劫的事情，時有發生。”
周圍幾桌客人們聽著這桌人的談話，皆好奇的朝這邊看過來，偶爾也插上兩句話，顯然都對這些事情有所耳聞。
等說完了之後，先前說話的那名食客又感嘆道：“幸好，咱們汴京城周圍還算太平，聽說近日裏，開封府和巡檢司都加強了人手，想必能保這汴京一帶太平。”
周圍的食客們聽了，也紛紛點頭稱是。
姜如意端著菜從廚房裏走出來，聽見食客們這討論聲，腳下不由得一頓，想起不久前，唐錦說過的今年秋天，恐怕要起大禍患的話來。
她抿一下嘴角，重新擡腳走到那桌客人面前，將一盤小炒河蝦並兩盤炒菜放在桌子上，從臉上露出個笑容：“客人點的菜齊了，請慢用。”
這桌客人一看到菜端了上來，皆停下了討論聲。
其中一人朝姜如意笑笑說道：“姜小娘子今日上的這小炒河蝦，光看賣相就極為不錯，某才從西北行商回來，就饞這一口河鮮。”
姜如意聽見客人的誇獎，也彎起眼睛笑笑，說既然客人喜歡，那一定要多吃些。
這食客點點頭，然後就夾了一筷子小炒河蝦，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等又過了三五日，聽食客們談論，外面的匪患終於平息了。
姜如意聽到這個消息，也自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在城裏開這間小食店，雖然不受影響，但日日聽著，也免不了跟著提心吊膽。
如今四海太平，姜如意開著這間小食店，心裏面便也覺得踏實。
食店門口傳來阿芍的聲音：“小娘子，肉鋪夥計送今日新鮮的肉來了，小娘子看看要留哪些。”
姜如意應了一聲，連忙收起那些胡思亂想，快步朝門外走去。
……
開封府中，當裴昭處理完公事，邁出開封府的大門，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黑壓壓的街道，伸手捏了捏發緊的眉心，腦子裏依然想著今日衙門中的公事。
如外面的匪患已經平息，卻仍有些漏網之魚，還沒有抓到。因著城中一直太平，軍巡鋪加派的人手也都撤了。
除此之外，那些抓起來的山匪如何審訊，被禍害的村子怎麽安排人重建，山匪中還有不少是從村子裏劫來的村民，皆需要讓他們回鄉安置，其中有不少事情，官家皆指派給了開封府。
這一日處理下來，需要梳理的細節還有不少。是以忙完之後，外面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侍從駕著馬車從開封府門口停下，恭敬的叫了一聲：“阿郎，先回府吧。”
裴昭點了點頭，坐上馬車之後，自車廂內闔上眼睛。等到了裴府門口，看著冷清寂靜的院子，裴昭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朝快步迎出來的管事擺了擺手，然後又坐回馬車中，淡淡的朝外面吩咐道：“先不忙回去，去姜記。”
“哎。”
侍從應了一聲，駕著馬車又朝姜記的方向駛去。
食店裏，姜如意正守著店內最後幾桌客人，搬了個凳子坐在窗邊嗑瓜子。
如今的瓜子還不是後世流行的葵花籽，而是胖胖的橢圓形狀，一頭尖尖，表皮極硬的西瓜子。
這西瓜子是今天中午，有小販挑著扁擔路過食店門口時，被姜如意叫住買下來的。
西瓜子是炒過的，價格不貴，十文錢就能買一小笸籮，姜如意嘗過之後，便買了不少。
白日裏放在食店裏面，有客人點菜就送上一小碟。
如今到了晚上，見瓜子還剩下不少，姜如意和阿芍一人手裏攥著一小把，坐著磕著解悶。
裴昭從馬車上下來，邁進食店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坐在凳子上，悠閑嗑著瓜子的模樣。
如今天氣沒那麽暑熱，晚間涼風徐徐，食店裏的窗戶皆向外打開半扇，風透過窗戶吹進來。
食店裏面，客人也多半已經吃完了飯，湊著桌上那一碟瓜子聊著天，偶爾發出陣陣笑聲，聽到有趣的地方，那開食店的女郎便也跟著笑笑，又同身旁的小女郎說幾句話，雙眼笑彎起來。
裴昭看著眼前這番悠閑的景象，緊繃了一整天的眉頭，終於松緩了下來。他笑笑，走到一處靠近屏風的桌子邊坐下。
姜如意這時候也看見了裴昭進門，她連忙將手裏的瓜子放下，擦擦手走了過來。
姜如意問道：“裴少尹這麽晚才來，不知要吃些什麽？”
裴昭也知道自己這個時間來，太過晚了些，他想了想，擡頭看向姜如意說道：“若是還有餛飩，便來上一碗，不拘什麽餡的。若是沒有餛飩，糯米燒賣或者炒菜和米飯都可以。”
自從入秋之後，因著天氣涼快下來，之前那些需要上鍋蒸的糯米燒賣和水晶餃子，又都重新開始售賣了。
姜如意仔細想了想說道：“廚房裏倒是還有餛飩皮，但是三鮮餡卻是沒有了，豚肉卻是現成的，便給裴少尹煮一碗鮮肉餡兒的小餛飩，再炒份時令蔬菜如何？”
“另著，店裏近日新上了河蝦，都是白日裏現撈上來的，如今都還鮮活著，裴少尹要不要點一份嘗嘗？”
裴昭點了點頭：“好。”
姜如意說了一句客人請稍等，然後快步進了廚房裏，開始剁肉餡包餛飩。
等肉餡調好之後，姜如意手裏拿著餛飩皮子，眼睛朝廚房門簾的方向瞥了一眼，腦子禁不住開始走神。
瞧這位裴少尹今日的樣子，多半是剛剛下值，處理的估摸就是前幾日匪患的事情。也不知道匪患過後，城中會不會有災民，會不會出亂子。
姜如意輕抿一下嘴，她將包好的鮮肉餛飩放進沸騰的鍋裏，然後開始起鍋燒油炒菜。
等姜如意端著盤子走出來，將那碗鮮肉餛飩，一盤小炒河蝦並炒青菜，放在裴昭面前的桌子上。
姜如意說道：“客人請慢用。”
正打算轉身離去，就聽裴昭開口叫住她：“女郎請稍等。”
姜如意納悶的停下步子，朝他看過去：“裴少尹還有事？”
裴昭搖搖頭，看向她問道：“無事，只是問問女郎，是否喜歡先前那盞琉璃燈臺？”
姜如意聽他問起這個，彎起眼睛笑了笑，朝他點點頭：“自然是喜歡，裴少尹送的那盞琉璃燈臺，精致漂亮不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點燃了之後覺得比尋常的燈都要亮堂些，是以每日都點著。”
裴昭聽姜如意這樣說，唇角朝上翹了翹，語氣中透出一絲笑意：“女郎喜歡就好。”
他說著，視線從食店中環顧了一圈，尤其在櫃臺上停了停，然後才收回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姜如意原本不覺得什麽，此時迎上裴昭的眼神，突然間反應了過來。
她方才說自己喜歡那燈臺，每日都點著，卻沒有放在店裏。換個角度想想，也就是她把將那盞燈臺放在了後院的房間裏面。
姜如意連忙開口找補道：“主要是因著那琉璃燈臺太過貴重，食店裏們人來人往，怕不小心磕碰了，倒是可惜。裴少尹說是不是？”
裴昭點點頭：“當然，女郎考慮的很周到。”
姜如意松了一口氣，她不等這位裴少尹再說什麽，匆匆的轉身離開。
……
“小娘子，今晚上還讀話本子嗎？”
夜間，等到客人都吃完飯離開，阿芍敲了敲姜如意的房門，大聲朝她問道。
姜如意聽著外面阿芍的聲音，看一眼桌上那盞格外亮堂好看的琉璃燈臺，搖搖頭回答：“今日不念了，睡了。”
說完，她吹滅了那琉璃燈，翻身上床睡覺。
門外面，傳來阿芍遺憾的聲音：“哦。真是可惜，白蛇和許仙的故事，小娘子還沒給我講完呢。”
姜如意聽著門外阿芍離去的腳步聲，回頭看一眼桌上，然後用被子蒙住頭，閉上眼睛睡覺。
……
因著心裏琢磨著會不會有災民或者騷亂出現，這兩日，姜如意都提醒阿芍，格外的留意一些。
阿芍點點頭：“小娘子放心吧，你交代的我都記住了，若是碰見災民，便拿些吃食給他們，若是碰見流竄的賊人，便趕緊去開封府報官。”
姜如意點點頭，說就是這樣，千萬不要忘了。
卻沒想到，到了第二日，食店裏竟然就出了意外。
廚房中，姜如意正在將送來的豬筒骨焯水盛出來，卻見阿芍一臉為難的跑了進來。
“小娘子，外面有兩個食客，瞧著明明不像是災民，卻硬說自己沒錢，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姜如意皺皺眉頭，將爐竈上的火熄了，和阿芍一起朝廚房外面走去。
等看見那兩名客人時，姜如意便知道阿芍剛才為何一臉為難了。
面前這兩個人，一身瓦灰色苧麻短褐打扮，身材五大三粗的，說話嗓門洪亮，面色也十分紅潤，瞧這模樣，實在不像是災民。
這會兒仍是早上，是以食店裏還沒有客人，只有眼前這一桌。
見到這間食店中，只有兩個年輕的小娘子，那兩名食客的態度便越發囂張起來。
“小娘子，某剛才說過了，我們二人都是從山裏逃出來的災民，沒錢付這頓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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