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暴雨、鹹鴨蛋炒飯 姜如意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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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暴雨、鹹鴨蛋炒飯 姜如意朝著……
姜如意朝著裴昭笑了起來：“如此倒真是巧了。”
她見裴昭沒有別的要點的, 只說一句稍等，先轉身給他倒了一杯烏梅飲，然後就進了廚房裏, 開始包三鮮小餛飩。
當姜如意端著那碗三鮮小餛飩出來，裴昭桌上的那杯烏梅飲還沒有喝完。姜如意將餛飩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裴少尹慢用”, 然後轉身離開。
靠窗的桌子旁邊，裴昭低頭看一眼面前那碗三鮮小餛飩, 同第一次吃的時候一樣, 碗裏除了粉白色的小餛飩之外，還有嫩黃色的蛋皮, 深色的紫菜和淺色的蝦皮，賣相十分不錯。
裴昭舀起一只元寶餛飩，吹一吹熱氣，慢慢吃著, 感覺先前胃裏那股甜膩被壓下去, 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等吃完那碗熱騰騰的三鮮小餛飩，裴昭又端起面前的那杯烏梅飲，握在手裏慢慢喝。
這會兒隔壁幾桌客人皆吃完了飯，都陸陸續續結賬離開。
裴昭卻不著急, 手裏握著剩餘的那大半杯飲子，直到渾身的暑熱都消散下去, 他才不慌不忙的喊了聲結賬。
姜如意從櫃臺後面走出來, 等收下銀錢之後, 她看一眼飲子裏的冰皆化盡了，又問裴少尹要不要再加些冰。
裴昭自小簾子外收回目光，許是因為吃的舒適熨帖的緣故, 他眼神不似往日那樣冷肅，反而帶上幾分淡笑。
裴昭遞過手裏的杯子，朝她微微頷首：“多謝女郎。”
姜如意瞧著那雙桃花眼中溢出的清淡笑意，輕抿一下嘴角。
她回了句不客氣，然後就匆匆將杯子接過來，朝長條桌前走去。
因著白天的客人太多，所以到了晚間，姜如意才有空給阿芍做那鹹鴨蛋炒飯。
這幾日，天氣皆熱的讓人喘不過氣，這會兒到了快天黑的時候，外面倒是涼快下來，小廚房的窗戶皆打開著，外面的涼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吹在人身上十分舒服。
阿芍站在竈臺旁邊，好奇的看姜如意炒飯。
稻米飯是上午蒸了剩下的，放到這會兒早就涼透了，正適合加上雞蛋炒著吃。不過阿芍更好奇小娘子說的那鹹鴨蛋炒飯，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味道的。
姜如意將三個鹹鴨蛋剝開放在案板上，蛋黃和蛋白分開，這一批買來的鴨蛋品質相當不錯，腌出來的蛋黃紅油油的不說，蛋白吃著也很嫩。姜如意腌的這鴨蛋不算太鹹，就算空口也能吃上半個。
姜如意將那蛋白切碎，又切了雞胸肉和香蕈碎，提前炒過，當配菜和蛋白放在一起，然後就起鍋開始炒鴨蛋黃。
炒飯講究熱鍋涼油，將分出來的鴨蛋黃倒入鍋中先炒散，隨著煸炒，鍋內很快就起了泡沫。
阿芍聞著鍋裏的味道，喊了一句“香”，忍不住伸著頭朝鍋裏看看。
姜如意笑笑隨她，等鴨蛋黃的泡沫炒到均勻，她翻手倒入涼米飯，先用鍋鏟將米飯打散，然後將鍋微微傾斜，左手握住鍋柄，右手開始翻勺。
翻勺講究的是用腕力帶動小臂，先將鍋內的食材傾斜到前半部分，再拉回來翻個兒，這樣既能做到鍋不離火，又能令食材翻滾均勻，炒出來的米粒松散，每一粒米飯上都掛著鹹蛋黃，好吃又好看。
姜如意的動作利落漂亮，在她連續不斷的翻炒之下，鍋裏的米飯漸漸變為金黃色，米飯粒粒分明，鍋中不時爆起一陣“劈啪”響聲。
阿芍守在旁邊，瞧著姜如意那利落連貫的動作，看的嘆為觀止。
“小娘子這是怎麽做到的，怎麽翻炒的時候，連一粒米都沒掉出去呢？”
“這米飯一開始明明是白色的，怎麽這會兒，米粒上全都掛上鴨蛋黃了？”
姜如意聽著阿芍的感嘆聲，有些得意的笑笑。
那是當然，前世的時候，她為了學這小翻勺，可是足足練了一個暑假。
記得那時候，她最愛吃紅燒排骨，見飯店裏廚師做出來的排骨，湯汁鮮紅油亮，濃稠的掛在排骨肉上，自己也學著樣子做，卻怎麽都做不出那漂亮誘人的色澤來。
後來才知道，這紅燒排骨燒到最後一步，要用澱粉勾芡，再配合著小翻勺的手法將澱粉淋入鍋裏面，那湯汁才能做到既粘稠、又均勻的分布在每一塊排骨上。
姜如意苦練了一個暑假，終於成功的做出了鮮紅油亮的紅燒排骨。不過，也成功的將胳膊和手腕練腫了，後來帶了一個多星期的護腕。
不過她每每想到那入口酥爛香濃，外面掛著濃稠紅潤油亮湯汁的排骨味道，就覺得這苦吃的值。
一直到她上了大學，後來又考上研究生，無意間在網上做起美食博主，這份對吃食的熱愛也未改變過。
各種滋味的吃食，仿佛枯燥生活中一抹生動的亮色，治愈著她時而迷茫的心靈。
姜如意收回思緒，將剛才提前炒好的雞肉丁和香蕈碎，並鹹蛋白一起倒進鍋裏，又淋了小半勺清醬汁，然後喊阿芍拿盤子和碗來。
阿芍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聽姜如意的話，立刻將那盤子遞過去，又高興的咧開嘴笑笑。
她早就知道小娘子跟自己想的一樣，這麽香的炒飯，用碗才能盛多少？還是得用大盤子盛，吃著才過癮。
姜如意看著阿芍得意的表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卻不拿盤子，而是先接過她手裏的碗來。
沒等阿芍的眉毛耷拉下來，就見姜如意往碗裏盛滿了炒飯，再用鍋鏟把頂部壓的嚴嚴實實的，然後再朝大盤子裏一翻一扣，又拿過另一個盤子，重覆前面的動作。
這樣兩盤半圓形狀，份量十足的鹹鴨蛋炒飯，就熱騰騰的出爐了。
阿芍見狀，剛耷拉下去的眉毛又擡了上來，連忙樂呵呵的去搬凳子拿筷子，想了想，又將筷子換成勺子。
姜如意和阿芍兩人，從桌子旁邊坐下。
姜如意用勺子舀起一口黃澄澄的鹹鴨蛋炒飯，吹了幾下熱氣，放入嘴中。
這鹹鴨蛋炒飯入口，一股鮮香的滋味立刻從味蕾中綻開，米飯松散而粒粒分明，鹹鴨蛋黃吃起來口感沙沙的，鴨蛋白滋味鹹鮮，又有雞肉滑嫩和香蕈的嚼勁。
一口吃下去，各種豐富的層次自口腔中互相交織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姜如意咽下那口炒飯，很是滿意的點點頭。不過想起那紅燒排骨，又略遺憾的想著，若是有紅燒排骨配飯，她一定能吃上兩大盤。
不如，明日就做紅燒排骨吧。
姜如意這樣想著，繼續拿起勺子吃飯，一旁的阿芍卻自始至終吃的連頭也不擡。
好吃，這鴨蛋黃炒飯怎麽比尋常炒飯還要香？
鹹鴨蛋和米飯完全融合成一體，吃起來松散幹香，每一口滋味都回味無窮。
小娘子說的沒錯，這鹹鴨蛋炒飯的味道，一點都不輸給那幹貝雞絲粥。
阿芍埋頭吃完了一盤，又站起來走到竈臺邊盛新的，見姜如意盤子裏也空了，幹脆將鍋都端過去，先給姜如意盛了，又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盤子。
姜如意見阿芍這架勢，連忙提醒她吃慢點，這炒飯比尋常米飯要幹些，當心噎著了。
阿芍一邊吃著一邊點頭：“小娘子放心，我曉得的。”
姜如意卻還是有些擔憂，她起身去廚房外面倒了兩杯紫蘇飲子，又走了回來。
兩人吃飯的工夫，外面的風卻刮的厲害了起來，吹的街上的樹葉沙沙作響。
阿芍聽見那風聲，驚訝的從盤子上擡起臉來：“小娘子，瞧這樣子，待會兒不會要下雨吧？”
姜如意也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覺得很有可能。
她回過頭來給阿芍說：“你繼續吃，我去關窗戶，待會兒吃完了早點回去。”
阿芍“哎”了一聲，連忙低下頭去用勺子扒飯，等吃完之後，快速將桌子收拾幹凈，又將兩人的盤子杯子都洗了。
等姜如意進來，就看見阿芍將廚房都收拾幹凈了，她連忙將廚房打開的窗戶也關上，然後就帶著阿芍一起回了書坊。
書坊裏，兩人前腳才剛進門，就聽天空上傳來“轟隆隆”一陣雷響，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
阿芍看著那雨，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小娘子，還好咱們回來的快。”
姜如意點點頭，看著匆忙打著傘的出來的靜宛，讓阿芍先回跨院將窗戶都關嚴實了，自己和靜宛一起，去給慧娘子報平安。
慧娘子見姜如意和阿芍回來，這才放下心來。
她看著外面豆大的雨點，感慨道：“幸好姜小娘子和阿芍機敏，這樣大的雨，若是當真淋著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姜如意也點點頭，說幸好傍晚時來吃飯的客人少些，估計是都怕下雨。若是客人一多，未必能來得及趕回來。
慧娘子點點頭，說正是如此。姜如意又跟慧娘子說了會兒話，然後才打著傘，回了跨院中。
這一夜，因著這場大雨，姜如意倒是難得睡了個好覺。
半夜，她自枕頭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聽著窗外劈裏啪啦的雨點聲，她伸手拉拉身上蓋著的薄被單，又舒舒服服的闔眼睡了過去。
……
到了第二日早上，姜如意從床上坐起來，神清氣爽的伸了個懶腰。
因著這場雨的緣故，今日的清晨也十分涼快，前段時間積攢的暑氣，都因為這場雨澆滅了大半。
姜如意走到那兩盆梔子花和蘭草前面，先俯下身看了看，然後拿起一旁的水壺澆了點水。
她穿好衣服推門走出去，緊接著，腳步不由自主的頓住。
只見滿院子的落葉和殘花，還有院墻旁邊被刮斷的樹枝子。
這還沒完，姜如意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扭頭看向靠墻的菜圃子。
果然，先前那支起來的涼棚，已經整個兒被風掀掉，菜也東倒西歪成一片，有的是被風吹倒的，也有不少幹脆是被涼棚砸歪的。
姜如意盯著這一片狼藉，還沒回過神來，就聽隔壁傳來阿芍推門的動靜。
姜如意表情僵硬的扭頭，朝她看過去。
阿芍見到姜如意，先喊了一聲“小娘子早”，緊接著，也瞧見了這一院子狼藉。
阿芍忍不住咋舌道：“小娘子，昨夜那場雨也太嚇人了吧？”
姜如意無奈的笑笑，這會兒也顧不上吃飯了，姜如意走到菜圃子裏，彎下腰開始收拾。
阿芍見狀，也連忙去前院借了把大掃帚來，拿大掃帚嘩啦嘩啦的掃院子。
等兩人將這小院子差不多收拾好，歪倒的菜也扶正重新栽好，才又洗漱換衣服吃飯。
等出了門走到街上，姜如意才發現，外面的街巷上，也是一片殘花落葉的景象。
因著這場雨，汴河水位升高了許多。
河對面的街道上，幾名開封府的衙役，正指揮人擡走橫在路上的大樹枝子，又有幾人過來維護秩序，場面亂糟糟的，周圍站滿了人。
姜如意隨著烏泱泱人群一起等在街邊，聽著耳邊的議論和感概聲，忍不住苦笑兩聲。
等衙役們將樹枝擡走，清理完了路障，姜如意才和阿芍一起隨著人群過了橋，朝鋪面方向走去。
幸好，等姜如意開門進了鋪子，發現鋪子裏面倒是無恙。
昨夜離開之前，她將窗戶都關的極為嚴實，廚房窗子也都關好了。
此時裏裏外外、桌椅架子一應俱全，地板上也幹幹凈凈，沒有受到昨夜那場雨的波及。
倒是外面掛的那布幌子，經過一夜的狂風暴雨，已經不知被吹到哪去了。
姜如意站在門口，看一眼那下落不明的布幌子，嘆了一口氣。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空閑時候，再新做一個就是了。
姜如意將門口的樹葉掃幹凈，然後就叫上阿芍回了鋪子裏。
鋪子外面，有路過的食客見姜記開了門，連忙探頭進來看看：“姜小娘子，昨天夜裏，鋪子裏可有被損壞？”
姜如意擡頭，見問話的是常來吃飯的客人，連忙朝對方笑笑說道：“鋪面裏倒是沒受影響，多謝客人惦記。”
那食客點了點頭，說鋪子裏沒事就好，又感嘆昨夜那場雨真是嚇人，不過卻十分涼快，自己昨晚上難得睡了個好覺。
姜如意聽了，也笑著點點頭，說可不正是如此？
那食客又問，姜記今日是不是正常開張，這樣涼快的天氣，可要來好好吃上一頓。
姜如意連忙點頭，說今日路上耽擱了，還要稍做準備，歡迎客人待會兒過來吃飯。
那客人點了點頭說沒問題，然後又問候了兩句，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又有幾位客人經過，見姜記的門開著，都關心的走進來，問的皆是方才第一位客人那兩個問題。
姜如意看著熱心的熟客們，先是十分感激的笑笑，然後就回答說今日正常營業，請客人們放心。
送走了這幾名客人，阿芍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說道：“小娘子，也不知道日後還會不會下這麽大的雨，要不是昨日反應快，今日鋪面裏，還不知道要淹成什麽樣子。”
然後又認真的朝姜如意保證：“不過就算再下也沒關系。從今日開始，我一定每日都記得檢查好門窗再回去。”
姜如意聽著阿芍的語氣，忍不住笑笑。
她出言安慰道：“倒也不必如此緊張，總不能回回都遇見那樣大的雨。再說了，就算遇見，鋪子裏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只要人沒事就好。”
阿芍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她重重的點了點頭：“嗯，小娘子說的對。”
姜如意見她想明白了，伸手拍拍她說道：“別多想了。走，咱們今天做紅燒排骨吃。”
阿芍一聽說要做紅燒排骨，眼睛都亮了起來。也顧不上再琢磨下雨的事情，高興的應了一聲，腳步輕快的朝廚房裏走去。
這排骨是不久之前，剛從肉鋪裏送過來的。
自從租下這鋪面，姜如意每隔幾日便要去肉鋪一趟，挑些新鮮的豚肉、排骨並雞肉回來，而且依照先前說好的，肉鋪老板會將肉處理幹凈。
若是不得閑也無妨，肉鋪老板隔三差五便會遣夥計來問問，如果需要就留下。
方才在外面打掃樹葉的時候，肉鋪的夥計恰好送了肉餡，還有兩大扇極新鮮的排骨來。
姜如意想起昨天，說要做紅燒排骨的事情，將這些排骨盡數留了下來，又請夥計幫忙在廚房裏剁了。
這會兒時間尚早，鋪面裏沒有客人，天氣也涼快，正是燉排骨的好時候。
姜如意將那剁好的排骨拿出來，用幹凈的水沖洗過兩遍，下鍋焯水。等開鍋的工夫，她拿起刀開始“啪啪”的拍蒜瓣和姜片。
紅燒排骨算是一道家常菜，做法上不算太難，但需要註意的細節不少，其中第一步就是炒糖色。
姜如意耐心的守在竈臺前，等鍋中糖色由淺黃轉深，再慢慢轉為濃郁的棗紅色，將焯過水的排骨倒進鍋裏。
那排骨一倒進鍋裏，她利落的翻幾次勺，每塊排骨皆均勻的裹上了糖色，然後加入蔥姜和調配好的香料，再快速烹入一勺酒。
只聽“滋啦”一聲，醇厚的酒香夾雜著鍋氣翻騰起來，酒香和肉香瞬間彌漫在整個廚房裏，白色霧氣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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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意朝著裴昭笑了起來：“如此倒真是巧了。”
她見裴昭沒有別的要點的, 只說一句稍等，先轉身給他倒了一杯烏梅飲，然後就進了廚房裏, 開始包三鮮小餛飩。
當姜如意端著那碗三鮮小餛飩出來，裴昭桌上的那杯烏梅飲還沒有喝完。姜如意將餛飩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裴少尹慢用”, 然後轉身離開。
靠窗的桌子旁邊，裴昭低頭看一眼面前那碗三鮮小餛飩, 同第一次吃的時候一樣, 碗裏除了粉白色的小餛飩之外，還有嫩黃色的蛋皮, 深色的紫菜和淺色的蝦皮，賣相十分不錯。
裴昭舀起一只元寶餛飩，吹一吹熱氣，慢慢吃著, 感覺先前胃裏那股甜膩被壓下去, 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等吃完那碗熱騰騰的三鮮小餛飩，裴昭又端起面前的那杯烏梅飲，握在手裏慢慢喝。
這會兒隔壁幾桌客人皆吃完了飯，都陸陸續續結賬離開。
裴昭卻不著急, 手裏握著剩餘的那大半杯飲子，直到渾身的暑熱都消散下去, 他才不慌不忙的喊了聲結賬。
姜如意從櫃臺後面走出來, 等收下銀錢之後, 她看一眼飲子裏的冰皆化盡了，又問裴少尹要不要再加些冰。
裴昭自小簾子外收回目光，許是因為吃的舒適熨帖的緣故, 他眼神不似往日那樣冷肅，反而帶上幾分淡笑。
裴昭遞過手裏的杯子，朝她微微頷首：“多謝女郎。”
姜如意瞧著那雙桃花眼中溢出的清淡笑意，輕抿一下嘴角。
她回了句不客氣，然後就匆匆將杯子接過來，朝長條桌前走去。
因著白天的客人太多，所以到了晚間，姜如意才有空給阿芍做那鹹鴨蛋炒飯。
這幾日，天氣皆熱的讓人喘不過氣，這會兒到了快天黑的時候，外面倒是涼快下來，小廚房的窗戶皆打開著，外面的涼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吹在人身上十分舒服。
阿芍站在竈臺旁邊，好奇的看姜如意炒飯。
稻米飯是上午蒸了剩下的，放到這會兒早就涼透了，正適合加上雞蛋炒著吃。不過阿芍更好奇小娘子說的那鹹鴨蛋炒飯，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味道的。
姜如意將三個鹹鴨蛋剝開放在案板上，蛋黃和蛋白分開，這一批買來的鴨蛋品質相當不錯，腌出來的蛋黃紅油油的不說，蛋白吃著也很嫩。姜如意腌的這鴨蛋不算太鹹，就算空口也能吃上半個。
姜如意將那蛋白切碎，又切了雞胸肉和香蕈碎，提前炒過，當配菜和蛋白放在一起，然後就起鍋開始炒鴨蛋黃。
炒飯講究熱鍋涼油，將分出來的鴨蛋黃倒入鍋中先炒散，隨著煸炒，鍋內很快就起了泡沫。
阿芍聞著鍋裏的味道，喊了一句“香”，忍不住伸著頭朝鍋裏看看。
姜如意笑笑隨她，等鴨蛋黃的泡沫炒到均勻，她翻手倒入涼米飯，先用鍋鏟將米飯打散，然後將鍋微微傾斜，左手握住鍋柄，右手開始翻勺。
翻勺講究的是用腕力帶動小臂，先將鍋內的食材傾斜到前半部分，再拉回來翻個兒，這樣既能做到鍋不離火，又能令食材翻滾均勻，炒出來的米粒松散，每一粒米飯上都掛著鹹蛋黃，好吃又好看。
姜如意的動作利落漂亮，在她連續不斷的翻炒之下，鍋裏的米飯漸漸變為金黃色，米飯粒粒分明，鍋中不時爆起一陣“劈啪”響聲。
阿芍守在旁邊，瞧著姜如意那利落連貫的動作，看的嘆為觀止。
“小娘子這是怎麽做到的，怎麽翻炒的時候，連一粒米都沒掉出去呢？”
“這米飯一開始明明是白色的，怎麽這會兒，米粒上全都掛上鴨蛋黃了？”
姜如意聽著阿芍的感嘆聲，有些得意的笑笑。
那是當然，前世的時候，她為了學這小翻勺，可是足足練了一個暑假。
記得那時候，她最愛吃紅燒排骨，見飯店裏廚師做出來的排骨，湯汁鮮紅油亮，濃稠的掛在排骨肉上，自己也學著樣子做，卻怎麽都做不出那漂亮誘人的色澤來。
後來才知道，這紅燒排骨燒到最後一步，要用澱粉勾芡，再配合著小翻勺的手法將澱粉淋入鍋裏面，那湯汁才能做到既粘稠、又均勻的分布在每一塊排骨上。
姜如意苦練了一個暑假，終於成功的做出了鮮紅油亮的紅燒排骨。不過，也成功的將胳膊和手腕練腫了，後來帶了一個多星期的護腕。
不過她每每想到那入口酥爛香濃，外面掛著濃稠紅潤油亮湯汁的排骨味道，就覺得這苦吃的值。
一直到她上了大學，後來又考上研究生，無意間在網上做起美食博主，這份對吃食的熱愛也未改變過。
各種滋味的吃食，仿佛枯燥生活中一抹生動的亮色，治愈著她時而迷茫的心靈。
姜如意收回思緒，將剛才提前炒好的雞肉丁和香蕈碎，並鹹蛋白一起倒進鍋裏，又淋了小半勺清醬汁，然後喊阿芍拿盤子和碗來。
阿芍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聽姜如意的話，立刻將那盤子遞過去，又高興的咧開嘴笑笑。
她早就知道小娘子跟自己想的一樣，這麽香的炒飯，用碗才能盛多少？還是得用大盤子盛，吃著才過癮。
姜如意看著阿芍得意的表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卻不拿盤子，而是先接過她手裏的碗來。
沒等阿芍的眉毛耷拉下來，就見姜如意往碗裏盛滿了炒飯，再用鍋鏟把頂部壓的嚴嚴實實的，然後再朝大盤子裏一翻一扣，又拿過另一個盤子，重覆前面的動作。
這樣兩盤半圓形狀，份量十足的鹹鴨蛋炒飯，就熱騰騰的出爐了。
阿芍見狀，剛耷拉下去的眉毛又擡了上來，連忙樂呵呵的去搬凳子拿筷子，想了想，又將筷子換成勺子。
姜如意和阿芍兩人，從桌子旁邊坐下。
姜如意用勺子舀起一口黃澄澄的鹹鴨蛋炒飯，吹了幾下熱氣，放入嘴中。
這鹹鴨蛋炒飯入口，一股鮮香的滋味立刻從味蕾中綻開，米飯松散而粒粒分明，鹹鴨蛋黃吃起來口感沙沙的，鴨蛋白滋味鹹鮮，又有雞肉滑嫩和香蕈的嚼勁。
一口吃下去，各種豐富的層次自口腔中互相交織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姜如意咽下那口炒飯，很是滿意的點點頭。不過想起那紅燒排骨，又略遺憾的想著，若是有紅燒排骨配飯，她一定能吃上兩大盤。
不如，明日就做紅燒排骨吧。
姜如意這樣想著，繼續拿起勺子吃飯，一旁的阿芍卻自始至終吃的連頭也不擡。
好吃，這鴨蛋黃炒飯怎麽比尋常炒飯還要香？
鹹鴨蛋和米飯完全融合成一體，吃起來松散幹香，每一口滋味都回味無窮。
小娘子說的沒錯，這鹹鴨蛋炒飯的味道，一點都不輸給那幹貝雞絲粥。
阿芍埋頭吃完了一盤，又站起來走到竈臺邊盛新的，見姜如意盤子裏也空了，幹脆將鍋都端過去，先給姜如意盛了，又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盤子。
姜如意見阿芍這架勢，連忙提醒她吃慢點，這炒飯比尋常米飯要幹些，當心噎著了。
阿芍一邊吃著一邊點頭：“小娘子放心，我曉得的。”
姜如意卻還是有些擔憂，她起身去廚房外面倒了兩杯紫蘇飲子，又走了回來。
兩人吃飯的工夫，外面的風卻刮的厲害了起來，吹的街上的樹葉沙沙作響。
阿芍聽見那風聲，驚訝的從盤子上擡起臉來：“小娘子，瞧這樣子，待會兒不會要下雨吧？”
姜如意也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覺得很有可能。
她回過頭來給阿芍說：“你繼續吃，我去關窗戶，待會兒吃完了早點回去。”
阿芍“哎”了一聲，連忙低下頭去用勺子扒飯，等吃完之後，快速將桌子收拾幹凈，又將兩人的盤子杯子都洗了。
等姜如意進來，就看見阿芍將廚房都收拾幹凈了，她連忙將廚房打開的窗戶也關上，然後就帶著阿芍一起回了書坊。
書坊裏，兩人前腳才剛進門，就聽天空上傳來“轟隆隆”一陣雷響，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
阿芍看著那雨，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小娘子，還好咱們回來的快。”
姜如意點點頭，看著匆忙打著傘的出來的靜宛，讓阿芍先回跨院將窗戶都關嚴實了，自己和靜宛一起，去給慧娘子報平安。
慧娘子見姜如意和阿芍回來，這才放下心來。
她看著外面豆大的雨點，感慨道：“幸好姜小娘子和阿芍機敏，這樣大的雨，若是當真淋著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姜如意也點點頭，說幸好傍晚時來吃飯的客人少些，估計是都怕下雨。若是客人一多，未必能來得及趕回來。
慧娘子點點頭，說正是如此。姜如意又跟慧娘子說了會兒話，然後才打著傘，回了跨院中。
這一夜，因著這場大雨，姜如意倒是難得睡了個好覺。
半夜，她自枕頭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聽著窗外劈裏啪啦的雨點聲，她伸手拉拉身上蓋著的薄被單，又舒舒服服的闔眼睡了過去。
……
到了第二日早上，姜如意從床上坐起來，神清氣爽的伸了個懶腰。
因著這場雨的緣故，今日的清晨也十分涼快，前段時間積攢的暑氣，都因為這場雨澆滅了大半。
姜如意走到那兩盆梔子花和蘭草前面，先俯下身看了看，然後拿起一旁的水壺澆了點水。
她穿好衣服推門走出去，緊接著，腳步不由自主的頓住。
只見滿院子的落葉和殘花，還有院墻旁邊被刮斷的樹枝子。
這還沒完，姜如意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扭頭看向靠墻的菜圃子。
果然，先前那支起來的涼棚，已經整個兒被風掀掉，菜也東倒西歪成一片，有的是被風吹倒的，也有不少幹脆是被涼棚砸歪的。
姜如意盯著這一片狼藉，還沒回過神來，就聽隔壁傳來阿芍推門的動靜。
姜如意表情僵硬的扭頭，朝她看過去。
阿芍見到姜如意，先喊了一聲“小娘子早”，緊接著，也瞧見了這一院子狼藉。
阿芍忍不住咋舌道：“小娘子，昨夜那場雨也太嚇人了吧？”
姜如意無奈的笑笑，這會兒也顧不上吃飯了，姜如意走到菜圃子裏，彎下腰開始收拾。
阿芍見狀，也連忙去前院借了把大掃帚來，拿大掃帚嘩啦嘩啦的掃院子。
等兩人將這小院子差不多收拾好，歪倒的菜也扶正重新栽好，才又洗漱換衣服吃飯。
等出了門走到街上，姜如意才發現，外面的街巷上，也是一片殘花落葉的景象。
因著這場雨，汴河水位升高了許多。
河對面的街道上，幾名開封府的衙役，正指揮人擡走橫在路上的大樹枝子，又有幾人過來維護秩序，場面亂糟糟的，周圍站滿了人。
姜如意隨著烏泱泱人群一起等在街邊，聽著耳邊的議論和感概聲，忍不住苦笑兩聲。
等衙役們將樹枝擡走，清理完了路障，姜如意才和阿芍一起隨著人群過了橋，朝鋪面方向走去。
幸好，等姜如意開門進了鋪子，發現鋪子裏面倒是無恙。
昨夜離開之前，她將窗戶都關的極為嚴實，廚房窗子也都關好了。
此時裏裏外外、桌椅架子一應俱全，地板上也幹幹凈凈，沒有受到昨夜那場雨的波及。
倒是外面掛的那布幌子，經過一夜的狂風暴雨，已經不知被吹到哪去了。
姜如意站在門口，看一眼那下落不明的布幌子，嘆了一口氣。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空閑時候，再新做一個就是了。
姜如意將門口的樹葉掃幹凈，然後就叫上阿芍回了鋪子裏。
鋪子外面，有路過的食客見姜記開了門，連忙探頭進來看看：“姜小娘子，昨天夜裏，鋪子裏可有被損壞？”
姜如意擡頭，見問話的是常來吃飯的客人，連忙朝對方笑笑說道：“鋪面裏倒是沒受影響，多謝客人惦記。”
那食客點了點頭，說鋪子裏沒事就好，又感嘆昨夜那場雨真是嚇人，不過卻十分涼快，自己昨晚上難得睡了個好覺。
姜如意聽了，也笑著點點頭，說可不正是如此？
那食客又問，姜記今日是不是正常開張，這樣涼快的天氣，可要來好好吃上一頓。
姜如意連忙點頭，說今日路上耽擱了，還要稍做準備，歡迎客人待會兒過來吃飯。
那客人點了點頭說沒問題，然後又問候了兩句，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又有幾位客人經過，見姜記的門開著，都關心的走進來，問的皆是方才第一位客人那兩個問題。
姜如意看著熱心的熟客們，先是十分感激的笑笑，然後就回答說今日正常營業，請客人們放心。
送走了這幾名客人，阿芍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說道：“小娘子，也不知道日後還會不會下這麽大的雨，要不是昨日反應快，今日鋪面裏，還不知道要淹成什麽樣子。”
然後又認真的朝姜如意保證：“不過就算再下也沒關系。從今日開始，我一定每日都記得檢查好門窗再回去。”
姜如意聽著阿芍的語氣，忍不住笑笑。
她出言安慰道：“倒也不必如此緊張，總不能回回都遇見那樣大的雨。再說了，就算遇見，鋪子裏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只要人沒事就好。”
阿芍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她重重的點了點頭：“嗯，小娘子說的對。”
姜如意見她想明白了，伸手拍拍她說道：“別多想了。走，咱們今天做紅燒排骨吃。”
阿芍一聽說要做紅燒排骨，眼睛都亮了起來。也顧不上再琢磨下雨的事情，高興的應了一聲，腳步輕快的朝廚房裏走去。
這排骨是不久之前，剛從肉鋪裏送過來的。
自從租下這鋪面，姜如意每隔幾日便要去肉鋪一趟，挑些新鮮的豚肉、排骨並雞肉回來，而且依照先前說好的，肉鋪老板會將肉處理幹凈。
若是不得閑也無妨，肉鋪老板隔三差五便會遣夥計來問問，如果需要就留下。
方才在外面打掃樹葉的時候，肉鋪的夥計恰好送了肉餡，還有兩大扇極新鮮的排骨來。
姜如意想起昨天，說要做紅燒排骨的事情，將這些排骨盡數留了下來，又請夥計幫忙在廚房裏剁了。
這會兒時間尚早，鋪面裏沒有客人，天氣也涼快，正是燉排骨的好時候。
姜如意將那剁好的排骨拿出來，用幹凈的水沖洗過兩遍，下鍋焯水。等開鍋的工夫，她拿起刀開始“啪啪”的拍蒜瓣和姜片。
紅燒排骨算是一道家常菜，做法上不算太難，但需要註意的細節不少，其中第一步就是炒糖色。
姜如意耐心的守在竈臺前，等鍋中糖色由淺黃轉深，再慢慢轉為濃郁的棗紅色，將焯過水的排骨倒進鍋裏。
那排骨一倒進鍋裏，她利落的翻幾次勺，每塊排骨皆均勻的裹上了糖色，然後加入蔥姜和調配好的香料，再快速烹入一勺酒。
只聽“滋啦”一聲，醇厚的酒香夾雜著鍋氣翻騰起來，酒香和肉香瞬間彌漫在整個廚房裏，白色霧氣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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