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早日擁有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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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早日擁有美好的，生活！
夏天沒有如期回來，也沒給徐楠發過消息。
徐楠並不意外，也沒有主動聯系他。也許是梅之清把她們倆聊過的事告訴夏天了，也許他有別的事情。總之，和她給梅之清的建議一樣，徐楠尊重夏天的決定。
按照原計劃，這次的課題學習會在十二月中旬結束，但是小組成員的效率存在一定差距，到了十一月底，課題還有些匯總和分析的工作需要做。徐楠衡量了一下，先和研究院提了交流延期的申請，獲得批準後，再去和課題導師溝通，接手了後續的收尾工作。
課題延期兩個月，結束時正好趕上春節。回家過完年，無論是繼續深造還是回去工作，時間銜接上都更順暢，徐楠也多了一段時間繼續考慮以後的方向。
時間確定後，徐楠面臨一個亟需解決的問題，就是公寓的續租。之前的租約在聖誕節前到期，而房東不接受半年以下的短租。
知道她正在申請課題延期時，孫簡嶼和路臨之都關心過這件事。
孫簡嶼這幾個月沒來過，但是隔幾天會和她通個電話，問一下她的情況。聽她說考慮申請延期，直接說馬上幫她找房子。可是短租兩個月本來就不好找，還要折騰搬家，而且搬過去住兩個月之後，退租還要再搬一次，徐楠一想就頭疼。
路臨之則直接問她：“你現在住的公寓什麽時候到期？”
“十二月二十號”
“房東接受兩個月的續租嗎？”
“正在和他協商。”
“楠楠，搬回家吧，公寓本來就有你的一半，要不是你堅持不要......”
徐楠搖搖頭，“我再找找看。”
“我下周要回國，年底了，有些工作要忙。房子的密碼沒改過，你的影像和指紋也都存在系統裏，你需要的話，隨時過去。”路臨之也不勸她。
課題收尾的工作量比徐楠預判的要多，小組成員的學習態度天差地別，她對收上來的數據一一核驗，發現有幾個人的成果完全沒辦法用，只能自己重新跑一遍數據。
導致的結果，就是進入十二月以後，徐楠幾乎每天都待在實驗室裏，完全沒有時間去關註找公寓的事情。
孫簡嶼來看她，徐楠也只抽得出兩小時的時間，和他在學校的咖啡館吃了個簡餐。
兩個月之後是中國的春節假期，房屋出租的淡季，沒有房東願意在這時候接受短期租約。孫簡嶼動用所有的關系網，幫她找了一個住處。
是他的同學家，那是一對新婚的小夫妻，他們的小公寓離學校不遠，表示非常歡迎徐楠在他們家暫住兩個月。
“簡嶼的朋友，即是我們的朋友”，他們在視頻通話中和徐楠熱情地打招呼，讓她不必有顧慮。
可是徐楠在再三衡量之後，還是決定搬去路臨之的公寓。
她對孫簡嶼和他的朋友表示了感謝。只不過，一邊是要和不很熟悉的新婚夫妻在不大的公寓裏相處兩個月；一邊是路臨之不在，可以獨自居住在較為熟悉的“家”。
兩廂對比，應該如何選擇，顯而易見。
確定之後，她給路臨之發了個消息，路臨之馬上和她確認了準備搬家的日期。第二天，就有專業公司聯系她，安排了上門打包搬家的所有事情。
解決了這件事，徐楠心裏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她開始專心投入到課題中。
|
聖誕節前兩天，夏天給她打了個電話。
“楠姐，你還在Caltech，是嗎？”
“是的，課題延期了，大概到明年二月份結束。”
“我能見你一面嗎？”
徐楠楞了一下，“你來洛杉磯了？”
“嗯”
“什麽時候，在哪裏？”
“我住朋友家，時間看你方便。”
徐楠想了一下，“明天下午可以嗎？我有點數據要趕，大概三點鐘左右能結束。”
“可以，我到學校來找你。”
“好。”
和上次一樣，他們約在圖書館門口的噴泉邊見面。
乍一看到夏天，徐楠有點吃驚，也就是一個月左右，夏天消瘦了很多，神情也有些憔悴，一向開朗陽光的他，眼神多了些落寞的意味。
“夏天，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沒事的，最近事情多，有點累，沒胃口。”
“不管多忙，都要好好吃飯。”
“嗯”夏天點點頭，淺淡的笑容在唇邊一閃而過，“你最近是不是也很忙？”
“是啊，你怎麽知道？”
“前兩天林姐有事找我，聊到了你。”
“哦”
“下午的時間寬裕嗎？會不會耽誤你的事。”
“有空的，今天把所有需要補的數據都趕出來了。”
“那走吧。”
他們找了一家咖啡店，徐楠還沒吃午飯，點了個簡餐，夏天只要了一杯咖啡。
“楠姐，對不起。這段時間一直沒聯系你。”
“夏天，不用為這些感到抱歉。”
“梅之清和你見面的當天晚上，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嗯，梅小姐的性格比較直率。”
他們坐的位置在咖啡館最裏面，光線不是很充足，桌上有一盞小燈，玻璃罩濾出的光線迷迷蒙蒙，對面的人面容不甚清晰，辨不清臉上的神情，令這一隅仿佛陷在現實與夢境的邊緣，反而給人更多的勇氣。
“楠姐，梅之清告訴你的事情，都是真的。但是，那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和你無關，希望不要影響你的心情。”
徐楠輕輕搖了搖頭，“夏天，你也不要有負擔。喜歡一個人，不是過錯。”她看著夏天的眼睛，他的眼神幽深如淵。
“在網上看到研究院在招聘實習生時，我覺得這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能靠近你的機會，立刻就報名了。”
“我甚至想過，一直放不下對你的感情，也許只因為你只在我的幻想中；見到真人，說不定就祛魅了。”夏天輕笑了一聲，似是在自嘲。
“事實證明，南中老師認證過的，不會出錯；那半年多的相處中，每一天，我都能感受到，我年少的傾慕一點也沒有交付錯。”
夏天眼前浮現著無數和徐楠相處的場景。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單位最樸素的工作服，雙手插兜，眉間輕蹙，似是有很多心事。但是坐下來講自己負責的項目，眉目立刻清朗起來，柔和的聲音如春日拂過樹梢的微風，卻又帶著專業的自信和犀利。
當日，他強裝鎮定坐在那裏，整個人卻如同浮在雲端，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跟她做項目參會，看到她總是專註傾聽各方的意見，迅速找到問題重點，然後給出切實的建議；她的手寫會議記錄本上，雋秀的小楷行雲流水，記錄著每項討論要點；她做的文本格式嚴謹一絲不茍，讓枯燥的文件資料都顯現出別致的美感。
他默默用這個標準來要求自己，看到她眼中讚許的目光時，心臟像是系上無數氫氣球，不自覺漂浮起來。
她站在他身前，推開強塞給他的酒杯，冷冷對著逼他喝酒的老鄭說“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面子。”她在雪夜裏返回他家，送過敏的他去醫院，把自己的保溫杯遞給他“我用洗潔精洗了很多遍，裏外都沖幹凈了，醫生讓你多喝水。”
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年少所有的夢，都有了方向。
夏天忽然低下頭去，把臉埋進了臂彎，她怎麽可以這麽好！
“知道你離婚的時候，我很矛盾，一邊替你難過，一邊為自己高興。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公司陪你加班，那天在電梯裏，我問‘我可以嗎’，林姐調侃我是不是喜歡你時，我曾想立刻表白的。我鼓起所有的勇氣，開始嘗試去接近你......”
夏天沈悶的聲音停住了，徐楠沒有催他，靜靜等待著。
“我這樣說，你會不會覺得我莫名其妙？我一邊向你訴說著深情，一邊又對你忽冷忽熱，忽遠忽近.......”
夏天再次語噎，他掏出一個首飾盒，是那枚Graff的戒指。
“沖動的時候，我想不管不顧地向你求婚；理智的時候，我卻只能選擇逃避。因為越了解你，我就越清楚我們不可能。你是一個原則性極強的人，你那麽愛路臨之，卻決絕地選擇了和他離婚。而我，我曾經有著那麽荒唐的過去。”
“大學期間，我曾有過一段非常迷茫頹廢的時期。你上次在梅之清的生日Party上看到的場景，是我曾經度過的日日夜夜。我以為可以借助那些東西，暫時忘卻現實中的一切，可是後來我發現，無論是大.麻，還是放縱身體的欲望，都無法紓解我內心的痛苦。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越沈迷越空虛，我不快樂。在本科畢業後，我嘗試離開了這個環境，申請去了MIT，搬去了東海岸，很快，我的父母也搬過去了。”
“現在，我已經徹底遠離那個圈子，我和他們還是朋友，但我拒絕他們的生活方式。”
“但是，我無法抹去這個過往。每次見到你，忍不住想要走近你，開始幻想只要不說來我就有機會；離開你，我就會陷入絕望，因為清楚地知道，你或許可以理解我，但你永遠不會接受我。”
淚水沿著夏天的指縫流出來，不知道他是感到懊悔，還是因為絕望。
在這之前，徐楠有過很多模糊的猜測，但是聽到夏天親口坦誠他的感情和過往，心裏還是有著強烈的震撼。
她伸出手去，輕輕拍了一下夏天的胳膊。
“夏天，不要這樣說自己，好嗎？你自己認定的那些曾經荒唐的生活，都發生在允許這些行為合法的環境裏，在我看來，不需要你這樣過度苛責自己。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遠記得那個讓我絕望的夜晚，你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帶給我的希望。”
夏天擡起頭，註視著徐楠，“你說的這些，是在安慰我嗎？”
“如果你足夠了解我，應該知道當然不是。”徐楠回望著他，一線夕陽的光從旁邊的百葉窗折射進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他每次看到的一樣，清澈真誠。
徐楠輕輕說：“最近我和林丹丹聊了很多，受她啟發，我開始從其他角度去思考感情的問題。我們都是凡人，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感情，這不是我們的錯。”
“夏天，很榮幸我是你青春裏的一個插曲，但我不會是你的良配。將來你一定會遇到很好的女孩子，也許是梅之清，也許是別的女孩，聽從你的心的指引，好好生活，好嗎？”
夏天隔著一層淚霧看著她，“楠姐，你真的很好很好。”
|
徐楠打開公寓門，還沒來得及開燈，握在手裏的手機屏幕就開始閃爍，是林丹丹的電話。她一邊接電話一邊摸索著換了鞋，借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光，直接走去了廚房。
“餵，丹丹。”
“親愛的，睡了嗎？”
“還沒，剛到家。”
“你搬完家了？”
“前天剛搬好。”徐楠開了廚房的燈，順手打開手機的外放，放在臺面上，“等我一下，有點渴，我要先喝點水。”
“夏天最近去找你了嗎？”
“今天下午剛見過面，你怎麽知道他要來。”徐楠打開冰箱，開了瓶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半下去，下午說的話有點多，回來的路上她就渴了。
“前兩天有事找他，他問起你的近況。我問他你們都在美國，怎麽不直接聯系你？他沈默半天，說需要點勇氣。我一聽，這是有情況啊，所以來問問你。”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最近碰上點事，下午聊清楚了。”
“真沒戲？一點機會也不給弟弟留？”
“他會是我永遠的好朋友。”
“怪可惜的，我自己沒機會了，還挺希望你嘗試下年下。”
“別亂開玩笑，我下午還和夏天說，林老師是我的情感指南，給我指明了方向。”
“真的嗎？那我要有點驕傲了。哎，路神是不是已經回美國了，你要不要著手實踐林老師的理論指導？”
“你好無聊。”
“哈哈哈，不要不好意思，楠楠，要直面自己的欲望。”
徐楠在林丹丹肆無忌憚的笑聲裏蹦出來一句：“你說的那些，對我影響還是挺大的，”
“嗯？”林丹丹有點莫名。
“就是上次，我和你說過的那個生日Party。”
“很多人亂來，嚇到你的那次？”
“嗯，其實那次蠻危險的，他們的可樂加了很多伏特加，我不知道，就喝多了。”
“啊，你上次也沒說，那你怎麽離開的？”
“我給路臨之發了消息，他很快就來接我了，不知道為什麽，一見到他，我就覺得很安全，上車就睡過去了。”
“然後？”林丹丹好奇後面發生了什麽，徐楠總不會無緣無故和她聊到這些。
“第二天醒來，是在現在的公寓裏，後來.......”徐楠吞吞吐吐，“後來他說睡眠不好，問我能不能陪他一會兒，然後我也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他離我很近。”
林丹丹在電話裏吹了個口哨。
“那一刻，我裝得很鎮定，但是我清楚自己身體的反應.......”
雖然家裏只有自己，徐楠還是臉紅了，她把冰涼的水瓶貼在臉上。
“他去做飯的時候，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來覆去想你和我聊過的那些，他只是輕吻了我一下，我就......我還端著，忽然就覺得自己好虛偽。”
“不，楠楠，那不是虛偽，你只是習慣了用高標準嚴要求去約束自己。我和你說過了，學習可以規劃，項目可以計劃，但是感情要聽從內心的真實感受。生理上的喜歡是最直白的指引，你對路神的愛，從未改變過，少女時期渴望的只有感情，只不過現在多了身體的欲望。”
“丹丹！”徐楠的臉更紅了。
“不要糾結啦，別總是獨自泛濫了.......等路神回來，趕緊去用，不要浪費！”
“好了好了，我要掛了”徐楠實在聽不下去了。
“哎哎，楠楠，等一下，姐們給你寄了聖誕禮物，收到了嗎？”
“收到了，你那個聖誕禮物......”
“哈哈哈，祝你早點用到這份禮物，早日擁有美好的，生活！”
徐楠在林丹丹愈加放肆的笑聲中掛了電話，拿上放在島臺上的手機，轉身準備回臥室，猛然發現客廳的燈忽然亮了。
還沒等她驚叫出聲，廚房門口響起熟悉而溫柔的聲音“楠楠，不要怕，是我。”
路臨之倚著廚房門，盯著目瞪口呆的徐楠，身形峻拔，姿態閑散。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睛裏，正灼灼燃燒著洶湧的情感，徐楠覺得那熱度，幾乎要隔空把她點著了。
她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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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楠並不意外，也沒有主動聯系他。也許是梅之清把她們倆聊過的事告訴夏天了，也許他有別的事情。總之，和她給梅之清的建議一樣，徐楠尊重夏天的決定。
按照原計劃，這次的課題學習會在十二月中旬結束，但是小組成員的效率存在一定差距，到了十一月底，課題還有些匯總和分析的工作需要做。徐楠衡量了一下，先和研究院提了交流延期的申請，獲得批準後，再去和課題導師溝通，接手了後續的收尾工作。
課題延期兩個月，結束時正好趕上春節。回家過完年，無論是繼續深造還是回去工作，時間銜接上都更順暢，徐楠也多了一段時間繼續考慮以後的方向。
時間確定後，徐楠面臨一個亟需解決的問題，就是公寓的續租。之前的租約在聖誕節前到期，而房東不接受半年以下的短租。
知道她正在申請課題延期時，孫簡嶼和路臨之都關心過這件事。
孫簡嶼這幾個月沒來過，但是隔幾天會和她通個電話，問一下她的情況。聽她說考慮申請延期，直接說馬上幫她找房子。可是短租兩個月本來就不好找，還要折騰搬家，而且搬過去住兩個月之後，退租還要再搬一次，徐楠一想就頭疼。
路臨之則直接問她：“你現在住的公寓什麽時候到期？”
“十二月二十號”
“房東接受兩個月的續租嗎？”
“正在和他協商。”
“楠楠，搬回家吧，公寓本來就有你的一半，要不是你堅持不要......”
徐楠搖搖頭，“我再找找看。”
“我下周要回國，年底了，有些工作要忙。房子的密碼沒改過，你的影像和指紋也都存在系統裏，你需要的話，隨時過去。”路臨之也不勸她。
課題收尾的工作量比徐楠預判的要多，小組成員的學習態度天差地別，她對收上來的數據一一核驗，發現有幾個人的成果完全沒辦法用，只能自己重新跑一遍數據。
導致的結果，就是進入十二月以後，徐楠幾乎每天都待在實驗室裏，完全沒有時間去關註找公寓的事情。
孫簡嶼來看她，徐楠也只抽得出兩小時的時間，和他在學校的咖啡館吃了個簡餐。
兩個月之後是中國的春節假期，房屋出租的淡季，沒有房東願意在這時候接受短期租約。孫簡嶼動用所有的關系網，幫她找了一個住處。
是他的同學家，那是一對新婚的小夫妻，他們的小公寓離學校不遠，表示非常歡迎徐楠在他們家暫住兩個月。
“簡嶼的朋友，即是我們的朋友”，他們在視頻通話中和徐楠熱情地打招呼，讓她不必有顧慮。
可是徐楠在再三衡量之後，還是決定搬去路臨之的公寓。
她對孫簡嶼和他的朋友表示了感謝。只不過，一邊是要和不很熟悉的新婚夫妻在不大的公寓裏相處兩個月；一邊是路臨之不在，可以獨自居住在較為熟悉的“家”。
兩廂對比，應該如何選擇，顯而易見。
確定之後，她給路臨之發了個消息，路臨之馬上和她確認了準備搬家的日期。第二天，就有專業公司聯系她，安排了上門打包搬家的所有事情。
解決了這件事，徐楠心裏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她開始專心投入到課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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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兩天，夏天給她打了個電話。
“楠姐，你還在Caltech，是嗎？”
“是的，課題延期了，大概到明年二月份結束。”
“我能見你一面嗎？”
徐楠楞了一下，“你來洛杉磯了？”
“嗯”
“什麽時候，在哪裏？”
“我住朋友家，時間看你方便。”
徐楠想了一下，“明天下午可以嗎？我有點數據要趕，大概三點鐘左右能結束。”
“可以，我到學校來找你。”
“好。”
和上次一樣，他們約在圖書館門口的噴泉邊見面。
乍一看到夏天，徐楠有點吃驚，也就是一個月左右，夏天消瘦了很多，神情也有些憔悴，一向開朗陽光的他，眼神多了些落寞的意味。
“夏天，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沒事的，最近事情多，有點累，沒胃口。”
“不管多忙，都要好好吃飯。”
“嗯”夏天點點頭，淺淡的笑容在唇邊一閃而過，“你最近是不是也很忙？”
“是啊，你怎麽知道？”
“前兩天林姐有事找我，聊到了你。”
“哦”
“下午的時間寬裕嗎？會不會耽誤你的事。”
“有空的，今天把所有需要補的數據都趕出來了。”
“那走吧。”
他們找了一家咖啡店，徐楠還沒吃午飯，點了個簡餐，夏天只要了一杯咖啡。
“楠姐，對不起。這段時間一直沒聯系你。”
“夏天，不用為這些感到抱歉。”
“梅之清和你見面的當天晚上，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嗯，梅小姐的性格比較直率。”
他們坐的位置在咖啡館最裏面，光線不是很充足，桌上有一盞小燈，玻璃罩濾出的光線迷迷蒙蒙，對面的人面容不甚清晰，辨不清臉上的神情，令這一隅仿佛陷在現實與夢境的邊緣，反而給人更多的勇氣。
“楠姐，梅之清告訴你的事情，都是真的。但是，那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和你無關，希望不要影響你的心情。”
徐楠輕輕搖了搖頭，“夏天，你也不要有負擔。喜歡一個人，不是過錯。”她看著夏天的眼睛，他的眼神幽深如淵。
“在網上看到研究院在招聘實習生時，我覺得這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能靠近你的機會，立刻就報名了。”
“我甚至想過，一直放不下對你的感情，也許只因為你只在我的幻想中；見到真人，說不定就祛魅了。”夏天輕笑了一聲，似是在自嘲。
“事實證明，南中老師認證過的，不會出錯；那半年多的相處中，每一天，我都能感受到，我年少的傾慕一點也沒有交付錯。”
夏天眼前浮現著無數和徐楠相處的場景。
第一次見面，她穿著單位最樸素的工作服，雙手插兜，眉間輕蹙，似是有很多心事。但是坐下來講自己負責的項目，眉目立刻清朗起來，柔和的聲音如春日拂過樹梢的微風，卻又帶著專業的自信和犀利。
當日，他強裝鎮定坐在那裏，整個人卻如同浮在雲端，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跟她做項目參會，看到她總是專註傾聽各方的意見，迅速找到問題重點，然後給出切實的建議；她的手寫會議記錄本上，雋秀的小楷行雲流水，記錄著每項討論要點；她做的文本格式嚴謹一絲不茍，讓枯燥的文件資料都顯現出別致的美感。
他默默用這個標準來要求自己，看到她眼中讚許的目光時，心臟像是系上無數氫氣球，不自覺漂浮起來。
她站在他身前，推開強塞給他的酒杯，冷冷對著逼他喝酒的老鄭說“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面子。”她在雪夜裏返回他家，送過敏的他去醫院，把自己的保溫杯遞給他“我用洗潔精洗了很多遍，裏外都沖幹凈了，醫生讓你多喝水。”
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年少所有的夢，都有了方向。
夏天忽然低下頭去，把臉埋進了臂彎，她怎麽可以這麽好！
“知道你離婚的時候，我很矛盾，一邊替你難過，一邊為自己高興。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公司陪你加班，那天在電梯裏，我問‘我可以嗎’，林姐調侃我是不是喜歡你時，我曾想立刻表白的。我鼓起所有的勇氣，開始嘗試去接近你......”
夏天沈悶的聲音停住了，徐楠沒有催他，靜靜等待著。
“我這樣說，你會不會覺得我莫名其妙？我一邊向你訴說著深情，一邊又對你忽冷忽熱，忽遠忽近.......”
夏天再次語噎，他掏出一個首飾盒，是那枚Graff的戒指。
“沖動的時候，我想不管不顧地向你求婚；理智的時候，我卻只能選擇逃避。因為越了解你，我就越清楚我們不可能。你是一個原則性極強的人，你那麽愛路臨之，卻決絕地選擇了和他離婚。而我，我曾經有著那麽荒唐的過去。”
“大學期間，我曾有過一段非常迷茫頹廢的時期。你上次在梅之清的生日Party上看到的場景，是我曾經度過的日日夜夜。我以為可以借助那些東西，暫時忘卻現實中的一切，可是後來我發現，無論是大.麻，還是放縱身體的欲望，都無法紓解我內心的痛苦。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越沈迷越空虛，我不快樂。在本科畢業後，我嘗試離開了這個環境，申請去了MIT，搬去了東海岸，很快，我的父母也搬過去了。”
“現在，我已經徹底遠離那個圈子，我和他們還是朋友，但我拒絕他們的生活方式。”
“但是，我無法抹去這個過往。每次見到你，忍不住想要走近你，開始幻想只要不說來我就有機會；離開你，我就會陷入絕望，因為清楚地知道，你或許可以理解我，但你永遠不會接受我。”
淚水沿著夏天的指縫流出來，不知道他是感到懊悔，還是因為絕望。
在這之前，徐楠有過很多模糊的猜測，但是聽到夏天親口坦誠他的感情和過往，心裏還是有著強烈的震撼。
她伸出手去，輕輕拍了一下夏天的胳膊。
“夏天，不要這樣說自己，好嗎？你自己認定的那些曾經荒唐的生活，都發生在允許這些行為合法的環境裏，在我看來，不需要你這樣過度苛責自己。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遠記得那個讓我絕望的夜晚，你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帶給我的希望。”
夏天擡起頭，註視著徐楠，“你說的這些，是在安慰我嗎？”
“如果你足夠了解我，應該知道當然不是。”徐楠回望著他，一線夕陽的光從旁邊的百葉窗折射進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他每次看到的一樣，清澈真誠。
徐楠輕輕說：“最近我和林丹丹聊了很多，受她啟發，我開始從其他角度去思考感情的問題。我們都是凡人，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感情，這不是我們的錯。”
“夏天，很榮幸我是你青春裏的一個插曲，但我不會是你的良配。將來你一定會遇到很好的女孩子，也許是梅之清，也許是別的女孩，聽從你的心的指引，好好生活，好嗎？”
夏天隔著一層淚霧看著她，“楠姐，你真的很好很好。”
|
徐楠打開公寓門，還沒來得及開燈，握在手裏的手機屏幕就開始閃爍，是林丹丹的電話。她一邊接電話一邊摸索著換了鞋，借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光，直接走去了廚房。
“餵，丹丹。”
“親愛的，睡了嗎？”
“還沒，剛到家。”
“你搬完家了？”
“前天剛搬好。”徐楠開了廚房的燈，順手打開手機的外放，放在臺面上，“等我一下，有點渴，我要先喝點水。”
“夏天最近去找你了嗎？”
“今天下午剛見過面，你怎麽知道他要來。”徐楠打開冰箱，開了瓶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半下去，下午說的話有點多，回來的路上她就渴了。
“前兩天有事找他，他問起你的近況。我問他你們都在美國，怎麽不直接聯系你？他沈默半天，說需要點勇氣。我一聽，這是有情況啊，所以來問問你。”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最近碰上點事，下午聊清楚了。”
“真沒戲？一點機會也不給弟弟留？”
“他會是我永遠的好朋友。”
“怪可惜的，我自己沒機會了，還挺希望你嘗試下年下。”
“別亂開玩笑，我下午還和夏天說，林老師是我的情感指南，給我指明了方向。”
“真的嗎？那我要有點驕傲了。哎，路神是不是已經回美國了，你要不要著手實踐林老師的理論指導？”
“你好無聊。”
“哈哈哈，不要不好意思，楠楠，要直面自己的欲望。”
徐楠在林丹丹肆無忌憚的笑聲裏蹦出來一句：“你說的那些，對我影響還是挺大的，”
“嗯？”林丹丹有點莫名。
“就是上次，我和你說過的那個生日Party。”
“很多人亂來，嚇到你的那次？”
“嗯，其實那次蠻危險的，他們的可樂加了很多伏特加，我不知道，就喝多了。”
“啊，你上次也沒說，那你怎麽離開的？”
“我給路臨之發了消息，他很快就來接我了，不知道為什麽，一見到他，我就覺得很安全，上車就睡過去了。”
“然後？”林丹丹好奇後面發生了什麽，徐楠總不會無緣無故和她聊到這些。
“第二天醒來，是在現在的公寓裏，後來.......”徐楠吞吞吐吐，“後來他說睡眠不好，問我能不能陪他一會兒，然後我也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他離我很近。”
林丹丹在電話裏吹了個口哨。
“那一刻，我裝得很鎮定，但是我清楚自己身體的反應.......”
雖然家裏只有自己，徐楠還是臉紅了，她把冰涼的水瓶貼在臉上。
“他去做飯的時候，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來覆去想你和我聊過的那些，他只是輕吻了我一下，我就......我還端著，忽然就覺得自己好虛偽。”
“不，楠楠，那不是虛偽，你只是習慣了用高標準嚴要求去約束自己。我和你說過了，學習可以規劃，項目可以計劃，但是感情要聽從內心的真實感受。生理上的喜歡是最直白的指引，你對路神的愛，從未改變過，少女時期渴望的只有感情，只不過現在多了身體的欲望。”
“丹丹！”徐楠的臉更紅了。
“不要糾結啦，別總是獨自泛濫了.......等路神回來，趕緊去用，不要浪費！”
“好了好了，我要掛了”徐楠實在聽不下去了。
“哎哎，楠楠，等一下，姐們給你寄了聖誕禮物，收到了嗎？”
“收到了，你那個聖誕禮物......”
“哈哈哈，祝你早點用到這份禮物，早日擁有美好的，生活！”
徐楠在林丹丹愈加放肆的笑聲中掛了電話，拿上放在島臺上的手機，轉身準備回臥室，猛然發現客廳的燈忽然亮了。
還沒等她驚叫出聲，廚房門口響起熟悉而溫柔的聲音“楠楠，不要怕，是我。”
路臨之倚著廚房門，盯著目瞪口呆的徐楠，身形峻拔，姿態閑散。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睛裏，正灼灼燃燒著洶湧的情感，徐楠覺得那熱度，幾乎要隔空把她點著了。
她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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