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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紅山水庫女屍咬鉤案(13)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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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紅山水庫女屍咬鉤案(13) “精彩。……

停屍房的白熾燈一排排亮起, 搬運床吱嘎的聲音在安靜的停屍房內傳出去好遠。

穿著隔離服的青年推著搬運床走在冷櫃中間,搬運床上的屍體表面蓋著一層白布,一只包裹著塑料膜的手從搬運床的右側垂下來, 指甲縫中殘留的泥垢已經被清理幹凈,翻起的指甲蓋也做了簡單的修覆。

青年哼著有些過時的小曲,穿梭在一排排亮著燈的冷櫃中間, 不像是在找停屍位,倒像是在商場裏挑選大白菜。

車軲轆停了下來, 柳安木站在冰櫃面板前,熟練地在面板上輸下一串號碼,按下開鎖鍵, 原本緊閉的冰櫃大門頓時發出一道鎖扣彈開的聲音。

緊接著, 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從顯示屏中發出:“B1332號冰櫃已經打開, 請盡快存入屍體。”

冷艙門緩緩上升, 還未完全開啟, 就感到一股寒氣從冷櫃中湧了出來。隨著大四喜俱樂部被查封,停屍房內堆滿了等待認領的屍體,這些屍體有的已經面目全非,卻依舊遲遲沒有家屬來認領。B1300以後的冰櫃是局內統一采購的新型冰櫃,六個冰櫃位為一艙組,開啟的時候會連帶著周圍五個冰櫃位一起打開。

六個位置中只有左下方的位置還空著,柳安木走到搬運床邊上, 將搖桿慢慢搖上,金屬鋼軌很快就和停屍位中的滑軌對接上,隨著鏈帶的運作,蓋著白布的屍體連著金屬底板,一點點開始被送進冷櫃。

等到冰櫃上方的紅燈亮起, 柳安木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

他背後的影子由數條黑色的煙氣組成,蒼白的面孔從黑霧中探出,密密麻麻的黑發纏繞在女人殘缺不全的身軀上,很符合傳聞中阿飄恐怖的模樣。

柳安木看著面前肢體殘缺的鬼魂,隨著“佛陀”死去,陶小紅身上的那股的力量也消失,而且由於力量的反噬,她的肢體不斷被怨氣蠶食,最終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是你殺了丁玉菲?”

陶小紅一直低著頭,她的身體早已經被蠶食得沒有了人形,黑水不斷順著她青白的小腿流淌下來。大概過了十幾秒,她才僵硬而緩慢地擡起頭,露出一張已經完全畸形的臉龐:“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沒有人能夠幹涉。”

柳安木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你的意思是說,那天晚上是她自己從天臺跳下去的?”

“恐怕連你也被她蒙騙了吧……”陶小紅頓了頓,很輕地嘆了一口氣:“那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自己該如何得到。”

“……”柳安木微微挑起眉:“什麽意思?”

“你們應該已經找到了那塊佛牌。”陶小紅輕聲說道:“一旦開始玩筆仙游戲,在送走筆仙之前,絕對不能中途停止,這是筆仙游戲的規矩。但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參與游戲的六個人裏,恰好就有一個人在游戲過程中哮喘發作。”

陶小紅緩慢擡起頭,嘴唇勾勒出一個很淡的笑容:“哮喘這種疾病,如果吸入過敏原或者其他一些呼吸道的刺激物,就很有可能會誘發哮喘發作。如果在筆仙游戲開始前,有人偷偷將海鮮類碎屑放進其中一個女生吃下的晚飯裏,然後隨著筆仙游戲開始,過敏源逐漸誘發哮喘發作,這個‘意外’導致筆仙游戲意外中止,驚慌失措的女孩們把筆、紙張還有那塊佛牌,都一起從洗手間的窗戶丟出去。”

柳安木思索了片刻,點頭:“所以是有人故意想要筆仙游戲中斷?理由呢?”

“因為只有把一切推責到鬼神身上,才能徹底洗清她身上的嫌疑,畢竟誰會去懷疑一個死人呢?”陶小紅緩緩擡起手,她手心中的黑色煙氣逐漸構成一塊扁平的牌狀物:“佛牌是連接到‘牙神’的重要媒介,‘牙神’實現信徒願望的原理其實很簡單,信徒向‘牙神’許下願望,‘牙神’向信徒攫取報酬。”

“那孩子向‘牙神’許下了一個願望,她想要逃離那個無時無刻不讓她窒息的家庭,得到真正的自由。於是‘牙神’實現了她的願望,代價是拿走她剩餘的壽命。”

柳安木:“如果是死亡為代價的逃離,似乎不需要向‘牙神’許願。”

“所以我才說她是個聰明的孩子,”陶小紅很輕地笑了起來:“筆仙游戲意外中止,被筆仙控制著跳樓身亡的孩子,怎麽看她才是這個游戲裏最大的受害者——可是如果死亡真正目的,是為了覆仇和重生呢?”

柳安木沒有說話,而是等待著陶小紅繼續說下去。

“以保守秘密為代價的敲詐也可以看作是一個約定,只要收下錢財的一方將另一方的秘密說出口,就可以視作是違反了雙方的約定。如果被敲詐的一方在每次轉去巨額‘封口費’的時候,附加上一句‘如果你把這件事說出去,那就要替我完成一件事。’,那隨著保守秘密的一方將錢收下,約定即刻定下。於是就在轉賬被接收的一瞬間,雙方的小拇指上已經出現了一根黑色的絲線,這就是‘佛陀’的力量。”

“那孩子一直在等待著,等待保守秘密的一方將秘密告訴他人。可惜這個約定一直沒有被打破,漫長的等待耗盡了那孩子的耐心,於是那個孩子親手策劃了另一個計劃——首先利用過敏源引起其中一人的哮喘病,使得游戲意外中止,隨後在假裝多次從夢中尖叫著醒過來,向周圍人述說在夢裏見到的可怕景象。而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讓保守秘密的一方成為整場‘自殺’的唯一目擊者,這樣保守秘密的一方也就順理成章成了罪大的嫌疑人。”

“警方在屍檢過程中必然會發現子宮內的胎兒,這勢必會引起警方的重視。”陶小紅輕輕呼出一口氣:“面對警方嚴肅的盤問時,那個叫李雪的姑娘迫於壓力,一定會把所有知道的秘密和盤托出。至此,按照約定作為違反約定的一方,李雪將代替另一方死去,而那原本飄蕩在世間的靈魂則會重新進入她的身體,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重返人間。”

從陶小紅口中娓娓道來的真相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柳安木思索了一會,露出了然的表情:“難怪從高空墜亡,她的靈魂卻沒有成為縛地靈,而是繼續跟在屍體身邊——這也是因為那個約定吧?”

陶小紅輕輕點了點頭:“只要約定沒有中止,這孩子的靈魂就是自由的,她可以出現任何地方。這個約定會一直持續到另一方違反約定,或者另一方的生命中止。”

“精彩。”柳安木摸了摸下巴,頗有幾分讚賞地感覺,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甚至想要為這個小姑娘鼓鼓掌:“所以真正的李雪已經按照約定死去,現在活在李雪身體裏的,其實是早已‘死去’的丁玉菲?”

坦白說,這個計劃可以說是滴水不漏,沒有人會去懷疑一個已經死去的孩子。如果“佛陀”沒有被抹殺,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這個秘密,而丁玉菲也會以“李雪”的身份像她曾追求的那樣,自由地生活下去。

“沒錯,我留在這裏等你,就是為了把這個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陶小紅很輕地呼出了一口氣,隨著她最後的執念消散,她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淡,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長發也在寸寸斷裂。她的表情變得很溫柔,視線掠過柳安木,看向從不遠處黑暗裏走出的白影:“武強為我做了很多,我也終於……能去找他團圓了。”

也許“團圓”這兩個字,對於每個生在這片土地上的孩子來說,都有著無可取代的意義。所以這兩個字陶小紅說得很輕,說話時唇角很溫柔地彎了起來,眼底也有了點點光亮,像是在述說一件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

最先從黑暗中探出頭的是一個又高又方的帽子,上書“一見生財”四字,陰風卷起招魂幡上的白條獵獵作響。從黑暗中鉆出來的白無常先是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白袍,才從衣擺下擡起一只高靴,一開口便擺足了架勢:“吾乃閻王殿下十大陰帥,白無常‘黑土’是也——陶小紅,你壽數已盡,莫要掙紮,乖乖跟我回地府吧。”

從白煙中走出的白無常端的是一副大隱隱於市的世外高人模樣,明明下巴光潔得比屁股蛋都幹凈,卻還是裝模做樣地在自己光潔的下巴捋了兩下,隨後才慢悠悠地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

白無常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不明顯的裂痕,隨即“嗖”一下把白袍下探出的半只高靴給收了回去。它轉了轉自己手裏的招魂幡,隨後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在一通毫無目的地瞎忙活之後,白無常才整理好臉上的表情,擠出一絲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小友,好巧啊,咱們又見面了。”

柳安木眨了眨眼睛,隨即揚起嘴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白兄,您這出場動畫不錯啊,有種別樣的帥氣。”

“……”白無常維持著笑容的嘴角抽搐了兩下,心說這小混蛋玩意也忒不懂事了,竟然還敢揶揄他!

白無常強迫自己的目光從這小兔崽子身上移開,轉而看向那團破爛不堪的魂體。上下打量了一下,“嘖嘖”兩聲,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麽弄成這樣了?”

陶小紅執念已了,倒是沒有反抗,化作一道黑色的煙霧,主動鉆進了白無常手裏的索魂鏈中。白無常稱了稱手裏的鐵鏈,明明是個成年的魂魄,掂起來卻輕飄飄的,和一個孩童差不多。白無常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的。”

柳安木攔下白無常轉身欲走的動作,笑瞇瞇道:“可否讓我再同這鬼再多說一句?”

白無常掂著索魂鏈,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制止:“長話短說,我還急著回去覆命呢。”

索魂鏈上泛出點點白色星光,這是加持在索魂鏈上的陣法松動的跡象。柳安木笑瞇瞇應了一聲,俯身湊到索魂鏈邊,看向索魂鏈中殘缺不全的魂體,他聲音輕飄飄地說道:“記住了,下去之後一路往南走,去南山彎刀谷,你想找的人就在那兒等你。”

索魂鏈上的白光閃爍了兩下,隨即慢慢暗淡了下去。

等到索魂鏈上的白光徹底消失,白無常才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看向柳安木:“南山彎刀谷,那可是鬼王柳十七的地盤,整個地府最混亂之地。此女鬼本就魂魄不全,你讓她往南山去,豈不是讓她白白過去送死?”

“巧了,這柳十七正是家師。”柳安木把手伸進口袋裏,學著柳十七以前的模樣,從裏面取出半塊香餅,故意捏開一點,才遞到了白無常的手裏:“這一路還要多多勞煩白兄。”

“好說,好說。”白無常也是來者不拒,當下便接了過來,湊到了鼻子邊嗅了嗅,頓時貪婪地咽了咽口水:“褚家制的香餅?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啊,在陰間只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就要半年的俸祿。”

香餅只有青棗大小,幾息之間便能吸完。等仔細將手裏的香餅嗅了個幹凈,白無常才饜足地打了個飽嗝:“老弟,你可真夠意思啊!放心吧,這事老哥肯定給你辦得明明白白。對了,你剛才說什麽來著,柳十七……是你師父?”

話音未落,白無常臉上的笑容突然一頓,後背登時起了一身白毛汗。艱難咽了一口唾沫,他重新看向面前笑瞇瞇的青年,驚悚地道:“等等,柳十七是你師父?……那你又是誰?”

“在下南山柳三。”青年和顏悅色地說道:“無名之輩而已,白哥聽說過我?”

——南山,柳三。

這兩個詞無論是哪一個,都足以讓整個地府的鬼差聞風喪膽!

這柳三是何許人也?那可是傳聞中南山的混世魔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聽說此鬼法力頗高,又行事乖張,毫無原則,在南山可以說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聽說他還會把抓來的惡鬼剝皮抽筋,滾一遍油鍋再撈起來下酒吃!

白無常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冷汗順著額頭滴下來。過了好一會,他才面如死灰,哆嗦著牙床開口道:“原、原來是柳三爺,方才是在下失敬,有眼不識泰山……”

說完不等柳安木反應,白無常一手抓起手裏的索魂鏈,跟一陣風似的逃回了黑暗中,動作之快有如脫弦之箭。

大概過了一兩秒,從角落的黑暗中又探出了半個無常帽子,那個略帶討好的聲音從黑暗下方傳來:“三爺,柳老最近正托各路鬼差尋您呢,告示都快加到三千錢了。您若得了空,記得回去看看老爺子。”

話音剛落,那半個無常帽子又“嗖”的一下縮回了黑暗裏,只留下個發顫的尾音,好像慢一步就會小命不保似的。

“……”

無言沈默半晌,柳安木悻悻摸了摸自己的臉皮,有些費解——難道他的名號在外已經臭到這種地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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