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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大概確實不能算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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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大概確實不能算是人了。

【警告!%¥*#沖突……*@#*%錯誤……】

白桑翻了個身,試圖屏蔽擾人清夢的噪音。結果事與願違,耳邊的動靜從聽不清晰的嗡嗡聲變成了滋滋聲,好似指甲在黑板上來回劃動,硬生生將白桑從睡夢中驚醒。

他一睜開眼,就見一連串系統提示飄在空中,起初全由亂碼組成,它像活物般扭動身軀,直到變成白桑能看懂的文字為止。

隨著文字固定下來,指甲劃動聲也變回了人話。

【警告!玩家生命體征已消散,本輪游戲結束。】

【警告!無法返回游戲大廳!】

【警告!未檢測到玩家序列號!】

【警告!偷渡客遣返失敗!】

【系統功能關閉中……】

【檢測到錯誤信號!系統自檢中……】

【玩家生命體征恢覆正常……#*&!%系統功能自檢完成。】

【本輪游戲已結束,角色偏差度已關閉,請等待下輪游戲開始。】

【提示!您有新的好友添加訊息。】

【%#!&*……好友列表讀取失敗,當前狀況異常,系統自檢中……】

【警告!%¥*#沖突……*@#*%錯誤……】

系統通知飛快刷新,最後又變回了亂碼,耳邊的人聲再度變回了煩人的噪音,“滋滋滋”的響個不停。

白桑醒了又沒完全醒,雖然能看到系統提示不斷刷新,但一點與自身相關的緊迫感都沒有,直到刺耳的噪音不間斷的騷擾,才慢慢反應過來那一長串信息量。

正規玩家進入游戲的途徑跟白桑進入游戲的途徑顯然不太一樣。

正常玩家死亡後會結束本輪游戲,返回游戲大廳。而白桑一死就會暴露自己偷渡客的身份,享受被遣返的待遇。

當然,要是真能原地遣返,那再好不過。但很明顯,系統遣返失敗了……

不過本輪游戲結束又是按照什麽來判斷的?主線任務不就只有‘活下去’嗎?難道只有‘玩家’死亡才能終結本輪游戲?

想到這,最開始浮現的游戲提示出現在白桑腦海中——‘玩家生命體征已消散,本輪游戲結束’——所以,本輪游戲結束,確實是因為系統確認了‘玩家’死亡。

白桑不確定之前的計劃是否成功了,但他能確定一點——在獻祭過程中,他死了很多次,也活過來很多次。

白桑甚至都不確定自己眼下到底是什麽狀況,他真的還能算是人類嗎?正常人怎麽都不可能在物理意義上死去活來吧?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玩家’在這個世界本來就不能被稱之為人。

白桑想著想著,突然意識到現場的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

他身下是高床軟枕,垂下的床帳上用金絲繡著飛龍走獸。床帳外,隱約能看到一個個人影恭敬站立,手上捧著洗漱用品。

屋內的擺設無一不精致,處處可見底蘊,唯獨沒有任何現代家具,好似他一夜間穿越千年,回到了古代。

在白桑註意到周遭環境時,侍女們也有了動作,她們撩開床帳,捧著層層衣物上前。

纖長的脖子低垂,繡著精致花紋的裙擺隨著她們的腳步輕輕晃動——這不就是之前在墓裏青光照映下活過來的那群‘侍女’嗎?

好消息,他沒二次穿越。

壞消息,他還在墓裏。

白桑皺著眉頭跟它們拉開距離。侍女們停下動作,依舊是垂眉斂目的恭謹模樣,看不出絲毫暴走的征兆。

白桑也沒有什麽激烈反應,安然的保持著跟一群‘鬼’近距離接觸的場景,思考著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一個畫面在白桑腦海中浮現。

無窮無盡的血從青銅門後湧出,淹沒整座墓,血池中的骷髏隨著血水的湧動起伏不定。

然後又變成了另一幕。

從他身上流出的血淹沒了整座墓,將古老塵封的墓穴重啟,死去的陪葬品在血水中活了過來。

這兩個場景在白桑腦海裏反覆交織,他眼前的畫面跟著變了個模樣——高床軟臥化作了一池血水,瑩白色的骷髏在血水中起起伏伏。

影影綽綽的黑影黏在地上,像不起眼的汙漬,沒被白桑註意。

除了血池外,墓室內沒有其他物件,但墻上全是大片大片的壁畫。

白桑低頭打量自己,骨頭上沒粘連一絲一毫的液體,整具骨架在黑暗中瑩瑩發光,與甬道裏的骷髏相比,簡直堪稱絕世美人。

他大概確實不能算是人了。

瑩白骷髏感嘆了一句,哢吧哢吧的走到壁畫前,花了會功夫將幾幅壁畫分出先後順序,連成了一個大致可以看懂的故事。

第一幅壁畫上,張牙舞爪的巨大黑影占據大半空間,一個個圓形的物體散落在黑影周圍,仔細分辨,才能看出那是一個個象征著人的小黑點。

第二幅壁畫,小黑點在巨大黑影面前俯首,獻上描繪誇張的肉山和血海。

第三幅壁畫,黑影盤旋在富饒的城池上,下方是歡喜雀躍的小黑點們。

第四幅壁畫,城池破碎,巨大黑影低下身軀,迫近下方的人群。

第五幅壁畫,黑影進入了破碎的城池中,它的體型沒有第一幅壁畫那麽誇張,而原本只是小黑點的人的形象卻變得清晰了起來,最為醒目的,無疑是人群中最前方的人,他扛著一扇巨大的門,跟其他人一起將門放到了城池中。

第六幅壁畫,人群幾乎與黑影等高,他們在城外慶祝,為首的人戴上了冕冠和巨劍。

第七幅壁畫,人又變回了小黑點,青銅門被打開,戴著冕冠的巨人被送進了門內。

第八幅壁在墓室頂上,巨大的青銅門外,到處都是小黑點的屍體,血流成河。

主墓室裏沒有墓主人的棺槨,是因為它一開始就不是給人準備的?那被送進門後的巨人去哪了?

白桑揉著酸澀的脖子,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身上長出了血肉,準確來說,是上半身變回了人,只是兩條腿還是骨頭。

骨頭支撐不住上半身的重量,白桑從站著改為了坐著,在進行充分嘗試後,最終確認,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法用只剩下骨頭的腿走路。

當然,正常情況下,只剩下骨頭的腿確實不可能正常行走,但考慮到白桑整個人變成骷髏時,依舊能走能跳,那理論上來說,只剩下骨頭的腿理應也能正常行走才對。

但白桑試了半天,確認自己沒法在半人半骷髏的狀態下正常走路,又找不到變回一整個人或者一整個骷髏的訣竅,只好兩只手扒拉,一路爬到青銅門前。

白桑伸手,青銅門恍若一層幻影。他伸出的手輕易的穿了過去,沒碰到任何阻礙。

白桑心中微弱的擔憂當即散去,整個人往前一鉆,從青銅門上穿了過去。唯有兩條腿在穿過青銅門時遇到了些許阻礙,就像空氣阻力陡然變大,又像是青銅門變成了沼澤,他費了半天勁,才將自己的腿從門後拔了出來。

就在他徹底脫離青銅門的那一瞬間,白桑眼前閃過一個畫面——漫天血水拍打在青銅門上,一遍又一遍,始終無法撼動青銅門。

白桑眨了下眼,眼前的畫面如同幻影般消散,顯露出熟悉的甬道和骷髏們。

門前那層厚厚的灰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銅鼎的碎片,散落一地。

離開墓室後,始終被壓制的存在也活躍了起來。

血色瞳孔目不轉睛的註視著他,傳遞諸多負面情緒,憎惡、痛恨、饑餓、貪婪……

食物的香味,在白桑鼻尖縈繞。

嫩嫩的雞排炸得剛剛好,一口下去能嘗到鮮嫩多汁的肉味;七分熟的牛排帶著一縷縷的血絲,韌勁十足;香味撲鼻的小甜點雖然沒法充饑,但聞起來香噴噴的;幹癟的小番茄賣相不怎麽好,但勝在數量多,多吃幾個也能解饞……

指甲劃拉黑板的滋滋聲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在耳邊響個不停,將他從沸騰的食欲和前所未有的饑餓中吵醒。

Z-003充斥著混亂和混沌。發怒、瘋狂、饑餓……這些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入白桑腦海,時刻不休。

於是,白桑反覆在餓得不行、突然被噪音吵醒,饞得不行、突然被噪音吵醒,憤怒得不行、突然被噪音吵醒,極致瘋狂、突然被噪音吵醒中拉扯,時而迷失,時而清醒。

如果繼續這麽下去,白桑永遠也無法真正清醒過來。

哪怕粗糙的計劃能憑借運氣和外力成功,也不意味著萬事大吉,詭域的存在形式與人類截然不同,生死與共並不能免疫詭域本身的瘋狂,在瘋狂中永生也不比在理智中死亡更好。

但此刻的白桑已然無法回頭。

溺水的人會下意識的抓住身邊的一切,在混亂和清醒中徘徊的白桑揮舞著手,試圖抓住什麽。

地上被他劃拉出一道道痕跡,青銅鼎的碎片被丟得到處都是,白桑身上的東西在激烈的翻滾和掙紮中掉落一地。

白桑抓住了一本冊子,躁動的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血色瞳孔的情緒隔著一層玻璃,依舊存在,只是被弱化了數倍。

白桑看了眼手裏的冊子,封面上模糊的字跡在此刻變得異常清晰,《遵王令》。

遵王令?遵從的是哪個王的命令?壁畫裏戴上冕冠的巨人?

白桑的視線在緊閉的青銅門和碎了滿地的青銅鼎之間來回,冒出了一個猜測。

龐大陰影演變成了青銅門後那潭血池,是這座墓誕生的源頭。巨人演變成了什麽,白桑不清楚,但青銅門、《遵王令》甚至於守墓人都可能與他有關。

聯想到壁畫上的內容,白桑懷疑巨人之所以被送入青銅門,可能也是出於加固對龐大陰影的封印的目的。只是在漫長的歲月變遷後,巨人本身也演變成了另一種存在。

千年萬年,代代相傳,子子孫孫,永守其墓。

守墓人的存在意義或許就是為了此時此刻——在陰影即將脫困時,遵循上一任的腳步,以己身化作封印,再度困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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