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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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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桑:?

考慮到拿著冊子不方便,白桑找了個青銅鼎的碎片,在冊子上鉆了個孔。

本來還擔心冊子材質特殊,怕沒法鉆孔。沒想到才一用力,碎片就輕松穿透了整本冊子,好似這冊子之前怎麽翻都翻不開是他的錯覺一般。

白桑看看手裏的冊子,再看看青銅碎片,意識到了現場最有價值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他將冊子穿上繩掛到脖子上,然後拾掇拾掇,把滿地的青銅碎片全撿了起來,裹進隨手扒拉的布裏,往身上一背,隨身攜帶的簡易包裹就這麽誕生了。

確定沒有遺漏後,白桑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青銅門——如果說青銅鼎碎片是紫色道具,那青銅門無疑是金色神器……

不過一想到青銅門後那片詭異血池,白桑立馬打消了對神器的垂涎,頭也不回的朝甬道盡頭爬去。

天光明媚,草長鶯飛,長廊曲折,侍女如雲。

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驅散墓穴帶來的寒意。枝繁葉茂的綠植舒展著身軀,嘰嘰喳喳的鳥叫聲此起彼伏,帶來勃勃生機。

曲折回轉的長廊連通一個個亭臺,遙遙看去,建築群氣勢恢宏,規模龐大。

白桑看了眼身後,哪有什麽甬道和骷髏,只有蜿蜒曲折的長廊沒入建築群之中。

這究竟是幻覺還是現實?怎麽一扭頭的功夫,地底的甬道就變成了眼下這生機勃勃的模樣?

遙遙看去,侍女們細長白皙的脖子似乎十分美味……

血色瞳孔突然激動了起來,驟然高漲的食欲從對方身上傳來,哪怕被冊子過濾了一遍,也仍然殘留著一股奇異的饑餓感,以至於白桑的視線不自覺的在那些纖細的脖子間打轉。

但侍女難道不就是Z-003的一部分嗎?為什麽血色瞳孔會對它們產生食欲?

白桑一邊盯著白皙的脖子看,一邊思考,慢了一拍才意識到侍女們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但它們的接近並沒讓白桑產生什麽情緒起伏,食物鏈最頂端的捕食者不會因為食物的靠近而感到恐懼,恰恰相反,它只會對此感到饑腸轆轆。

白桑需要努力回想,才能回憶起最初直面青色燈光下那些非人生物時的感受——撲面而來的詭異非人感以及強烈的恐懼。但回憶中的強烈情感逐漸褪色成單調的色彩,完全無法讓他感同身受。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在白桑思考人生時,侍女們順利的包圍了他,完成了它們一開始就該完成的‘任務’——手裏捧著衣物的侍女給白桑套上一層層絲織品,然後換衣、洗臉、漱口。

等白桑再回過神來時,他坐在輪椅上,渾身上下幹幹凈凈,絲毫沒了之前爬甬道時的狼狽。

而煥然一新的白桑在思考一個問題,就算墓室裏有陪葬品,也早該在漫長時光中褪色腐朽了。

也就是說,如果這都是幻覺的話,那白桑目前的真正形象可能相當慘不忍睹。

但如果不是幻覺的話,那白桑更不能理解這些新衣服和輪椅到底是從哪來的了,難不成詭域還能自產自銷?

侍女們悄無聲息的退去,只留下四個侍女隨侍在白桑身後,推著輪椅走過長廊。

長廊繞來繞去,不見盡頭,侍女和侍衛的身影隨處可見。

白桑等了半天,發現這長廊好像是真的沒有盡頭,才開了口:“去外面。”

身後的侍女默不作聲,輪子滾動聲絡繹不絕。

白桑扭頭看了眼,侍女就像一副精美的畫,始終保持著垂眉斂目的姿勢,既沒有表情變化,也沒張嘴說過話。

侍女推著輪椅走了幾步,長廊忽而不見了蹤影,白桑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群山環繞,天地開闊。身後的建築群依山而建,一路延伸到山壁中,宛若從山體中鉆出來的龐然大物。

這不就是小山村之前所在的位置嗎?

所以小山村變成了建築群?那村民呢?難不成全變成侍女和護衛了?但侍女推著他在長廊上轉來轉去的時候,他也沒看到熟悉面孔啊?

不對,這可能還是幻覺,不然怎麽能跟跳幀似的,轉眼就從長廊跳到建築群外面了?指不定他眼下正傻乎乎的在墓室裏打轉呢。

這麽一想,白桑秉承著找出破綻的精神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了遠處。

嘰嘰喳喳的鳥群隨處可見,時不時能看到鳥獸在天空中掠過,赫然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白桑看了半晌,沒找出問題,決定下點狠料:“下山。”

侍女推著輪椅朝山下走去。白桑再擡眼時,山腳下的柏油馬路就映入了他的視野。

之前離開建築群時,好像也是同樣的情況,只是他的一個恍神,眼前的畫面就變成了另一個場景。

白桑一只手支在輪椅扶手上,撐著頭,看著山腳下的陰影,頗有種‘讓我看看這幻覺還能搞出什麽花樣’的淡然。

然後他就看到了籠罩在陰影中的營地以及吱哇亂叫的一大群熟人。

白桑:?

*

周正已提拉著常一,目光如炬的掃視周圍。

原本充斥著生活氣息的營地,變成了一條燈紅酒綠的街道。街道上汙水橫流,來來往往的行人形形色色,有的表情暗沈,有的眉開眼笑,有的不斷嘀咕著‘下一把我就能贏回來了’……

營地裏的村民們被分散到了各處,時不時能聽見驚恐的喊聲。

常一不解:“這些人怎麽一點異常生存常識都沒有?他們之前難道沒遇到過異常嗎?那完了,這些人估計得死上大半。”

周正已迅速在記憶中找到了相關信息:“Y-412,酒吧一條街,該異常的主要運轉模式為場景重現,通過酒色財氣等元素汲取人的理智,在理智降低到一定程度後,該生物將會永久成為Y-412的一部分。”

常一:“辦事處有記載?那突破口呢?這個異常的突破口是什麽?”

周正已掃視著街道:“這條街上某個建築,該建築具有以下幾個特征:客流量不多,店內沖突頻繁……”

話還沒說完,整條街忽而一顫,從實體轉變 成了虛化場景,被分散到各處的村民們回到了原位,營地的身影若隱若現,似乎隨時會化虛轉實。

“什麽情況?”墨守仁拿著煙桿警惕的問道:“道長,你找到突破口了?這麽快?”

周正已:“我還沒來得及動手。”

Y-412虛實不定,時而跟營地重疊、時而穿模,直至某個瞬間,Y-412的場景驟然消散,營地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村民們被嚇得不行,習慣性的念叨起了“山神爺爺保佑”,以至於整個營地都開始回蕩著這句話。

墨守仁眉心一跳,喝止道:“行了行了,沒事了,都別念了。”

常一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不對勁,他伸手指向山上某處:“那是什麽?怎麽看著像是個人?”

眾人朝常一指出的方向看去,血霧籠罩的山林中,居然真影影綽綽的有個東西。

常一聲音小了幾分:“它怎麽越來越近了?那玩意下來了?剛才那個異常突然跑了,不會是因為山上有更可怕的‘大家夥’下來了吧?”

古怪的‘咯吱咯吱’聲響起,血霧中的存在離他們越來越近,直到對方突然傳出一聲“村長”,霎時激起了滿場喧囂。

“是小樹苗的聲音?小樹苗從祠堂出來了?”

“山神爺爺保佑!山神爺爺保佑啊!”

跟村民們或欣慰或放松的反應不同,自打血霧裏那玩意出現後,常一脖子後頭的寒毛就沒服帖過,根根直立,毛骨悚然。

墨守仁嘬了口煙桿,聽著村民們喃喃自語的‘山神爺爺保佑’,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見沒人說話,常一不確定的看向墨守仁:“剛才是不是有人喊了一聲村長?”

墨守仁抖掉煙桿裏的煙灰,說了個冷笑話:“山上那玩意披著小樹苗的皮來找我們了。”

*

見居然真能下山,甚至還能在山下見到活靈活現的村民們,白桑不由對幻覺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產生了深刻的好奇。

於是白桑揮了揮手,侍女推著輪椅繼續前行,來到了營地圍欄外。

嘈雜的動靜都消失了,恍若才看到白桑一樣,人們臉上浮現出了各色表情,但無一例外,所有人都在後退,試圖跟白桑拉開距離。

那些驚恐、詫異、恐懼、悲傷的表情是如此真摯,幾乎讓白桑以為他們看見了怪物。

難不成在他沒察覺到的時候,他又變回了骷髏?

白桑低頭檢查了下自己的著裝,確認沒露出不該露的東西(指骨頭)後,接著又看向了身後的侍女們。

雖然她們確實不是人,但光用肉眼看的話,也不至於被嚇到吧。

*

停滯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常一險些撒腿就跑,堪堪克制住了本能,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白骨搭成的王座馳行在血水之上,鋪天蓋地的血河隨著王座前行,淹沒大地。

與這番異像相比,王座上的存在出乎意料的‘正常’,他穿著一身血色長袍,長袍上的血流動不息……

在那片血色朝常一湧來前,周正已伸手捂住了常一的眼睛:“別看,別想,別動。”

常一立馬清空了腦海裏的所有思緒,在黑暗和寂靜中默數。

過了不知道多久,或許只是短短一瞬,周正已松開了手,常一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睛。

哪有什麽白骨王座、血色長袍,只有一個看起來十分虛弱的年輕人坐在輪椅上,好奇的打量著他們。

他身後站著四個紙人,一個推著輪椅,一個捧著盒子,另外兩個站在兩側,呈護衛狀。

紙人大紅的臉蛋上抿著胭脂,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鬼氣森森。

常一緩慢挪開目光,生怕自己動作大點就會驚擾到對方。

“娃兒!”

這個聲音一出,就如同一滴油掉進了油鍋,現場氣氛陡然緊繃。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毫不猶豫的給出了反應。

“爺爺!”輪椅上的年輕人擔憂的問道:“你沒事吧?”

白繼業好似完全沒察覺對方身上的異常般,只顧著生氣:“你去祠堂幹什麽?我千叮嚀萬囑咐不讓你靠近祠堂……”

這反應太真實了,白桑的聲音小了下去,盡顯心虛:“我沒……是祠堂把我卷進去的。”

見這兩人一問一答,對方的反應也頗為正常,至少看起來沒有突然暴起送眾人下地獄的意思。

周正已跟墨守仁對視一眼,墨守仁接收到信號,嘬了口煙桿,慢悠悠的問道:“小樹苗,你在祠堂沒遇到什麽事吧?”

白桑憂心忡忡的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我在那遇到的事太多了,一時半會都說不完……現在我好像被困在幻覺裏了。”

墨守仁怎麽也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個答案:“幻覺?你不是就在我們面前嗎?”

白桑很認真的道:“其實你們也是幻覺的一部分。”

現場沈默了下去,一時間‘我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的哲學思考遍布全場,眾人不由陷入了對自我和世界的迷思之中。

最後還是周正已打破了沈默:“辦事處有排查幻覺的方法……”

他征詢的看了眼白桑,確定對方對他接下來的行為沒意見後,伸手從袖子裏掏出一團拳頭大小、用錫紙包裹、且密密麻麻蓋滿符紙的東西。

白桑興致勃勃的看著周正已念了一聲‘急急如律令’,錫紙上的符紙無風自燃,散發出道觀中特有的氣味。

常一捂著鼻子,往外走了幾步,跟周正已拉開了距離——不過下一秒,他就想起了誰才是真正的大腿,於是又迅速縮回了周正已身後。

墨守仁嘬了口煙桿,這些符紙上具有‘驅邪’效果,能對詭物造成影響,也會讓異化程度高的人感到不適。

常一對此的反應不算大,說明他的異化程度不高。

跟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興致勃勃期待後續的‘白桑’,符紙燃起時,白桑沒有任何異常反應,看起來比正常人還要正常。

但所有人都清楚,在白桑從血霧中走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絕不會是個毫無異常的活人。

符紙燃盡後,灰燼被錫紙盡數吸收。

吸收了足夠的力量後,錫紙從固態轉變成液體,像是一抹流動的銀光。

這個拳頭大小的物件就此露出了真面目——蠕動的肉塊活了過來,肉芽不斷伸縮。

周正已捧著那塊肉,表情嚴肅:“Z-003出現異常狀況,特派員‘道長’請求解鎖乙級權限。”

話音落下,肉塊從周正已的手開始延伸,迅速向上,將他的腦袋包裹在血肉之中,形成了一個銀色圓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說實話,這畫風實在不怎麽正常。

白桑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琢磨著這要不是幻覺的話,那這個世界可能確實有點過於不正常了。

片刻後,肉塊收束,脫離了周正已的腦袋,在蠕動中變成一個由血肉組成的大腦,液化的錫紙像魚缸般罩在大腦外。

周正已捧著‘魚缸’,跟白桑介紹道:“這位是Z區辦事處副主任,嚴先生。”

大腦皮層收縮,發出了古怪的人聲:“你好,你可以稱呼我為嚴先生,也可以稱呼我為‘百眼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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