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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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容面色柔和,伸出手與他行見面禮,“是,你還記得。”常滿與他握手,“當然記得,我們做了十年鄰居。”他大聲笑,又請朱容落座。

美琳自然地坐在常滿身邊,兩人一張單人沙發,好在不打擠。

淑曼正好把茶端上來,她仔細打量朱容,很欣慰,“朱容成熟許多,是個穩重的大人了,之前分明還是小少年。”常滿取了塊曲奇遞給美琳,說道:“阿曼,你忘記你有十年不見朱容嗎?他如今已有二十六。”

“十年,竟有這麽久!”淑曼摸摸臉頰,“你們正當時,我卻要老了。”朱容放下茶杯,笑了笑,“阿姨還年輕,一直都很美。”淑曼聽他寬慰,還有幾分羞澀。

她握住朱容的手,關切地問他,“朱容成家了嗎?”女人到了這個年紀總想當紅娘。

“還沒有,忙著工作,不著急。”朱容老實交代,有些無奈。淑曼可比他急,“哎呀,那你有穩定的交往嗎?”

常滿從茶杯裏擡頭看淑曼,又去看一旁的朱容,兩人視線相交,他連忙轉開,然後聽見朱容說“還沒有”。

“那可不好,你看滿滿都戀愛了,朱容你也該上些心思。”淑曼當然不必著急自己兒子,常滿談過很多次戀愛,她從不打壓他的早戀。

常滿聽見淑曼這樣說,心裏忽然局促,忙開口,“阿曼,午飯準備得如何。”

淑曼這才想起,“險些忘記!朱容留下吃飯,馬上準備好。”朱容笑著答應,讓她不要著急。

美琳跟著去廚房幫忙,常滿與朱容留在客廳寒暄。

“不知覺你已有十年沒回來。”常滿伸手替朱容斟茶,朱容低頭看他拿茶壺的手,默了片刻,淡淡地應道:“是。”

常滿收回手,笑著問他:“這次回來是打算故地重游,還是常駐?”“回來拜訪舊友,明日離開。”

“這麽倉促?”常滿有些驚訝。

朱容舉起茶杯,淺淺飲一口,嘆氣,“公司事情太多,得兩日閑已經不錯。約了些以前的同學,咱們今晚出去聚一聚吧。”常滿心不在焉地點頭。

午飯過後,朱容有事要去市裏,常滿將他送走後,回到房間一頭倒在床上,才發覺後背一身冷汗。

說不上再見面是什麽感受,他後知後覺感到頭腦發昏。常滿把自己關在屋裏,沈沈睡了一下午,做了個很長很混亂的夢。

先是夢到八歲時,朱容把他帶去水塘,他莫名學會了鳧水,玩得很自在,回過神時發現朱容不見蹤影,他拼命喚:“阿朱!阿朱!”

朱容在水裏喊救命,他心慌地游到水底,漆黑一片,沒找到人。

他哭著哭著醒過來,正躺在浴缸裏,十六歲的朱容在一旁沖澡。“阿朱,我以為你不見了!”常滿從浴缸裏爬起來,將他抱住,還心有餘悸。

兩人渾身赤/裸,常滿感覺悶熱,朱容正拿手撫摸他,“滿寶,我要走了。”常滿親吻他的嘴唇,心裏忽然難過起來,朱容離開就不會回來了,“你不要走,你留下來。”他很絕望,熱烈地抱緊他,四肢相纏。

一片混亂過後,他們都很痛快。常滿忽然看不清朱容,他費力地睜眼,卻無論如何睜不開,“阿朱,阿朱,你不要走!”朱容把他抱在懷裏,笑話他,“我往哪走,你在胡說什麽。”

常滿抓住他的手掌,感覺很熟悉,好像才牽過,寬厚溫暖,又充滿力道。

窗外開始下雪,朱容將他抱起來看,“滿寶……我……你,想……”常滿什麽也聽不清,他很著急,“你說大聲點,我什麽也聽不清!”朱容卻繼續說著,“……離開,你不要……我們……”

“你再說一次,重新說一次!”

常滿發覺眼前黑暗,他掉進一個漩渦,愈發深陷,他掙紮,卻動彈不得。

他好像看見五歲的常滿,躺在地上,窗外正黃昏,身邊無任何人陪伴,他獨自哭了許久。

頭很暈沈,他漸漸忘記一些重要的東西,渾身無力,然後他什麽也記不起來了。

手機鈴聲響了許久,常滿睜開眼,發覺天已經黑了,他拿起手機看,一串不認識的電話號碼。他按按太陽穴,將電話接通,“餵?”

“常滿,你怎麽了,這麽久才接電話?”朱容聲音有些急促。

屋內一片漆黑,常滿點燃一支煙,“睡得太沈。”電話裏沈寂片刻,“我們在榮華酒店聚餐,你現在來嗎?”

“好。”常滿掛掉電話,等那只煙燒盡才打開燈。

常滿到酒店時,已過二十三點,包間裏只剩朱容一人。他端正地坐在沙發上,聽見常滿開門時站起身,“我告訴他們你不會來。”

常滿不願與他獨處,站在門口沒往裏走。朱容走過去,伸手替他關上門,他低頭告訴常滿,“我想與你談談。”“不如我們換個地方,我請你喝酒。”常滿拍拍他肩膀,轉身要往外走。

“滿寶。”

常滿僵住,手足不知如何安放。

朱容手掌搭上他的肩,輕聲問:“如今我能否這樣叫你?”常滿回頭客套地笑,“我們有十年不見,舊時那些稱呼就不必了。”

朱容點頭,自覺拿開手,回身取了西裝外套,“走吧,我們換個地方說話。”他走到常滿身邊,打開了門,請常滿先走。

從始至終表現得無謂而得體。

常滿生起氣來,“我要回家去了,不想與你再談!”這個人如何做到如此平心靜氣,天知道他再見到朱容時難受得要發瘋!

“你一點也沒變,滿寶。”朱容目光炯炯地盯著常滿,語氣裏帶點笑意。

後來他們沒去喝酒,也沒換個地方聊天,朱容將常滿送回家,第二天早晨又回了上海。

常滿甚至覺得這一切根本就是他的幻想,如果不是朱容每日一通電話的話。

他看著電話薄裏出現的“阿朱”,心中焦慮,又有點歡喜。朱容不聯系他時,他抓耳撓腮,大發脾氣;聯系的勤了,又覺得朱容毫無羞恥心,渾不在意他們年少不懂事時的任性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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