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關燈
常滿很快又見到朱容,距上次見面不足一月,他原以為再見面又得十年。

“這次又來做什麽?”常滿與他說話早沒之前那般疏離。

朱容將帶來的禮物遞給他,揉揉鼻尖,“你以為呢?”常滿翻白眼,不予理會,迫不及待拆開禮物盒。

是個錢夾。

常滿直接說出真實想法,“沒意思。”但還是十分給面子地將舊錢夾裏的東西換進去,這時他才看見裏面裝的照片。

中規中矩,一本正經,是張朱容的紅底寸照。

常滿清清嗓子,“以後我是它的主人,應當裝我的照片才是!”他匆忙取來相冊,找了同樣紅底的寸照放進去,卻未取出朱容那張。

兩人心照不宣。

“滿寶!”美琳在樓下叫常滿,常滿站陽臺上望下去,“我同阿姨逛街去,阿姨叫你們自便。”“是,你們去吧。”常滿看他們開車離開。

朱容走到他身邊,“你與你女友感情很好。”常滿不回頭,他知道朱容在看他,“我們感情很好,阿曼同樣很喜歡美琳。”

朱容沈默良久,常滿又說:“阿曼希望年底前我能與美琳結婚。”

“到時別忘記遞我一張請帖。”朱容笑著打趣他。常滿擡頭瞪他,“必然不能忘記,請你一定包個大紅包!”

朱容點頭,向他保證道:“那是自然。”朱容看他氣沖沖進屋的背影,眼底盡是愉悅。

“今晚不住酒店,希望你能為我準備一個房間。”朱容假作不知常滿的氣憤,轉開話題同他說話。

常滿不想看見他,便隨意打發,“阿曼將客房收拾的很整潔,你可隨便挑一個住。”他拿了車鑰匙要出門。

“你去哪裏?”朱容問他。常滿將鑰匙上下拋飛,“喝酒去,你自便。”朱容匆忙跟上,問他:“這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不請自來!”常滿回頭指責他。

“是,是我心急難耐,希望見到你。”

常滿被他甜言蜜語驚呆,心中極為別扭,“你變化真大,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朱容嘆氣,“我是實話實說,絕無半分假意。”

與常滿喝酒的人朱容也認識,就是以前鎮上的山寶,前些年去大都市打工,掙了不少錢,回來娶了老婆,今年又添了兒子,生活十分美滿。

常滿與山寶喝了不少酒,朱容明天的飛機,只能在一旁做個陪客。

將山寶送回家時,他妻子還替他留著燈,朱容站在車旁看他被妻子迎進屋。常滿在車裏揚聲喊起來,“阿朱!阿朱!”他立馬坐進去,安撫這個醉漢,片刻車子啟動,他們也回家去。

朱容睡到半夜時,聽見房門被推開,他坐起身看,打開壁燈,“滿寶?”“噓――”常滿叫他噤聲,然後坐到他身旁,撩開被角,鉆了進去。

“阿朱,”他背對朱容躺好,語氣極為嚴肅,“你把燈關掉,我有話問你。”

朱容看他露在被子外的後腦,順從地關了燈光,房間裏一片黑暗。

常滿頻繁翻身,說是有話要問,卻始終不開口。朱容躺下去,中間隔開一臂寬,“是酒沒醒,還是夜裏夢游?”同一個夢游的醉漢說話,不必指望回答。

常滿沒醉酒,沒夢游,他的聲音還十分清明,“你當年離開,為什麽不同我早說明白?”十年,他需要一個能讓他滿意的答覆,否則他以為是自己犯了罪大惡極的錯,叫朱容走時連道別也沒有。

“若是怪我當初罵你豬腦,那麽我向你道歉,我從不認為你蠢笨,你知道我說話慣來不太好聽。”常滿十分真誠,“你很有本事,如今已是大公司老板,希望你不要再與我計較。”

朱容呵笑一聲,淡漠地問他:“你以為你罵我一句豬腦,我離開你十年當做報覆?”常滿不敢否認。

沈默中滅亡。

“睡吧,常滿,我同你已無話可說。”朱容冷冷地下床,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乘夜離開。

常滿躲在被中飲泣,他早已不像幼年那般哭嚎。成年人的眼淚不再值錢,否則每個人都能哭出一磅不止的淚水。

朱容這一次向他鄭重告別,然後關上門離開。

常滿坐起來,悄悄從窗戶向外看,朱容拉開院門走了出去,夜裏毫無聲息。常滿這次不敢再等他回來求和,慌裏慌張下樓去追。

車燈刺眼,常滿大張手臂決不後退,朱容熄了火,打開車門下去,緘默地看著他。

“我以為……”常滿走近朱容,將他牢牢抱住,朱容沒拒絕,也不回應。常滿很絕望,一切都要到此為止,“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原來是我自作多情。”

“為什麽是你以為,為什麽是你自作多情,難道不該是我?”朱容哀莫大於心死,“我當初要多自戀才會認為你或許對我也有感情。我向你表露真心,替我們規劃未來,你一句豬腦就將我全盤否認。”

常滿抓緊他,急切地解釋,“我不知道,真的,我以前不懂感情,阿朱,你不要怪我。”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攀住朱容,墊腳去吻,十年前默契的兩具身體,只剩他一個人如跳梁小醜。

“阿朱,我愛你,我愛你……”常滿的眼淚將吻染得鹹澀,“我那時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該怎麽活下去,我當時才十四歲,你不能要求我想明白所有問題!”

十年前,朱容告訴常滿,他愛他,想帶他離開,去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過一輩子。十四歲的常滿不知道一輩子能有多久,他的人生到那時為止只有阿曼與阿朱,他的生活實在太舒適,他不願吃苦,不敢面對茫然無知的未來。所以他選擇逃避,還想拉著朱容一起逃,朱容不肯陪他,於是他就選擇了遺忘。

朱容苦笑著嘆息,“常滿,如今你二十四歲,與十四歲時依然一般無二,不是你想不明白,分明是你根本不願意想。”

“是!我就是懦弱,就是膽小!十四歲時,我希望阿曼替我遮風擋雨,二十四歲時,我依然希望阿曼替我遮風擋雨。”常滿十分委屈地哭喊。

他空有一副軀體隨著年月長大,思想與靈魂一點不曾變過。

被他這麽一鬧,朱容怎麽還狠的下心,“那你願不願意換個人替你遮風擋雨,你媽媽不會陪你一輩子,但我可以。”他將常滿淚水抹去,彎著眉眼無奈地笑,語氣裏十分寵愛。

很神奇,和以前沒離開時一樣,溫柔又多情,常滿懵懂地看他。一年不見的友人再見面都會生疏許多,何況他們相隔十年。

朱容有力的臂膀將他箍進懷裏,認真地詢問:“滿寶,你願不願意?”

朱容從來不要求常滿步步緊隨,他只需要常滿能邁出一步,那麽剩下的路他心甘情願背著常滿一起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